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郵地址
密碼
submit
submit
CLOSE
issue FEB 2018 VOL: 186
2018-01-29 16:48:13

Sussex & Cotswolds 中世紀英式古堡之行

看過英國電視劇《唐頓莊園》(Downton Abbey)的朋友,無不被戲中濃厚的英國傳統氣息迷倒:優雅的古裝氛圍、考究的維多利亞風格服飾、古典華麗的鄉村莊園……事實上,倫敦以外,英國有很多地方,依然保留了絕佳的田園風光、古樸建築,好像薩塞克斯(Sussex)及科茨沃爾德(Cotswolds),若不是有熙來攘往的車輛,還真以為通過時光隧道回到過去。

Text & Photo : Agnes Chee

英國氣泡酒區
位於英國東南部的歷史郡,Sussex這裡沒有讓人得要前仆後繼來朝聖的景點,卻是著名的葡萄酒產區,或者,更正確來說,是氣泡酒產區,這裡的酒莊莊主有個共同心願,那就是「Sussex」可以獲得歐盟的原產地名稱保護,就好像法國的香檳區一樣,Sussex可以成為高質量氣泡酒的代名詞。有朝一日,人們在用餐之前,侍者會這樣問:「你想喝香檳還是Sussex呢?」當然,這是一條漫漫長路。

英格蘭在葡萄酒的世界裡絕對是小眾產酒國,有許多人甚至都不知道這裡也能生產葡萄酒。其實,蘇格蘭釀酒的歷史一直可以追溯到中世紀的修道院。自上世紀七十年代開始,英國就有了釀酒事業,比許多新世界國家都要早。目前,英格蘭(和威爾斯)擁有1,600公頃左右的葡萄園,主要分布在島的南半部、東南地方的幾個郡,如肯特郡(Kent)、薩塞克斯郡(Sussex)及薩里郡(Surrey)。英國由於氣候過於寒冷,傳統上並非葡萄酒的主要生產國。然而,隨著科技的進步,對風土的理解以及全球暖化的助拳,英國氣泡酒(English Sparkling Wine)在過去幾年無論是質或量都突飛猛進,並在各大英國超市攻城掠地,幾乎取代香檳及Prosecco成為英國人的最新寵兒,換言之,英國的氣泡酒起飛,受惠於暖化的氣候,是有一點諷刺。此外,英國南邊由於地質與香檳區類似,類似的風土環境使得Pinot Noir、Chardonnay、Pinot Meunier這三種經典的香檳葡萄品種得以在這裡紮根。芸芸酒莊中,Ridgeview是元老級別,穩打穩紮,在國內外的比賽獲獎無數,享有一定知名度,並且深受英國王室喜愛。2015年,英女皇便以Ridgeview酒莊的Grosvenor白中白2009,來招待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

來到薩賽克斯,遊覽酒莊享受葡萄園風光,在悠閒的時光中放鬆心情是必須的,但不要忘了這可是個歷史郡,沿途的村居農稼固然是這首田園詩的韻腳,但是唐頓莊園最真實的場景就在Danesfield House。這一家莊園酒店,座落在泰晤士河谷地段,佔地65英畝,觸目所及是延綿無盡的花園,綴以迷宮式園林,氣勢恢宏,雄偉壯闊,酒店建築本身,一眼望去,就是一座英式城堡。走入酒店大廳,石頭壁爐最是矚目,它無懼歲月在身邊流轉,不管多少年過去,仍然奮力燃燒,為一個又一個過客帶來溫暖。精緻的木刻、明亮的落地窗,把頭稍微昂起,會看到上有華麗天花板,與西敏寺的天花板設計極為相似。僅僅一個大廳的氣派,就寫滿了英式內斂的華麗感。荷李活巨星佐治和他的英國律師太太,在威尼斯舉辦了私人婚禮後,正正是回到英國的Danesfield House包下整家酒店大宴親朋。為了留下這位巨星的風采,酒店在獲得他首肯的前提下,留下了他當日婚宴上用的人形紙牌,讓酒店客人可以跟「他」合照,為這巍巍的莊園添上了一絲活潑氣息。

