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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MAR 2018 VOL: 187
2018-03-02 12:00

雙面人辦 吳鎮宇


人有兩面。

同一個人,遇上不同情況,兩面是可以並存的,沒有衝突,最重要是,這兩面都合理。

吳鎮宇說,他對兒子Feynman付出多少程度的愛,同樣會付出多少程度的罰,一旦對方做錯事,愛與罰的程度是差不多的。

電影路上,他也是個兩面分明的人,向來認為演員的最高任務是幫助劇情去發展,而非提供自己的理想世界。「我認同不認同角色,根本不重要,難道你認為我做這麼多反派,我會認同他們嗎?難道你認為我會認同Sam哥的世界觀嗎?」

今回,他第一次拍FOX劇集《香港華爾街》,即使同樣未必認同角色的好與壞,但FOX首次進軍香港投資拍劇,野心不少。他坦言平日的角色只需嘻嘻哈哈,今次卻不斷挖掘內心世界,扯乾他的力量,很怕這個雙面人的角色,同時又很愛他,很久未試過如此,相當期待。

他真心希望,這回能夠提供一次教科書式的雙面人辦,讓官員議員學習一下,讓市民諷刺一下,而非現今那些達官貴人這樣假到出面,兩面不是人。

Text︱Nic Wong
Styling︱Sum Chan assisted by Snowy Chan
Photo︱Pazu@萬象鏡社
Make up︱Kargo Leung
Hair︱Joe Kwong
Wardrobe︱Brunello Cucinelli(Cover & p.30,32-34)/ Ralph Lauren(p.28,35)
Watches︱IWC
Location︱Foxglove

 

 

不再嘻嘻哈哈

幾年前訪問吳鎮宇,當時剛剛拍完《衝上雲霄2》,他老早說過拍TVB劇沒甚麼難度,只是一場街坊聚會,情節對話盡量淺白,偏偏今次拍FOX劇集《香港華爾街》,卻是另一回事。「其實都一樣沒甚麼難度,不過這個角色扯乾我的力量很大,比較麻煩,我很怕這個角色,mood到我阿媽都唔認得,又要狂食狂飲,哈哈哈哈。」他一來就哈哈哈哈,聽起來反而有點害怕。「以前別人找我做的角色,都是嘻嘻哈哈就算,但今次角色的內心有一大堆憂鬱,不停挖掘,很久都沒試過。我很想看回自己的演繹,加上這次有很多長對白,亦有一段時間沒用廣東話去演出,所以我幾期待。」

現今網絡發達,偏偏關於《香港華爾街》的資料不多,只知道是一部關於香港金融市場黑幕的迷你劇集,橫跨回歸前後達30年的歷史。難得有個角色,能夠令吳鎮宇再三期待看回自己的演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個角色本來是一名在大學教書的經濟學者,通常一個教書人從事研究工作,總會思考每件事之中的新理論是否可行,直到有次獲得政府邀請,學生便挑戰他,慫恿他應該示範一下,看看理論是否可行,而不是口講便算,否則謝絕上堂。在這樣的師生關係之下,他決定獲邀,卻發覺政府的經濟學很奇怪,正如現今經濟學家開老鼠藥給病人醫癌症,長遠始終都會死,當然也包括用儲備基金去救市,都是裡面的人想出來,來到下一個救市也是一樣……

「這些學者把心一橫的話,其實可以很恐怖,於是政府邀請他,他卻要求入政府做官員,有權才有錢,結果那些拿刀拿槍開飯的人,或者只得把聲的人,根本不知他想甚麼。你要知道看書的人,只需一部《資治通鑑》都可以搞掂你。最後他有一個很大的計劃,亦是他對於金融的看法,舉出很多希臘神話如搬石頭的例子,每個人都以為石頭在山上頂住,永遠不會掉下來,但這只是夢想,就像政府告訴市民,基金有起有跌,但市民總覺得永遠不會下跌,不明所以,可能大家都是住在非洲國家,總覺得永遠沒有冬天,只有熱天,但其實都有旱季。」

 

