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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MAR 2018 VOL: 187
2018-03-02 15:31:11

不要到死掉才成為經典 彭秀慧

 每個女生從二字頭踏入三十歲的大關,都難免忐忑不安,那年,她透過創作記下這可一不可再的時刻,這齣戲劇叫做《29+1》。29歲的彭秀慧又怎會想到,《29+1》會將她帶到這麼遠,讓她一腳踏進電影以至金像獎的世界,如今她四字頭,《29+1》演到一百場,寫下個人歷史之餘,香港終於都有戲劇經典了。

Text : Ernus
PHOTO : TPK
Make Up : Sharon Lam
Hair : Jo Lam @ MUSE Hair
Wardrobe : MO&Co.
Location : HOW


2005年,彭秀慧成立個人劇團Kearen Pang Production,同年在藝穗會發表自編自導自演作品《29+1》,這一年可說是人生轉捩點。「但當時哪會想到這麼遠,只是很純粹地好想寫劇本,又怕寫完導演不喜歡,不如自己執導好了。我記得杜國威老師講過,第一個劇本要寫自己有感受的題材,不要寫不熟悉的事情,我見到身邊的姊妹面對快將三十歲好像顯得人心惶惶,就決定寫女人三十。」沒任何市場計算,也沒法子計算,《29+1》首演時其實得到頗兩極的評價,有些觀眾如像在大海找到明燈,覺得有人明白自己,引發洶湧的情緒,另一些以男性為主的觀眾則不明所以。彭秀慧形容首演像一次牙痛,要聲嘶力竭地呼喊出來,到翌年的重演,她才能將不必要的繃緊釋放。「雖然只是事隔一年,但隨著年紀和舞台經驗增長,那種繃緊變得從容了,我想,能夠用客觀一點的角度將故事呈現,才有空間讓觀眾代入和想像吧。到了現在,我當然已經克服了三十歲的迷失與不安,生命經歷多了,呈現的世界觀也廣闊了。」

如果說三年是一個代溝,《29+1》足足跨越了四代,但在不同時代也會為各種年齡層的觀眾帶來觸動。彭秀慧以為,廿多歲的女生看《29+1》有共鳴是正常的,沒想到最近觀察到年紀較大的人也會找到感動的地方。「《29+1》有它的時代背景,會令在那個年代成長的人,恨恨地面對一些自以為已經無事的回憶,這班三四十歲的觀眾有時反應會更大,甚至有種不能自控的抽搐。」戲一直演下去,甚至連男觀眾也心動,彭秀慧不時收到一些千字文,是男士們看完《29+1》寫下的感言,在現實世界認識過49+1的男士,更說服她拍一個男人版。「最經典是有位太太看完《29+1》電影版,決定追尋夢想去外國讀書,她的丈夫十分支持,更決定獨自來看這次《29+1》的重演。」

戲劇在香港發展多年,一直未能成為主流大眾生活的一部分,在很多人心目中,戲劇依然是高不可攀的文化活動,即使那些戲劇本身已經很pop很易明。「之前有個雜誌攝影師說人生從未看過戲劇,但這次會『破天荒』入場,原因是他是周秀娜忠實粉絲,之前因為捧她場看過電影版!我也預期這次重演會有一些之前未接觸過劇場的觀眾來,希望我能夠為他們帶來一次好的經驗。」4月1日那場《29+1》,將會是第一百場演出,這個數字聽起來很嚇人,事實上在香港,過百場演出的舞台劇寥寥可數。這次重演,有人說「你又做?」,彭秀慧對這說法顯得有點不甘心:「這個年代香港沒有經典,所有經典只屬過去,或死了的人才可以成為經典,但為甚麼在外國,《Phantom of the Opera》上演了這麼多年,大家又不會覺得他們『又做』呢?而且我重演不是撳個掣就有,每次我都重新做宣傳。」在社交媒體提供飽和資訊的年代,她坦言要觀眾花三小時入劇院看舞台劇,難度比以前更高。「現場表演其實很珍貴,我覺得近年音樂方面做得很好,很多live gig,可能在戶外草地搬套音響便可以,但舞台劇不行,時間和空間的限制更大,劇院也是個講求禮儀的地方,門檻高一些。」

