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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FEB 2022 VOL: 234
2022-01-28 15:58:36

馮允謙 與暗黑共存

text.Nic Wong
styling.Calvin Wong
photo.Ken Leung
hair.JamieLeeHair
makeup.Evelyn Ho
wardrobe.Ermenegildo Zegna
watches.TUDOR
location.the Arca 雅格酒店

相比起「造星幫」近年橫掃樂壇,同樣選秀出身的「巨聲幫」,收成期遲了些許,直到近年個別成員才慢慢地站穩陣腳,好像馮允謙,連續兩年踏上叱咤頒獎台,同時奪得男歌手、唱作人獎項,紅歌之餘還能紅人,一直努力儲好歌,終於今年3月迎來第一個個人音樂會。

去年連環推出多首揪心之作,馮允謙成功延續強勢之餘,更一洗陽光形象,以吸血鬼姿態唱出愛情三部曲,但這一方面的馮允謙絕對不是營造出來投入角色,卻經歷了好一陣子的低谷,有經歷才有靈感,有傷痛才有感覺。

終於,眼前的馮允謙,比十年前瘦削,卻又變得更立體。走過暗黑的2021年,吸血鬼再出發,他深明有些問題還會持續,暗黑依然,唯有學習與它共存,才有機會重見光明。

 

唱歌即快樂

2021年的馮允謙,歌曲很黑暗,一反平日陽光大男孩的形象。他連忙更正:「其實我不是你們所想的那樣sunshine,大家對我有這樣的感覺,可能我一直都希望與大家合作愉快,所以經常都笑,又或者有人問我問題,我不懂得答,就會傻更更地笑起來……」說起來搞笑,但他直言去年心情非常低落,才促使《LIFE / LINE》專輯裡面的一眾歌曲。「《LIFE / LINE》意指生命線,歌曲講述人生一定會遇到遺憾、困難等,而每首歌都很重要,無論遇到任何困難,我們都要懂得如何面對。」人生不是童話故事,有時大結局真的未必團圓,始終要如常生活。「去年初我的情緒特別負面,嫲嫲離開了,另一半要到外地生活,加上我的事業上有很多不清楚的方向,各方面加起來心情不好,那時候所寫的歌都是這樣,如今每次聽到歌曲,都真是我重要的陪伴及安慰劑。」

提到疫情下與女友分開生活,婚期亦要延遲,馮允謙說著說著眼泛淚光,彷彿〈思念之地獄〉那首歌的音樂哼起。「問題永遠在這裡,我們真的要學懂如何共存,懂得move on。慶幸我自己是雙魚座,經常會想很多東西,幸好我是創作歌手,可化作一種靈感幫我寫歌,通常我寫完歌之後就會沒事。」就像疫情一樣,時好時壞,他的心情亦不算是長期低潮,去年他一反過去的造歌方式,成熟一首推一首。「以往開始新project,都是揀好全部歌曲才開始,但今年反而造完第一首歌〈思念即地獄〉,拍完MV再出街後,才再出下一首,做法有點不同。」深感今年歌曲反應不錯,相信是歌曲更貼近自己風格,真真正正做到自己想做的事。

巨聲來的人

以2012年出道作〈今天開始〉計起,馮允謙今年剛好入行十周年。連續兩年踏上叱咤頒獎台,他自言是信心所致。「好像從上年《Awaken》專輯裡面的〈地球來的人〉,反應不錯,之後更多人認識馮允謙的音樂,令我對自己的音樂多了一份信心,真的做到自己想做的音樂。」回顧過去十年,他直指最初八年每次上台都很緊張。「永遠不是很準備的狀態,有時更加會質疑自己,總之不是太享受,但現在心態不同,可能公司同事對我有更高的要求,希望我有進步,再加上這幾年多了不少online show,得到更多表演機會,現在上台愈來愈多信心,各方面加起來後,才有現在的Jay Fung。」

有趣是,這兩年樂壇的一大話題,卻是MIRROR熱潮席捲樂壇。對於若干歌手而言,MIRROR帶來極大衝擊,十年前由《超級巨聲》出身的馮允謙,這兩年卻穩守舞台,遇強愈強。「我覺得MIRROR是一個miracle,他們所造的音樂,真的為樂壇帶來新鮮感。記得2000年廣東歌的主要焦點都是情歌,但MIRROR的都是快歌或者輕快,帶起了另一個潮流,令人看見香港樂壇正在變化中,亦真的令更多人留意廣東歌。」馮允謙明白到每個歌手在這一行都是樂壇一份子,不知不覺間所做的一切卻直接影響著未來。「目前香港的音樂創作,絕對是一個興奮的時期,少了很多限制,不一定要做某種pop歌或者慢歌,大眾才會喜歡,所以你看到很多獨立歌手,甚至不簽公司,只是坐在家中電腦玩音樂,真的喜歡甚麼音樂就去做。現在我也努力思考如何在音樂上突破自己,真的沒再想大眾這回事,只做自己想做的。」

