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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FEB 2022 VOL: 234
2022-01-27 18:49:21

韋羅莎 零歲母親成長手記

 

text.Ko Cheung

photo.Bowy Chan
wardrobe.Theory
hair.Oscar Ngan@ii ALCHEMY hair

Calligraphy.Lorenz Fung Amengraphy

 

「目擊一個人成長,是甚麼感覺?」眼看韋羅莎(Rosa)穿上素淨白西服、幹練地配合拍攝,記起2009年壽臣劇院的《水中之書》舞台,後來我們不僅欣賞到Rosa的舞台發展,還看到她涉足電影及音樂,並旁觀著韋羅莎(Rosa)跟舞台劇導演張銘耀結婚成家、誕下愛女,以至努力克服早年父親離世後等,從「少女」蛻變成「大人」的生命故事。「如今,換我成為大人、當上母親,陪伴下一代迎接新挑戰,突然也感到生命的循環,還真玄妙。」Rosa微笑。

 

 

血脈在生活中延續
每個人受不同成長背景、文化因素等影響,對上一代及下一代等世代想像、理解或感受,相信都會各有不同。Rosa的譜系又頗為多元,既帶有西班牙及台灣血統,能操流利英語、廣東話、國語及閩南話,約兩歲時又隨家人由出生地台灣移居香港,不禁令人好奇談世代話題裡她有何聯想。「如大家了解,我跟家人關係極好,故此毫無疑問、百分百會覺得『韋羅莎=爸爸+媽媽』的血脈延續。尤其爸爸離世後這想法又更強烈,總自覺我的言行舉止都代表了他們。譬如試過有次跟某個外國人聊天後,大家互相握手道別,對方說我握手的力度『好firm』,我已直覺記起:Oh, That's my Dad!以前爸爸最喜歡熱情待人的啊。」 Rosa表示。

成為大人前,必然會經歷嬰幼兒、青少年等階段,並會透過來自原生家庭的相處模式和文化,於日常生活中透過不同的觀察、模仿,不知不覺地形塑出各自的個性與價值觀,Rosa說除了血緣上的延續,處世態度亦是父母留給她最無形、也最珍貴的資產。「想起上一代,我還聯想到他們相對重視Manners和Decency。不是要比較那個世代好或不好,純粹是現今時代受科技、互聯絡以及急速社會節奏影響,大家很多事情都會求快捷,變相容易忽略很多細節,譬如做夫妻容易相處慣了,忘記於小事上簡單講句Thank You。」最近於Instagram玩問答遊戲,收到嚴肅問題,牽及生死。想起我都經歷過高低潮,但從不逃避所有好與壞的感受,不OK就定個時限,容讓自己休息好,才再抖擻精神上路。Leisure, by W. H. Davies亦有此寄意,詩中描述我們的生活被嚴重現代化,總是求效率,沒時間靜心欣賞自然、關心細節,最終忘記生命的本質,內心枯竭不得安寧。我想以詩為引子,鼓勵年輕人學習放空,感受真實、觀看萬物。

 

 

成長的矛盾
聽Rosa分享童年時跟爸媽的親密往事,等了又等,現在總算「長大了」,對Rosa來說算是「夢想成真」嗎?「可以擁有個人事業、跟志趣相投的張生組織家庭、又用廿年的愛情孕育了囡囡Mia(宇澄),我知道自己是幸福的。但人有時亦好矛盾:未長大時,想快快長大;到長大了,又會掛念從前。」

時間不等人,無論我們身心是否預備好,很多事情要發生就會發生、要解決就得解決,想逃避也逃避不了。「雖然成家立室又做了媽媽,但老公會知,每次要做甚麼,我總有句口頭禪:『等我再大個啲先。』他就常常提我:『喂,你已經大個咗喇!』好記得,人生第一次覺得『我係大人喇!』是02、03年左右,我到演藝讀書,媽媽返了台灣、爸爸陪她過去,姐姐長時間不在香港,我第一次要處理好多單據,那一刻終於感受到生活的實感。」

