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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JUN 2018 VOL: 190
2018-05-30 12:34:10

趙崇基 我不是左仔

Text.Nic Wong
photo.TPK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九個數字,暗藏很多禁詞:

一二三事件、四五運動、六七暴動、八九民運,連繫著中港澳幾件大事。

當中「一二三事件」是澳門歷史上大規模的動亂,間接促成香港的「六七暴動」;

而「六七暴動」,更似乎是一件世人不願重提的中英事件,沒人敢於觸碰的電影題材。

半世紀後,近年出現好幾部「六七」電影,其中一部是趙崇基導演的《中英街1號》,導致他成為近期香港社會一片大和解下,最具話題性的電影人物。

奮戰八年,他終究拍成電影,以六七暴動及一場尚未發生的社會運動為題,折射雨傘運動。

中英街,人人都知道那是禁區,一邊屬華界,一邊屬英界,又中又英,亦可說成「不中不英」。

這個禁區,就連趙崇基自己都不能入內,全靠居住沙頭角禁區的工作人員拍攝空鏡,協助完成。

於是乎,《中英街1號》,就如中英街實況一樣,一邊被政府阻撓,遏止他翻開六七的歷史;一邊被民主同路人狂罵,指他漂白六七,淡化暴徒行為。

偏偏,他近年密密替《明報》寫專欄,為民主發聲,為學生發聲,但他的文字比他的電影,似乎更有力更直接。「我始終覺得,電影只是講故事,不是寫論文,不需要在當中鞭撻或讚揚一件事。」

若你一心以為《中英街一號》帶來韓國電影《逆權》系列的震撼力,很抱歉,這部電影沒有,但電影人與影評人之間的分歧震撼,似乎是意想不到。「創作那方面、藝術那方面,我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但沒所謂,大家一起討論吧,如果認為我有些做得不足,有機會再拍,便做得更好吧。」

吃力不討好,政治不正確,最適合形容趙崇基,大概包括他的心情與行為,但他一點都不介意。或者他最介意,就是別人問他是否左仔?為何要幫左仔說話?「我向來是一個支持民主的人,無論如何,雞蛋與高牆,我都會站在雞蛋那一邊。」



左仔與黃絲

首先,不如介紹一下趙崇基是何等人士。近兩年來,他隔日寫《明報》專欄,寫政治寫電影寫生活寫教育,無不撐民主,偏偏今次他被批評為「左仔」、「媚中」、「血腥潔癖」等等。先不談論電影本身,反而將趙崇基起一起底。

1961年出生,六七暴動發生時,趙崇基只是幾歲小孩,坦言自己對六七毫無記憶。「我父母當然有經歷過,當時父親是工會內的不積極分子,但他沒跟我提過暴動。」親身沒經歷,家庭沒教育,唯有靠自己讀書來填補歷史的空白。「我一直關心社會,不會完全不知道六七暴動、左仔、文化大革命是甚麼,並不完全空白。我早就覺得六七是一場暴動,我們一直都說是『暴動』,而不會說成甚麼『反英抗暴的偉大社會運動』。」

他自言關心社會,必先感謝黨國,皆因當年老早被騙。「讀書時參加過『學聯中學生組』,當時很流行所謂『認祖關社』的思想,我跟著他們,真是大開眼界,讓我更關心社會。他們是一股左派思潮,還記得他們躲在某間陡置區的家中,暗地裡拿著毛語錄宣讀,那時我純粹參加,卻完全投入不到,相信不到,更是當中的異議分子,更不用說其後看到『四人幫』,真覺得共產主義,其實是搵笨的。」

後來他到了台灣讀書,還以為他討厭港英政府的統治,投奔美麗島。「當時是另一種衝擊,最記得在香港聽〈義勇軍進行曲〉,但台灣電影一來就播〈三民主義歌〉;香港揮著五星紅旗,台灣卻是青天白日滿地紅旗。不過,由頭到尾,這都只是思想上的衝擊,不關立場的事。對我來說,經歷過不同思想的衝擊後,到現在覺得自己是個獨立思想的人,不會為立場而感到某些事情絕對正確或絕對錯誤。而且,我在台灣讀書時,還是比較喜歡電影,很少接觸政治。」