當然,馮允謙其中一個厲害之處,就是唱得又作得,而且某些高音真的只有他才唱到。「每個歌手都有自己的長處及特色,例如我喜歡唱R&B,或者自覺唱到某些音會好聽,例如〈思念即地獄〉有幾句真的好高音,相信某些歌手唱起來未必會舒服,我認為自己處理得到,所以就寫給自己,所以唱作人真的要做些功課,知道其他歌手那些音域好聽,唱哪類型歌最好聽。」說到這裡,他又笑指自己好幾次希望度身訂造歌曲給其他歌手,但對方聽完不太喜歡,反而他在家中亂寫的demo,卻往往吸引到不少歌手的青睞,因此造歌真的有很多不同方法。

 

 

依然未懂山旮旯

十年走來,唯一沒變的,就是他的中文麻麻。 「我懂看很少中文,但只看中文的話,我沒有信心,所以還是學習不同方法。入行十年,我已學識了一套方法給自己。我往往覺得純音樂是身體的部分,歌詞卻是身體的靈魂,兩者同樣很重要,所以音樂好聽之餘,歌詞要寫得很好,唱歌的也要很了解歌詞,否則兩件事無法共存,說服不到別人。」當他遇上複雜歌詞時,不吝嗇問別人做好功課,否則沒有信心唱得好,亦自認可能要比其他歌手需要多一倍時間。「不過我不介意,我入行原因是,希望做一個香港創作歌手,想將美式元素放在廣東歌,這是我一直以來的目標,希望繼續唱廣東歌。」

歌曲一首一首唱,累積起來就是一張張專輯,然後就是音樂會。今年三月,馮允謙將會迎來首個個人售票演唱會,去年他分別與Ian陳卓賢及Janice衛蘭聯手合作舉行音樂會,小試牛刀吸取經驗。「我都是去年底才知道有機會開個人騷,但與Ian及Janice的音樂會,各自幫了我很多。說真的,去年8月與Ian那個騷,當時自覺唱得到,但我依然很緊張,不懂享受,直至10月與Janice的音樂會,才開始懂得享受。但如果沒有Ian那次的經驗,就沒有Janice那次的感覺,我真的學到更多。」成長需要透過累積,今次終於不是他的另一慘歌〈一步一悔過〉,而是真的一步一步過。

 

今年開始

馮允謙首個個人音樂會即將降臨,他只希望大家入場可以享受音樂,兩小時內放低不快的事,並以他入行十年的旅程來串連,集音樂性與娛樂性於一身,且看天公是否造美,疫情會否放緩。無論如何,他以暗黑總結了2021,新一年卻先來加點甜蜜。「我已寫好2022年首支派台歌,會是一首很sweet的low-fi歌曲,希望給大家多一點正能量,開開心心地過這一年。」暫時未能透露歌名,但他說歌曲將是音樂會的主題曲,以「旅程」為題,總結入行到現在的十年。「我向來造音樂,都想帶更多快樂給大家,這首sweet歌特別想送給我的粉絲,多謝大家。要不是大家的支持,我也未必可以撐得這麼久,真的很感恩。」

好不容易走過十年,馮允謙這兩年才算是苦盡甘來,他認為入行至今初心沒變。「雖然當中有兩年時間,工作上少了機會,曾經令我質疑過,但最終我選擇繼續唱歌,發覺音樂才是令我最開心的事。我的初心是,希望在香港創作更多廣東歌,放多一點元素在廣東歌。有時我會幻想,十大歌曲中有六至七隻Jay Fung所寫的歌曲,那就好了。」說穿了,他不只希望自己唱自己歌曲,更享受為其他歌手作歌。「我們唱歌的,其實都是因為享受,卻不是為了名氣、金錢等等,未必是這些原因,可能只是純粹喜歡音樂而已。」

說到底,馮允謙會如何展望下一個十年?他不敢答得太遠,始終突如其來的事情太多,與暗黑共存的日子還要繼續。「我只希望能夠做音樂做到九十歲,集中自己面前的事就好了。或許你三年前訪問我時,如果你說Jay Fung會上叱咤台拿男歌手獎,我都不太相信。很多東西都預計不到吧,只要能夠做自己喜歡的事,開心努力地去做,That's all what you can ask for!」■

 

 

issue FEB 2022 VOL: 234
2022-01-27 18:49:25
葉韻怡 讀出暫別,相信暫別

 

text.陳菁

Photo.Bowy Chan、受訪者提供

Calligraphy.賣字(@sellwordss)

 

《禮儀師之奏鳴曲》裡,本木雅弘飾演的大提琴手小林大悟,誤打誤撞成了在鄉間的禮儀師,到各種家居處理遺體,抹身、換衣、完成儀式並好好告別先人。這種一站式而需要極多心力的工作,本來以為只適用於講究儀式感的日本民族,但回到香港,電台DJ葉韻怡(Vivian)除了多年來在節目上讀出囚犯的信,近年還多了個禮儀師身份。暫別、離別,甚至永別,雖是人之常情,但仍需心存希望:「人與人的相處必然會製造痛楚,但悲傷減退後,餘下的希望全是窩心回憶。」

