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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JUL 2017 VOL: 179
2017-07-03 13:39:13

最簡單才最困難 長場雄

TEXT : Nic Wong
INTERVIEW : Noel So & Nic Wong
PHOTO : TPK

要靚的話,其實不用複雜,簡簡單單就夠,就像日本人氣插畫家長場雄(Yu Nagaba),近年炙手可熱,以黑白簡約硬線條的畫風,讓人一看即明,難怪日本雜誌《POPEYE》、《BRUTUS》與他緊密合作,各大品牌包括Beams、Panasonic、Softbank等等,亦爭相邀請他crossover,就連早前《春嬌救志明》上映,彭浩翔亦找他推出「in 55!W !」T-Shirt、tote bag等限定商品,而今次大師來港更加撈過界,竟然與元氣壽司來個crossover。


長場雄的人氣果真強勁,正如你也沒想到主打大眾市場的元氣壽司,霎時變得這樣型,將整間灣仔鷹君中心的壽司店,搖身一變成為期間限定店,集展覽與餐廳於一身。當日來港創作及宣傳的長場雄坦言,這次也是第一次「進軍」飲食業。「最初聽到這個企劃,真的非常驚喜,始終自己未曾參與過任何與食物或餐廳有關的商業合作。」不是呀,你幫《POPEYE》畫過三文治特集及其他美食專題呀!「說的也是,雖然畫過不少三文治,但全都是為雜誌而創作,真正與飲食行業有關的商業創作,這是第一次。」


說真的,來到鷹君中心確實喜出望外,由店外到店內,從自助排隊攞籌機,以至外賣盒、迴轉壽司帶,甚至是壽司裝飾牌,以及手卷上那塊紫菜,盡見長場雄的作品。「今次是個大企劃,一共設計了二十個不同人物,既有霓虹燈牌,又有大型壁畫,真的未試過。我從未想過自己的作品能夠在這樣大型的餐廳裡出現,所以至今仍然感到驚喜,特別是那個大型霓虹燈,我最為滿意。」他的驚喜不只在於創作多個人物,更甚是,如何讓食客享受食物的同時,更能享受餐廳的環境,讓自己的作品完美融入進食範圍,卻沒有違和感。他笑言,除了壽司、三文治外,下次所畫的食物,大抵是蕎麥麵,全因自己很愛吃。



元氣壽司的口號是:「人生如壽司,嚟緊乜,點會知!」偏偏,這句話與長場雄的作品很相似,過往各大品牌找他合作推出的作品層出不窮,正如今次所推出的T恤、tote bag、iPhone case、瓷碟及滑板等,之前設計過較複雜的有牙膏,甚至成人用品「飛機杯」。問他有否用過印有自己作品(畫出張志明與余春嬌相擁一幕)的飛機杯,他答得鬼馬:「沒有呀,因為我還未收到製成品。」而他個人最滿意的聯乘商品,則是與日本品牌KOTORI推出的耳筒。「耳筒很細小,只有左右兩邊,不大明顯,我有些想法但不易實行,最困難但我最喜歡。」

翻看長場雄的個人網頁,不難發現過去很多塑膠彩及畫筆的彩色作品,他也自言專注黑白簡單線條,只是這三年間的事情。「我真正開始專注這種風格,始於2014年1月。那時候開始思考如何以一種標誌式風格令人難忘,同時又要適合自己的所長,因而決定簡單線條,其後很快收到很多聯乘企劃的邀請,慢慢就成為了我的獨有風格。」Make it simple,看似簡單,實際很難,對長場雄來說,最初一樣難。「我經常想不到如何表達簡單風格,後來想到不如畫一些標誌性人物,例如著名音樂人、電影角色等等,就能令人一看就明,不過畫這些作品依然很難。老實說,我真的沒想過自己能夠在日本甚至亞洲闖出名堂,愈來愈受歡迎。」


席間,他提到筆下其中一個創作人物,就是日本搞笑藝人、《MUSIC STATION》主持塔摩利。「他一直主持很瘋狂的長壽搞笑節目《森田一義時間 笑一笑又何妨》(常規成員包括SMAP成員、渡邊直美、指原莉乃等人),但同時他又會主持一些很小眾的文化節目,例如推廣非主流音樂,所以對我來說,他是一個很好的模範,能夠平衡主流及小眾,就像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正如他所言,現在有很多不同品牌敲門邀請他聯乘創作,他也嘗試向塔摩利學習。「我深知這些合作對我的事業也有幫助,但我也明白私人創作很重要,所以努力平衡吧。」

長場雄的作品,白底黑線,非黑即白,生活上的他又是否極簡主義者?「其實我不太知道『極簡主義(minimalism)』在日文中的定義,但我的生活都是偏向簡單,不喜歡很混亂、很複雜的東西,家中亦很整齊,不知這樣算不算是極簡主義呢?唔,我工作的地方是黑白色為主,但家中就不是了。」時至今日,網上不時找到一些近似長場雄風格的作品,未知他有否看過?「你問我的話,我當然不大喜歡啦,但我心底裡又知道,原因是我愈來愈受歡迎,所以心情有點複雜。平日很多Instagram粉絲都會留言通知我這些假冒作品,如果之後你找到一些類似的話,記得PM我呀。」■

