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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OCT 2020 VOL: 2020
2020-10-08 19:06:23

陳錦泉 與劇照共生

是《重慶森林》的快餐店老闆,陳錦泉更是劇照師。第一部正式作品是1973年的《浪子與處女》,直至完成今年上映的《我們永不言棄》才暫定退休:「沒興趣真的做不了這行。」這句話,他起碼重複五、六次。他沒想過要以專業精神獎獲得嘉許,由不被尊重的「公仔佬」發展到「劇照師」,或是美學被頂尖的導演和演員認可,足矣:「我還是自稱劇照員比較自在。」

text.陳菁 photo.Bowy Chan

 

一菲林一驚心
一份工打一世也許是部分人的理想成就,泉哥在不知不覺間就達成了:「第一次影劇照時我廿三歲,片場的人說他們入行廿多年,我覺得很不可思議,誰知道自己做了四十多年。」工作時起碼正片和負片相機各捧一部,他曾經的夢想比較天馬行空,幻想有天可以不用沖曬菲林、可以自動對焦,又可以毫無顧慮地按下快門。那時大公司如邵氏和嘉禾也僅僅為劇照師提供兩卷菲林,他不屬旗下亦擁有較多資源,但儘管你有菲林,亦需與天氣和時間競賽。八十年代往中國拍戲,有時會自備藥水沖黑白菲林,但主要以速遞把菲林送回香港沖曬,然後照片會寄回他手中,製作參考用的劇照簿:「沒可能放幾個月不沖曬,在大陸沖也是可以的,但之後全中國都會有你的照片出現,位位巨星他們還不拿出去賣嗎?」

菲林時代講求紮實的攝影技巧,正片畫質細緻但寬容度低,iso、光圈、快門都要極為準繩。其中一枚他的滿意之作,是《花旗少林》的一幕,周潤發在黑夜裡,背著吳倩蓮穿越下雪的叢林,最後用上1/30秒的快門,加上用日光菲林和擺鏡拍攝,最後被製作為動感又浪漫的宣傳海報。後來,他夢寐以求的數碼年代降臨,毋須再依賴沖曬員的技術,拍攝動作片時亦叫他份外感恩,包括他最新的作品、以拳擊為題材的《我們永不言棄》。

 

 

由公仔佬變劇照員
並非每個人都順利渡過數碼化所帶來的時代更替,相機功能不難學,於是他主動去學後製的Photoshop。轉為現場收音的階段也殺死不少劇照師,開拍時不能有快門的雜音,於是退而求其次在綵排時拍照,唯往往服裝未及完整,演員也未進入最佳狀態。「我的消音盒是在荷里活訂回來的,叫價接近兩萬港元,單是入行已要自資幾萬塊,這行業你沒興趣根本做不到。」
器材的局限難搞,有限的人心更是汗顏。那時他們被喚作「公仔佬」,演員排排坐擺拍,如沒神髓的公仔。劇照師像是可有可無的狀態,有製片找場記或攝影組的兼任,照片拍得一團糟並不罕見:「拍《天羅地網》拍了四十組才換劇照,說之前的照片用不了,皆因起初你不尊重某一個部門,還找來不專業的人去負責。」同時,從業員參差不齊的攝影技術和態度,亦令他看不過眼。那時機會多得應接不下,有人接下工作再隨便找個有相機的外行人去做,自己當上判頭,然後去打麻雀。有人的劇照是用作討好導演或演員,有的下班後會和大隊去按摩,有的卻連光圈是何物也不知道。「我們專心影一張好照片,也許算是一種討好吧。我總是完成一部後再接,我視此為專業、是事業,不是純粹一份糊口的工作。」光怪陸離無分時代,他形容新入行的劇照師人人都含著科技提供的金鎖匙,攝影技術不會太差,但如果確認對行業的心意,就不要東張西望:「電影這回事,有很多不熟行的人嘗試領導熟行的人,幸好劇照是獨立的,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最重要。」

 

 

