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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NOV 2017 VOL: 183
2017-11-01 11:00

半成年到半熟男 許廷鏗

不可能不羨慕許廷鏗—出身小康之家、高大、靚仔、唱歌叻,還是個真正執業牙醫。《超級巨聲》出道之後星途一帆風順,恃著大台的護蔭,他本來可以安安份份唱多幾首〈青春頌〉,繼續穩守香港男歌手三甲地位。但他沒有,在要成為半熟男的三十歲來臨之前,許廷鏗鼓起勇氣走出安舒區,想看看自己的能力,到底可以有多大。

 

Text : Ernus
Photo : TPK
Fair : Milk Chan@Xenter
Makeup : Khaki Yan
Wardrobe : Kent & Curwen
Location : Mr & Mrs Fox

 

上次訪問許廷鏗是五年前的事,當時半成年的他還未大學畢業,臉上還有青春豆的痕跡,面對著記者談事業談生活,依然靦腆。今日再見,他青澀不再,思想成熟了,以他的背景、事業成就,其實有權繼續天真離地,但他顯然不是這種人。他笑笑說:「最近和中學同學聚舊,忽然發現自己急促成長了,對於一字一句、每個舉動,都會三思而行,這種成長是自己以前沒有意會的。好像跟你們做訪問,原來每次也是自我對話,了解自己的過程。」參與《超級巨聲》時曝光率高,比賽的性質本來就是要給人評頭品足,每一句「將軍澳吳尊唱歌唔得」,都令年紀輕輕的他十分介懷,八年以來,網絡更發達,批評更赤裸,他反而學會過濾篩選:「漸漸學懂抽絲剝繭,當然有偏激、無理取鬧的,撇除怒氣後也要想想網民為何有這想法,自己有甚麼需要改善。」

自言金牛座性格向來追求穩定,這次毅然離開舊公司,許廷鏗希望尋求一個轉變的契機。「我很清楚如果這次不離開,我以後都不會走,留低當然沒問題,但我相信我的人生閱歷將會不足夠去支持我的事業成為可持續發展。」新的里程碑讓許廷鏗重新尋回新人時代的熱情,對錄音室錄歌這個習以為常的舉動,再次產生期待。「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期待錄一首歌,還花八、九小時去聽一首歌的mastering,原來真正喜歡一件事是會如此享受,那怕微小的分別只有自己聽到,但這是對自己認真的過程,讓自己在滑牙之前改變現狀,這種久違的興奮感覺,令當初離開安舒區的不安感一掃而空。」

只花了兩個月時間,許廷鏗和幕後團隊便完成了《神奇之旅》概念大碟,他感激唱片公司給予的自由度,在唱片工業愈來愈蕭條的日子,仍有機會推出八首歌的大碟,還進一步膽粗粗初次擔任唱片監製。「是幾大膽的,不過唱片的概念是由我出發,就算我不當監製,也要找人認頭,既然我都入行一段日子,儲下了一定的想法和經驗,不如試試擔起這崗位。唱片公司很明白這個年代吸引觀眾的,往往是歌手自身的特質,所以很放手給我發揮。」當監製因為有話要說,他的心聲都記錄在〈神奇之旅〉、〈藍血人〉等歌曲上:「相信無論你是那個年紀,人生不同階段所走的路,都會有過和我類近的感受,歌曲想講的是走過掙扎位,突破自己,要有多少力量和勇氣才可以擺除固有束縛。」

主打歌曲〈神奇之旅〉由許廷鏗親自填詞,于逸堯亦參與其中,自言多年沒有填詞,這次出山,也是緣份。「我聽demo時已有些歌詞浮現腦海,唱唱下又覺得幾順口,于逸堯就『大』我,叫我正式填吧,我又『大』他叫他也填,於是我們就像打乒乓球一般,一來一回地填好這歌。」歌中的「看破多少的失望 先發現這日路更加寬廣」、「重整始於相信光芒」最能代表他的心聲:「過去的日子是否很多失望灰暗的時間呢,其實不算,但往往要有經歷才能成就更好的將來,接受人生有高有低,才能向下一階段進發,聽起來很老生常談,但真的做到的話,你會發現以前很在意的時刻,到今天倒是進步的關卡。」許廷鏗笑說,以前很在意在鏡頭面前要chok一個怎樣的姿勢,或者觀眾在街上看見他,會讚他「真人靚仔過上鏡」,但成長了的他,最著重的反而是自己的音樂能否引起觀眾共鳴,若能成為某位聽眾人生的一個重要烙印,就令他最有滿足感。