結果,多年後的今日,他卻因喜歡電影而接觸政治,更可能觸碰了政治電影的紅線。



六七背景青春片

《中英街1號》的起點,源自2010年,左派投資者石中英接洽趙崇基拍一部關於六七的電影。「他是當年的一名YP仔(Young Prisoner,少年犯),我亦知道他的立場如何。同時他也知道,我是不認同他的立場,從未隱藏過。由頭到尾,我單純地對這個題材有興趣,覺得以往未有電影拍過六七,是否應該有一部呢?」趙崇基的單純,源於他向來喜歡拍社會議題的電影,例如《三個受傷的警察》、《天有眼》、《沙甸魚殺人事件》等前作。「不過,我沒想過要開宗明義拍一部政治電影。當然,早知當中有很重的歷史及政治意味,但你可以說這是一部青春片,因為我選擇用上幾位年輕人做主角,講述他們的選擇,只是他們處身於那些年代裡面。所以,海報中有幾句話:『從1967到2019,是他們選擇了時代,還是時代選擇了他們?』」

六七背景下的青春片?大時代的小插曲?過程間,他接觸過很多當年的YP仔,經過多番激烈討論後,最後還是決定希望在1967年那段故事中,寫出四個年輕人角色的想法。「游學修的角色是走到最前那一個。他是個自以為很有想法的人,很清楚自己對港英政府有何不滿,為何要反英抗暴,但他背後的想法都是被父親、工會、左派學校等影響,可說是一個較有代表性的左仔;至於盧鎮業的角色是資產階級的代表,生於有錢家庭,食得好穿得好,父母更與英國人做生意,所以他心想為何要抗暴?反甚麼英?英國統治有何問題?如果大陸那麼好,為何每日那麼多人偷渡來港?而電影中的永權一角,正正是那一類人,他希望避開大陸的文革動亂,偏偏他來港後,又要參與了另一場動亂。」

最慘的,相信是廖子妤所演的角色。「她是最平民,由頭到尾冷眼旁觀整件事,只是為了愛情而參與,怎料最後她成了犧牲品。對我來說,他們幾個都是有感情、有血有肉的人物,而不是平面地標籤他們為暴徒、奸角等等。如果只拍政治事件或當中發生過的事情,例如重現林彬事件,北角姊弟被炸死事件,我覺得沒有趣味,一直沒想過這樣做。」當然戲中依然提到,但只是側寫而已。」


紅色資金黑白片

拿著紅色資金,只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真的有可能嗎?「對方很清楚我的立場,但他從來沒有停止過我的拍攝。直至我向政府申請電影發展基金被拒後,對方一度想過不拍,擔心當局不批錢是一項不准拍攝的啟示。還記得當日開會,我說他是始作俑者,當初找我拍電影,現在又叫停,究竟是甚麼意思?最後跟他吵了很久,他願意遵守承諾,但最終減了一半資金,由300萬減到150萬。」

奇怪是,趙崇基早在合約訂明,自己擁有最終剪接權,石中英竟然沒有反對。「他真的沒有干預我,除了他要求戲中要出現兩件東西:第一,加入一隻能夠徘徊中英街兩邊的狗,以作為一個自由象徵,我倒覺得這個提議不錯;第二,他希望出現一個六七和解紀念碑,我覺得很荒謬,六七這事情怎能和解?最終我只好從楊秀卓所演的角色說出來,但紀念碑卻沒有真實出現過。由頭到尾,我和他的關係是,我接受他的150萬去拍電影,也依照他的承諾沒有超支。」

真正排除萬難,如今電影終於能夠上映。更加想不到,罵得最勁的,竟然是熱愛民主的同路人。「起初我以為這部電影會被左仔責罵,但現在掉轉了,很奇怪。」影評意見好壞參半,揚威國際影展下,本地卻有人罵他漂白六七,有人說他有血腥潔癖,更多人不滿他將六七暴動與雨傘運動的參與者作對照。「現在批評我的人,竟然是那些覺得我沒將六七的參與者拍成暴徒,我真的意想不到。」半,揚威國際影展下,本地卻有人罵他漂白六七,有人說他有血腥潔癖,更多人不滿他將六七暴動與雨傘運動的參與者作對照。「現在批評我的人,竟然是那些覺得我沒將六七的參與者拍成暴徒,我真的意想不到。」


