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郵地址
密碼
submit
submit
CLOSE
issue DEC 2017 VOL: 184
2017-12-04 17:05:35

白日夢未必無用 莊梅岩

ViuTV短劇《短暫的婚姻》打正旗號是陳奕迅音樂特輯,卻完全甩掉大台那種硬銷味道,普羅大眾尋根究底,才認識這位在劇場界早已首屈一指的女編劇莊梅岩。她在十一年內五奪香港舞台劇獎最佳編劇,很多人說她幸運,嫁了醫生,父母自食其力,所以不愁養家,可以好好實現夢想;客觀而言都是事實,但她窮過捱過,頭上也長多了白髮,編劇的辛酸她確實親身領教過,卻從來沒有放棄的念頭。

學生時代的莊梅岩,上課總在發白日夢,一秒時間足以靈魂出竅,中四那年,在學校表演寫了人生第一個劇本,同學好評如潮,出名嚴厲的老師對她另眼相看,一句「發夢未必無用」,觸發她思考將來當編劇的可能,然後,她一輩子就與編劇結下不解之緣。

白日夢發足廿年,夢境涉獵社會議題、人性、愛情、婚姻,言之有物卻不孤芳自賞。如今似乎是天掉下來,也無阻下半世繼續寫劇本的意志,她笑笑說:「我還有太多太多未寫的故事!」

text : ernus
interview : ernus、金成
photo : TPK
special thanks : 香港演藝學院及香港演藝學院校友會

 

 

一秒入夢

畢竟是個說故事的人,莊梅岩談及過去總是很動聽,乍聽仿如昨日的事,特別是對她影響至深的人和事。中學就讀港島傳統名校聖保羅男女中學,上課總在發白日夢,有一次中史堂,老師問她辛亥革命的發起人是誰:「我根本沒在聽,就答她我不知道,她立即抽問另一位同學,同學答了『孫中山』,她轉頭又問我同一條問題,我的答案依然是不知道,因為在她轉身問其他人的一秒,我就立即進入發夢狀態!」名校之所以為名校,有時不單因為學術成績,而是老師懂得發掘每位孩子的天賦。話說莊梅岩寫的劇本公演第二天,她和中史老師「狹路相逢」,上演了她畢生難忘的一幕。「校門有個很狹窄的位置,那天和很多同學擠在那裡,剛好遇到中史老師,我的中史成績不好,一直以為她已經放棄了我,想著要捱罵之際,她竟然讚我的劇本寫得好,還說:『莊梅岩,其實你發夢未必無用。』她沒有當我廢青,反而肯定了我其他天份。」到莊梅岩在演藝的畢業作品《愛在紅樓》公演,幾位十多年沒見面的老師專程來捧場,學校畢業生不乏醫生律師,但沒覺得編劇相對卑微,對她而言是重要的肯定。 

投奔編劇生涯之前,還出現了另一個念頭。莊梅岩向來喜歡跟人傾偈、幫人解決疑難,以為吹水好簡單,當心理學家會是理想職業。「記得高中時唸英國文學,我們做了一個關於謀殺的project,我看了很多關於殺人犯心理的書,看著看著就覺得心理學家只是跟人傾偈,我絕對勝任,於是就報讀了中大心理學。」唸心理學的三年,反而更清楚成為心理學家並非真正願望,她特別鍾情變態心理學,但對統計、生物學沒興趣又不擅長,發現心理學家原來不止吹水,還要開藥醫病,就打退堂鼓。「還有性格問題,我太容易代入別人的痛苦,自己過分地傷感,人家未出事我先出事,做編劇我反而可以將這些轉化成創作,比較適合我。」中大提供五花八門的通識課程,她在「舞台劇透視」一科中接觸到劇場,自此更確定心繫舞台。暑期工在亞視工作,負責在當年受歡迎的節目《今日睇真D》及《尋找他鄉的故事》做資料搜集,她尤其投入後者那種探討故事的深度,大學畢業後報讀演藝學院,心裡盤算若不被取錄,就看看能否加入亞視劇集部,後來被藝術學院取錄,就走上舞台劇編劇的路。

 

