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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5 17:10:20

《小偷家族》4大主角齊齊訪

Text: CY

《小偷家族》揚威康城奪得最高榮譽,日本香港同樣叫好叫座。早前看過是枝裕和導演的訪問,現在就看看電影中的4大主角Lily Franky、安藤櫻、樹木希林、松岡茉優,齊齊說出戲裡戲外的感受,對這位大導演的看法。原來,Lily Franky為了角色去了曬太陽燈;原來,這是安藤櫻是生孩子之後的第一次演出;原來,樹木希林拍這部戲因為感覺到「嗰頭近」;原來,松岡茉優為了演出,親身去了高校女生指壓店參觀,這一個「小偷家族」,就算偷都偷得很認真。



問:開拍前,你們為角色做了甚麼準備?

Lily Franky:我想了很多不同方法令自己的演繹突出一點,譬如練習提高聲線說話,又嘗試把演技做到比平時誇張一點。但最後付諸實行的,只是去了曬太陽燈,把自己曬得黝黑一點。實際到拍攝現場時,強烈感到身邊人的演技都非常厲害,充滿迫力,自己唯有甚麼都不想,專注地做一個不可或缺的角色。特別是全家人都在家中時,完全毋需多想,盡情投入便可。


安藤櫻
:我沒有呀!只是夏天的那場戲,當時劇本還仍未完整地寫出來,我便希望可以發揮自己的作用,想了一些具體的建議出來。於是我便在開拍前,駕車去了那家人居住的一帶兜了幾個圈,也落車散步,在周圍逛了一天。


松岡茉優:
我跟導演、池松壯亮一起去了參觀JK(高校女生)指壓店,她們介紹和展示了平日的工作給我們看。之前我不敢想像這是一個怎樣的地方,結果我留意到,有完全不想跟其他人說話、一直在玩電話的人,也有幾個糖黐豆一樣的女生,感覺氣氛很坦率明朗。所以拍攝時,我覺得不妨像在學校裡,帶出那種女生一起熱鬧的氣氛便可。如果沒有實際地去過真實的場所,就不會明白那種氛圍。

問:那你感受了夜店的氣氛之後,有沒有演技上的變化?

松岡茉優:其實今次和以往自己演出過的類型和風格都完全不同,所以每當傳媒訪問時問到:「今次是怎樣演的?」我就特別頭痛。我應否說,並不是演出來,而是我把自己坦然地表現出來。看了完成的作品之後,令我感覺好像在看小時候拍攝的家庭生活錄像。Lily Franky、安藤櫻、樹木希林等全都是大前輩,可以那麼隨意地跟他們如此貼近地生活,在那狹小的房間,一邊喊着「好凍呀!好凍呀!」,一邊度過的時光,與其說是拍攝情景,對我而言更像我自身經歷過的記憶。

問:至於樹木希林,據說你是主動提出要為初枝婆婆這角色留長頭髮,並把假牙除下來演戲,對嗎?

樹木希林:唉,人老了,樣貌便越來越不堪入目,我就是想表現出這效果。人是會如此枯萎凋零、垂垂老矣,我自己已親身地感受著。看到骸骨,然後有人說這其實是楊貴妃來的,你能想像嗎?世事就是這麼有趣。

 

問:另一方面,你看完劇本後,還說了一句:「到底可行嗎?」

樹木希林:我看《比海還深》的劇本時,覺得寫得非常精密,不單是我,其他所有任何人都覺得太過無懈可擊,但我之後便把劇本退還給導演,我說:「不要這樣講,你太客氣。」、「不,不要預我了。」翻來覆去後才答應演出。今次的劇本,初次看時,是有種感覺:「甚麼來的?」咦!這可能是最原型、也是最後的是枝作品,所以我便馬上接下來了。可是,一開始便去拍海邊的一場戲,一整天要在炎熱的沙灘上,之後就一直留在破屋拍攝,夾著大除夕、新春,感覺完全沒機會過新年,身體漸漸感到虛弱起來,真的有「嗰頭近」的感覺。煞科的翌日,馬上走去跟導演說「謝謝」,然後便把劇本丟入垃圾桶。

問:海灘的一場戲,最後的一個畫面是初枝婆婆的近鏡,她看來心事重重一樣呢?

樹木希林:我沒有計算過怎樣演出這場戲,反而是枝導演把它拍成這樣的。有機會演出是枝的電影,應該都會經常在思考、樣子總是心事重重吧。(笑)他是高手!