兩邊不是人

「看任何事情,我覺得都要多角度及立體。就我認識的六七裡面,放炸彈肯定是暴徒,使用暴力都是暴徒,而警察也有使用暴力,真實的。不過,當中有很多面相的人,有些是已經上腦的暴徒,放炸彈、打人、打警察,還有很多很多的行為;有些人收指示而做事;有些人是滿腔熱血;有些人受到教育影響,可能是左派學校影響,亦可能是被洗腦;還有些人是愚昧的,沒頭沒腦地走到街頭做了那些事情。我相信每一個年代、每一場運動,都有這些人,就算現在的社會運動,一樣會有這些人,問題只是哪一批人佔大多數。大前提是,我對六七的評價,與批評這部電影的人,我看不出大家有很大衝突。」

本來,電影只講六七,不談雨傘,更沒有虛構的一場2019年發生的政治運動。「我思考劇本時,主角正好是16、17歲,同時間這些年來的平行時空下,很多年輕人都因為抗爭而走上街頭,所以我們才去思考,不如將兩件事擺在一起。當然我沒有去想那些所謂政治正確的事情,也沒有考慮到底有甚麼政治立場的觀眾入場觀賞等問題,我真的沒想過。」同時他亦承認責任,大抵是自己的手法所致。可能我比較偏向用冷靜或分離的手法來表達,卻沒想過要很深入地拍這件事,這是個人喜好,或者可說是導演風格,所以整部電影都像很冷靜地說幾個人物。

「只不過,你問我有沒有評價六七暴動及雨傘運動這兩件事,我肯定有,很明顯的,一個是批判,一個是同情,但到底批判到哪一個點,大家才滿意?同情到某一個點,人們又不滿意呢?我真的控制不到,我經常覺得自己只是一個講故事的人,除非我扭曲當中的某一些事,例如拍了警察放炸彈陷害左仔啦,我覺得這樣才是過份。」他又補充,之前電影參展大阪亞洲電影節及烏甸尼遠東電影節,普遍外國人都很喜歡這部電影,甚至連他所屬的城大創意媒體學院院長都很喜歡。「可能他們沒有很多前設立場,純粹看幾個年輕人在兩個大時代下的選擇,他們都很喜歡。」


一邊批判,一邊同情

導演未有直接比較六七與雨傘,但電影確實考驗大家的政治包容度,恰恰都是香港人最缺乏的。「我自問沒想過要幫左仔說話,有些指控都幾嚴重,好像是起底,與文革沒大分別,甚至有人問我是否左仔等等,如果我幫左仔說話,為何《大公》、《文匯》還未訪問我?當然,作為創作人,我也要反省,為何作品給人這些感覺?」他不好受,但基於民主精神,他仍然會尊重別人的意見。「我只能夠將作品裡面的東西,以及我的創作動機,盡可能與大家分享,希望說出來後,大家會明白,但我覺得自己在創作及藝術那方面並沒有做錯。如果真的跟某些觀眾的立場有出入,特別是,令本來持有很強烈政治觀點的人,要求電影中一定要出現某些事情的話,實在是很難滿足到所有人。」

說著說著,他還是有點怒氣。「現在大家的包容度真是愈來愈小?光譜愈切愈薄?如果現在有20種光譜,只要你是20分之1,結果其餘20分之19都來反對你,於是就吵起架來,就算大家都是民主派,都可以嗌到拆天。你表現不夠激,別人會罵你;你表現過激,別人又罵你,總之做甚麼都有人罵。」他拍電影與寫文一樣,盡量希望求同存異,始終深信「多一個朋友,少一個敵人」的道理。「我希望保護這些20分之1的人,要是繼續打擊他們,甚至打死他們,有何好處呢?將那些人打成敵人,只會愈來愈多敵人,而沒有朋友,可惜現時香港就是這樣,分化程度愈來愈嚴重。明明大家都是民主派,因這樣事情而鬧翻,從此成為了敵人,怎知道罵本來朋友的人,比罵敵人更激烈……」

沒辦法,始終《中英街1號》背負著很多原罪。凡觸碰六七暴動就是原罪,凡涉及愛國團體就是原罪,凡紅色資金就是原罪,偏偏他一次過觸碰了三項原罪。「我同意這個分析,我從未想過原來如此危險,總之我只是憑自己的良知去拍這部戲。我沒想過因此而不拍,我始終覺得,電影只是講故事,不是寫論文,不需要在當中鞭撻或讚揚一件事。」某程度上,趙崇基的天真與良知,也可能構成了一項罪名。