即使歌唱事業已經有不錯成績,許廷鏗仍然沒有放棄牙醫本業,一星期有三四天會返診所執業,兼顧兩個專業實在不容易,他暫時亦沒有取捨的打算。「對我來說反而是一個平衡,因為牙醫的工作需要很專注,卻能給自己腦袋放空。我一直相信藝術源自生活,如果一直只在娛樂圈的泡沫裡生活,不會做到令人共鳴的音樂。我很幸運,做藝人時有專車接送,有人幫我化妝整頭,但當卸下這些,你是否明白隔籬位那個人經歷著甚麼呢?牙醫的崗位讓我可以觀察身邊的人,發揮同理心,當這些感覺放回音樂上,就會更有質感。」許醫生會醫牙又會唱歌醫心,愈來愈全面了!

 

 

 

issue NOV 2017 VOL: 183
2017-11-01 10:30
有心才有愛,相見才相親 張艾嘉

Text: Nic Wong
Photo: Ho Yin
Hair: Ben Lee
Makeup : Annie G. Chan
Watch : Montblanc

俗語有云:「識人好過識字。」現今大部分人用電腦打字,真正識字及惜字的人其實不多,「揸筆搵食」的人更少之又少。張艾嘉是少數之一,她直言至今依然手寫劇本,手寫筆記,大部分時間都是「揸筆」。最近,她奪得2017年度「萬寶龍藝術贊助人大獎」,更與品牌聯手舉辦「I Write 書寫.書藝」展覽,碰巧她的新作《相愛相親》在內地上映,她特別要求海報字體用回繁體字,坦言有「心」才有「愛」,相「見」才相「親」,可見文字的一筆一劃,早已緊扣我們的生活點滴。

從文字到電影

一直以來,「萬寶龍藝術贊助人大獎」得獎者地位崇高,曾奪獎的香港代表包括邵逸夫、何鴻燊、李兆基、白雪仙等人,今年張艾嘉登上這個行列,更有機會分享書寫文字的重要性。「Montblanc揀選我成為年度藝術家,我深感榮幸。小時候,我們對Montblanc的印象,最深刻就是寫字的名筆,也是與我多年來的工作有關,於是我希望分享一些關於我平日寫字的事情,亦即是我的劇本,將文字變成畫面及影像成為展覽。」從這個方向出發,她想起身邊還有多年寫日記習慣的老朋友、兒子王令塵小時候寫給她的筆記字條等等,希望借此展覽提醒大家—寫給別人的文字,往往是最珍貴、最能夠留得住的記憶和感情。

過去幾十年,張艾嘉一直寫劇本、拍電影,偏偏很少與展覽扯上關係。既然是她的展覽,當然包括她的電影,便成了展覽四大區域之一。「我那個創作區部分最簡單,透過我的劇本手稿展現出來,畢竟這是我生存的方式。我一向是手寫劇本,由第一稿開始,到第二稿不夠好,又再手寫,慢慢出現不同版本,大約四、五稿才定下來。因此,今次我會從中揀選新片《相愛相親》幾場戲的手寫劇本出來,並用劇照來對照一下,到最後大家就看到我的電影如何從文字發展為畫面。」別以為張姐只有工作才會手寫,她說所有時候都喜歡寫字。「工作以外,我寫很多筆記,有時搜集資料,有時想到很好的句子,有時突然看到某些好東西,都會一一手寫下來。就算只是寫一張心意卡片給別人,現今都很少人寫了,我希望更多人寫。當然有人說不夠環保,但過去幾十年的卡片或信件,我都有收起來,藏有很多珍貴回憶。」這次展覽會以文字、記錄、創作領域,連繫書寫工具的五大主題,包括信念、創作、熱情、探索和聯繫。

