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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JAN 2018 VOL: 185
2018-01-03 16:51:33

林奕華、黃詠詩 將水蒸汽降溫

一直認為林奕華的腦袋異於常人,要將他天馬行空的想法寫成劇場,除了他本人,能夠辦到的人不多。
這回黃詠詩跟林奕華四度合作,將《聊齋》的妖、鬼、狐與人類之間的關係抽絲剝繭,寫成一對現代夫婦的故事(張艾嘉、王耀慶飾),她自言總是將林導演像水蒸汽般的念頭降溫,變成凡人觸得及的溫度,難怪林導演多番找她編劇了。

Text : Ernus PHOTO : TPK

做過四大名著、《梁祝》、《Peter Pan》,林奕華最新作品《聊齋》開宗明義以《聊齋誌異》為故事基礎,也不叫人感意外。做《聊齋》的構思早於數年前萌生,經過時代發展,到了今時今日又有了另一種體會:「最初我一廂情願覺得『聊』是傾偈的意思,後來深究後發現其實是指『寄托』,《聊齋》裡面有491個故事,不是全部都涉及鬼妖,但主題都圍繞改變命運,主角遇到一些事情,然後會有一些狐、妖來幫忙,令我想像到這個年代的人經常要借助科技令自我感覺良好,愈被幫助得多,愈令人覺得自己不需改變,現代人容易失去耐性和感到無助,因為以為所有事情撳掣便解決得來。」林奕華認為觀眾看這齣《聊齋》會有一定啟發,正如《聊齋誌異》的故事裡的狐、妖,幫助人之後始終都會離開,因為人自己根本沒有改變的意欲。

黃詠詩笑言她對《聊齋》的概念本來跟普通市民沒分別,只因太受以往的主流電視劇和電影影響。「以前看關於《聊》的媒體都是風月片,直到這次因為要寫這劇本才認真看原著;起初看了一半,覺得故事都很相似,總是有個書生想考功名或生育之類,然後有隻靚女飛入來幫他。後來再讀,才逐漸看到故事放光,例如有位書生擅長彈琴,有隻女鬼入來跟他交流,原來她生前也很喜歡彈琴,這是知音的愛;也有關於同性戀的故事,四百年前就已經這麼前衛,難以想像!」黃詠詩發現過去對《聊齋》的印象是一個重大誤會,在漫長的創作過程中,她與林奕華及文學顧問楊照挑選各人喜歡的故事,成為劇本的種子,寫下沒有鬼沒有妖沒有狐的現代故事。

故事主角蒲先生的宏願是要當一個暢銷書作家,無奈事與願違,他唯有轉寫一個手機app,以為這樣就可以跟上潮流。林奕華說:「黃詠詩提出以app為主題,是想到『設定』這個主題,我們在日常使用手機、互聯網時,以為自己可以自由設定和控制一切,實際上我們只能透過很窄的管道去吸收資訊,我們的喜好被互聯網掌管,失去了自我溝通的機會。」黃詠詩在《聊齋》裡面最關心的,是甚麼是真實關係:「這個年代人人上網,好像不用出街便能與人對話,同時間別人留言隨時可以刪除,你好像建立了自己永遠是對的想法,其實事實不是這樣。一個正常人不應該只從自己角度看事物,以為像《聊齋》的角色般坐著便會有鬼妖飛入來幫你改變現實,其實是奇幻的。」

林奕華於世界總是有種超然的看法,近年他的感受甚至轉化成悲傷,但黃詠詩的存在,有時卻能為他的生活注入多點現實元素。林奕華:「我最大的悲傷是看不到將來,不知道這一代人要將所有人帶去哪裡,這個世界愈來愈尖酸、不仁,怨氣、惡意愈來愈多,而我們的科技還不斷將這氣氛升級。我不理解人們為何還看《溏心風暴》,還流傳那些設計出來的金句,很多人會跟我說香港人生活壓力大所以要看這些,甚至乎華人看戲劇是有種補償作用,想看到安慰和假希望。但在我們的角度,戲劇應該是相反的,我們要培養觀眾,在文化上是逆水的。」黃詠詩的角色是作為現實世界的「二五仔」,特別是她兩年前生了孩子,會明白林奕華未能感受的現實生活。「有時他講了對世界的感覺,我會跟他講現實的蠢事去緩和那種悲哀,讓他知道現實很多事情不可能像想像般如意,未必可以常常從宏觀角度看,太多事情當下要處理,你只可以調節自己。」

《聊齋》是林黃繼《賈寶玉》、《三國—What is Success?》及《恨嫁家族》後二人第四次合作,能夠如此合作無間,對於自己也會寫劇本的林奕華來說更屬少有。「黃詠詩有很多面具,但我仍能看見她真實的樣子,記得第一次見她,看到她眼中散發出來的某些特質令我覺得可以合作,是那種看一個人穿甚麼衣服你就知道會不會去那間舖買衫的風格問題,而的確過去的成果都是大家都認同的。」黃詠詩並非編劇科班出身,沒有一般編劇心裡建立了的黃金法則,在林奕華心目中,反而寫得出編劇程式感動不到別人的故事來,這次《聊齋》大概也不是例外。