沒有後悔,沒有覺醒


奮戰足足八年,欠了這麼多工作人員的人情,早知如此困難,還會開拍?「會,沒有分別。我一點都不覺得現在有何問題,只不過我需要解釋一下。」他說,其實這部電影是個人最享受的一部電影。「雖然很辛苦,一毫子收入都沒有,但享受到一個從來未試過的創作自由,還要是一個如此敏感的題材,我可以跟隨自己心意去做,真的很難得,而且電影去到日本、意大利,都能感動很多觀眾,我覺得已是無憾了。」

《中英街1號》聚焦在「覺醒」,經此一役,他又有否從中吸取到甚麼教訓,有何覺醒?「沒有,我沒做錯甚麼,我有甚麼教訓要吸取?」好吧,不是「教訓」,而是「經驗」呢?「這次經驗告訴我,以後我應該多拍一點獨立製作。以前我會踩界,拍過很多商業片,從中卻想言志,盡力平衡一下,但我愈來愈覺得很難兩全其美,有機會的話,我寧願拍一些我相信的事情、我真正想拍的東西。」

他這個創作自由的空間,緣於6年前轉到城市大學教書,慢慢創造出來的。「當年我站在十字路口,有人叫我上大陸開設製作公司,還向我提供住宿等等,同時間城大叫我全職教電影。當時處於十字路口,我相信當年返大陸的話,過去十年八年一定賺到更多錢,可以一直有戲拍,一年拍一部也不難,但我繼續拍下去有何意思?拿到很多錢來拍戲後,但那些東西是否你喜歡?我經常覺得,拿著30億元來拍一些自己不懂笑、不相信的題材,其實真的意義不大。」

於是乎,他決定全身到大學教書,換句話說,中港之間,他選擇留在香港,每天接觸香港人,而且是年輕人。「創作人很易老,不是年紀老,而是思維老,我最怕有人說『我們以前呢……』,每個人都很容易墮入這種陷阱裡面,永遠覺得自己那個是美好時代,覺得自己的奮鬥是最血淚,別人那些卻不是,但我一路不是這種人,所以我來到大學後,放開胸懷地與學生溝通,了解他們想甚麼,盡量幫助他們,我覺得,年輕人才是最重要的。」


時勢造英雄

說到底,是年輕人的選擇。「是他們選擇了時代,還是時代選擇了他們?」趙崇基有答案嗎?「通常我很氣餒時,我便會相信命運。我不否定人定勝天,某些人能夠創造歷史,這些事情我不否認,但其實大部分人都是被時代推動,我覺得時勢造英雄,多過英雄造時勢。」他不諱言,時代選擇了他們,命運驅使他那一代人成了港英政府統治下的受益者。「無論是自由主義的思想、獨立思考的能力,或者對民主自由的追求,我都是受港英統治所影響。你看到那個分別,無論生活水平、思想自由、學術研究,都是因為港英管治。反而,回歸之後才有問題吧,本來既有的價值失去了。」

「當時我想過一個電影故事,本來想找劉青雲來演,講一對孖生兄弟,早在醫院被掉包,一個在香港長大,一個在大陸長大,之後寫出兩個人重遇的感覺。那時候是八十年代,香港成長好,大陸成長差,現在呢?完全相反吧,大陸那個很多錢,香港那個就連屋企都沒有,吃一餐茶餐廳都要五十蚊,這不是命運,這不是時代,是甚麼?有些事情,其實真的沒得揀,生於甚麼時代,我不覺得有得揀。如果不是生於這個年代,為何需要爭取一人一票?我生於英國的話,不用爭吧!別人覺得很基本的事,我們都要爭,最近就連講廣東話都要爭。」

後記:六七是熱血,六四不是嗎?

最後,他特別提到自己親身與六七那班人接觸的一段經歷。「想當日,我和那班YP仔到北角的中式酒樓聊天,很快問他們一個問題:『既然你們覺得當年自己只是反對一些不公平的事,那麼你們如何看六四時天安門廣場的那一班人?你們又如何看雨傘運動下的年輕人?』既然都是一腔熱血,大家都是為理想為公義,到底有何不同?他們當中,小部分人有反思,但大部分人都不同情六四或雨傘運動的年輕人,甚至作出譴責,主因是他們當年愛國,但如今其他人不愛國,更一口咬定是被外國勢力利用。」他將這一切一切都擺放在電影入面,而且寫得有血有肉。「其實我都有批判他們的愚昧及沒有反思,這,才是電影的最大重點。」■