黃金時代的當事人
專注的興趣把他帶得很遠,八十年代去絲綢之路、九十年代去布拉格、二千年去土耳其。拍《新龍門客棧》遇上大沙暴、拍《太極》每天要和懸崖擦身而過,或是氣溫高達四十度的廠房,都是對人體極限的挑戰:「這樣做幾十年能平平安安回來也算不錯,我有幸見證這樣的黃金時代,的確幸福。」他所說的黃金,除了興旺,也確是要面對真金白銀的誘惑。有同行會把劇照賣到信和,拍《無極》時曾有韓國媒體聯絡他買劇照,開價一萬二千元美金,他立即拒絕;《宋家皇朝》的外地拍攝獲得關注,他習慣外出時把櫃子鎖上,皆因有媒體會收買整理房間的人。劇照不得外流,被他放在原則的頂端。

在有互聯網前,一套港產片成功賣埠與否,劇照是重要的一環。他笑言聽過來自宣傳部的傳聞,如果電影劇照那一欄寫著陳錦泉三字,電影能多賣幾十萬。「每隔幾年,總是有人驚訝我沒轉行。做劇照員是哪裡不好了?我可以做最頂級的劇照員,賺錢可以比製片還要多,讚賞也比其他崗位的豐富,我很滿足。」原則和實力讓他盡獲好評,但他停了半晌,想起因婉拒工作而從此不再聯絡的舊友,是榮耀或錯過,他無法盡言。

 

 

天助自助者
沒興趣、沒毅力、沒定力,都做不了劇照師,也別忘了身邊人也是成敗關鍵。九十年代合拍片漸見頻繁,泉哥太太是護士,老是收到三姑六婆的溫馨提示,叫她當心家裡常北上的老公。他略帶自豪的形容,太太深信凡事必然留下蛛絲馬跡,毋須自討沒趣去當福爾摩斯:「在WhatsApp能免費打電話前,她從來沒打過長途電話給我,我卻為了她,在新疆走了一公里路,打了個每分鐘九十元的電話,她說我們只能聊一分鐘。」

兩年前,年屆七十的他為了太太而退休,偶然會去當電影發展局的攝影義工,面對無限的攝影體裁,他猶如初遇攝影的雀躍。七十年代,各大報章和品牌都舉辦攝影比賽,他是牛欄牌嬰兒攝影比賽冠軍,有一年橫掃多個比賽,共贏得三千五百元獎金,他笑說那足以娶老婆,可以擺三十圍酒。他日漸擴大器材庫,甚至自製放大機,這位五金舖太子爺有天在店內拼湊著,有個大叔認出那是放大機,步入再聊了半天攝影經。翌日他在英皇道看到開了新店子叫「愛玲攝影」,熟悉的身影在店內步出。這位大叔後來給他介紹了首個劇照工作,羅馬導演於1971年拍攝的作品《黑名單》,這是改變他一生的名字——鍾文略。

 

issue OCT 2020 VOL: 2020
2020-10-08 19:03:34
陳曉蕾 沒想過……如此怕老

Text.Nic Wong
Interview.Nic Wong & 金成
Photo.Bowy Chan assisted by Stef

記者訪問記者,不容易。尤其陳曉蕾的Facebook專頁名為「記者陳曉蕾」,正好代表她以記者為傲。早年政治記者出身,後來成為自由記者,寫過不同專題報導,關注不同議題,像農耕、廚餘回收、光污染、生死等等,近年成立「大銀」慈善機構(Big Silver),出版《大人》雜誌,專注關注老病課題。

訪問中提到的字眼最多,就是「沒想過」。沒想過原來死亡這麼近,沒想過老病課題這麼大,沒想過認知障礙症那麼可怕,沒想過保險原來不包,「沒想過」的事情實在太多。她最沒想過的是,原來踏入老年這麼可怕,尤其身處香港……