不要放棄人性

畢業後第一份工在中英劇團任兼職駐團編劇,首部作品《留守太平間》以無國界醫生為主題,無論對她的事業以至婚姻,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莊梅岩對無國界醫生認識不深,又不甘於平鋪直述,於是便去訪問醫生及醫科生,其中一位受訪醫科生後來成為了她的丈夫,《留》更令她首度成為香港舞台劇獎最佳編劇。「得獎重要嗎?我會說很重要,因為牽涉往後得到的資助,所以我常常強調這個制度一定要公平。不過第一次被提名我其實很不開心,因為有前輩跟我說:『恭喜你終於入到小圈子。』令我很質疑自己,拿到這個獎只是別人覺得我年輕才給我機會。」獎項是肯定,同時也是壓力,幾年之後《找個人和我上火星》再次奪獎,她仍然未安然接受,到2011年的《法吻》,才初次覺得自己受得起,開始覺得「莊梅岩是質素保證」沒有過分抬舉。「我們做這行會明白,很怕拿了獎人家覺得你未夠班,在背後笑我。現階段我寫劇本當然不會考慮獎項,單是創作過程愉快便足夠。」連同後來的《聖荷西謀殺案》、《教授》,莊梅岩在十一年內五奪最佳編劇獎,在劇場界寫下重要的歷史。

劇本裡的人性陰暗面最好看,但有時也令觀眾看得沉重,戲如人生,不是人人都會有Happy Ending。她寫壞人寫得多,卻仍然相信人性光輝。「以前的確覺得人性本是壞的,好人很少,但我漸漸又學習到另一種講法,說人是軟弱好像比較合適。很多人做錯事未必是天性不好,只是很多遭遇令他變得不夠勇敢。我覺得我比以前仁慈了,比較容易代入壞人角色,否則永遠站在好人角度指責壞人,寫的劇本也不夠立體。」八年前誕下兒子,是她改變對人性看法的關鍵事件:「我發現小孩子來到世界時本來好乾淨,只是社會在污染他們。歷史不斷在重複,好人與壞人的比例沒變,永遠有一班好人在做好事,當他們要你幫手時你幫一幫,已經很好,無論如何,不要放棄
人性。」

創作叫我自由奔放

莊梅岩劇本的獨到,往往在於她對人物的豐富勾劃,她謙稱自己創作力不特別強,很多時是靠資料搜集去填補,而搜集的方法,就是她最熱衷的傾偈。「每次定好主題,至少會找十幾個人傾談,這是我寫劇本的安全感來源,往往找到一個位click到我,令我很想寫就掂了。有時寫到一部劇本,未必真的是對方很特別,有時候只是一個印象。」像《短暫的婚姻》,故事的起點正是住在何文田街的她某天八卦,走去看別人放售的單位,就在一瞬間感受到那位喪妻鄰居的氣場,驅使她寫下這部作品。「藝術最痛苦的是一分耕耘不一定一分收穫,做十年資料搜集也可以很平凡,但一時之間的一個感念可能促成曠世鉅著。我常常告訴自己,懷才不遇很痛苦,我不要成為一個懷才不遇的人,所以我要享受劇本創作的每個過程,包括和不同的人見面、學懂我不知道的事情,即使作品沒有寫得很好,
也無蝕。」

她沒否認在香港從事創作是不容易的事,但言談之中聽到更多的,是創作怎樣令她自由和滿足,她切實經歷過戶口只剩幾十元的日子,窮困不是問題,絕非空口說白話。「爸爸說我是個五分鐘熱度的人,我的確是,見到別人學琴我又想學,見人畫畫我覺得我也可以畫,唯獨編劇,我無想過轉行。對我來說,人生最大的挑戰不是窮困,而是父母、兒子生病,這些時候我反而感謝有一件我如此熱愛的事情,令我能夠沉沒在另一個世界,少了某些現實的痛苦。例如教仔讀書,我很不想做但責任上要做,而當我回到那自由奔放的創作世界我打從心底好開心,我怎會放棄?我不知道有沒有第二種工作會給我如此的快樂,所以就算無人看我的作品我都肯定會繼續寫。」她打趣道,若不幸跟丈夫離婚要獨力支撐生活,會去找份看更工作,有穩定收入之餘還可以整天發日夢,繼續創作。「我從來都是很懂得自處的人,人家常常要找人吃飯傾偈,我不用,一個人也不會覺得悶。現階段我最快樂是坐在一個地方甚麼都不做,讓腦裡的故事慢慢蘊釀、發酵,哞下哞下就會聯想到很多故事。以前會怕沒故事可寫,但現在我覺得不會,每次別人說我的劇本寫得好好,我會覺得未夠好,還有很多故仔很多人可以寫,很多人想寫。」

 