始料不及的,還有《29+1》去年改篇成電影上映,更在今屆金像獎得到七項提名,其中彭秀慧個人就佔了三項,包括最佳導演、最佳編劇及最佳新晉導演,一個故事在某個媒介做得出色,從來不代表在另一媒介必定成功,這次提名,足證彭秀慧確實有料。「我有想過新晉導演有我份,但心裡面其實偏愛劇本,始於是這個故事本身在舞台劇和電影吸引了這麼多人看,我想跟劇本說一聲『叻仔』。」回想電影製作過程困難重重,最具挑戰性在於如何跟劇組人員溝通。「雖然我寫過電影劇本,但對於電影語言我是陌生的,拍攝的時候攝影師一直說不明白我想拍甚麼,連化妝師也要電影上映後才說終於知道我拍甚麼。我也理解的,對於他們來說我是一個沒有前作可以參考的新導演,而我們甫見面已經是在現場拍戲。」過程沒有阻止《29+1》電影版成為評審的喜好,但對彭秀慧而言,改寫人生的應該是作品而非獎項,而她已經遇到了。

Info
日期:3月24日至4月3日
地點:香港演藝學院歌劇院
票價:$520 / $420 / $360 / $280

issue MAR 2018 VOL: 187
2018-03-02 13:02:04
蔡瀾 與古人筆戲

Text : Nic Wong
Photo : TPK
Location : Conrad Hong Kong

蔡瀾開書法展,聽起來好似沒甚特別,是理所當然的事。有趣是,今次是他第一次在香港舉辦的書法展,更坦言「書法」二字與他沾不上邊,皆因興趣太多,不能只做書法家。在他看來,書法也是一場筆戲,臨摹古人字帖,更是一場與古人的一場筆戲,估估下,好有趣。


第一次書法展

蔡瀾個人首個香港書法展,名為《蔡瀾行草,暨蘇美璐插圖展》,受榮寶齋邀請,早於去年十月底曾在北京舉行。「過去很多人都提議我舉辦書法展,我卻一直覺得自己未夠班,一直推卻,但榮寶齋提議的話,我又感到不錯,在這個緣份之下,去年在北京舉辦了。」

緣份早注定,蔡瀾曾撰文寫過,他對榮寶齋的印象,來自兒時家中的木版水印畫,與真跡毫無分別,他父親亦收藏許多齊白石為榮寶齋畫完印出的信箋。「我很喜歡榮寶齋。從小開始,爸爸就給我看他們的木板水印作品,一直很喜歡去榮寶齋參觀看作品。」就連家中的文具如筆墨、宣紙等,很多都在榮寶齋購買,尤其印泥,全因他們榮寶齋的鮮紅,是其他地方找不到。「近年我問可否替我刻印一幅作品,他們一口答應,於是我就刻了兩個大字『用心』。」結果,榮寶齋替他以木版水印的形式,印了「用心」二字,賣得甚好,結了緣份。


滄海一聲笑

事實上,榮寶齋最著名的就是木版水印。蔡瀾曾說他參觀過整個過程,驚嘆工藝之精緻,巔峰的《韓熙載夜宴圖》用了1,667塊木版,花了8年工夫,前後長達20年才完成,至近年銳意面向年輕人,希望發展網絡平台。「我在這方面有經驗,便與他們傾談怎樣去做,後來關係愈來愈好,對方提議我到北京開書法展,最後去年在北京舉辦的展覽,全部六、七十幅作品都成功賣出,成績幾好。」

書法展由北京返到香港,籌備了半年,他直言內容較具香港情懷。「我是個不太嚴肅的人,內容方面不會太過古板,所以想加入了一些香港情懷的字,例如『滄海一聲笑』、『獅子山下』等等,相信香港人看到的話,會比較親切一點。」他再三提到自己時常以本身出發點幫別人去思考,好像平日自己看展覽時,兜了一圈喜歡的話,多數都覺得價錢太貴,然後就覺得有距離,因此木版水印是一個解決方案,捧一幅回去也是負擔得起的。又,木版水印製作過程繁複,著實不算非常非常便宜。「針對這方面,今次我帶來了很多衍生品,加上我有個商業拍檔(劉絢強)開印刷廠,印得精美,價錢低廉,加上字畫本身都不太貴,希望大家能夠買回去紀念。」