有趣是,現今寫字的人愈來愈少,偏偏不同品牌卻不停推出很多精美的筆記本,吸引大家購買。「我覺得這是好事,鼓勵大家多寫字,而我自己卻會將每本筆記本寫得滿滿,才開始另一本,同時好好分門別類,藉以使用不同筆記本。」只可惜,寫字如購物,慾望一閃即逝,筆記本猶似是玩具一樣,三分鐘熱度。「現在手機很方便,可以隨時寫字,問題是,一換手機,甚麼都沒有了,反而手寫更有感情,畢竟寫下來未必太乾淨,甚至寫得亂七八糟,旁邊畫了些圖案,但一切都在提醒自己曾經在當時做過甚麼事,帶你重回那個時刻。我也試過在手機打字,很快卻忘記了為何事而寫,很有距離。」

簡體字失去意義

沒有手機在手,你有沒有曾幾何時覺得空虛寂寞覺得凍?張艾嘉認為,手機又好,文字又好,人若然忘記了愛,忘掉如何去相愛,於是拍成《相愛相親》。「這個劇本是由我與一位成都女生一同創作的。現今很少文藝片講家庭關係,少有談及現代人如何看『相愛相親』這四個字。這次電影在內地上映時,我特別要求『相愛相親』一定要用上繁體字,『愛』字一定要有『心』,沒有心,如何愛?『親』字一定要『見』,不見的話,如何親?中國人創造文字的時候,有心才有愛,相見才相親,真的有意思,只可惜現在大家為了方便,卻失去了種種。」

「這些例子俯拾皆是,例如現代人常吃快餐,卻忘記了真正飲食的快樂,吃東西其實不用貴,但與親友慢慢吃一頓飯,卻可以很享受;又或者買一件衣服,並非價錢問題,不是與人比較數字,卻應該講求質地、質素,或者何人送贈等等的故事。如果每件事情都附有個人的感受和原因,生活便能夠豐富起來,正好解決為何有些人如此空虛?為何小孩子沒有電話便說很空虛,不知怎麼辦?老實說,現今很多人,就算手機在手,都一樣空虛,可能更空虛吧!」

《相愛相親》宣傳片中有一句:「關上房門的,是鎖;打開心門的,是愛。」問題是,年輕人的愛,似乎與一般人所談論的愛有分別。「當然每個時代都會面對不同情況,我完全了解,就如我們與自己的父母親的當年比較,也有生活上的改變,不過人性、人心和感情,是不會改變的。為何人們感到寂寞?人們需要甚麼?不就是一份愛嗎?可能只是說不出口來!我希望拍一部電影,真的讓人進場後有感覺。」她直言曾經有些試片場次,觀眾看完出來對她說:「我有喊呀!」她的目的不是讓大家嚎哭一場,卻希望大家得到一份溫暖感覺。「現今世上真的不夠溫暖,我深深希望提供一種溫度,你知道電影要拍出溫度很困難,但我一直有這個希望。」

 

拍戲最快樂,宣傳最煩惱

別說拍出溫度很難,如今拍出一部好電影,狀甚困難。明年是張艾嘉入行四十周年,有何困難?面對龐大的商業市場,如何堅持自己?「我不會視拍電影為難度,既然堅持自己,就不會覺得困難,除非你的心早已擺動,當你想選擇的時候,才會感到困難,但我沒甚麼選擇呀,一直都是這樣工作。不過,這不代表我固執到一成不變,我不是這樣的人,你要記住我是由商業電影出來,由第一日開始就拍商業電影,拍了幾十年,我不會看不起商業電影,我很尊重,因為每一件事都是商業,一旦變成商品,拿出來分享就有商業考慮,所以我並非不考慮,我不是要故作清高,卻只會想著如何將這件事情做得最好,將這件商品做得好看,我深信年紀愈大、經驗愈多,拿出來的東西就一定要更好,而不是與其他人玩一些很投機性的東西,否則我一早做的話,可能早就發大達了,然後在家做少奶奶,卻不是六十多歲仍在做這件事情。」

