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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AUG 2018 VOL: 192
2018-08-03 15:00

Norway 野營之旅

Text & photo : 石赫山(chansamkaya@yahoo.co.uk)
Special thanks : Alice Tang

披上風衣,繫好鞋帶,背包這樣沉甸甸。每年的六月至八月除了是歐遊旺季,也是到挪威登山野營的好時好節。

隨意在Google輸入「挪威」二字,會得出「峽灣之國」的搜尋結果。這個稱號當然不是老作。位於斯堪地那維亞(Scandinavia,當地意解「黑暗的地方」)山脈以西的挪威,全國面積超過38萬平方公里,儘管地形狹長,卻擁有一千多個蜿蜒曲折的峽灣,最深的一灣甚至可媲美1,300米的高山,數字都成最有力證據。再說每一灣段各具特色,深長闊窄統統都有,有些支流更早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自然文化遺產,例如寬度最窄只有250米的莊園峽灣Nærøyfjord,以及被譽為「瀑布之鄉」的深度支流Geirangerfjord等,那不可方物之美,都叫人心折首肯。

正因為峽灣多,境內懸崖峭壁亦多,行山遠足路線幾乎能夠駁通天地,當中最有名的要算精靈之舌(Trolltunga),活像舌頭一般向外伸展的岩石形態,懸在崖邊,不但成了旅者鍛鍊膽識的「打卡」舞台,同時引領了無數失落靈魂前來感受世界之大,趁日夜交替之時,穿越冰河。

逃離城市 回到冰川未退時

「峽灣」(Fjord)這名字,據說都是挪威獨有的,屬古老維京語,意解「渡船經過的地方」。始於250萬年前上新世(Pilocene)晚期,峽灣的形成,本來就是一部偉大冰河史,形象化一點,正是由於地殼變動,以致海平面以下峽谷長期被冰川大舉侵蝕,繼而挖深成一個中陷的U形……當下游低窪的冰川與北大西洋暖流相遇退卻融化,海水便洶湧而至,一夜之間,便成峽灣。

從崖上眺望,眼前峽灣的壯麗景色連綿不斷,波平如鏡的水面此刻亦被映照成藍,可誰又能想像得到那冰河世紀的一幕,曾上演那一觸即發的洶湧,表現出大自然的巨大威力?無力感悄悄地在體內蔓延,然後有一刻,你會明白甚麼叫做生命,一種生生不息的循環。那種撼動,不知怎地,有時會叫人毛管戙……會是因為精靈的關係嗎?

不甘守夜的Trolls

北歐神話中,精靈(Trolls)是重要角色,他們有些外表與人類無異,有些則是一頭亂髮的巨形侏儒,住在山間林間,與萬物共存,無處不在。有說他們是挪威最早的統治者,負責掌管黑夜,一旦被陽光所照,就會化成山石。挪威人信自然有靈,精靈對他們來說,是一種幸運的體現,是故登山途中,不時會見外形尤像山妖的天然怪石,又或是由人為砌成的許願石堆,甚至是以"Trolls"命名的奇觀風貌,Trolltunga是其中之一。

Trolltunga位於Ringedalsvatnet湖的北面,要登上這座「山妖舌」,最便捷的方法是由卑爾根(Bergen)出發,先坐船,後換車,再經小城奧達(Odda),前往位處山腰的Skjeggedal泊車場,山徑的起點就在車場不遠處。整座山高海拔1,240米,那舌一般的怪石則位於中高的位置,體力好的話,單程走6、7個小時就到,因此有不少進取的旅人會以此為日程,單日花個十幾小時來回疾走,打個卡,純粹運動。與此同時,亦有人會選擇登山野營,放慢腳步,就如我們。

八月的挪威,以香港人的定義來說,就像深秋,然而西部山區的天氣時睛時雨,溫差極大,不要少覷。烈日當空時,膚測最高的氣溫估計也有攝氏27、8度,愈走得高,氣溫愈低,未到中段,其實已經需要穿著多件羊毛衫,散濕保暖。

崖上的孤兒

在山間野營從來不易,你首先要確保自己身體健康,有足夠的體力,睡好吃好,因為由你開始踏上征途,已不再是一個人的旅行了;你需要照顧的不只有你自己,或是自己隨行的所有家當,你需要照顧的,還有一塊兒上山的同伴。其次,你要有充足準備,準備好行裝,準備好心情,來應對山上突如其來的天氣和意外,尤其是入夜之後,精靈出沒,氣溫急降至冰點,只有自己,沒有別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靜夜中,你唯一可做的,就是跟大自然好好相處。話雖籠統,
卻最真實。