安藤櫻:海邊的一場戲,是我生孩子之後的第一次演出,體力差了很多,感覺像是一場產後的試煉(笑)。一踏入12月,每天都要跟這家人和是枝組見面的感覺。隨着每天的攝影,一起和這家人和是枝組度過的時間,日積月累起來,一家人的感情也漸漸培養出來了。導演按著我們一家人的關係和感情溫度,邊拍攝邊在劇本進行加減,所以今次是我拍戲以來最不用思考的一次,完全可以用最自然的狀態走進現場,帶著自己的身體和劇本就可以入戲,整個過程都是在很緩和的氣氛下度過的。


樹木希林
:所有角色都好像被喚醒一樣,揮灑自如,切實地感受到這是是枝導演與別不同之處。他不是單純地把故事搬出來,把影像連接起來,而是細心地看着人的內心變動來捕捉瞬間。他真的很厲害,這樣的導演確是非常少見。


問:樹木希林還主演過《橫山家之味》和《比海還深》兩部是枝電影,覺得當中描寫的家庭有何不一樣?

樹木希林:最明顯是有血緣的家庭和沒有血緣的家庭吧。所謂「衣袖相拂亦是多生之緣」,其實兩者都是緣份使然。有時會因為是親人有血緣而怨恨更深,反而對着沒有血緣的外人,便不想爭拗下去,簡單地解決了事情。很難說哪一樣較好,哪一個才是正確答案,都看那人的造化。Lily Franky說他想結婚成家立室,我便潑冷水說:「你在講甚麼?世事哪有那麼理想的?」我心地不好整蠱他,但其實我慶幸自己有家庭,在當中學會了很多事情,過了一個很不錯的人生。

 

問:有趣是,是枝導演說找Lily Franky飾演柴田治,希望想再看到在《誰調換了我的父親》演的雄大那種父親的魅力?

Lily Franky:其實,柴田治和雄大是完全兩種不同的人,雄大有父親的包容力,但治本身卻是個「大唔透的細路」。導演起初跟我說:「你就當這個父親直到最後都沒有長大過,就這樣演下去!」他和孩子一起去偷東西,孩子也漸漸懂事,產生罪惡感,(思想)超越了父親。與其說他和祥太是父子,其實更像朋友間的交往。但這是治本身的為父之道。

問:你覺得治真的很想做人父親嗎?

Lily Franky:他有很強烈的願望吧。我最初看劇本時,第一個印象是,他是個有很多缺陷的人。和妻子的一場床戲,導演的設定是──治根本是個沒甚麼性經驗的男人。包括這個設定在內,你可以看到治所憧憬的,並非其他同輩一代所憧憬的事,而是更低層次的。他沒追求儲蓄金錢,也沒渴望到一間好公司打工,他的願望在平凡線之下。譬如如果能成家立室,他就會好開心,但這對他是最困難的,他根本無法達到這目標。開工時,他也不和其他人溝通;只有在家裡能跟其他人說話。事實上,我覺得治以外,很多中年男人都陷入這樣的困局。

問:這次是你第四次演出是枝導演的作品了,今次算是第一次擔正做男主角吧?

Lily Franky:我不覺得自己是「主演」,只是一家人要排名的話,父親一定排在第一,真正的男主角是兒子祥太。這電影其實是以群戲為主,所以「一家人」全體才是主角。不過,這是我有史以來參與時間最長的是枝電影,我提出對作品的意見,也獲得聽取,所以對我來說是極之重要的作品,成為了我人生中十分珍貴、無可取代的一段時間。

 

問:至於第一次與是枝導演合作的松岡茉優、安藤櫻,又有何感覺?

松岡茉優:我15歲時,在錄影帶店借了《下一站,天國》,或者那個年齡特別多愁善感,我的生死觀從此改變了。之後,每逢有是枝導演的新作上映時,我一定會到戲院追看。所以真的是一直都很想跟他工作,不過從沒想過機會那麼早就來了。只是覺得現在的自己仍然能力不足。到了拍攝完成後,就覺得自己原來一直都憧憬可以在這種現場氣氛拍攝,可以用這樣的方法說對白。這正是我15歲的時候,渴望成為演員的那一刻開始,一直幻想自己能夠身處的空間。這當然不是和其他攝製組作出優劣的比較,只是想說是枝組的現場空氣真的特別容易讓你呼吸,令你有依依不捨,完全不想離開的感覺。


安藤櫻
:我覺得是枝導演的拍攝現場氣氛完全不一樣。其他電影的拍攝現場,當拍板啪一聲響時,一瞬間時空就突然改變了,跟平常的氣氛完全不同。眼睛雖然看不見,但空氣的粒子已經出現變化。偏偏是枝組沒這回事發生,戲裡戲外,拍板響前響後,空氣的流動和氣氛都沒有改變。即是說可以同平時一樣地呼吸,也可以走向攝影機面前,保持著拍電影的緊張感之同時,讓大家自然地融入戲中狀態去了。我想這就就是是枝組的特質了。

 

 

issue JUL 2018 VOL: 191
2018-07-05 15:39:57
坎坷影展:在戲院放映是對電影的尊重

入戲院不為看電影,卻為搞獨立影展?聽起來很偉大又很有格調,其實卻展如其名——坎坷影展(Festival de Cannot)負責人黃鐦、呂榮棟及黃綺琳辛苦得坎坷,自資包起戲院,播放商業院線不會放映的獨立製作,儘管有調侃諷刺的成分,卻也是為了給這些創作人一份尊重,讓他們的作品堂堂正正在大熒幕上見人。

Text.Timothy Lo

Photo.Ray Tang

戲院對你們來講是甚麼地方?戲院對你們來講是甚麼地方?