演活秋官角色

單單是一個角色,已有如此深遠的寓意,難怪吳鎮宇對這個角色如此深刻。「我說過他們應該找秋官去做,因為秋官的戲全部都是這樣,《大報復》陳廣勝、《誓不低頭》謝文武、《大時代》丁蟹……我覺得鄭少秋演這些角色很似,做慣這些戲種,總是不知正邪。」亦正亦邪,同時亦是雙面人,他坦言政府及議會內都有很多雙面人。「每一個政府官員及議員,我可以很肯定,他們都是雙面人,所以我參照了他們在角色裡演繹,讓大家諷刺一下。」

「我想告訴那些雙面人,他們真的需要接受一些演劇培訓,所有官員及議員都是演員,他們經常都要演戲,這次是一本教科書,讓他們知道面對上級、下級、不同人時如何去擺官威。我其實幾enjoy,因為很久沒做這些很狗的人,幾好玩。現實生活中,我感受到真是這樣,上面的人靠著演戲、拿著一大堆籌碼,傾掂數後分餅仔,下面的人卻以為是另一件事,我覺得大家看到的股票或其他事情,都是上面傾回來的。」

不難估計,這個角色將是他的生涯精采演出之一。實際上,他們那一代,從三十年前開始已是小生,至今亦然。「前兩日我才思考,我們好像還霸住男角位置,但這就是香港,無辦法吧,上天給我們多吃幾碗飯,我們都要食啦。我認為,因為我們都是貧民窟長大的人,不是有錢人出身,沒有家底,而我們所做的事,都是接近普羅大眾,這個原因令我們有很多瓣數上的變化,而香港又是華洋雜處,警匪片、愛情戲都有,包容性大點。」更重要是,內地電影的出現。「內地市場起飛了十年,我們近七、八年才進入這個新市場,都要給時間讓別人懷舊一下我們吧。所以不是沒原因,而且很合理,到達另一個市場,而他們真是看我們的錄影帶長大,亦想看看我們的新演出,覺得不夠味道的話,又再拍到他們滿意為止,所以戰線就是這樣的拖長。」他補充,他們同輩的演員其實都有演父親角色。「古天樂都有做爸爸,只不過我們都比較癲,有時做阿爺的角色都得,有時又可能會做回一些比較年輕的角色。」

 

內地觀眾可愛

說穿了,還是內地龐大的市場作怪。問題是,內地香港口味各異,吳鎮宇對上一部演出的《妖鈴鈴》,內地票房3億,香港卻僅僅超越100萬。「印度電影(《打死不離3兄弟》)在內地都收13億,但印度可能也達不到這個票房,正如我們以前有不少港產片在泰國都大收,但香港沒多人知道,我們都習慣了,不算很新奇。要有一個地方,自然有機會失去另一個地方,當然市場最大,就要那一個地方吧。問題是,想要那個地方,是否就要聽那個地方的人那些說話?我想一定不是吧!」他舉例指很多外國電影票房大收,原意卻不是拍給大陸人看,就連《寒戰》、《使徒行者》同樣沒理會內地市場,但內地觀眾依然看得津津樂道,票房不錯。「中國觀眾的可愛之處,在於他們喜歡一個完整的故事,就連《狼圖騰》般文學性電影,在市場上也有一定回收能力,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可愛的市場,比以前香港的市場更可愛。」

當他一面讚賞內地電影的同時,另一面他又表明不大喜歡內地的生態,敢愛敢恨。其中他自導自演、與兒子一同演出的新電影《轉型團伙》(前繹《費曼的夏天》)至今上映無期。他笑言:「我和周迅有部戲拍得更早,你有機會幫我問問她吧。」沒錯,那一部叫《保持沉默》,聽說今年內上映。「內地生態就是這樣,《無問西東》(章子怡、黃曉明主演)拍完七年後突然上映,竟然收五億票房,賺得超勁,但為何要等七年?沒人知道!因為內地是一班不懂電影的人,去控制一部電影;一班不懂房地產的人去建屋,最終就會塌下,大家都害怕。」

 

兒子不是童星

提及那部《轉型團伙》,皆因吳鎮宇父子同場演出,還以為他慢慢讓兒子入行,事實卻不是這樣。「Feynman基本上不是一個童星,只是一名別人熟悉的男孩,他亦不具備童星的必要條件,喜怒哀樂都不懂,最簡單的表演都不懂,亦不能講很多對白,他不具備童星的一切,尤其演戲,但他可能具備現今YouTuber的條件,不明所以亂噏一餐,你是否接受,悉隨尊便。他真是一個很開心的小孩,但始終有一日會不開心的,所以我給他一些壓力是正確的。」