大夥兒的目標,正是要越過海拔700米高的「打卡」平台,在能夠遠眺霍爾格冰川(Folgefonna),遠離人群的妖舌山頭上度過一晚,盡可能體驗這「漆黑一片的地方」。全程27公里的登山路徑說難不難,沿路不缺水源,也有三處救援小屋,基本上只要能夠克服開首的兩段超級斜坡,跟著岩石上紅色的"T"字標記走,往後的,其實靠毅力就好了。

崩塌之聲

抵達那舌尖的景點已是傍晚,雖然天還亮著,但風很大。「舌尖」並沒有勾起人太多的味道,許是因為在凌空雙腳的同時,自己已能切實地感覺到身後人潮的壓力……一條長長的人龍由主崖邊一直伸延到上山的雲梯。眼前的感動因而亦變得非常模糊,寫進腦海裏的,最後也只有山與水。
大夥兒象徵式地拍過照後便繼續上路,沒有久留。由「舌尖」重新出發,前往妖舌山頭,大概需要再走多一個小時。那邊無人,只有岩石、溪澗、零星的冰斗湖(Tarn)和小規模積雪。據稱,看見積雪,即代表愈接近冰川的地帶,挪威人都這樣說。

過了一會,天色泛紅,我們在崖邊開始紮營、生火、煮食、取暖、探險。繫著頭燈,我們跨過一個小山丘,來到營地後面一處比Trolltunga更陡峭的懸崖。坐到崖尖,懸著雙腿,抵著刺骨的寒風,俯視眼前同樣蜿蜒曲折的哈當厄爾峽灣(Hardangerfjord),那珊瑚色的「天空之鏡」倒映出曾被冰川擦過的岩壁,連同不時劃破長空的縷青煙、飛鳥的影子,萬物有靈,瞬間化成一幅既感覺安祥又充滿生命力的「夕陽西下」。然而這絕對不是一個無聲的畫面,空氣中除了噗噗的風聲,還有一些低頻微弱的聲音從遠方傳來,就這樣一直嗚啊嗚啊地咽鳴,似有,還無。我起初還以為是山嵐,誰知道一聲崩塌,叫人始料不及,直豎毛管。

那崩塌之聲究竟是甚麼啊?冰裂(Freeze-thaw weathering),在挪威人眼中早已見慣不怪;那是一種岩石的風化,經常出現在溫度接近冰點的山區。如果你已打算出發挪威旅行,到埗不妨留意峽灣兩旁總不乏農村莊園,土地肥沃,處處生機,本土的生態旅行當然要記一功,但原來一切一切,亦都可以跟冰裂扯上關係。挪威是個冰川國家,山上山下,仍然封存著冰河的足跡,連帶當地絕大部分的岩石母質都帶有豐富的礦物。是故一次冰裂,就能將頂上的岩石分解,墜下,並與峽灣附近的有機物質結合成肥沃的土壤,孕育出生命,且生生不息。

冰川,早晨之後

在帳篷中度過了冰點的一夜,早上的晨光都顯得格外溫暖,探頭一望,霍爾格冰川正正在彼端!歷史超過5億5千年的Folgefonna,由三個高原冰川所組成,是挪威的第三大冰川群,覆蓋面績達207平方公里,長36,000米,最厚的部分亦足足有500米深度。2005年,挪威政府在此成立國家公園,藉此保護冰川生態,努力多年,Folgefonna至今已成為少數在氣候變化的影響之下,仍有成長的古老冰川。

吃過了早餐,喝過了咖啡,說過了早晨,細味過現場的疑幻疑真,一行人開始執拾細軟,踏上歸途。儘管與冰川之間的距離愈走愈遠,可是,就這麼的一次體驗,我還是會為自己曾隔岸跟一片冰川共度了一夜而覺得心滿意足。