琳:好戲應該在戲院看,因為它會放大電影的所有特質,所以好看的戲會更好看,而難看的亦會更難看。

黃:所以戲院其實是殘酷的地方,觀眾付了錢進場,就會有意見有批評,但他們不會知道拍攝過程的辛苦,只能看到結果。往往很災難的電影,拍攝過程總是更災難。棟:戲院應該是一套的終點,能夠知道成績。我習慣在戲院看電影時,會留意其他觀眾的反應,記下在哪一個位會哭會笑,了解他們現在的喜好和口味。


當初構思坎坷影展時是否已經決定在戲院裡搞?戲院與其他地方的感覺有何不同?

琳:其實我們考慮過很多場地,從大學講堂、Hidden Agenda到神功戲的戲台(因為首映日是農曆七月十四),戶外室外都有想過,但我們的宗旨是一定要聚集到人的場地,不可以是網絡播映。

黃:另一個條件就是播放一定要可控制的,戶外環境始終會影響音效和畫質,所以很開頭便放棄了。雖然活動叫坎坷影展是有揶揄作品質素的意味,但我們還是希望尊重作品,它們值得用最好的方法去呈現給觀眾欣賞。而且,只有在戲院的環境才能令我們兩三個小時百分百專注在熒幕上。

琳:觀眾的即時互動其實也很重要,像我們選擇的開幕電影《台北物語》,其實不可能在家裡或網絡上看,當觀眾同坐在戲院中,看電影時會有共同反應,其實他們已經成為電影中的參與者(participants)。


(左至右)黃綺琳、黃鐦、呂榮棟。


籌備影展時遇上的最大困難是甚麼?最終如何解決?

琳:一定是尋找場地,曾找過其他戲院,剛巧時間與他們自己搞的影展活動撞了期,最終不能合作。結果我們頭尾兩日租了香港藝術中心的電影院,中間兩天則在港島一家戲院舉辦。在洽商時我們曾經給戲院方面看過《台北物語》和《香港大師》,院方則回覆說電影的風格不是他們客人會看的,所以最終便選擇在藝術中心播放。

黃:另外兩日播出的短片都是本地製作,一般情況下商業院線一定不會播放短片,因為沒有市場,觀眾也不會買票入場。再者,當時我們始終是第一屆舉辦坎坷影展,大概他們也不太了解背後的概念。

琳:最大件事是,在戲院公開放映需要提交影片供政府部門審核。過程中我們將其中一部作品錯估為IIB級,誰知道審批過後它被定性為III級,需要立即與戲院安排退票事宜。


舉辦坎坷影展期間有出現甚麼感動時刻嗎?

黃:雖然不知道是否有直接關係,但坎坷影展播放《香港大師》後,這套電影有機會在商業院線的正式場次播放,也算好事一樁。始終對電影創作人來講,能夠在電影裡播放自家作品是一件值得光榮的事。

棟:很多非主流的本地製作其實需要一個渠道去宣傳,讓香港市民知道他們的存在,坎坷影展便能夠提供一個空間讓他們曝光。很多參加了坎坷影展的創作人,他們的作品也在ifva等其他比賽中拿到好成績,至少能夠鼓勵大家繼續創作。

琳:大概我們是唯一一個不止看結果,還看過程的影展吧!在遴選過程中,我們會問那些創作人,製作時最坎坷的過程是甚麼?當他們中選,得悉自己的作品能夠在戲院播放,也會很激動,覺得不可思議。


你們覺得香港戲院應該多鼓勵獨立放映活動嗎?商業院線在支持電影製作方面有何不足?

黃:反而我覺得並非鼓勵與不鼓勵的問題,獨立電影其實並不需要主流院線的支持,但香港根本不夠放映渠道,令獨立作品難以接觸到普羅大眾。感覺現在的院線與電影製作的行業很抽離,票房一差,連時間也不給就直接腰斬,其實我覺得電影發行商應該要負起社會責任推動電影業界的發展。

琳:即使是本地製作的商業電影也沒有足夠的播放場次,港產片上映不夠兩日便因為票房不足被戲院砍剩早場,在這個情況下要戲院播放獨立製作實在太遙遠了!說到底,香港沒有足夠的戲院播放不同種類的電影,導致院線選擇的戲路都一面倒。

棟:大概是香港的戲院都分得很散又不平均,想看電影要去到山長水遠,不如直接上網看算啦!倒不如參考遠在對岸的台灣,其實會有一整條街都是戲院的狀況,周邊也會設立很多電影相關的店舖和設施,對商業還是文化發展都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