「他一直知道,我給他多少程度的愛,就要接受多少程度的罰,如果他做錯,愛與罰的程度是差不多。有些父母只罰不愛,但他知道我經常會攬著他,亦會對他很嚴厲,所以要平衡,給他知道對與不對。記得有次他擲波時受了傷,輸了被其他小孩擲中眼睛,我卻說他不應斥責別人,不應與別人玩嘛,我說他輸了還應該向別人說對不起,搞到對方都喊了。有些父母不像我一樣,但我阿媽教落,一定要先罵自己兒子,無謂在家長那裡去爭執。老實說,太過份的話,大家都認識吳鎮宇,真的不要因一些無理事情繼續糾纏。」

吳鎮宇是一個怎樣的人,基本上大家都知道,愛就愛,不愛就不愛,沒有黑白之間。想不到,今次他竟然借兒子訴說當年的自己。「Feynman創作力幾強,但好像我以前一樣,有創作力卻沒功底,眼高手低,正如很多年來,為何我想到這麼好玩卻做不到?自己是自己的工具,始終表達不到就是沒用。」不知好壞,他認為兒子與他的性格剛好兩極。「做人方面,他肯定不是與別人生事的人,有甚麼事情發生,他第一時間就行開,我卻第一時間就衝上去,我們是兩極的人。同時,他不喜歡有危險事情發生,但我就極度喜歡這種感覺。」能夠用兒子來自嘲,我相信,他經已看透了坊間對他的一切,任你說他是雙面人,抑或兩面不是人,他都不在乎,他只是做好自己,吳鎮宇這一角色。■

 

issue MAR 2018 VOL: 187
2018-03-01 15:56:35
風雲際會單車遊 馬榮成

Text:Nic Wong
Photo:TPK

眼前的「馬Sir」馬榮成,外表依然年輕,驟眼看似是個金融才俊。又,形容他是金融才俊也絕無誇張,他早已是公認的樓神,但他說近幾年樓價高得很恐怖,連他公司都覺得買不起,「只」購入兩個自用的倉庫。

除了一改樓神的「嗜好」,馬Sir近兩三年養尊處優,只為興趣而畫畫,更迷上踩單車,千里走單騎又好,一大班人出發也好,他同樣享受單車上的樂趣。今回,他更為單車賽再畫風雲,替「上海商業博愛單車百萬行2018」設計,清風雲伴,際會昂船。

想當日,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今次,馬Sir卸甲後再執畫筆,九霄龍吟不見驚天變,風雲際會不再淺水游,而是與眾人一同腳踏雙輪,全速奔馳。

 

半百江湖氣象新

與馬Sir閒話家常,一開始就談單車。如有跟蹤他的Facebook,便會發現三年前完結《風雲》漫畫後,他近年醉心單車,一個人又踩,一班人又踩。他笑言一直與單車無緣,小時候住陡置區,買過單車鎖在走廊,很快被人偷了,接著多年來未曾踩過,直至三年前人車相遇。「正正是我完結《風雲》漫畫後,希望做一些運動,結果試了幾項,還是對單車最有感覺。」

「第一項是跑步,很悶,可能一個人去跑,自自然然慢下來;第二項是游水,但我不喜歡經常要遷就場地,阻礙我隨時隨地做運動。然後,我開始接觸單車,由於屋企、公司、車上都有單車,隨時隨地可以出發,又能帶我到很多地方,例如由這裡(觀塘)踩到將軍澳,或者去郵輪碼頭,甚或由大埔去上水,平日駕車未曾去過,行路也行不到,唯獨單車才有機會到達,於是我就用這個方式去認識香港。」

