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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DEC 2017 VOL: 184
2017-11-30 10:00

吳宇森 追捕浪漫情懷

Text: Nic Wong
Photo: TPK
Location: 新濠影匯

男人的浪漫,從來不只是豆腐火腩飯。大導演吳宇森老早為大家帶來雙槍英雄,飛車之餘飛白鴿,正如他所說:「我很喜歡浪漫,雖然現實生活中沒可能浪漫得到,但起碼是一種情懷。」手機當前,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建基於手機,上回吳宇森作品《太平輪》繼續讓白鴿飛卻鎩羽而歸,今次翻拍一代經典日本電影《追捕》,電影節奏彷彿繼續停留於八十年代,但原來八十年代才是大導最懷念的時代,渴望從《追捕》之中,追捕失落了的浪漫情懷。

【先追而後捕】

香港人對日本很熟悉,對吳宇森更加了解,但對於1976年松竹映畫出品、佐藤純彌導演的《追捕》版本,甚或原著小說西村壽行的《涉過憤怒的河》(1974),卻不一定熟識。吳宇森第一句已很坦白,自言對舊版電影感覺不大,翻拍只因高倉健。「我很尊敬高倉健先生,他是日本一代演員,他去世前和我傾談過,很想合作一部電影,可惜一直沒這個機會。直至他逝世後,我很想重拍一部高倉健電影來向他致敬,以及向六十年代日本電影致敬。」正當腦海湧現這個念頭,碰巧寰亞老闆林建岳來電,透露手上有個《追捕》劇本,彷彿冥冥中自有主宰,讓他一圓心願。

有趣是,他最愛的高倉健電影,其實是1981年的《驛站》(The Station),只可惜版權問題所限,無法翻拍。「早在六、七十年代,差不多每個月我們都能夠看到一部高倉健電影,《追捕》只是其中一部,老實說此片在香港上映時,並未引起任何驚動或震撼,就算是日本放映,都不算是十分賣座。後來在中國大陸上映,電影卻創出很驚人的紀錄,非常受歡迎,以致日本重新發行這部電影,帶起日本當地的票房。所以,《追捕》對很多中國觀眾來說,是非常重要及帶來很多經典回憶。」翻查廣料顯示,想當年《追捕》是內地首批進口電影,曾經風靡一時,觀影人次超過八億,一直是影壇神話,更有指中共前領導核心胡錦濤溫家寶等人曾經說過,《追捕》對他們的一代影響極大。

只不過,同樣礙於版權所限,現今吳宇森只能夠翻拍原著小說,卻不能重拍原版電影,所以很多經典情節只好追憶,不能比較。「故事主線都是一樣,因應情節和年代問題,變得更現代化,最初我看到編劇想出來的新版故事,一樣很有吸引力。不過,我希望觀眾欣賞電影時,不用互相比較,因為新舊兩部是不一樣的電影。」於是乎,他開始鑽研原著小說《涉過憤怒的河》,原來最觸動他的,是關於藥廠的活人實驗。「原著提到有人製造一些違禁藥品,對人體有很大傷害,藥廠甚至利用人體作實驗。老實說,以前發生過這些事情,亦是非常殘酷,但我認為這個主題不錯,加上一中一日的兩位主角,最後揭發這個陰謀的真相,我覺得這些能夠造成一個感覺很強烈的電影故事。」

【情誼超越語言】

中國代表是張涵予,日本則派出福山雅治,中日合作期間,尤其電影結尾一幕,兩人語言不通,似乎各說各話,又好像互相明白。「這是很有意思的,雖然他們來自不同文化,甚至說著不同語言,卻能夠了解對方,雙方都可以互相融合,有著一份相互之間的欣賞。其實整部電影都想這樣設計,一個講普通話,一個講日文,但製作上有點難度,只好在最後一幕才這樣的呈現出來。」中日合作,又怎能少了韓國的參與?今次電影還有韓國女主角河智苑,飾演一名殺手。「透過這部電影,我希望能夠傳達我一向的信念,尤其是人與人之間的友情,兩個甚至三個來自不同文化的人:一個韓國人、一個中國人、一個日本人,大家都能夠惺惺相惜,做到好朋友,這正是《追捕》的最大訊息。」說穿了,男人之間的情誼,甚至與女人之間的情愫,一一能夠超越語言界限。