愛劇本就要保護劇本

《短暫的婚姻》是她初次發表的電視劇作品,以前從不涉足電視、電影,因為這些媒體都以導演主導,劇本往往被改得體無完膚,這次陳志發導演、ViuTV及環球唱片都給她高度自由,很難得,也有人以為是今時今日莊梅岩的地位,誰敢改她劇本?「其實不是的,是性格使然,向來我對自己的作品有一定堅持。在中英劇團創作第一部劇本《留守太平間》時我和古天農吵架,我們對結尾的看法有點分歧,最後我拋低一句『是品味問題』就完結話題!」後來她自我檢討,初出茅廬這樣跟長輩說話是否太無禮,但她認為一旦深愛自己的作品,就會有勇氣去保護它。「我很尊重長輩,但我更愛自己的作品,因為我是很認真寫的,我們的服務主旨也不是藝術總監或導演,而是藝術本身,若大家都想部劇本好,一定會找到方法溝通。有時候我們太保守,其實對方的態度可能是開放的,但你就住就住,就會養成不太好的習慣,人家都未欺凌你你已經覺得被欺凌。」每一次寫劇本,她都出盡全力做資料搜集,認為這樣才能換來別人的尊重,所以更不會對無理的改動退讓。試過因此和別人吵到反面,她一貫瀟洒地覺得無問題,既然只是創作伙伴,合則來不合則去便可。

香港劇場界有幾類型作品,淺白搞笑的最容易賣座,艱深抽象的銷路狹窄,她的劇本剛好拿捏平衡,牽涉哲學思辯、人性陰暗、社會政治,引發觀眾多角度思考,但又不會過分艱澀離地。「有些藝術家不太理會能否和別人溝通,我其實沒有刻意拿捏,只會希望來看的觀眾大部分都明白我做甚麼。不過寫舞台劇其實比較幸運,觀眾需要特意去買門票,長途跋涉來劇院看,這個過程變相篩選了相對電視電影較願意付出的一群觀眾,有時即使寫了一場很多人不明白的戲,最多只多了一些不太好的劇評,沒有所謂。」即使如此,香港劇場觀眾還是有一個傾向,就是看正劇也要找笑位,特別是講粗口位好像一定能引起哄堂大笑。「最出事的是《聖荷西謀殺案》,不應該笑的位都有人笑,但我們發現可以用舞台與觀眾之間的距離解決。我愈來愈不怪責香港觀眾,他們太辛苦了,生活空間又狹隘,不是每個人覺得精神富足就是富足,只不過在不應該笑的位笑了,有時候會影響我想表達的訊息。我有位醫生朋友專看爛片,有天他跟我看了電影《我,不低頭》,看罷他說電影裡的情節他已經在醫院每日面對,為甚麼還要去戲院看,然後我那一刻突然間很尊重看爛片的人。」很多創作人傾向埋怨觀眾不識貨,莊梅岩沒有,她寫自己想寫的,然後尋找對的知音就是了。

拿獎為了父母

莊梅岩爸爸年少時在福建做過傳統戲曲梨園戲的導演,十二歲就入少年宮,曾經是位很專業的劇場工作者,他從沒對女兒講過以前做戲曲的事蹟,沒想到女兒不知不覺也走上父親的路。「小時候看電視時會聽到爸爸的評價,慢慢地薰陶了我,藝術創作其實是由鑑賞開始,慢慢地懂得甚至是好和不好,然後覺得別人寫的不夠好,不如自己寫。」決意全職當編劇,爸爸只說了一句—選擇了便不要想金錢的問題,以上一代的思維來說,已是難能可貴。「我以前沒考慮做全職編劇的收入問題,直至自己結婚生仔後,才明白養家是怎樣的一回事。很多人的爸媽好煩,但我父母一點也不煩,從不給我壓力,我寫劇本寫到三更半夜他們只會輕輕開門叫我不要做得太夜,睡到黃朝百晏也不會叫醒我,只會在我起床時問我想吃甚麼。他們很清楚我是認真工作,很尊重我的創作空間,非常難得。」提起父母,她總是心存感激,初任編劇的幾年,父母知道她薪水微薄,甚至不需她給家用。「我讀中學、大學時做很多兼職,教琴、補習、做侍應,收入比頭三年做編劇還要多,那時候反而還能給家用!」

對莊爸爸來說,女兒的編劇才華被認同,比她每個月拿幾多錢回家更有意義。莊梅岩首次被提名香港舞台劇獎最佳編劇那年,父親跟她一起去頒獎禮,那次候選人還有潘惠森和何冀平,都是劇界前輩。「最後我拿了獎,他非常開心,但我心底裡很生氣,覺得人家給我獎只是鼓勵我而已,我不是真的寫得那麼好,他周圍跟別人說女兒拿獎,好失禮。後來我很後悔,覺得自己對他太嚴苛了,我已經賺不到錢,難得有獎,他高興也是應該的。」後來她每次拿獎都自覺是為了父母,全部獎座放在父母家中,當作報答父母對她的支持。她不諱言,父母在她心目中是超級英雄:「他們無論做甚麼都很盡力,也將最好的給下一代,有餘的還送回大陸,對我來說是很好的榜樣。」前幾個月,父母分別患重病入院,對她是很沉重的事。「他們會老、會病,當你和他們感情很好,原來就處理不來,我要慢慢接受他們不是永遠的超級英雄,甚至會有種病壞的姿態臥在床上。」