日期:1月25日至28日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
票價:$580 / $480 / $380 / $280 / $180

 

 

 

issue DEC 2017 VOL: 184
2017-12-06 12:29:24
傘後七年,毋忘初衷? 胡境陽

故事發生在2021年,香港新界東北發現史前猿人化石,隨即被中國政府定義為北京猿人,並由香港政府捐贈予北京,北京又在香港設立北京猿人文化局,新一代青年人開始起來反抗,經歷過雨傘運動的一批,抗爭意志又會否重燃……

text : ernus photo : Kit Chan

前進進戲劇工作坊舉辦的「新文本工作室2.0」試驗計劃,旨在為青年編劇建立一個創作平台,由胡境陽編劇的《聽搖滾的北京猿人》是其中一部透過此平台創作的作品,總共花了三年時間撰寫,起點無疑是2014年底發生的雨傘運動。在那之前,胡境陽為另一劇團一條褲製作寫過一部關於六七暴動的劇本,詳細研究過這段歷史,像很多人一樣,會不知不覺地在雨傘運動中尋找兩者的共通點。「因為有工作在身,雨傘運動我不算是參與得很多,沒有去紮營,但每次去到現場,都有種心境廣闊的感覺,好像很舒服、自由、解放,那時我問自己究竟這感覺來自甚麼,同時亦有人爭論這是社會運動還是革命,令我那段日子有很多思考。」

往後的日子,胡境陽愈鑽愈深,他希望瞭解革命是甚麼,於是追溯到共產主義首次成為政權的歷史。「最初構思劇本之時我有很多想法,我本身是唸電影的,以前接觸到很多關於六十年代反戰、學運的知識,都是從電影裡面學到,例如法國人會因為一個電影資料館館長遭罷免而上街,我覺得是很浪漫的事情。我喜歡音樂,六十年代剛好是The Beatles、Bob Dylan出現的時代,令我一直很嚮往這種日子。」他記起在油麻地踏進旺角佔領區的時候,令他初次將自己與六十年代聯繫,心情忽然舒暢,嘴角也不自覺地向上翹起。他想將這種感覺記低,於是就寫下《聽搖滾的北京猿人》的故事。

故事背景定於2021年,胡境陽挑選雨傘運動後一段不長不短的日子,是因為雨傘運動令一部分香港人內心一直鬱悶,他想像七年之後發生那件北京猿人事件,這群經歷過雨傘運動的人,會否再次拿起熱情和行動力站起來抗爭,又能否再次對未來抱有希望。「我花了三年才寫完的原因,除了是自己的拖延症發作,也是現實環境一直在變。所謂的黃絲陣營分裂又分裂,出現了形形色色的本土派,但不久之後又全部『檔』,只不過一兩年便已這樣,再過幾年會怎樣呢?」不同媒體的創作人都因為雨傘運動引發出各種形式的創作,是因為這一代人難得地親身經歷過一次大型社會運動,有人會寫出自己的想法,有人則拋下問題,《聽搖滾的北京猿人》似乎兩者都
不是。

胡境陽認為事隔三年,對於雨傘運動已沒有新的問題可以拋給觀眾,他寫《聽》是用自己的角度去紓解絕望與無力感。「我一直感到強大的孤獨感,覺得做甚麼都沒用,有人說做好自己便可,但實質是怎樣做好自己?賺多些錢找個地方住?還是徹底反抗中資、資本主義,大家都做龐一鳴?」這三年胡境陽看了很多書,希望用歷史角度重新看這運動,後來發現史上大部分從下而上的抗爭,都分享著同一種困惑,幾百年來人類都經歷相似的事情,然後大家也繼續生活下去,終能令他釋懷
一點。

胡境陽曾在電視及電影界別工作,最終還是認為創作劇場劇本比較稱心。「我在電視台及電影參與的大多是製作,是一種很講求社交技巧的工作,而且工作性質是要解決很多實質問題,在職位的角度是需要處理的,但作為一個人那些問題我不太想理!而且久而久之在同一崗位會將我的工作範圍收窄,即使我有機會寫劇本,也只能寫警匪或功夫題材。」劇場創作自由度高,像《聽搖滾的北京猿人》這類題材,在今時今日的香港只會在劇場赤裸裸地出現,胡境陽概嘆:「等如你以為在大陸出書很多政治審查,其實不然,有些書本很敏感也沒有理,是因為連市場都不理它!香港劇場情況也是差不多吧,如果你很高調說此劇受到政治迫害,才會有機會全院滿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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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12月8日至11日、13日至18日

地點:前進進牛棚劇場

票價:$2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