吳宇森早年勇闖荷里活,如今將戰地搬到日本,他笑言第一次挑戰日文這麼多,就算《太平輪》都有日文對白,卻沒有這麼多。「日本話太難學了,自己學不來。」不過,翻譯幫忙他以外,今次《追捕》的製作團隊,包括攝影、美術指導、動作指導、服裝指導等等,很多都是日本人。「我總是認為,如果想拍出日本道地一點的味道,還是找日本人來拍,更能拍出日本的特色。」更有趣是,他發現走訪世界各地拍攝,人人都熟悉吳宇森。「無論哪個國家的人,大家都好像對我的電影非常熟悉,所以我在荷里活、日本、澳洲等地拍電影,通常不用很多語言,不用解釋那麼多,大家到現場走近機位,自自然然知道怎樣做、怎樣演,很熟悉我的電影風格,做出我想達到的東西。」

理由很簡單,吳宇森電影早就代表星光熠熠,而且跨越國際。「我喜歡用國際性演員,透過這些關係,彼此之間可以學到對方的文化,或者對方都能學習到我們的精神,是一個相互交融的良好機會,所以拍攝上、溝通上,一點困難都沒有。正如今次與很多日本人的合作,我們學到日本團隊的專業精神,尤其是演員們對劇本的嚴格要求、很準時到達拍攝現場,並盡量將全副精神投入電影之中。而他們也學到我們中國人靈活變通的工作方式,絕對是一個很好交流的經驗。」

【渴望挑戰觀眾】

老老實實,我們真的很熟悉吳宇森作品的風格:白鴿老是常出現,雙雄穿著長褸開槍讓子彈飛、讓跑車飛,其實大導演有否想過完全摒棄這些元素?他面不改容地說:「風格就等如一個人的性格,尤其作為一個導演,電影基本上有他的創作技巧和對人生的體驗看法。風格來自一個人的人生觀及個性,而我相信每個人的個性是無法改變的,以及想改也改不了。譬如說,我很喜歡浪漫,雖然現實生活中沒可能浪漫得到,但至少是一種情懷。」他舉例說畫家喜歡自然主義、寫實主義,抑或是超現實手法,統統都屬於個人的一種手法。「我曾經拍過的電影,很多人都能夠接受及喜歡,所以我真的不太希望改變,當然我會嘗試不同的題材,但基本的手法,是不會有太大變化的。」

吳宇森是個愛浪漫的人,但他更明白現實生活中沒可能浪漫得到,此話何解?「我始終懷念七、八十年代,尤其是八十年代,香港電影有一班新浪潮導演,那時候是『電影帶領觀眾』,但現今這個年代,卻是『觀眾帶領電影』,很多時候都用電影票房或觀眾口味,來決定一部電影的命運,變相有點本末倒置。我有種感覺是,為何我不去拍一些不一樣的電影,甚至更好的電影,來改變觀眾的看法?我仍然有一種渴望挑戰觀眾的慾望……」

【《太平輪》失利又如何?】

觀眾其實是老闆,如何公然挑戰?「我始終覺得,現今這個時代,無論電影抑或社會,仍然需要一份情懷。很多人都渴望追尋一些失落的東西,甚或精神價值、良好的道德觀念。我記得當年我拍《英雄本色》時,那個年代是年輕人失落的一代,碰巧我和徐克有個想法,很希望將一些曾經有過美好的道德價值,以及精神上的東西,放進一部大家都能夠接受的電影之中,所以我一直沒有受到外間壓力的影響,一直只想拍好自己的電影,所以我們拍《追捕》時,沒多考慮潮流的問題,仍然好像以往一樣,將一份情懷、一份浪漫化的感情,或者好好看的動作,照舊用自己方式去拍出來。

「所以,當寰亞老闆林建岳先生找我拍《追捕》時,我真的很開心,他未有因為《太平輪》票房失利而有任何影響。老實說,我覺得很多投資人仍然對電影很有信心,當然大家都很清楚《太平輪》為何票房失利,正是不大切合現今觀眾接受電影的態度,但如今我拍電影仍然找到資金,就像《追捕》之後,我下一部電影仍然是大製作,因此很相信仍有很多投資人真正想拍好電影呢!」

【荷里活電影,我近年一部都沒看】

是固執,也是堅持。經已年過七十,但吳宇森完全未有考慮年齡問題,繼續追捕這一份已失落的浪漫情懷。「年紀對我沒有太大影響,當我拍《追捕》時,就連監製也很驚奇,為何我走路比他們更快?我很喜歡電影,很熱愛工作,就連我自己都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不覺得自己老了,雖然我是老了,卻沒有感到年老的那種感覺,仍然好像以往一樣執著地拍電影,可能是自小養成的一種強烈責任感,支持我很勤力地工作吧。」莫非他想仿傚其他「三十後」的導演,包括尚盧高達、活地亞倫、奇連伊士活等人一樣,拍到八十歲?「當然,我很羨慕奇連伊士活、馬田史高西斯等人,我真的希望好像他們一樣拍下去,我相信我可以做到,事實上我真的完全不覺得自己年老了。」

