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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AUG 2018 VOL: 192
2018-07-26 14:30:32

古典流行之對倒 Chochukmo

進入互聯網時代之後,很多既有的界線都漸漸變得模糊,例如獨立與主流、流行與古典,造就了不少有趣的可能性出現。就像香港小交響樂團與Chochukmo(觸執毛)即將合辦的《Reflection》音樂會,正是一次風馬牛不相及卻又美麗的示範作品。

Text : Ernus
PHOTO : Kit Chan

 

(左起)Mike Orange、Tom Cheeky、Les Hunter、Kitty Trouble、Jan Curious

這次與香港小交響樂團(下稱「小交」)合作,對Chochukmo來說可是從未想像過會發生的事情,事緣小交的成員在不同場合聽過Chochukmo的演出,便提出合作的念頭,這次也是小交初次與本地樂隊crossover。主音阿水(Jan Curious)說:「小交在我們的音樂中聽到某些元素,和古典音樂有類近的地方,可能是樂器與樂器之間的配合,令他們覺得有合作的空間。當然,我們從來不是銳意做這些。」結他手Mike Orange笑說:「我們經常會遇到一些沒想過會發生的事,我們都選擇欣然面對,然後又會發現這些事發生在我們身上好像好合理。」過往小交與不少流行歌手合作,很多時是錦上添花般在原曲以外加入管弦樂團伴奏,但這回的《Reflection》,Chochukmo選擇了一個最困難的方法——重
新編曲。
與小交的分工是這樣的,小交負責派出團員進行演奏,Chochukmo則負責選曲及編曲,由於是次演出涉及他們不熟悉的管樂及弦樂樂器,最具挑戰性的地方正正在此。低音結他手Tom Cheeky負責弦樂編曲,為了應付這任務,做了不少資料搜集:「平時大多玩搖滾或電子,未接觸過古典音樂,單是樂器的聲音已不太熟悉,但做完資料搜集,自覺有學到新的溝通方法。」Mike Orange負責管樂編曲,自言要考慮的不止是好不好聽的問題:「我有和法國號、小號等樂器合作過,至少知道哪些音域會吹得吃力或不好聽,但去到長號這類樂器就沒有經驗,到我在電腦編完曲試聽覺得好聽,又要想想樂手由頭吹到尾夠不夠氣,若是自己樂隊的話,彈結他彈兩小時不是問題。」雖然過程有不容易的地方,但Chochukmo卻在過程中受到啟發,嘗試在流行曲常用編曲方式以外的方法,得到不少音樂上的新衝擊。

音樂會取名《Reflection》,也是Mike的意思,以示古典音樂與流行音樂的關係,他解釋道:「Reflection是對倒的意思,古典音樂和流行音樂表面上好像行得很遠,兩者之間找不到溝通橋樑,但想深一層它們是用不同方法去表達相近的東西,對我來說就像真實風景和湖面對倒,湖面的影像會很似但不是真實風景,不是一個對立的狀態,也不是要配合彼此,而是互相輝映。」除了命名,在音樂上甚至座位編排上也以「Reflection」為主題,音樂會分為上半部,一動一靜,營造截然不同的氣氛,更刻意安排觀眾能夠互相對望,Mike說:「平時觀眾很少知道大家在做甚麼,我們因應場地本身的設計,決定安排觀眾互相對望,當觀眾被音樂觸動時,會很自然地望到其他觀眾的表情,可能對方又會給他們其他反應,
幾有趣。」

近幾年Chochukmo不時與其他單位合作,如去年與許志安及另外幾隊樂隊演出《17安士》和今年叱頒獎禮與謝霆鋒的《活著VIVA》,一改過往的低調風格。阿水笑說:「細個聽謝霆鋒的歌時真的沒想過,會有一天站在他旁邊彈結他!其實後生的時候會多點怒火,很容易拒絕某些合作,現在長大了,會花多點時間消化這些合作做出來是否有得著。」他說若早年有管弦樂團提出合作,Chochukmo可能會因「淆底」而拒絕,現在反而覺得人生苦短,不如上YouTube看看「Basic of Orchestra」,想想怎樣合作更好。

對上一次推出唱片,已是五年前的事,問到下一張大碟的計劃,Chochukmo以佛系的心情面對,阿水說:「順其自然啦,從一開始我們也沒想過要跟香港的步伐做音樂,一年要出一張碟、派幾隻歌這樣。我們有些歌在錄緊,有些在混音,但沒有時間表,像自由落體般做音樂感覺最開心。」要達至這個境界,也不是一步登天,Chochukmo花了很長時間,來回現實與幻想,才回到今日的初衷。Mike說他們曾經試過設定時間表,但最後還是覺得音樂的感情最重要:「創作音樂是一件感性的事,人不是無時無刻都想創作,但時間表是理性的,一想追時間就要迫大家去做一件事,我們取捨過,還是不想讓音樂的感性流失,不如想做才做,這樣才能保存我們生活的最後
一個天堂。」■

issue AUG 2018 VOL: 192
2018-07-26 14:26:59
韓麗珠 用文字搭建回家的路

「回家」,多麼平常的字眼,偏偏給予人別樣感覺,是某種溫馨、感傷抑或恐懼?香港作家韓麗珠以此為題,將多年來的專欄作品、網誌和面書帖文合輯,編成《回家》。這是韓麗珠第一本推出市場的散文集,字裡行間之中,竟讀到類近於小說的超現實感。但書中所講並非架空世界,而是實實在在的香港。她在接受訪問時講的一句話形容得很貼切:「家正在消失,所以你才更能發覺其存在。」