 

issue JUN 2018 VOL: 190
2018-05-28 15:40:27
歐鎧淳 沒有游水,我甚麼都不是

Text︱Nic Wong
Styling︱Sum Chan
Photo︱Pazu@萬象鏡社
Hair︱Stone Cheung
Makeup︱Chi Chi
Wardrobe︱Chanel,Nike,Thom Browne
Jewelery & Watches︱Chanel

很多人以為,歐鎧淳不再游水了,全職游向娛樂圈。她百思不得其解,說道:「我覺得很搞笑,為何有些人這樣想呢?」實情是,她逢星期一至星期六都在練水,而上月完成的馬來西亞公開賽,她個人奪得6面金牌凱旋而歸,正好打破不再游水的迷思,以及其他工作影響成績的芸芸誤會。

亞運當前,她全面閉關,這亦是亞運前的最後一個專訪。想當日訪問拍照匆匆完成,她隨即由柴灣趕過去位於火炭的體院練水,從未呻過怨過一句;想當年從9歲開始習泳,5月尾剛過26歲生日,游足十幾年,她會疲累,她會沉悶,惟近年半隻腳踩入娛樂圈,她依然覺得水底世界最快樂、最舒服、最輕鬆、最實在、最自己,更時刻記住教練之誡:「如果沒有游水,你甚麼都不是。」

本屆奧斯卡最佳影片《忘形水》,女主角Elisa曾經說過她愛上人魚Giles的原因:「他看著我的時候,看的是最真實的我。他每次看到我,都很快樂,因為他在我身上,看不到缺陷,他看見完整的我。」或者深入那個水底世界,就是有這樣忘形的魅力。

時至今日,歐鎧淳最想大家知道,她,仍然是一個香港游泳運動員。同時,她亦很想知道,到底香港游泳運動員,最終可以游得多遠?

 


練水少了,成績好了

今年是亞運年,8月18日在印尼雅加達正式展開,歐鎧淳自言,即將大戰連場。「亞運個人選拔賽經已完結,現已確定,我會出戰50米自由泳、50米背泳和100米背泳,但教練未決定接力項目的最後人選,暫時未知額外多參與兩個,抑或三個。」訪問見街之時,她經已人在台南,與幾名隊友一同集訓,直至7月中。「未來幾個月的工作將會減產,其實今年早就減產,減得幾多得幾多,揀選工作會更嚴謹。」 

即使減產,但游水以外的工作仍有不少。她直言,近年練水少了,但成績好了。「教練和我都找到一些新方法,在我這個年紀、較以前練水較少的情況下,都可以繼續進步,全靠技術的量化。」事實上,她剛在馬來西亞游50米自由泳奪金之餘,又打破自己個人最佳成績紀錄,難怪教練和她依然很有信心,繼續努力,甚至有望挑戰2020年的東京奧運。「之前沒想過要去東京奧運,但因為東京很近,加上明年4月就開始計算成績能否入圍參加奧運。當我游完亞運不夠半年後,就可以看看成績是否達標,絕對是一件吸引我繼續游下去的動力。而且,我一直相信自己有能力再進步,既然有這個能力,有這個時間,何不去做?我很想繼續證明給自己看,自己在這一方面,亦是我最好的一方面,能夠繼續進步。」

她所憧憬的進步,不只是一年兩年的事,而是足足十年。要知道,她第一次參與大賽,就是2008年曼徹斯特世錦賽及北京奧運會。「真的沒想過,這十年來游水竟然佔據了我生活的全部。以前想過大學畢業後,甚至升上大學後,就不再游水了,卻想不到畢業後做到全職運動員,而且運動員能夠在香港有出路。」她的自身經歷,讓世人看得見香港運動員的未來有曙光。「近年體育界的資源增多,獲得商界認同,我也希望香港體育界和運動員能夠繼續發展下去,而我做得幾多得幾多,以運動員或半個師姐的身分,盡量給更年輕的人看見,我們的確可以這樣的繼續游;給他們的父母知道,原來可以有運動員這條出路。」


我沒有運動員特質

歐鎧淳不只一次強調,她很享受運動員的身分。到底「運動員的身分」有何特別?「我覺得大家對運動員很有興趣,深信我們很有特質,是其他人身上不明顯。如果我未接觸這一行(娛樂圈),我真的不太發覺我們有這些特質。別人說我們很堅持,常常問到為何有這種耐力,每日都去練水,但我們的世界裡面,真的做了這些事情很久,很多年都是這樣,就算以前有沒有報道都好,就算以前有沒有人知道都好,我們都在自己的世界裡努力練習,真不覺得這是我們的優點、特質。」