說穿了,電影以外的吳宇森,還是活在電影以內。自言普通人一個的他,原來都是看看電影、看看書,最多與家人煮煮飯,但生活離不開電影。「近年我較多看歐洲電影。我覺得現在很多電影都不好看了,尤其是荷里活電影,我幾乎一部都沒有看過。反而,現在歐洲電影仍然講求電影文化、畫面構圖等,雖說他們的製作條件沒荷里活這麼高,但很多時候他們仍然能夠保持劇本的文學性,無論對白抑或人物描寫,他們都是很世故、很仔細,很多時候仍然保持到一部電影的懸疑手法,如何舖陳一個故事,如何build up一個高潮,最後使觀眾有種很意外的感覺。」最後,他特別推介大家多看波蘭及丹麥電影都很好看,無論攝影、美術,抑或音樂方面,都是值得大家欣賞。想不到原來中美雙方,無論國力抑或電影都是強強對碰,但在吳宇森的眼中,最浪漫的情懷,還是屬於歐洲那一片土壤呢。

 

issue DEC 2017 VOL: 184
2017-11-30 10:00
神一般的對手 小田切讓、袁澧林

Text: Nic Wong
Photo: CK@Secret 9 Production Hous
Styling: Noel So assisted by Sum & Simon
Makeup: 黑宮由美子
Hair: Wing Wong @ The Attic, Don Kwok @ The Attic
Watch & Jewelry: Harry Winston
Wardrobe: CHANEL(Angela)、_JULIUS(小田切讓)

神,超自然體中的最高者,無法接觸,只能敬拜,始終人們對神的認知,又怕又期待。

男神如他,小田切讓,神人一個,演出角色抑或真人同樣神秘,普通人難以走近他。

女神如她,袁澧林Angela,文青女神之名,遊走模特與演員之間,滲出一股神秘魅力。

今次,日本男神碰上香港女神,在攝影大師杜可風牽頭之下,二人先在電影《白色女孩》裡合作,小田切讓飾演來自異地的謎樣男,空降香港最後一片淨土,遇上由Angela化身的「白色女孩」,看來對太陽過敏,只在黑夜暗暗出沒,訴說香港這條漁村歷史文化開始被掠奪的故事。後來,他倆在這次訪問中合體,繼續神秘鬥神秘,碰見神一般的對手,他們互相訴說第一印象,互相靦腆,互相延續今趟神奇之旅。

 

【愛啤酒的男神】

小田切讓自99年入行,至今大約二十年,向來好像謎一般的男人。他為人低調,彷彿像《深夜食堂》神秘客人的角色,往往坐在角落一言不發。這次難得來港宣傳《白色女孩》,當然要問問他在香港拍電影的感受。時代巨輪回到2009年,他其實曾經拍過一齣香港電影《蕩寇》(Plastic City,余力為執導,黃秋生主演),八年後再拍港產片,感覺如何?「很開心能夠再拍港產片,雖然之前拍過《蕩寇》,但其實那齣電影在巴西拍攝,所以有點像香港人在巴西,不完全是香港製作。至於今次《白色女孩》的整個故事都在香港發生,才算是完完全全的一齣香港電影,感覺很開心。」

這次小田切讓所遇到的對手,正是香港的文青女神袁澧林。「我第一次見到Angela,當然覺得她很可愛啦,到後來現場拍戲,她給我感覺與平日很不同,每每演出時流露出另一番魅力,總是能夠在鏡頭前發揮到她那種特質,所以我十分期待她的未來發展。」他又笑言,對香港另一個深刻印象,就是杜可風。「當我看見Chris(杜可風之洋名)時,看來他喝了很多酒,就像一個大叔呢。」

【怕出醜的女神】

眼前出現神一般的對手,Angela卻坦言有點害怕。「記得第一次看見他時,我正在淺水灣與導演及一大堆工作人員吃飯,他走過來時,突然有一陣風飄來,真的很有型。後來他坐下來,雖然我們坐得很近,心底裡卻有種不敢開口與他說話的感覺,很害怕自己說錯話、做錯事而出醜,可想而知,他真的很神秘。」只不過,拍完《白色女孩》後,Angela卻發現小田切讓的另一面。「與他合作以後,我發現他其實都有很友善的一面。平時他吃東西時有個小習慣,就是很喜歡喝啤酒,喝過幾罐以後,他便會放鬆起來,說話自然多,而且笑得很開懷,與最初幾次見面很嚴肅的一面,大大不同。」