不請自來的陸龜

訪問當日還是大熱天時,穿梭彌敦道上海街等街道,汗流浹背登上陳曉蕾的辦公室。甫出升降機,即有貴賓迎接,一隻超巨型的陸龜躺在大門前。向來,龜代表長壽,還以為牠是「大銀」的吉祥物。陳曉蕾說,這其實是鄰居飼養的自來龜,經常過來「探訪」。或者,她注定要探討老病這回事。

數數手指,陳曉蕾離開傳統傳媒機構已有十年,其後成為「自由」記者、「獨立」記者,那些字眼來到現在,毫不真實。的確,她變得自由及獨立,就能隨心所欲地探討多個專題,好像環保、生死等,偏偏近年她花了最多時間,重點探討銀髮族,更創辦了《大人》月刊雜誌,好像以長者作為對象,實情卻是她所說的關於人口結構變化。

「最大誤會是,很多人以為《大人》是長者雜誌,其實不是。當你想想社會的未來,紅綠燈的秒數可能因此延長,怎會只影響長者?相反,我們的讀者群主要是大約40歲的中年人,其中三分一就是20至30多歲,包括社工、護士或就讀老年學的學生。現在很多年輕人對社區議題感興趣,他們覺得透過老病問題看社區,可能會發現一些新事物。由此可見,《大人》讀者群偏向年輕,反而65歲以上是少數。」

 

殯儀講座如墟市

從傳統媒體打工,後來獨立出來,自由地度題目做採訪,再開辦慈善機構,重投傳媒一部分,她沒有貪心地涉獵多個議題,「犧牲」過去一直報導的環保議題,只集中探討老病問題。「題目實在太大。以前我做的雜誌,就算每個月可以奢侈地做一個專題,卻不能不斷重複。」於是,驅使她獨立出來寫書,直至有社福機構找她寫生死議題。「我第一次聽殯儀講座,非常震撼,沒想過大家好像來到墟市,可能平日難以得知棺材等價錢,就連網上拜祭如何運作,都有人問;來到講座的下半段,開始提到人死後的禁忌,例如有甚麼話不能說,同一班人卻變得非常安靜…」

任職記者多年,陳曉蕾一直覺得寫殯葬的報導,總是有種怪力亂神或獵奇的感覺,相當難寫,但當日她突然發覺這個議題,每家每戶必然會遇到,偏偏資訊如此不流通,再加上喪親這麼大事情,一般人真的不知如何是好。「當時我對死亡,真的沒有太多親身經歷,沒想過……」她跟進了不少採訪,試過陪父母去殮房看跳樓身亡的女兒,試過與有親人在交通意外身亡的家庭傾談,每每發現他們有很多遺憾、很自責。「當人人都說自己很後悔,我就想將他們的經驗收集整理好,讓其他人更早知道,於是我花了三年時間,主力探討臨終前半年的日子,由送到甚麼醫院、找甚麼醫生護士,以及家人需要做甚麼決定,包括插喉與否、心肺復甦與否,每個決定的背後都是有血有淚的。」

臨終,意指早知生命終結即將來臨。陳曉蕾覺得這樣太悲慘,不如從更年期開始變老說起。「當時我甚至想好了書名,名為《怕老》,但不知道要做多少本,深感愈採訪愈害怕,慢慢發現難以採用一本本書的方式,更不可能單靠自己一個人,所以我需要一個團隊,成立一個機構。」她苦笑道,一世人不太合群,打工都不太高興,沒想過最後竟然以她為首,開公司搞機構,聘請十個全職、兩個半職。「我零管理經驗的人,當時撞板撞到嘭嘭聲。」沒想過,是不斷隨身出現。

 

大人的難題

創辦《大人》雜誌後,她直言市場上沒有同類型雜誌,普遍讀者很快接受,甚至有社福界資深社工讚賞雜誌的角度和深度,加上經常舉辦讀書會,催生了很多交流。「尤其得到一班照顧者的關注,當他們要照顧父母,突然發覺很大鑊,不懂得如何應付。他們沒想過過去交過很多稅,到頭來只是找資料已經很困難,所以我們每一期很花心機,介紹十八區有何認知障礙症的資料,或者中風資訊。經常有人跟我說:『如果兩年前有《大人》就好了,當時我就不用盲舂舂』……」