那麼,面向北京和香港的受眾,還有何分別?北京人對書法的知識及喜好,比香港更濃更深吧?「其實好像我們寫文章,不太理會受眾是誰,不會睇餸食飯,我自己想寫甚麼便甚麼吧。不過,今次作品新舊交融,新寫的較多,數目比上次寫的更多,同時希望多放一些蘇美璐的插圖作品給大家選擇吧。」

展覽以「蔡瀾行草」為名,顧名思義,寫行草為主。行草介乎行書、草書之間,可說是行書的草化,或草書的行化,他曾說過行草實用,真的嗎?「喜歡書法的人,各種書法都會練習一下,慢慢找到自己喜歡的形態,我就喜歡行草,尤其近年看草書愈來愈有味道。草書看似很難懂,但其實有一定的規格,好似「糸」字邊,寫起來作一個「子」字,起初不知道甚麼字,但看得夠多,慢慢就會一看便明,所以不算困難,要是困難,就難在你看得多不多。」

行草最好玩

雖說不難,但一下子未必明白,可能一頭霧水,蔡瀾卻認為,這才是草書的好玩之處。「所有字畫都是一樣,要是一看就明白,這樣就沒有玩的感覺,沒有咀嚼的層次。古人寫了一首詩出來,每次看都未必明白,慢慢看才有新一層的意義。」他笑言特別迷上草書大師黃庭堅的作品,至今不時翻看。「古人所寫的字千變百化,很飄逸,靚到不得了,那些帖已經翻到霉霉爛爛了。」

繼續談及草書。「我看草書,可視為一種本來已有的抽象形體,就像抽象畫一樣,看得多自然明白。當然走入展覽的人,一開始也會看得不太明白,所以我有幾張令人很熟悉的行草字,例如剛才所言的『滄海一聲笑』,大家已很熟悉及知道內容是甚麼,所以立即知道那是甚麼文字,慢慢想到原來『笑』字可以有這樣的寫法變化,然後產生興趣,更細心欣賞及思考書法了。」說罷他隨即示範一下,寫了「寂寥」二字,一開始真的要估估下,未知是甚麼字,後來想到〈滄海一聲笑〉,「寂寥」二字在腦海便浮現出來了。


執筆若比鄰

這種估估下,好好玩,蔡瀾直言如今每日依然看帖,讀得多了解更多,培養這種與古人筆戲的過程。「起初不懂欣賞,感受不了,現在感受很熱烈,達到某個層次,好像接觸到為何古人會如此落筆。看帖愈看得多,愈喜歡看靚帖,全因入門時看便宜的字帖,經印刷出來看不到古人落筆,便會買更貴更靚的帖,才看得出古人第一筆如何點下去,第二筆如何,第三筆的圈,筆順再回來,從而領會到他的想法,感覺到自己與古人的距離愈來愈近。」

從蔡瀾的文章中不難發現,他的書法老師是馮康侯先生,至今依然牢記他的教誨。「馮老師告訴我,所有字都是臨帖回來,與其跟他學寫字,他說不如教我如何臨帖,因為那些字體都只是臨摹某某人的帖,你又臨、我又臨,那些帖的古人才是我們的老師,而他與我不是老師與學生,卻是同學。」他又認定,看古人字帖是一場終身遊戲。「這是一項沒窮沒盡的趣味,古人寫過的帖,現在看到他們寫完一本又一本,每一本字型都不同,好似《心經》有幾十個名家都寫過,但《心經》可以如何寫、如何砌,卻提供很多不同玩味的東西。」