 

零歲父母 一同成長
只是那種「實感」不過關乎柴米油鹽,也不算甚麼天大考驗,只要花點心思和時間就可解決,直到生下女兒Mia後,要處理的是一個鮮活又不可控的小生命,Rosa終於有種「打Final Boss」的壓力。「就算拍拖、結婚多年,仍然有未長大的心態,直到Mia出世,面對她實際的生理需求,每個動靜變化,還有因為未有語言、難以推敲的情緒起伏,終於面對現實,要接受自己是『零歲父母』,要一起學習和長大了。」

Rosa說雖然Mia只得九個月大,但兩代之間已累積不少奇妙體驗。「剛帶她回家七、八日,她未有太多反應,但試過有次喊得好犀利,我堅持抱着她,讓她知道我同在,看著她終於放鬆、不哭,很感動;某次老公不在,我要獨自和工人姐姐帶阿囡出門。當我們仨坐低在餐廳吃飯,自己邊處理點菜事宜,邊看著工人姐姐餵Mia喝奶,心頭突然一震,覺得眼前畫面好神奇——自己竟然生了個小朋友、有經濟能力去支撐一個家庭、創造這樣的生活,好奇妙!原來在她懂得叫我『媽媽』前,我先自我認同是『媽媽』,震撼力更強大。」

不過要維繫這「奇妙」,卻非常考驗耐性、情商和智慧。Rosa直言,「少女偶爾反叛,爸爸會幽默地笑『When You have your kid, that would be my revenge. 』做了媽媽,終於明白父母很多決定,背後原來都花盡心力才拿捏到平衡。在家吃飯,我會似爸爸多點規矩等,很多時都會想這些言行舉止看在女兒眼中,她又會怎樣呢?甚至叫老友像朱栢康留意,如果我們日後變了,他旁觀者清,記得要提醒那些不為意的盲點,別成為不想成為的大人。」

 

 

以演員身份的傳承
這思維不但放諸家庭中,Rosa也想實踐於演藝事業中。作為雙職母親的過程,也讓她反思了透過作品跟下一代連結、互動,也是一種愛的交流,「看著Mia慢慢學爬、學企,好大膽、不怕跌,逐點能力解鎖,這樣的過程好美麗。從家庭延伸到創作,我今天之所以成為一個演員,也多得爸爸從前跟我分享很多好電影、好音樂,例如細個好鍾意看歌舞片如《Singing in The Rain》等,看到創作人怎樣一take過,對藝術群策群力的精準和執着,是另一種生命的優雅。」她說,「不時聽到不同年齡的觀眾,覺得入劇場好有共鳴、好洗滌心靈,或我教演戲班的學生,覺得一起學戲、傾談某些作品後有得著,我就想用演員、老師的崗位,將這些能力傳下去、傳開去,將演出變成一個任務,看著更多人,無論是同代的或下一代,一起成長、形塑出更好的模樣。」

特別疫情與亂象下時勢艱難,「當我們只有彼此,那不如實實在在的在一起,共同探尋出路吧,不管對Mia或學生們,我都抱持一個寄望:保持幽默的心態,誠懇地活出真我,別隱藏你的個性、感受、價值觀,不要外界加諸下來就妥協、忍受,你是有權利去思考、去辯證、去爭取的,這樣的你最美麗。」

 

issue JAN 2022 VOL: 233
2022-01-27 18:45:45
走過都市詩路 陳李才

 

 

text.Leon Lee

Photo.Bowy Chan

 

詩,是現代文學的一種積極探索。有別於小說和散文,詩在一般人眼中都相對冷門,即使篇幅較短但「門檻高」的印象總會讓人望而卻步。本科修讀哲學的「詩人」陳李才(Raymond)先後推出的兩本詩集《只不過倒下了一棵樹》及《漫長的霧 黝黑的光》,便以最簡單的文字,來一探城中逸軌:「我希望能以筆管記下城事,詩人若果沒有全身投入的覺悟,倒不如當個旁觀者罷了。」