羊的山丘
牛津地靈人傑,大學建築群散發著濃厚的歐洲中古世紀色彩;小巧精緻的巴斯(Bath),以古羅馬浴場、哥德式教堂、三十幢樓連體貴族式曲線的皇家新月樓令來者陶醉不已。事實上,在牛津和巴斯之間有個地方叫做Cotswolds,因為交通有點不便,所以得以保留其得天獨厚的古典面貌。通往Cotswolds的唯一交通工具是陸路,所以一般人從倫敦開車過去,約莫需兩個小時的車程,又或者是參加當日的一日遊行程。相比起牛津和巴斯的名氣,Cotwolds顯然遜色得多,然而踏入了這地方,那股「長途跋涉走一趟也值了」之感會油然而生,因為它的古色古香,活脫脫就是時光靜止的
古代英國。

Cotswolds是一個區域的統稱,包含六個郡,再由好多小鎮組成。這個名字由兩個古老的英文單字組成,Cots指羊,Wolds則是平坦的山丘,顧名思義,羊的山丘,農產業跟此地息息相關。此外,Cotswolds盛產色澤呈黃色、含石灰岩的礦石,並且以此作為建築素材,因而形成獨特的建築風格景觀。來到Cotswolds,如果想讓旅遊體驗更有深度,勿忘兩個地方:Thyme Cooking School,還有Cotswolds Farm Park。紅爆全球的英國真人秀烘焙節目《The Great British Bake Off》,簡直把烘焙提升為英國美食國粹,來到其拍攝地點之一的Cotswolds,怎能不「入鄉隨俗」,自己動手感受一番?Thyme其實融合了酒店、農場、烹飪學校於一身,莊園特色的小屋、農舍古樸優美,庭園詩情畫意。Cookery school at Thyme提供各種烹飪課程,最受歡迎的當數scones的製作班!在老師耐心指導下,由秤量材料份量、揉搓麵糰、套膜成型到焗爐裡傳來陣陣香氣,成就感亦逐步提升。到成品從焗爐取出,可以擺放在木長桌上拍照,畫面如油畫中的靜態美,幸福感
難以言喻。

Cotswolds Farm Park可不是普通的農場,嚴格來說,是個動物的博物館,只不過展示在此的動物品種,都是活生生的,而不是標本。只因為農場主人Adam Hensons非常有遠見,他的父親是個農夫,偏愛收集稀有古老血統的動物品種,Adam幼庭承訓,繼承了家族事業,並將之發揚光大!在這裡,你可以看見罕見的褐卷毛牛、四角羊……Adam導覽時說,那頭卷毛牛雖是龐然大物,但個性溫和,而且是明星牛呢!曾經出現在電影米路吉遜自導自演的《驚世未了緣》(Braveheart)中。沒想過吧?農場與動物,亦可成為古時氛圍的寫照!■

issue JAN 2018 VOL: 185
2017-12-28 13:14:47
泰北邊境 撥開人間雲霧

藍光劃破了無邊漆黑,一瞬間,原來厚重的雲霧倏忽像紅海般開成兩邊,翻起了巨浪,凝聚了濕氣,然後又再化成一縷縷橘黃、粉紅和奶白的煙,雲聚雲散。站在指天山山峰看風起雲湧的畫面,彷彿在神遊,視線偶然揭開雲霧底下老撾的神秘面紗,又如發一場夢;直至太陽升起,山峰指向日出,光線透過輕煙,氣溫由攝氏八、九度急升,世界再度入神,一切又回到人間裡去。座落泰北邊境,清萊頓成折返天上人間的中站。

Text & Photo : 石赫山(chansamkaya@yahoo.co.uk)