Text : Timothy Lo
PHOTO : TPK

對韓麗珠來說,這本散文集可謂無心插柳:「一直以來我都將寫作的重心放在小說上,寫散文對我來講其實是一場遊戲,從當初在網誌,到現在的面書,我也沒有很嚴肅對待。」直到後來的新界東北反高鐵運動以至雨傘運動,正式改變了她在書寫散文上的態度。她說:「因為我不會跑到最前線跟人家打過,輕飄飄的我也不會因為被搬走而能夠爭取多少時間。所以在這些社會運動中,我總會思考自己可以做甚麼?」身為作家,文字理所當然成為她參與社會運動的途徑,透過記錄馬屎埔村居民的故事,透過觀察抗爭時的狀況,她將散文匯聚成一個有關家的觀點。去年於油街實現的「只是看書」展覽,策展人鄧小樺邀請她以家為主題寫一本書,放在展館中供人靜靜閱讀,便成了推出散文集的契機。

人栽種出家 家栽種出人
曾經看到韓麗珠在專欄中如此形容:「如何在空蕩蕩的身體裡找到自己的心之所在,又如何在狹窄而昂貴的房子裡,栽種出一個家?」「栽種」一詞用得巧妙:「對我而言,家是一個有機的產物。它可能會隨時枯死,也可能會茂盛生長到你覺得煩厭的地步,因此你要接受它會改變,也要經常『修剪枯枝』、『除蟲』。」她認為這種有機的性質源自家庭成員間的關係,也是在「家」這個空間中生活的人之間的關聯。當這個空間、空間內的人正在影響你,其實你也在影響這個空間,以及裡頭的其他成員。

無論創作還是生活,韓麗珠也是個深受家庭影響的人,她認為:「家會栽種出一個人,人也會栽種出一個家;家人之間遺傳的不僅是血脈,更是對家庭的情結。」有關家的討論或內容,在她的作品中其實不算罕見,《灰花》正是以她自己的家族歷史作為故事骨幹,寫家庭中的背叛和創傷,細讀《失去洞穴》和《空臉》也會聯想到近年的香港,似乎「家」在她的作品系統中無處不再。「我對家這個概念其實感覺複雜,一部分的我非常抗拒家的存在,另一部分的我卻又很需要一個家。」矛盾嗎?其實不。誰不曾討厭家裡難纏的弟弟?或渴望衝破那300呎充滿壓抑的空間?她笑言:「抗拒家的一部分理由是土地問題,香港太小了,幾個人逼在同一間房子裡,根本沒有個人空間可言。我從而會質疑,為何人需要家人?難道家不是某種軟性禁錮?買了房子成了家,就會被房貸綑住,那便是一輩子。」

家的一體兩面
聽韓麗珠說話,看她的文字,其實語氣神情都是淡然而充滿情緒的,她的書能輕易引起讀者的共鳴,甚至恐懼。小說與現實若有似無的連結,總有一種詭祕的熟悉。偏偏當她書寫有關家的故事、文章時,這種感覺異常強烈,全因她對家這種概念的獨特想法:「在我的定義中,家其實是一個用以管理人類的制度。它的定義太穩固,以至沒有留下任何給我們發揮想像力或創造力的餘地;組織家庭讓你花光了精力,讓你再無餘力和機會反抗規範和壓迫。但同時,它又代表安穩。」她分享了自己離家,前往龍珠島獨居的狀況:「這是一個孤島,沒有靠山且三面環海,只有一條連結屯門黃金海岸的路。颳颱風時,那條唯一連結島上與陸地的公路會被海水淹蓋。經常受到風雨侵襲,讓我強烈感受到孤獨——這是我開始萌生對家的渴望的時候。」她想了想,又說:「就像你的肢體器官,平常可能毫不在意,但當它們開始受傷病變,你就更能察覺其存在。在這個轉變中的時代,香港正在消失,我們自然更渴望一個家。」

《回家》這本散文集分六章,其中「城」章多收錄有關香港的文章,記錄了這個城市的土崩瓦解。韓麗珠說,現在的香港彷彿就是她腦海中,家所帶來的夢魘:「這個城市的確正在崩潰當中,但愈是恐懼,愈是出狀況,總會有人愈想留低,繼續為家裡做些甚麼。」有人從一個文青,變成走在政治最前線的議員,將民意帶入制度;也有人從一個學生,成為被打落塵埃的階下囚,全因為了公義抗爭。韓麗珠的身分沒有任何改變,繼續利用文學,連結自己與這個城市的關係:「很多人都會在這個時刻希望移民,在別的地方尋找新家。但我在香港土生土長,總會對這裡有感情、有責任。像社會上的他們也好,像我也好,其實都在拾回這個家的碎片,期望能夠記錄它的美好一面。」

創傷過後有新家
如果失去是一種創傷,離開便是為了逃避創傷的自我防禦,就好像現在的香港,處處充滿移民的聲音,其實是無力感的體現。但韓麗珠會問,怎樣才能重新生出力量?「創傷其實是無可避免的事情, 正如一個嬰兒血淋淋的,出生過程是一種創傷,一個社會個體化的過程也是。只有經歷過現在,才能體會後來的好。」她又笑說:「以前講『香港是我家』感覺很老套,但現在講了幾次,感覺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