陳曉蕾不諱言,目前《大人》雜誌營運艱難,她也不時在社交網上說:「有錢就出」。搵廣告困難,連結全香港的醫療照顧服務網絡更難。「他們很割裂,醫管局只知道自己及其支援服務,以及平日合作的幾個NGO;社福界不同地區有不同山頭;照顧者輪候政府服務時間太長,開始想要私營服務,但私營市場只是陸續發展中,無論買東西,或者安排上門服務或日間中心,每一步的資料都是搜集到暈。創立《大人》雜誌,就是希望打通私營、津助、醫療及社福界,嘗試只從照顧者眼中,究竟他們需要甚麼?記者就是要站回普通讀者的角度,幫讀者整理照顧路線如何,病到怎樣程度,就應該去做甚麼。」

 

認知障礙症最可怕

前文提到,陳曉蕾本來想出《怕老》,擔心愈採訪愈害怕。沒有《怕老》,只見《大人》,那份害怕甚至恐懼,似乎有增無減。「很驚呀!我三十多歲時,身邊有朋友癌症離開了,就知道要買保險,但我沒想過,原來很多人老了會患上認知障礙症!甚至乎,我

開始採訪期間,才知道自己阿嫲患上了!本來只覺得她脾氣差,愈來愈不肯沖涼,後來才知道當時她出現了初期認知障礙症的癥兆……」當她發現這個可怕的現實,第一時間更換自己那份保險。「很多危疾保險雖然包含認知障礙症,但規矩卻是病人失去認知能力後,入院瞓床才有得賠。問題是,當你到了那個病情,你根本無法簽名,怎樣收到那筆錢?所以我立即改了另一份,確診後立即有錢……」

「認知障礙症令人擔心的是,當你照顧一個中風或癌症患者,對方還會多謝你,但照顧一個認知障礙症的家人,對方可能會罵你偷他的東西,真的不容易相處。最難過的,莫過於患者好似換成另一個人,完全不懂得他在想甚麼。明明他是你阿哥,當年寧願不讀書,早點打工去供你讀書,這個畢生偶像卻像輸掉了所有錢,發生很多捩棄的事情,好似變了另一個人;你阿媽本來是個霸氣長者,她向來甚麼都很有要求,突然性情變了另一個人,過幾年後,她甚至記不起你是誰,不再與你爭拗,不肯吃飯,記不起你那一刻,就是失去多一次,到她真的離世,就像經歷家人三次離去,那種老,真是一種很殘酷的事情。」

陳曉蕾慢慢擔心,到底自己的晚年會如何過?「記得當時我開始採訪這個議題時,未到40歲,當時我對老年很陌生,每次看到老人院的那個櫃,我就想到家中的書,最終會去哪裡?到時候只剩下一個櫃……」

沒錯,她直接想到自己會入住老人院。「老人家就要住老人院?不一定。如果患癌,自己還可以做一些決定,例如花多少錢去醫病,或者拒絕治療,寧願去旅行開心見人就算。只不過,當我發現阿嫲有認知障礙症,是90歲後才患上;另一邊廂,我阿婆99歲才離開,亦在大約96歲開始患上認知障礙症。如果我有這樣長命的DNA,這個方向想下去的話,就算不用擔心自己,未來也要照顧父母,在香港都幾大鑊。」

 