凌晨三時夜正濃,霞氣未散,司機來到我在清萊(Chiang Rai)下榻的B&B門外,不遲不早。泰北傳統的蘭納(Lanna)建築,佈局就是巧妙,透過柚木製的鏤空窗花,你總能看到外頭每一個角落,我幾乎看得見司機在擦手取暖。他看來有點慌,許是怕被放鴿子,始終像我這樣不知好歹的外國旅客大有人在,而且十月還不是上山看日出的好時候,時霧時雨,不像每年十二至二月冬旱旺季,天氣晴朗乾燥,溫度再低,只要不下大雨,路還是比較易走,這些都是司機後來說的。

還在整裝的我看看手表其實都幾慌,睡眼惺忪,怕趕不上,所以一手便抱起毛衣羽絨,跌跌撞撞就沿著那道角梯衝了下去。時間是凌晨三時十五分,司機一見我已揮手示意要快快趕路。就這樣,車子從清萊一直向老撾(Laos)方向進發,由於不是登山旺季,沿路幾乎都沒見一輛車,盡是黑漆漆一片;如是者過了接近兩個半小時,在越過無數段漫長而曲折的彎道後,

我們最終趕及在清晨六時前到達位於清萊府湯縣(Thoeng District)的邊境範圍,指天山(Phu Chee Fah)國家公園。

指天之名
泰北屬山區,群山盡是喜瑪拉雅山山脈分支,受典型熱帶性氣候變化影響。位處當地的指天山,乃其中一座接壤泰寮兩國的山峰,距離清萊約一百多公里。上山睇日出,季節往往是關鍵;冬季最好,雨水少,其山谷溫度遠低於正被季候風糾纏的山頂,橫跨山腳的湄公河(Mekong River)濕氣一遇熱,聽說剛好就夠聚起厚厚的中層雲(一般在800-1200米高形成)。起行之先,單憑「指天山」這個名字,會聯想到筆直的山巒頂尖,然而事實卻非如此,其山形恰恰相反以直角水平突出,直指向東面老撾日出之地。泰文譯音Phu Chee Fah,又有人譯Phu Chi Fa;“Phu”為「山」之意,“Chee”則是「指向」,“Fah”既作「藍天」,又作「天使」,直譯就是「指天山」,滿有詩意。
日出前走出泥沼
司機把車子停泊在山腰附近的一處平地,那是上山泥路的入口,也是車道的盡頭。黑暗中有在列隊擺賣的苗族人,也有零星準備上山的旅者,各自用手上僅有的光源電力指點迷津;雖然未正式踏入冬季,入夜後山區還是超凍,只有攝氏五度的低溫,一陣風吹來好容易就叫人失掉意志,好在天公還算眷顧,山上沒有下大雨,仲頂得順。

我前額雖然繫著小燈,然而走在早已被雨水濕潤的暗黑泥路仍然是個極大挑戰。每踏一步雙腳都會陷進泥巴裡面不能發力,於是只好半蹲紮馬,兩手抓緊附近亂草借借力,再一前一後地將自己拖行前進;以這樣的方式滑上滑落大概廿五分鐘,走了足足760米,終於好不容易到達指天山頂。儘管四周仍是黑麻麻,伸手幾乎不見指,但身處在無光的世界裡面,眼睛卻出奇地比任何時候都敏銳;然後我來到相信是viewpoint的位置,「可以坐你旁邊嗎?」,我問那忙著擺陣拍照的人,「如果你不怕從崖上跌落去的話沒問題啊」,他半開玩笑半挑釁的答。基於是群山之最,眼前盡是毫無遮擋的雲海;天色逐漸由黑轉為藍,隱現出浮在雲上幾個似近還遠的小小山頭。前一秒老撾小村還埋在厚雲底裡看不見,雲一散,點點燈火在下,日出要來了,方才意識到海拔1,628米的高度和
距離。