看字好玩,寫字一樣好玩。小時候蔡瀾開始抄經,至今依然惜字如金。「現在不一定會抄經,但經常都寫,嘗試各種不同書法,尤其一個字、兩個字、三個字,我特別喜歡。」他再說,書法都是看緣份。「幾十年前忙於事業,我沒時間寫,但到了某個時候,我回想起小時候學過書法,所以又想開始學習,有了這個心情,這個層次就提高了。」



手指的延伸

究竟那個層次是怎樣的一回事?再三追問,他一邊示範,一邊娓娓道來。「手上這支筆慢慢寫到很熟悉的時候,手指執筆的感覺猶似是一直延長到筆尖,好似有人駕車時,操控車輛的感覺可以延伸到輪胎一樣,感到那種摩擦的感覺。可能你會以為很困難,但手指感覺的延伸,一點都不難,只是你不習慣才覺得難,正如很多人打遊戲機,熟悉到可以延伸到鍵盤、螢幕,古人看起來都覺得難,為何年輕人那麼容易做到?老實說,要是日日去接觸,就不會難,最重要還是兩個字:用心。任何事都不難,只是看你用不用心。」他又特別提到,老師告訴他寫字時留意呼吸、搖晃。「隨著筆桿搖來搖去,隨著筆劃去呼吸,這一切都是養身之道,多數書法家、畫家都懂得這些養身方法,很自然,一呼一吸,當然這個層次更深了。

層次再深,蔡瀾依然謙稱自己不是書法家。「我不是太嚴肅的人,如果要成為一個『家』,必須一生人只做一件事,就好像我師兄一樣,但我不能夠這樣,我的興趣較多,不可能一生人只做書法家這一件事,沒可能的,所以書法只是我其中的愛好之一。我只是玩玩而已,古人落款的時候,通常寫住『某某人題』、『某某人書』,我卻偏愛寫『某某人筆戲』,因為這是一支筆的遊戲。」他又直言,書法正好表達他遊戲人生一面。「我真的視書法為我的一種遊戲,我覺得它好玩過電子遊戲機呢。」


書法入門,其實唔難

在他眼中,書法一直太古板,好應該要改改印象。「更重要是,我寫書法並沒有脫離電腦,平日我經常都會拿iPad、iPhone出來用,我在那裡下載『書法大字典』app,輸入某個字後,由古到今,所有字體都會顯示出來,然後就可以慢慢選擇。這一切與新科技都沒有矛盾,卻為我們帶來很多方便。」他認為善用科技就是方便,沉迷科技卻不好了。「以我所知,現今年輕人甚至很多日本人,寫字全都是用手提電話,靠一隻手指按出來,所以你給他們一支筆,他也不懂得怎樣執筆,竟然發展至這個程度。只不過,我覺得書法會一直存在,因為它是一些經典作品,不會被淘汰的。我相信一群年輕人當中,斷不會每個都喜歡玩電子遊戲機吧,肯定有一兩個覺得書法還不錯,於是我就會給他們一個機會,得知書法也有這樣的玩法,整幅字可以這樣的嵌上去。再加上,我不會寫很深奧的古詩,卻會寫『了不起』、『想點就點』等等,由這幾個字引發起他們的另一條路徑,入門其實不難。」

入面怎樣不難?蔡瀾會否開班授徒,與大家一起和古人玩遊戲?「我特地去教你,沒用的,你喜歡才會學。」他坦言書法入門的背後,沒特別有趣的途徑,喜歡的話,自自然然就會找尋自己喜歡的帖,照抄照臨。「我在微博有一個公眾號,大家有何不明白,歡迎隨時問我,我會親自告訴大家。只可惜,多數人找我,都是關於她想吃甚麼,她想減肥等等,好鬼蠢,通常我都會叫她們去死吧,哈哈哈哈。」有興趣的話,不如先看他的展覽,再到微博問問蔡瀾吧。■


蔡瀾、蘇美璐合作三十年作品展

作品數量:蔡瀾書法 60 件,蘇美璐繪畫 60 件,共計 120 件(暫定)
展覽時間:2018 年 3 月 27 日(星期二)至 4 月 3 日(星期二)
展覽地點:榮寶齋(香港)分店 | 中環皇后大道中2號長江集團中心302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