談及單車,馬榮成說個不停,畢竟已成了他的興趣,一星期至少兩、三個晚上,夜晚10點出發兩小時,踩完回家沖涼剛剛好。「有時我也會與一大班朋友一起踩單車,但機會不多,始終不常配合到時間,除非他們所去的地方很特別。很多時候,我都是突然間想做運動,很喜歡不用約人的那種感覺。」他補充,漫畫創作是一種精神上的抒發,而踩單車卻是體能上的另一種抒發,兩件事的存在,正好為他的身心帶來平衡。「坦白說,我一直是個很少走動的人,就算我在香港這麼多年,工作總是困在一個很小的地方,我記得由大埔踩到新娘潭那段路,之前都未去過,踩單車卻給我第一次經過那條路的機會,覺得非常有趣。」

好好的千里走單騎,卻促成他再執畫筆,為3月18日舉行的「上海商業博愛單車百萬行2018」,以《風雲》作主題設計活動構圖與宣傳刊物。「上年有朋友組隊參賽,他們知我喜歡踩單車,便叫我一起參加,後來認識到主辦商,今年他們希望我幫手創作,我覺得很有趣,於是一口應承。」

風輕雲淡自逍遙

答應爽快如陣風,沉靜思考像片雲。「我應承時很開心,覺得幾好玩,後來想到聶風和步驚雲穿古裝,頭髮又長,銜接這件事有點難,所以我努力思考如何將風、雲順理成章地放入這個活動裡面,於是今次我畫了一本12頁的安全手冊,以連環圖形式,講述風、雲如何由古裝來到時裝世界,並看到單車活動,從而介紹一些安全守則,作為古代與現代世界結合的一個引旨。」嘩,《風雲》再現連環圖,肯定出現搶購潮。「這次真的比較特別,以往我寫這麼久都是賣書,但這次這個漫畫卻是限量贈送,參加單車賽才能得到。」

不只是跨越時空,想起聶風與步驚雲一同踩單車,經已有一種筆墨難以形容的感覺。「這是一個單車活動嘛,很著重安全,例如他們要配戴頭盔,所以我創作時便將風、雲設定為年輕時期,畫回他們的後生時候。同時,我也用了水墨這種古典手法,配合時尚衣著,希望能夠合二為一,令人覺得既有《風雲》元素,亦有時裝單車感覺。」除了漫畫插圖以外,今次活動還會推出馬Sir親自設計的單車衫、《風雲》單車證「英雄帖」,以及頸巾、防曬手袖和雨傘等慈善紀念品,機會難得。

一切隨緣,毋用強求

當日訪問開始之際,他笑言剛好交齊所有插圖稿,終於放下心頭大石。三兩年間,先放下《風雲》漫畫,今回為慈善再執畫筆,他認為最大分別,正是心態。「那時寫漫畫希望取悅讀者,想在故事上做好一點,尤其出版一定要講流程,很多方面要面對。正好今次做慈善,基本上我們甚麼都不計較,盡力去做,加上有時間,亦感謝博愛那邊很配合,給我們很多時間、商量及尊重我們的意見,很開心地完成。」

心態決定一切。老早決定為《風雲》作結,事隔三年,他慶幸獲得預期之內的心態。「我們寫漫畫要面對市場,我最執著的一點,就是寫得不好,畫得不好,但又要逼住出版,結果當中有很多不開心,都是因為執著,有很多執著。我覺得自己經常發脾氣,都是因為這本書,自從我將這本書完結後,根本不用在最執著的地方動心,所以一切變得很隨心。當然,今次又要做漫畫時,又會再次緊張,電腦要改,顏色不對等等,又會在這些地方糾纏……」

潮流興講歷史。《風雲》漫畫始創於1989年,連載至2015年結束,到底《風雲》對馬Sir有何重要意義?「《風雲》漫畫出了26年,真是一段很長的時間,尤其讀者都在這段長時間陪我長大,亦相信當中有一大群讀者,都是多年來由頭到尾跟隨著我,我覺得是一種成長,一種有時間的成長。當年我畫《風雲》只是28歲,現在57歲,就算三年前停畫,都已經54歲了。換句話說,我的讀者都離不開由二十幾歲開始走到現在,也是他們人生很重要的成長。」