她又笑言,自己對「運動員」這個角色沒有太大束縛。「雖然我是一個運動員,但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有運動員的特質。我不覺得身材很高很靚,性格也是一樣,而且我又喜歡食西多士、茶餐廳,卻不需要很節制,因為每日的體力消耗極大。要不是我的膊頭比較橫,相信大家也未必看得出我是一名運動員,走到街上,我就好像是一個普通的女生而已。」


C1娛樂頭條之後

曾經說過,進入娛樂圈的意慾不大,但接job愈來愈多的她,似乎對前路仍未能一錘定音。「我想一半一半吧,始終現時我有做娛樂圈入面的工作,但我清楚自己本身的重心,這一刻,肯定是運動員那一邊,始終亞運即將來臨。」她開始露了口風,指出這是個時間性的問題。「可能亞運之後空閒一點,又可以做其他工作,試一試去玩玩;但如果要達標去奧運,又可能要閉關,將重心放到游水,所以一切都只是平衡。」

就連《復仇者聯盟3》都說,宇宙資源有限,要維持完美的平衡,就要消滅過多人口。時間有限,又如何平衡練水和其他工作?她很清楚,也感謝教練的體諒及鞭撻。「教練很體諒我,很明白運動員真的不能做足一世,加上本身運動員的人工不高,所以出來找外快,現在才有少許回報。同時間,教練都會提醒我,如果沒有游水,我甚麼都不是,所以我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一直都以運動員為先,有成績為先,我很清楚這一點。萬一成績不好,我不會再做甚麼工作了。」她說,未來還是繼續努力試試不同東西。「慢慢發現,其實我不大喜歡做幕前,反而想做幕後,特別想做一些幫助香港運動員及體壇的事務,尤其是青少年方面,我想退役之後的工作,離不開與體育發展有關。」

同一單新聞,出現在體育版,大家都會鼓勵或同情;出現在娛樂版,卻只會有無限的批評。近月「成功」登上C1娛樂版頭條的歐鎧淳,知名度愈來愈高,難免受到一些爭議、批評,就連一身衣著、一輯相片、甚至一宗傳聞,都被人議論紛紛,還未計憑藉6句對白而角逐金像獎最佳新演員。偏偏,運動場上純粹以表現、成績來評價高低,兩者大相逕庭。「我明白的,始終我有半隻腳踏入娛樂圈工作。作為一個運動員,能夠上到娛樂版,都開始覺得很神奇,但我的信念是,我帶住運動員的身分,可以走到多遠?這個身分,還可以做些甚麼?我很想知道,大家能夠接受一個香港運動員去到哪個程度?在香港可以獲得多少支持?所以,我一直都會衝衝衝,去了解那個程度。」

 


我仍是運動員

又或者,還在衝衝衝的過程之間,她其實很需要游水,特別是精神層面之上。「游水,依然是我覺得最舒服、最自在、最做回自己的世界。無論岸上做了甚麼都好,只要跳入水中,就會覺得很舒服,整個人都會立即輕鬆晒,之前所有的擔心、壓力,水中都好像融化了一樣,水裡的感覺最實在,所以游水永遠是最開心。」

說到尾,歐鎧淳希望大家知道,她仍是一名游泳運動員。「我覺得很搞笑,為何有些人以為我不再游水?尤其娛樂版見到我之後,有些人就以為我成為了圈內人,不再游水了。」她直言,以往社交平台沒有刻意去寫自己是個運動員。「我不會每日都寫自己去了游水,為何要這樣做?正如你返工,都不會每日在公司影相upload吧,所以我還是keep住自己想寫甚麼、想做甚麼。」可惜大家都誤會了,她一度介意了,最終也明白了。「最後我發現,我真的需要每一次訪問都要特別地講一次,不厭其煩地重申:我是一名運動員。」

來到最後,問她一條很簡單的問題:「你最想大家知道歐鎧淳是一個怎樣的人?」她笑了笑,說著:「其實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可能我是雙子座,所以我還在學習中。沒所謂的,大家認識我是歐鎧淳就可以了。」工作時工作,遊戲時遊戲,游水時游水,她的想法,就是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