元氣壽司×長場雄期間限定店
日期︰即日起至9月21日
地址︰灣仔港灣道23號鷹君中心地下G05-6號

issue JUL 2017 VOL: 179
2017-07-01 10:00
歪理愈無聊愈好 陳志全

1990年之前,在香港同性性行為是罪,是要坐監要留案底那種不折不扣的罪。二十多年後的今日,想像九十年代前同性戀者的生活,有點彷如隔世的感覺。香港特別落後嗎?放眼世界,1973年美國精神醫學會才將同性戀除病化,從精神疾病統計診斷手冊的名單上除掉,從此以後,同性戀不再是精神病。

就像第一個排除萬難衝入馬拉松賽道的女人一樣,歷史的每一次推進,總得靠一兩位烈士。
陳志全會是其中一位嗎?他是兩岸三地首位公開承認同性戀身分的政治人物,不諱言同性婚姻合法化是他從政的其中一個目標。面對議會內罵同性戀是畜牲的律師、街上因性取向而攻擊他的市民,他不動氣也不退讓,繼續緊守崗位,用道理說服大眾同志值得更多權益。

Text : Ernus
photo : Ming Chan@doubleMworkshop

天時地利被動出櫃

今年五月底,台灣大法官作出了一次近年最具影響力的釋憲,裁定《民法》中「不允許同性婚姻」違反了憲法第22條的保障婚姻自由。下一步,是台灣立法院須於兩年內修正現行法例,換句話說,台灣很可能成為全亞洲第一個容許同性婚姻的國家。香港呢?先不要談同性婚姻,性傾向歧視條例由九十年代被提出,二十多年來,政府沒有主動諮詢,更遑論帶進立法會,唯一比別人走得前的,可能是我們有兩岸三地第一個公開出櫃的政治人物陳志全。與其說是一次公開出櫃,不如說是天時地利人和的一次坦白而已,故事回到2012年立法會選舉之前:「那次有記者問我是否同性戀,當時我能夠回應的只有三個選擇——承認、否認或拒絕回答。若否認的話就是說謊,我不想說謊,也沒法子說謊,畢竟我十八歲開始已是同志,很容易就找到人來指證我;如果拒絕回答的話,又和承認有甚麼分別?因此最舒服、最正路就是坦白承認吧。」

所謂天時地利,是報道剛好在選舉之後一天刊出,若早兩日見街,很可能影響他的入選機會。陳志全說長毛形容他好好彩:「選民未必是討厭我的同性戀身分,只是多了一個問號,而新界東又有范國威、張超雄、梁國雄等等,若對陳志全心存問題,很大機會會轉投另一個候選人。」不過高調出櫃,必然會流失部分比較保守的選民,更有人認為陳志全有欺騙選民之嫌:「如果有人問我我否認的話,就叫做欺騙,但你沒有問過我便假設一個男仔是喜歡女仔,是你一廂情願的事,只是一場誤會。參選時沒有問每一個候選人的性傾向,參選表格、選舉論壇也沒有,你問到我我一定不會講大話。」往後四年,陳志全努力實踐他的選舉承諾,特別是好幾次老泛民出現疲態,他仍然落力拉布,去年選舉,他再次入選,票數甚至比上一屆多,選民也許是接受他的同志身分,又或者認為性取向不影響投票意向。現在他可以理直氣壯的說:「我很鼓勵同志公開身分參政,以前很多政治人物會逃避,有區議員被質疑時會很
棹忌。但我的經驗是我們可以放低包袱,條路可能會難走少少,流失一少撮人,但又吸納到另一撮人,打個和!」


見怪不怪「菊花全」
在心目中最完美的時刻出櫃,並不等如人生從此一帆風順,特別是很多人習慣將同性戀者的標籤放到無限大。兩年前陳志全乘地鐵時,就被兩名女士無故辱罵,內容除了牽涉政治立場,也針對他的性取向,這類事件,他已經習以為常:「一年兩、三次,總會有人覺得我不順眼,但不是每次都像那次一樣高調地表達。試過在街上有位中年男人罵我:『望咩呀望?見到人?大隻就眼昅昅!』但那處境不是我望他,而是他見到我望另一個人而對我感到不滿。」他的處理方法大多是用手機拍下,然後放上網讓大家評評理,上次在地鐵拍的那條片,瀏覽量多達六十多萬。「最近去法院撐長毛,上庭前很自然有一班人大叫長毛收黑金、坐監,那些人一見到我也會『招呼』我,叫我『菊花全』,以前也有『人民力量,屎忽開花』這類口號,其實我不知道他們是憎恨我的政見還是性取向多一點,但對於這些辱罵,我早已見怪不怪。」