三分鹹 七分淡

挪威的峽灣,推翻了我自小認為海水是鹹的定律。為一嚐浸在挪威山水的滋味,我跟友人決定在境內最窄的Nærøyfjord來一趟獨木舟之旅。Nærøyfjord是挪威最大的松娜峽灣(Sognefjord)的分支,地理上與另一分支艾于蘭峽灣(Aurlandfjord)連接成一個「人」字,互通了位於Gudvangen和弗洛姆(Flåm)最深處的兩個小鎮港口,是旅客的遊船勝地。從Skjeggedal離開,我們坐上了同行的順風車一直向北,先途經Voss,再穿越了好幾條挪威的超時空名物—冗長的公路隧道,大概3、4個小時便到。

出力地在岸邊一撐,獨木舟被移到水中,浮啊浮,划啊划,不消一會,就連人帶艇深在峽灣。由下而上的視覺跟在崖上俯瞰的感覺截然不同,自覺渺小得可怕。據帶隊泛舟的導師所說,因為融雪,加上冰川影響,峽灣的海水在盛夏的日子會變淡,只剩三分鹹味。好奇呷一口,味道倒有點像鹹檸,帶微酸,不知酸度從何而來,喜好因人而異,但勿當飲用水喝。

issue JUL 2018 VOL: 191
2018-07-05 15:44:39
格魯吉亞 葡萄酒之鄉

Text & photo : Nay Chung

喜愛葡萄酒的話,對格魯吉亞(Georgia)這名字,
不會感到陌生,很多人更會想起當地獨特的陶瓶。
其實看似來自古代的陶瓶,
只是格魯吉亞引起海外市場關注的手段,
終極目的是要告知全球:格魯吉亞人才是釀製葡萄酒的鼻祖。
走進當地的葡萄園,親身了解證據和事實勝於雄辯。
而且,置身群山翠綠當中,
竟然開始相信當地神話傳說:
格魯吉亞由天神的後花園割讓出來。
可能,我醉了!

釀酒文化足足八千年

考古學家在格魯吉亞發掘出不少有數千年歷史的品酒及釀酒器皿,在首都第比利斯(Tbilisi)的國家博物館當中,便收藏了來自公元前六千年的酒具,證明格魯吉亞人在八千年前已懂得釀製葡萄酒,比起法國和意大利釀酒文化早四、五千年。

既然來到葡萄酒的家鄉,可以省下國家博物館的門票,走進活生生的葡萄園認識當地酒文化。卡赫基州(Kakheti)是格魯吉亞最重要的產酒區,全國65%酒莊設於此區。州內重鎮Telavi離首都第比利斯不過兩小時車程,前往途中經過林蔭大道、翠綠平原、高高低低的山丘,遠處還有白雪蓋頂的高山。豐富的地形,加上夾在火之國阿塞拜疆和帶來涼風雨水的黑海之間,做成格魯吉亞氣候的多樣性。所以,兩間酒莊只要相距數十公里,即使採摘同一葡萄,運用同樣釀造方式,也會生產出風味個性獨有的葡萄酒。

除了屬於全球最早釀造葡萄酒的地方,格魯吉亞的葡萄品種數量亦是世界之最。在Telavi附近的Shumi Winery的露天博物館內,種了大約450種葡萄。紋了身的酒莊型男導賞員說:「博物館當中有324種都是格魯吉亞原生葡萄,其餘來自歐洲和美國。其實格魯吉亞的葡萄品種本來超過1,400種,現在只剩下525種,但用作釀酒的最多45種,最常見的有Saperavi、然後是Kisi、Chinuri之類,等會你可以在我們美麗的花園中嚐嚐。」

地下陶缸釀出琥珀金

當地原生葡萄所釀的酒當然吸引,但源自八千年前的釀酒方式更加迷人,所以我到訪了同區的Vaziani Winery。酒莊內有39個埋於地下的巨型陶缸,這些稱為Qveri的陶缸,便是八千年前格魯吉亞人用以發酵葡萄的器具。將收採的葡萄放入Qveri中,持續一個月不分晝夜每兩小時攪拌一次,然後以厚重的石蓋封頂,六個月後才可打開。當中掏出來的酒金黃如琥珀,所以稱為Amber Wine。埋在地下的陶缸保持完美濕度和溫度,富有當地風土氣味及礦物質的材料,亦與單寧相輔相成。琥珀酒的單寧霸氣,帶點原始野性,並非大眾情人類。不過,卻有泥煤味威士忌的魅力,一旦懂得欣賞便開始上癮,繼而傾心。