玉人心下事,風雨總無情

再講潮流。商業路上,大多數經營方向都嘗試走年輕化路線,偏偏馬Sir就是馬Sir,既不貪新,也沒忘舊,不願走太商業的路線。「《風雲》本身是長篇漫畫,並非任何新讀者都可以加入,譬如你在100期時候開始看,也不知道前面說甚麼,除非你看回第一期吧,所以我的讀者群應該不算很新。我從來未想過吸納新讀者,總之有人想看,我們就畫漫畫。如果扮年輕,可能會損失一大堆粉絲,所以我不會這樣,我只是以馬榮成身份創作我的漫畫,我的創作隨著我的成長、看法去做,讀者喜歡就會看,否則喜歡看《龍珠》、《Coco》漫畫的年輕人,根本不會看《風雲》。」他說得夠白,直言他看到也做不到,既然如此,不如做些自己喜歡的作品吧。

三年霎眼過去,《風雲》連載漫畫完結後,卻彷彿沒有離開過我們,不時推出很多產品,例如近月著手研究的紅白酒及水墨畫集等眾多產品以外,各式影視版本會否再起風雲?他沉靜一會,緩緩回答:「遇到好的機會,我們都想做的,例如去年我們簽了動畫,而電影版權亦簽給了古天樂的公司,我自己亦有參與劇本製作,電視劇也在積極地傾談中。最重要是,每個改編作品,我都希望參與,亦想謹慎地看一看對方是否有心想做好整件事,幾方面的版權都能夠放出來,但我希望更謹慎地看一看。」

可憐兩鋒未緣見,雪刀封隱孤劍鳴

再三強調:「更謹慎地看一看。」未知是否與去年《風雲5D音樂劇》有關,內地評價不錯,但香港紅館反應麻麻,卻是不爭的事實。「坦白說,如果從《風雲》的角度,而不是音樂劇的角度來說,那次他們做了一個往後都未必有人做到的事,尤其我有份參與其中,一直覺得很困難,無論選角、場地、製作,真的困難過拍一套電影,還要在紅館舉行,所面對的問題更多。這真是太難做的一件事,比起做漫畫、電影、卡通更難更難,又要找投資者投放資金,的確要衝破很多難度,才能成就到的一件事。雖然沒甚麼結果,卻做到一件你不敢做,亦沒人肯做的事。」

「只能夠說,可能早段想做的場數太多吧,但在我心目中,其實做到一場已很好了。當然只做一場的話,不能收回成本,才要舉行這麼多場,這亦是紅館舉行的困難之處。不過,從《風雲》角度來說,從我的作品來說,我覺得無話好說了。」

未來還未來,相信未來《風雲》還有一大段路,馬Sir也是一樣。正如我向馬Sir打趣說,他外表依然年輕,而且57歲半退休,其實還很後生。「年輕?我肯定不是年輕啦。我做這一行都40年,距離70歲,只有十幾年,未來這十幾年我可能才叫比較自由一點,由19、20歲寫《中華英雄》,到我寫完《風雲》,三十幾年來我完完全全投身在創作、出版、漫畫及市場,變相我的其他方面見識很少,正如我所說,新娘潭之前我都未去過呀,大佛到現在都未去過,我真的覺得自己看得不夠多。在漫畫世界裡,我看過很多,卻令人生的很多方面都忽略了,我希望在剩餘十多年裡,能夠做到既有漫畫,又有人生。」

馬Sir的成功來得很早很快,而成功之後,再次超越成功是否很難?「難!尤其是美術方面。美術沒有一個頂峰位,從來沒有一個高點叫做最好,甚麼才算好,甚麼才算好過以前?實在沒有數據去比較。」那麼,故事創作呢?「如果再寫《風雲》,故事只會被《風雲》所困,除非開始另一個新故事,否則永遠套入風、雲的世界,永遠沒有太多創作空間。」計劃新故事呢?他想過亦計劃過,卻表明未必是出版了。「出版上想超越以往的成功也很困難,今時今日的出版市場改變很大,以前的數據,現今實在難以追到,印刷廠都沒以前那麼多人了,以前真的印很多數量,但我覺得現在只是分散在不同媒體及平台之上,但整體數字確實很難超越。」