婚姻令創作更有厚度

莊梅岩丈夫在公立醫院任醫生,是當年她做《留守太平間》資料搜集時認識的,結婚後不久有了兒子,今年已經八歲,外人看來是幸福家庭的模樣,但她有時卻會懷念獨身的日子。「很多時睡覺之前突然有創作靈感,我會猶豫應否起來寫,因為知道第二天寫出來就不是那回事。這些時候就會想獨身幾好,不用理其他人,靈感來就隨時與它相戀,但有家庭、伴侶,和別人生活就是另一回事。」她直言家裡的一切瑣事都能叫她抓狂,但既已經選擇了這條路,不如去找另一角度創作。「結婚生仔,其實對我是一種input,婚姻、育兒都是要時間沉澱你才知道是怎樣的一回事,每一個階段都帶給我不同的旅程。以前的我話一就一,以為人生哲學講完就不會變,但人愈大愈發覺不是這樣,細個我以為如果丈夫不忠,我一定會跟他離婚,但原來有了孩子心態又不同,只會想解決問題。若我沒有經歷婚姻、生兒育女,我是永遠不會明白這種轉變。」她對未來永遠抱有憧憬,期待著十年後廿年後人生會為她帶來怎樣的經歷。「做了父母,手上處理過一個生命,安排他的教育,才知道你計畫的與現實情況可以完全不同,以前常常說別人是怪獸家長,現在才明白不是下下可以自由奔放,做走地雞。好在我們做戲劇最明白甚麼叫即興、有機,不會一本天書用到老,懂得因應兒子的性格改變策略。」家庭生活奪去創作空間,但卻換來創作厚度。「所有你用心愛過的人或物,只要有付出過熱情,就會對你有影響,從而令創作更有厚度,就算最終沒有,那也一定是美好的經歷。」

《短暫的婚姻》是她罕有地以愛情、婚姻為主題的劇本,她一早寫下,但一直對於亂世之中上演風花雪月的劇情感到不好意思,這回天時地利人和,我們才領教到她筆下的純愛情故事可以多精采。錯縱複雜的男女關係,是她一路以來對於友人婚姻的觀察,此劇是她最沒有刻意做資料搜集的一部,自言對婚姻的看法,是終生的題材,難得沒有影響她對婚姻的信任。「婚姻好像駕車,你明知道撞車後果嚴重,你仍然會駕,唯有做一個好司機,提醒自己災禍隨時發生。婚姻不會時時好開心,平淡的時候不將所有的愛當作奉旨,做到這點已經不用愁。我們由拍拖到現在已經十七年,這麼長時間超越了很多關係,有時我會幻想有一天他愛上另一個人,我一定會很傷心,但不會抹殺他在這段婚姻裡面的好。」她的腦袋總是裝滿異於常人的念頭,在幸福的時候往壞處想,但在最壞處又充滿正能量,令人摸不著頭腦,正是莊梅岩創作劇本的精妙之處。


後記:我不要似陳可辛
因為《短暫的婚姻》備受注目,近期莊梅岩接受了不少主流傳媒訪問,相片中的她打扮隨意,以為像她這樣爽朗瀟洒的一個女子,從來不介意外表,相片怎樣拍也無所謂。
誰知這天她來做訪問,竟然脫了眼鏡化了妝,甫見面第一句便說:「你知不知道我今日為甚麼化妝?因為我不想被人再說我像陳可辛!」看著她怒氣沖沖的樣子,我卻不爭氣地笑了,不是因為她真的很像陳可辛,而是沒想過她原來如此介懷形象,硬朗如莊梅岩,也有柔情似女的一面啊。

issue DEC 2017 VOL: 184
2017-12-01 12:00
音樂將我留在香港 林奕匡

感覺上林奕匡和同公司的陳柏宇很相似,年齡差不多,都在加拿大長大,又剛結婚成家,但實際傾談之後會發現他們其實頗不同。林奕匡說話直接,臉上總是掛著笑容,他熱愛香港的程度更是我們土生土長的人難以想像,如果大家以為〈高山低谷〉是他的代表作,我反而覺得輕鬆愉快的〈是日休息絕不工作〉才流露出真正的林奕匡。