當別人認為拍電影很困難,張艾嘉剛好相反。「我拍戲的時候,真的沒有甚麼煩惱,其實拍戲是我人生最快樂的時間,最煩都是宣傳的時候,哈哈哈哈。」真的不好意思,今次也為張姐帶來一點麻煩了。「沒辦法,當你並非做一些普羅大眾留意的主流商業片時,卻是被認定為小眾片,更是推向藝術片那方面時,我不想出來大聲呼喝,但只要你來看一下,你再告訴我是否想看這類型的電影。難道你不想看?為甚麼?我就不信人人都很享受荷里活的每一部電影,我不信每一部都拍得很好,我不信人們不會生厭,其實看電影也可以百花齊放的,不同時間選擇不同的電影,這樣才夠好玩嘛!」她慨嘆如今人云亦云,人有我有,人人都在做一些相同的事情。「其實時裝都是一樣,為何我現在買不到鞋?人人都推出bling bling的鞋!一直以來,我都喜歡自己與眾不同,但現在人們的問題是,看見別人賺錢,就想做同樣的事情,我就覺得很奇怪,這樣一點都不好玩,很沉悶呀,當你抄我、我抄你的時候,真正的創作又在哪裡?」

由文字到電影,都是張艾嘉一脈相承的創作。今趟展覽重點談到她的信念與創造力。她說自己的信念只有一個:如果那件事不是由心出發,情願不做。「就算幾辛苦,如果那件事是心甘情願,就會用心去做;有感情的話,我就會去做。對我來說,錢不是一回事,我不是看不起錢,但它絕不是我的首選。我不是用腦去想,而是用心去想,到底我對這件事情有沒有感情?當我很累很辛苦的時候,我就會靜下來問自己,這樣是否我心中想做的事?是的話,就不要叫苦,繼續做下去。」

每日打坐二十分鐘

就算是最快樂的事情,都會有疲累的一刻。張艾嘉慶幸自己一直以來都很幸運,合作夥伴很好,靈感很多,近兩年的創造力比過去十年還要好,皆因三位兒子經已長大成人,她就能更自由地將生命奉獻給自己喜歡做的東西。「唯一是精力比以往差,我喜歡的事情,的確與年輕人有些分別,這是正常的,於是我便做一些自己懂得的事情。年輕人做年輕人應做的事,人人都做自己應做的事情,只要做得好,我覺得都是一件好事,而不是我做二十歲人的事情,或者二十歲人做我們六十歲人的事情,不需要這樣的,大家做回自己,用心做好就足夠。」

不只六十,張艾嘉現年六十有四,她不諱言創造力與精力很有關係,幸好她學會了—打坐。「體力上,真的沒辦法好像以前這樣,不可能像以前廿四小時不停工作,必須好好休息,但我很喜歡現在享有自己靜下來的時間,一有時間就會打坐,隨即便可解決很多問題,湧現很多靈感,每每一直想不通的問題,自自然然就能解決了。我在三、四年前真正開始打坐,每日都抽時間出來打坐大約二十分鐘,當然不是每次都做得這樣好,但我盡可能就會找個地方打坐了,真的很不錯!」

來到最後一條問題,嘗試「挑戰」一下張姐的神經:如今中港台無論政治抑或社會氣氛愈來愈緊張,究竟對她的創作有否影響?打坐又能解決問題嘛?她處之泰然地回答:「一定有影響的!現今整個世界處於不安及恐懼的狀態下,這種不安恐懼來自於不穩定的前途,其實我們真的不知道未來會發生甚麼事,尤其現在很多地方的政治變化這麼大,雖然大家按捺不說,就在我們香港,有人爭取得很努力,有人則想安安靜靜過日子。」有點意想不到,來自台灣的張姐,主動提到「我們香港」。也許,一切真的不用分得那麼細……

「我們經歷過一個很安穩的時代,無論如何,我們怎樣都會比較,相比之下,現在就是處於不穩定的狀態,所以我們一定要調整自己,現階段我也努力作出某種調整,2017年面對甚麼事,未來會否更好?我想不會的,但更加不好時,如何自理?我覺得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將今日的事情做好,對我來說最重要。今日做些甚麼?不用做所有事情,可能十件事情中,我只能做到兩件事,卻要做好這兩件事,千萬別要求自己做到十全十美,沒辦法,不可能的,千萬不要箍死自己。反而放慢一點,面對所有事情,可以選擇做與不做,正如我今日說好了接受你的訪問,我就要盡力做好,這樣的話,今晚我睡覺時才會心安理得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