曾經雄霸一方,天下無雙,他寫過眾多角色人物性格,看透了晚年放低執著,比較划算。「以前寫畫很執著,到之後沒有太執著,寫畫已是另一種風景,是另一種超越。」能夠達成另一種超越,拜年齡所賜。「說實話,到我真正放低執著的時候,已是五十多歲,我覺得自己很難再寫得好過四十幾歲時。尤其我們是用很細微的鋼筆畫,寫得很精細,真的很精細,你叫我再執筆,有時除掉眼鏡,那種精細度已看不到了,可能是老花,可能是眼睛的集中問題,我一一知道的。」說穿了,有心而無力,特別是眼力,催促他早日嘆世界,眼睛想旅行。

凡事太盡,緣分勢必早盡

馬Sir的雙眼向來很準,特別是入市時機,早被公認為「樓神」。還以為他半退休後,全情投入炒樓的煉金術,怎料他再三強調,這完全不是他的興趣所在。「投資不是我的興趣,也不可以說成興趣,但這是生活的一部分,一個需要面對的問題。在這個問題下,便要挑選一種個人喜歡的投資,有人喜歡買基金、買股票、買舖、買車,視乎你喜歡哪一種投資,而我就喜歡物業投資。所有事情都是我喜歡才會去做,不喜歡就不去做,由以前畫畫到現在踩單車,都是同樣的原理。」

想當年他買物業,出名現金支付零按揭,但近年他不只掛起畫筆,在樓市上也幾乎金盤洗手。「近幾年我沒有太多物業買賣,只是買了兩個公司自用的倉。可能政府加了印花稅,在我的角度來說,投資回報已經不高,所以沒有很大投資了。」讓他評論一下現今樓市,他居然說買不起,不是嗎?「嘩,現在樓市很恐怖啦,價錢高到呢,坦白說,我們都沒法子買到,就算寫很多畫都未必買到,真的很厲害,北角海旋每呎都要六萬元喎,基本上不容易買到,就算買到,風險也很大。」你以為他真的金盤洗手嗎?不,原來只是時機不對而已。

樓神當前,當然要替年輕人把把脈,最好盡快上車還是做隻無殼蝸牛?「年輕人買不買樓?買不到的話,就不買啦,但你買到的話,就要看看是否供得起。當你沒有工作的話,你還供不供得起?你要計算一下,有改變是否承擔得起,任何市場有改變,任何工作有改變,如果都能承擔得起,就可以考慮。最重要是,還是看自己,不要看市場。我向來不看市場,我只是看自己是否承擔得起。」最後他忠告各位年輕人,不用迷信私人樓。「其實居屋也算不錯,我覺得現在買到居屋,有瓦遮頭,已經很好了。」訪問期間,他一一答得流暢,唯獨談及樓市,不斷提出反問句,希望大家思考一下。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當然,身為馬Sir的子女,就不用擔心有瓦遮頭的問題,但子女將近出外闖蕩之齡,他說女兒意向很鮮明,現時在美國從事動畫,他舉腳贊成,反而擔心還未成年的兒子。「他十幾歲時,我已問他將來大學想在哪裡讀書、讀甚麼科目,直到他現在17歲,終於回答想讀電影,卻仍未決定去英國還是美國。我希望他早日決定,盡早確立自己方向,每一個方向都可能是好的方向,哪怕是一個不現實或前路未必很好,但始終是一個方向。」他直言自己在年幼時很有方向,所以15歲已全心全意做漫畫。「我比一般人較快用時間投身我的方向,幸好方向沒走錯,而不是花幾年走錯了,結果我有方向地完成自己的目標,所以我的時間比別人多。」

問題是,現今有方向想做漫畫,似乎都不容易,正如鄭健和近日在專欄透露:「要有這股造夢的熱血,門檻頗高,非有千萬家財不可。」不過,馬Sir依然抱持樂觀態度。「我深信和仔的意思是,成就出《荷里活爛片王》電影才要這麼多錢,做漫畫不用這麼多錢的,自己加上一、兩個助理就行,做周刊也只是十個人,甚至可以少點。始終漫畫在創作上比較簡單,小說一個人搞掂,漫畫兩三個都可以,但拍電影呢,真的要用錢,數以百萬計,微電影也不簡單。如果以造夢來說,在漫畫裡造夢,還不用很多錢。」從來,造夢抑或做夢,只差一字,但有夢總好過無夢。照馬Sir所言,香港人繼續發個好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