一齣《白色女孩》,連結了日本香港兩地的男神女神。故事講述香港最後一條漁村「珠明村」聚滿各種童話故事的角色,「白色女孩」想逃避嚴父,出走時遇上來自異地的神秘男人,那時更多外來者想打漁村的主意,當歷史文化開始被掠奪,村民們只看金錢和利益,卻不知珠明村已逐漸消失。小田切讓透露,拍《白色女孩》最深刻的一幕是,就是身在山上那個臨時屋企裡,細看香港的風景。「沒想到最後Chris在那場戲加插了我之前創作的音樂,原來兩者可以這樣配襯,非常適合,很開心。」Angela說她的答案也是一樣,那一幕戲是她在片中的爆發點,不停訴說她對這個世界的控訴,非常深刻。「那亦是我試鏡的那一幕戲,不停在腦海中想起,周遭環境很漆黑,甚麼都不用做,只需要讀出對白。直到拍攝現場,小田切讓就在面前,他真是個很厲害的對象,讓我盡情發洩,所以我同樣很喜歡那一幕。」

【不神秘的香港】

對Angela而言,這次拍攝難度不少,沒想到對手以外,更難的卻是時間。「最初看劇本,我發現這齣電影沒有講述時空,片中沒出現過手提電話,只有固網電話及收音機,卻又不是復古,更似是未來時代。後來我和導演談過,原來對方想抽起時間和空間那回事,然後我便努力思考,發現很少電影是這樣的,所以演出時有些難度,有點神秘,卻又有種隔離的感覺,那事情難以觸摸,至今依然思考中。」

至於小田切讓,今回飾演一名失去創作動力的藝術家,但現實中的他,幾乎每日都在上演類似情節。「我經常會出現這個情況,譬如音樂上,當有創作靈感時,多到阻也阻不了,但沒靈感的話,可能一年兩年都沒有。不過,我從來不會強逼自己去創作,幸好我本身涉及不同創作範疇,一遇到這些情況,我便轉做其他東西,慢慢等待靈感出現。我相信總有一日靈感會回來的,所以這正正是我的平衡方法。」

人物角色早已訂好,時間也阻止不了創作,而地點卻是電影的核心,尤其香港歷史文化現正不斷被掠奪,經已絕非新鮮事,對此Angela深深認同:「小時候我住在沙頭角,大概住了十五、六年才搬走,離開時與當初有很大的改變。還記得小時候住在河邊,眼前有一處很漂亮的河景,後來卻變成了一個地產項目,種植了很多花草樹木,有人定期修理,自此無法像以往與河邊那麼貼近,無法直接欣賞那景色。」她還記得,小時候總是與姊姊細數對岸的墳墓數目,只可惜後來一切都改變了。「最起碼,以前人人都與鄰居很熟絡,但現在就沒有了,最切身感覺是,很多東西都不見了,很可惜。就像今次所講述的漁村,其實是人與人之間的聯繫。水上人誰在家、誰不在家,統統都知道,屋與屋之間,沒遮沒掩,但現在甚麼都沒有了。」

【最神秘的相片】

以上這一切,小田切讓當然不完全明白,始終對他來說,香港的水上人很神秘,但我們卻覺得他更神秘。訪問前,他很神秘;訪問後,他更神秘。到底小田切讓如何看神秘這一回事?「世界上有很多非常神秘的人,加上我的性格慢熱,無法在短時間內與別人熟絡起來,所以在我眼中,每一個人都很神秘。」那麼,男神自覺神秘嗎?他笑言:「我自己沒意識到這件事,但平日我盡量不在傳媒出現,不論是電視節目抑或做雜誌訪問,同樣很少曝光、很少亮相,可能因為這樣,才令大家覺得我很神秘吧。不過,我不覺得自己神秘呢!」Angela隨即搭訕:「喝兩三杯啤酒之後,他就不神秘了,哈哈。」小田切讓說道:「其實我除了不容易與人熟絡,我本身是個很怕麻煩的人,就連工作都覺得麻煩,所以我覺得很多事情都覺得很麻煩!」幸好,絕少接受訪問的男神,今次至少他沒有因為怕麻煩而不受訪,願意亮相之餘,還公開讓我們拍攝他的神秘一面!

男神自評神秘之道,女神又有甚麼話兒?Angela坦言:「我覺得自己一點都不神秘,但不知為何,人人都覺得我很神秘,尤其是行內人。我所說的那種神秘,原來他們長期都不知道我最近忙甚麼,拍甚麼東西。」她花了好一陣子來思考,也許她與小田切讓一樣,同樣無法一下子與人熟絡。「可能我害怕交朋友,因為我最好的朋友,全都是中學認識至今,加上我一直有個很強烈的迷思:既然我已經有好朋友了,那麼便不用認識更多吧。所以,與我同一公司的同事,可能一年才會見面一次,難怪大家都說我很神秘吧。」

全文請參閱12月號《J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