街頭辱罵本來不應該去到見怪不怪的地步,職場上明目張膽的歧視,更加沒可能合理化,陳志全聽過不少同志朋友在工作環境被歧視的個案,可是因性傾向歧視條例遲遲未落實,他們只能有口難言。「若你是老師、紀律部隊,隱藏性取向十分重要,萬一被懷疑,就會被歧視或侮辱。聽過一位社工朋友說,上司沒直接問他的性取向,只是著他不要給家長知道,你想想若他在工作環境給人知道性取向,會否影響升職或工作機會呢?也有同志老師因性取向被學校辭掉,我們叫他出來做訪問,讓大眾知道有這回事,可是他們都很避忌,怕找下一份工時更艱難。」性傾向歧視條例立法,只是同志平權的第一步,即使有了條例,僱主不能明言因僱員的性取向而解僱他,但若不宣之於口,就無可奈何了。所以有人會認為,與其立法,不如教育,陳志全並不盡同意:「當然,有了法例一樣有人會犯法,我們也未必可以在短時間內改變一個人對同性戀的看法,但法例也是教育的一種,我常說是最低消費來的,若連這條底線也沒有,教甚麼?」所謂教育,花的時間更長,教的人是陳志全還是梁美芬,效果亦大不同,性傾向歧視條例立法的過程中,社會會透過討論來達成一定共識,是最有效的一種教育。

逐件來跟我討論
同性戀被《聖經》定義為罪,未談到同性婚姻,宗教團體的反對聲音便已此起彼落,陳志全未有機會與宗教人士直接對話,但他知道教內也有支持同志平權的人,同一本《聖經》看法也有會差異,他認為反對還反對,要反得有質素,特別是部分反同人經常掛在口中的「滑坡理論」其實已十分過時:「常常說一旦通過同性婚姻,就會引致人獸交、亂倫、多P合法化,那你去看看其他有同性婚姻制度的國家,有沒有緊隨人獸交合法化?有沒有人可以和摩天輪結婚?沒發生嘛!其實所有過去認為道德上錯的價值,都不是神聖不可侵犯,而是可以討論的,但你逐件來跟我講吧,不要說一件通過,另一件就必然通過,無限延伸!」

陳志全在訪問 中一直不慍不火,每一個論點鏗鏘有力,對付滿天飛的歪理,這種態度最有力量。他笑說:「近年我不怕聽多點歪理,最重要是你夠膽講,本來沒有立場的人才會反過來支持我,反對同志平權的理由愈無聊,對我們就愈有利。」最貼切的例子是立法會辯論《私營骨灰安置所條例草案》時,何君堯以「畜牲」比喻同性戀者,即使是反對同志平權人士,也會感到過分。陳志全又笑了:「難得重心人物都發表了理論,能夠引起社會討論,我不期望草案有任何勝算,但對我來說已是超額完成。」

 

結婚?將來再算
身為華人地區首個出櫃的政治人物,同志們難免會期望陳志全能為他們爭取甚麼,他亦坦言,爭取同志婚姻合法化是他的長遠目標,但在此之前,仍有大量討論空間,例如這段關係,是否一定要以婚姻命名。「有些宗教人士告訴我,若我們不堅持那一紙之約叫做婚姻,例如叫民事結合(civil union)、同居伴侶(domestic partnership),他們的抗拒程度便會減低。是的,我們最需要的是實質保障,若因為命名而再阻多十幾二十年就不值得。」同性戀者不論相愛多久,在法律上始終是兩個陌生人,移民外國、臨終醫療決定、領取遺體等等,同性伴侶的權利幾乎是零,爭取到一紙之約,擁有基本決定權,何苦又要進一步爭取婚姻?「因為我始終會問,為何男女可以結婚,男男就不可以。」

陳志全說,同志圈子之中也不是沒有分歧,有些人認為婚姻制度已不再是神聖不可侵犯,甚至早已過時,並非必要。「但我的出發點是平等機會,你不需理會我是否信奉、或將來會否進入婚姻制度,重要的是有沒有一個公平的制度給我們。」問到他個人對婚姻的看法與憧憬,陳志全收起之前的硬朗,顯露多一點柔情:「我對婚姻的看法一直在變,以前覺得兩個人一起開心便足夠,不用太多繁文縟節。但試過去異性戀朋友的婚禮,覺得很感動,兩個人能夠走出來接受全世界的祝福,在親朋之間確認對方的地位,的確是美事。所以我會不會結婚呢?將來再算。」陳志全認同有人說同志關係比較不長久,是和缺乏這個制度有關,因為一段公告天下的關係,會換來鼓勵和監察,較容易進入穩定和負責任的狀態。「我個人對關係沒有太大的道德包袱,但我相信當有同志想選擇穩定的關係,純粹靠兩個人的感情,還是用社會制度維繫,是不同的,同性都應該有這個選擇的機會。」

 

全文訪問刊登於179期《J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