雲海以上 苗族的棋子
我想自己這一輩子也不會忘記指天山上的日出。雖然霧大,並不時令,層積雲應該也疊得比冬天的高一些,可正正因為頂上頂下不是雲就是霧如置身仙境,感覺跟「天堂」特別近;旅行最奢侈的其實就是甚麼都不做,將自己完完全全地放空,而我當下就這樣坐著感受雲的變化,坐到不知時日……正當我看雲看得出神的時候,身後傳來了音樂,夾雜了不知是泰文還是甚麼的歌聲,叫我抽身回到人間。回望那穿上苗族裝束的討錢小孩一邊唱一邊跳,再望望湊熱鬧的本地人邊說邊笑,一切就要

沒入四周奶白色的雲霧裡去,感覺既有點無奈,卻又鬼異得令人心生好奇。

泰北山區,長久都是中國及藏緬部族的地頭,當中又以苗族赫蒙人(Hmong)最多;為了避開所謂主流的粗暴管治,他們老早已遷離城市並活躍於泰寮之間,慢慢地將山頭變成了各自的民族保護網,落地生根。據說因為體格強壯、與寮北寮族人(Lao)外形相似,加上同樣懂得利用泰語溝通,不少苗族人在冷戰期間被泰國獨立警察部隊(PARUs)軍事訓練成傘兵游擊,再被滲入到老撾境內作無間道,敵抗國共退守金三角(Golden Triangle)的勢力擴張;美國中情局(CIA)是背後推手,行動當時成功避過了東南亞條約組織(SEATO)中反對駐軍老撾的其餘成員國耳目在秘密進行,史稱「動力計劃」(Project Momentum)。不知怎的,「棋子」是我第一個聯想到的字眼,而這一種感覺在我靠邊境北上折返回程的時候,更加強烈。

妥協能「告別」難民身份?
過往以黃賭毒聞名於世的金三角,就在指天山西北面一百多公里,泰、緬、寮三國交匯的湄公河岸上,其中位於老撾境內超過一萬公頃的地方,現已成為中國新簽署的經濟特區至2106年,正以「小澳門」為發展目標,一片虛浮。我在回程清萊時特別沿邊境越過此地,因為循這條路線,車子就能順道到訪位於兩地之間的長頸族村(Karen Long Neck Village)。以「村落」形容長頸族村可能並不恰當,因為這實質為清萊當地的一個難民營,而且還會向入場的外國遊客大舉「收費」。

根據克倫族傳統,女人自五歲開始就要佩戴銅製頸圈至六十歲,然後每兩年更換一次並加重重量;久而久之,她們的膊胳會給壓下去,營造出長頸的視覺效果。先不說她們「落入圈套」的真正原因,但所謂「傳統化作世間奇聞」卻已成鐵一般的事實。

自二戰結束後,因國內反叛軍內戰持續,不少長頸克倫族人(Karen)由緬甸東部逃難到泰北清邁及清萊等地,粗略估計有近約十六萬人次,佔泰國總難民人數超過七成。據當地人說,泰國政府為減輕照顧難民開支負擔,會以「生活條件」作交換,希望克倫族女人繼續戴著頸圈做人,因為這樣才有經濟價值。老的族人活了大半世需要安定,走不了,當然唯命是從;年輕反叛的相信知識終可改變命運,所以堅決要釋放膊胳的痛。「如何做個好難民」遂成兩代之間一個非常可笑的問題……或者再簡單一點,究竟要如何才能做好一個人呢?有當權者曾說,難民本來就沒有選擇,非常涼薄;換轉是簡單一個人,活在彈丸之地又何嘗有得選擇?雖然當日未有下滂沱大雨,但於日間走到村內仍見地上泥濘如清晨摸黑上山時般惡劣難行;究竟要基於甚麼樣的「生活條件」才能自在於人間而不叫人病呢?回程時,我一直在想這個,沿著老撾邊境,以至緬甸的雲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