 

 

生於斯 長於斯 鍾情於詩
作為哲學系畢業的「文青」,Raymond言談間總帶著一股書香氣息,舉手投足都彷彿流露著詩意。喜愛文字的他打從中學時代開始,便不時到二手書店閒逛尋寶,一次無意間被書中詩句觸動了他內心的悸動,便由此與詩結緣。「我第一本接觸的詩集叫《在天涯》,當時只是被精美的封面所吸引,根本完全看不懂。對我來說,那本書應該改名為《在雲端》,整個人看得雲裡霧裡。」儘管如此,Raymond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並沒有放棄研究,甚至把書珍藏至今。「這本書是我寫詩的原點,即使現在甚少翻閱仍依舊收納於父母的家中,如同供奉般擺在書櫃上。我認為詩之所以觸動人心,正是它的開放性之大能以一個新鮮的角度去重新體會熟悉的事物,讓人找回初心。」

不過比起《在天涯》,原來《瘂弦詩集》才是他心目中影響最大的作品,甚至為他帶來寫作生涯的首次波折。「瘂弦是啟發我創作的詩人之一,他曾在香港舉辦過一次工作坊,而我便是他的學生。當時甚至帶書讓他簽名,像個小粉絲般興奮數天。」嚐到甜頭的他鼓足幹勁不斷創作,卻忘記過於熾熱的心,有時亦會在無意中帶來反效果。在一次詩詞發表會中,一位香港前輩便曾向Raymond搭話,讓他不要模仿瘂弦,因為這算是剽竊。「他說我句中用到的『咳嗽』只有瘂弦才會這樣寫。即使是無心之失亦是默默地抄襲了別人的風格,自此便變得十分刻意地躲開所有可能出現相似的地方。」當然「遭一蹶者得一便,經一事者長一智」,這位詩人亦令他常常自我提醒,更一步步奠下自己的風格。「其實當年我還參加了城市大學的文學作品比賽,獎項便是由瘂弦頒發給我,我便覺得冥冥中自有天意。」

 

 

筆落盈尺之間
喜歡詩的人,多少總會沉迷於詩裡意象。這些似是而非的句子在Raymond眼中,某程度上與哲學概念如出一轍:「都是在現實世界中以抽象概念解答抽象問題」。多年來生活於這座城市,他看到城中畸型,亦選擇以筆墨回應這寸地尺土。「很多時候寫一個城市並不是寫其本身,因為城市的概念很抽象。你想要一個城市的話,我給不了你,但我可以記下『城事』。」Raymond強調,寫詩是一個自然的過程,很多時候其實都沒有特別的想法和顧慮。「正如你喜歡那樣東西,熱愛拍照的話會以相片紀錄;喜愛文字的話則會把它寫下,就好像本能反應一樣,隨心而發的。」

然而,不少人都對香港詩有一個刻板印象,就是詩中必須呈現出紛繁的生活細節。雖然他的題材也來自於現實,但卻習慣刪去過多的細節。「我認為香港一直以來都擁有優良的文化土壤,以至現時的詩人在創作時可以發揮更濃郁的想像力,並不一定要被舊框架局限。」正如他的作品〈只不過倒下了一棵樹〉便直接道出政府草率鋸下百年老樹的問題所在:對生命毫不憐惜。「人類自身的適應能力很強,並不會因為失去任何東西而沒法生存,詩亦如是。一位我很喜歡的詩人辛波絲卡曾經提及,詩有種獨特的魔力。平日可能可有可無,但在關鍵時刻往往人們會捉緊詩,就如捉緊救命的欄杆一樣。樹不在了,馬照跑、舞照跳;詩不在了,生活依然繼續,但在一些至關重要的時刻,你將會失去了那救命的欄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