香港人最長壽

更大鑊是,香港是全球最長壽的城市,政府預期人口持續老化,其速度會在未來20年顯著加快,尤其以未來10年最為急劇,推算老人比例將由2016年的17%,增加至2036年的31%。「值得留意是,未來香港長者將會急劇改變。現在香港最老的一群,大多是戰後來港,那些抱住籃球都可以游水來港的人,絕對是華南地區的Super DNA。那200萬人一起變老,向來以超級刻苦耐勞見稱,現在背脊彎了都能夠執紙皮,忍耐力相當高。」然後呢?「戰後在香港出世的人,亦即是五六十年代那群,即將步向80歲,他們對生活的要求,與他們的上一代不同,所以未來不能再給予那種長者服務。本身政府和社福界的服務不夠,未來遇上這麼大變化時,到底如何應付?最擔心是出現很多悲劇,你看看日本有很多虐老案,或者照顧者殺了被照顧者,這幾個月來香港都有發生,受不住照顧壓力。」

說穿了,長命好不好?陳曉蕾冷靜地說:「人類體內的器官,其實沒想過我們用上一百年,牙齒都沒預期用那麼久。沒辦法,我們卻要面對器官一樣一樣地關閉。如果腦袋先關掣,認知有問題,其他人就慘了。」難得,她仍能半開玩笑:「有些動物或昆蟲交配後就會死,偏偏每個女人停經後,還要活多四十年,違反大自然的定律,那麼我是否接受停經後立即死呢?但我又好似有些東西應該要做,只希望死亡過程不要延長吧。」

重點是「死亡過程」。很多人其實半死不生,目的是延長生命,只有生存沒有生活。她提到香港對最後一程的決定,沒有其他地方想得這麼清楚。「譬如一個人被送到院舍,基本上沒有自理能力,就要在床上被人照顧;英國呢,如果患上肺炎後,打抗生素口服沒效,當地或許會終止治療,讓病人離去,但香港呢?口服不行,就會打針,再不行就送入醫院做一大堆治療。如果是長者本身的意願,當然ok,但如果不是,你只是幫他拖長時間而已。」

「我聽到香港有間200人的院舍,早已準備超過100條鼻胃喉,不少患者已插喉幾年,甚至有個案插喉長達14年,可想而知,他吃不到東西就灌奶入胃,排泄不到就插尿喉,然後又會發炎,不斷打抗生素等等,這樣歐洲是不可能發生的,但為何香港還要繼續這樣?當然,如果長者自行要求,表明自己是生命鬥士,當然要尊重他的意願,否則不應這樣吧?!」

 

醫病不是打仗

只可惜,老年病人臥病在床,根本無法得知他的意願,到底想早點輕鬆離去,還是戰鬥到底,她認為長者通常看得開,但有時候是子女放不低。「不少中年人覺得長者不該這麼容易放棄,就用上『打仗』的字眼,但美國早有很多說法,不能用『打仗』來對付疾病。『打仗』一定有贏輸,但其實怎會有人輸,離世是自然現象,絕對不是因為打輸了而離世,所以我們先要拋開贏輸這件事情。醫治有效的話,就積極地用上不同方法,但當醫治無效,就應該讓自己舒舒服服,讓最後一程走得有尊嚴一點,舒服一點吧。」

「現今科技可以無盡地繼續下去,所以很多東西真的需要叫停。每個人要寫好自己的平安紙,思考自己財產如何分配,否則家人想幫你執件衣服都不行。這些答案真的要自己思考,價值觀人人不同,真值得沒事沒幹,亂噏廿四地傾傾。」

從陳曉蕾強而有力的說話當中,不難聽得出她個人的價值觀。她直言年輕時不會明白,原來只要一晚不睡覺,或者睡得不好,或者扭到腳後長期疼痛,康復時間很長,就很憫憎。「三、四十歲時,我經常期望自己努力工作做到死亡一刻,而不是病床上病死,如果人生好似煙花或火柴,燒掉了就最好。直到現在開始面對更年期,開始識驚,不是話死就死,卻有個階段是『唔生唔死』。腦中仍有很多東西想做,但體力上卻無法做到,就會很憤怒。」

尤其她最不明白的是,香港人不是以生活質素為先?「最後,竟然是醫你唔死,但食你唔好,個個長者都有很多包藥……」她真的從沒想過,香港人的「下場」這麼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