 
text : Ernus
photo : TPK assisted by Gino
location : RedMR紅人派對


林奕匡在加拿大土生土長,一口半鹹淡廣東話,父母為移民,在小鎮經營餐館,是很典型的CBC故事。小時候看香港劇集、聽香港音樂,香港這個城市對他來說,是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存在。2007年在溫哥華參加新秀歌唱大賽奪得冠軍,唱片公司邀請他來港出道,對他而言幾乎是達成夢想。「我一直覺得如果要去亞洲,第一個地方一定是香港。之前有人問我為何不去台灣出道,我只能說對香港的情懷是難以解釋的。」2008年大學畢業後,唱片公司突然說改變計劃,他人已來港,孤注一擲,唯有學琴學作曲裝備自己,到2009年獲Sony Music垂青,才展開歌手生涯。「當年我在香港無收入又無貢獻,要續每年的工作簽證十分困難,人家來教書的可能一續就是三年,我最糟的日子,入境處只肯給我續半年,單是申請已花了我兩個月,即是只餘下四個月,令我非常徬徨!」

往後,林奕匡推出兩張唱片,反應平平,令他處於一種不上不落的尷尬狀態。「歌手其實是一種很被動的工作,只能靜候唱片公司安排工作,我是創作歌手或許比較幸運一點,可以主動寫歌。但站在唱片公司角度,出了兩張唱片都無成績,放棄我也無可厚非吧。」林奕匡無法不為自己定下限期,自知第三張唱片是最後機會,那年是2014年,他創作了〈高山低谷〉,終於唱到街知巷聞,更奪得三台冠軍,改寫了他的下半生,也許人有時就是需要這麼盡地一煲的決心。後來推出的〈頌讚詩〉、〈安徒生的錯〉、〈難得一遇〉、〈有人共鳴〉等等成績斐然,在香港樂壇發展終於打下穩固基礎。「之前每張唱片都很反映我當下的狀態,經歷過爭取夢想的階段,也有歌頌愛情的日子,今年結了婚,我希望在新唱片中反映多些生活上的態度,所以做groove一點的音樂。」

新歌〈是日休息絕不工作〉曲風輕快,跟林奕匡過往的作品有點不同,最突破的是在MV中他一人分飾十角,連女人都要扮。「我常常說做音樂除了要令人感動,也想令人開心,在香港令人感動的歌已經太多,反而開心的歌很少,所以今次我想加多點玩味。」從第一張唱片與陳詠謙合作無間,林奕匡說多年來已經與他建立信任的關係,也有一顆相似的單純的心,在音樂上呈現出共鳴。「最難得的是我們可以很坦白,做任何我們認為合適的事,若我寫一首歌,找另一個人寫詞,東拼西湊成一個作品不是不可以,但沒有現在我們這樣有來有往的溝通來得特別。」音樂會隨著創作者的成長而改變,林奕匡自言事過境遷,回不去〈高山低谷〉了。「每次創作都會聽到很多意見,總有些人心目中最喜歡〈高山低谷〉,但我不可以一世都在低谷嘛!我相信只要我的音樂是從心而發,就不太需要介懷聽眾喜歡我寫甚麼。」他說從不為變而變,只是一直忠於自己,呈現最真實的林奕匡便可,未來的最大目標是想寫歌給其他歌手,以證明自己對香港樂壇有所貢獻。「寫歌給別人要跨越重重難關,要歌手、唱片公司及市場推廣都喜歡,我很希望自己可以做多些,因為是這樂壇令我有機會留在香港,非常感激,我沒有甚麼回饋給大家,只有好好地做音樂。」

在香港定居差不多十年,無論身分上或心態上,林奕匡已是真正的香港人,甚至比很多香港人更喜歡香港。「很多人說香港樓貴食物又貴、人多車多地方又小,但在我心目中,它是亞洲的娛樂中心,也蘊藏很多發展機會。當然,起初來香港會有不習慣的地方,我身形比較高大,每次去旺角要很刻意調整步幅,以免不小心踏到別人的腳,每天都覺得很累很累,天氣熱的時候令我更加!」以前他在加拿大一個小鎮生活,人口只有七、八千人,卻有三個哥爾夫球場,海灘潮退時整片沙都是象拔蚌,一個全新的海邊過千呎單位,只需十萬加幣(約港幣六十萬),居民關係親密,互相信任,聽落猶如人間天堂,但林奕匡頗肯定自己不會回去定居。「沒錯,的確是退休勝地,這小鎮的平均年齡是全加拿大最高的。」城裡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要進來,隔籬的飯永遠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