現時格魯吉亞大部分酒莊主要使用木桶和鋼桶釀製葡萄酒,但也不放棄Qveri的八千年傳統。配合葡萄酒保留下來的傳統,還有Supra的餐飲文化。Supra是一種聚餐形式,人數不拘,食物也沒嚴格規定,但最好有香口的蔬菜香草,肥美油腴的燒豬烤雞,能佐以個性強烈的葡萄美酒。Supra的重點是每檯都會選出一位tamada,tamada必須是男性,而且能言能喝,於聚餐中打開話題和帶領敬酒。Tamada不可讓冷場出現,若發現席上有人沒法投入話題而出現冷場,他便會製造新話題,讓客人再敬酒。總之,要讓全場氣氛愈夜愈高漲。來到格魯吉亞,不要錯過Supra。雖然不明白tamada的流利俄羅斯文,但在熱鬧氣氛中享受美酒佳餚,好像返回沒有手機沒有網絡的年代,大家用葡萄酒作語言,面對面以心交流,真想唱首〈今宵多珍重〉。

遠古河岸聖城遠

古河岸聖城首都第比利斯的古城位於河岸旁,依山而建,糖果色的小屋襯托精緻露台,山頂還有城堡,集齊夢幻元素。舊城和新城以數座橋樑連接,最搶眼便是有「明日世界」太空設計感的和平橋。若想登上城堡,可以乘坐橫跨庫拉河的纜車,俯瞰像是童話主題樂園的古城。不過,要見識天神後花園的真正旖旎,最好往郊外走。

離開第比利斯只是40分鐘車程的姆茨赫塔(Mtskheta)古城,於景色已截然不同。據說古城在三千年前已有人居住,於公元前三世紀至公元前五世紀,更是高加索伊比利亞王國(Caucasian Iberia)的首都,1994年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古城位於藍色的Aragvi河和泥黃色的Mtkvari河交匯處,如果站在對岸懸崖上的Jvari Monastery前,便能清楚看見猶如天神畫布的奇景。

姆茨赫塔地方不大,卻是格魯吉亞的聖城。據說公元1世紀時,一位叫Elias的猶太人將耶穌聖袍帶到姆茨赫塔埋於地下。五世紀時,姆茨赫塔國王宣布要在城內興建教堂,埋藏聖袍的地方竟然長出杉樹,七條強壯的樹幹成為教堂樁柱,被信徒視為神蹟。現時看到的生命之柱主教堂(Svetitskhoveli Cathedral)為11世紀時興建,入口處有神父為教徒潑灑聖水。教堂內保存了不少壁畫,傳說埋藏聖袍的地方立了石壇,圍滿了虔誠禱告的信徒。即使不見聖袍真身也不見杉樹,也能感受到不可侵犯的聖神。 壯闊雪嶺隱村離開姆茨赫塔向北行,道路兩邊高山愈見高聳峻拔,經過不太起眼的Ananuri古城後,便開始行走彎曲崎嶇的山路。山路屬於全長220公里的格魯吉亞軍用道路(The Georgian Military Road)一部分,道路於1799年由俄羅斯人建造,1863年完工,連接格魯吉亞和俄羅斯兩國,曾被列為全球40大危險公路之一。雖然兩國打仗多年,俄羅斯更佔領了原本屬於格魯吉亞的南奧塞梯,兩國關係一直欠缺和諧。不過,沿途可見不少俄羅斯的老爺車。在山腰的滑雪勝地Gudauri附近,還有座格魯吉亞俄羅斯友誼紀念碑(Georgia-Russian Friendship Monument)。可能鋪了皚皚白雪的山峰,加上遼闊的山谷,太過壯麗磅礡,令人忘卻二百多年來的恩仇。

車子繼續往海拔1,700米的目的地,Stepantsminda小鎮進發,沿途顏色已由翠綠變成雪白。「這裡的礦物質十分豐富,融雪而成的泉水對腸胃有益,你也喝一點吧。」司機兼導遊說,其實這片風景已夠治癒。來Stepantsminda小鎮的人,大部分為了前往Tsminda Sameba Church朝聖。不過,來到之後,發覺卡茲別克山(Mount Kazbegi)的風光更吸引。「卡茲別克山最高點為海拔5,047米,瑞士的白朗峰只有4,810米。」導遊語氣中帶點自傲。顛簸三小時才到達的小鎮,最好留一晚,欣賞天神後花園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