 

 

 

在家體面離世
沒想過香港有禮儀師,多多少少也是腦內有個定型,臨終者通常於醫院過世,如果在家離世的運送安排似乎是個謎。近年提倡的「在家離世」服務,Vivian所參與的禮儀師團隊,總在不知不覺間把先人在家裡送走。服務建議那些留院許久的,或是長期病患人士,只要有回家渡過最後日子的意願,在照顧配合得到下,不一定有維生儀器,也可以安樂地待在最熟悉的環境。「香港以前沒類似的概念,多數在臨終前送往醫院,但就算龍床也不及狗竇,到最後誰不想回家呢?」當呼出最後一口氣,醫生團隊會上門簽死亡證,團隊則幫忙辦理俗稱「行街紙」的死亡登記證明書,方能合法地運送遺體。以上過程有時會花上長達二十多個小時,於是她會爭取時間為遺體護理,理順關節和四肢,讓先人在輪椅上以坐著的姿勢離開居所,送上車後才再次躺平。疫情期間,極長的時間醫院都不提供探病服務,令不少病人都不願意在白色的房間裡獨個兒離去。這段時間裡,她處理的在家離世個案有許多,年長的是九十多歲的高齡,年輕的是三十歲的末期癌症病人,可幸的,是離去時都有家人在旁。

家人是多麼的重要,其中一個讓自稱怕黑、怕鬼、怕血、怕死的Vivian對死亡一事變得開通的原因,也和家有關。十年前,她母親剛過六十大壽,外公突然走了,母親某天卻主動要求想安排自己的身後事:「我當刻的反應是:『啋!別說這種話。』反而她堅定的說臨終前切勿為她做急救,別聽外人亂說『為何不救你母親』那種話,如果患癌也別叫她去醫治,寧可享受餘下人生。」後來約六年前,她為圍繞死亡的節目《死神九問》負責錄音工作,興趣是增長了,但又提不起勁去行動。直至訪問了本來當幼稚園教師,後來轉職禮儀師的同事,才驚覺只差踏前一步,於是在同事介紹、並打動九十後的老闆羅先生之後,終於成功入行。

 

死者為大 生者為先
雖說不上是老行專,但她已經歷過連資深同事也不曾見過的事。最近有個個案,過身的是昏迷已久的年輕太太,遺體已經略見腫脹,生前的衣物都不再合身。於是丈夫在出殯前,重新為太太購入衣衫,還詢問可否為愛妻抹身、更衣。眼見如此情深,而家屬又沒任何忌諱,Vivian除了特意添置全新的面盆和毛巾,也為先生向殯儀館特別申請,容許他徹夜陪伴太太身旁。「我們翌日早上來到,先人居然已經入儉,連花都鋪好了!遺體通常沉重得如醉酒的人,先生很瘦削,他說是自己把太太『公主抱』進棺木裡!原來愛的力量可以令這件事變得很輕巧。」

先人的處理,要注意的大多是膚質等外在的事,但同樣花時間甚至需要更花心神的,是照顧生者的情緒和思念,很多所謂的過往的傳統做法,在家人和先人的意願下,都能放在較後的位置。在一次和馬浚偉的對話裡,她才知道纏繞他許久的嚴重抑鬱症,源於她母親的葬禮。他是獨子,按傳統要負責按鍵把母親送去火化,當刻他曾經問能否由其他人處理,最後在那一按過後,他的世界就崩塌得不成形。成了禮儀師後,她不時會在儀式後聯絡家屬,感受家屬的狀態,看看他們過得好不好:「葬禮大部分的功能是為了令生者有所安慰,有些思念之情會產生抑鬱,假若過程裡我能多點關顧,他能在這裡找到一點點愛,日後不快時記起一個無關痛癢的人也會關心自己,也許就不會倒下來。」

 

 

 

營繞於牢房的自責
那些同樣會面對生離死別的,還有牢獄中的一群。Vivian主持的電台節目《萬千寵愛》多年來也會讀出由獄中寄來的信件,也有為囚友、更生人士及家屬們點唱的環節。她特別喜歡數年前播出的電視劇《身後事務所》,講述人死後遺物可以被清走,但留低的感情回憶又能如何抵住時間,那首由RubberBand主唱的主題曲〈你會有一天學會面對〉,也道出死亡乃必經階段的道理。信件唸了22個年頭,她發覺使獄中人難過的,除了沒自由、不可以和最親的人共渡特定時刻,包括生日、結婚周年紀念,最悲痛的是在因犯事被囚期間家人過身。「那是永別吧,子女出生陪不了出來還可見面,但家人走了就沒了,無法等到出來才見。」她形容疫情期間的醫院處理,有點像是親人臨終前,在囚人士無法陪伴的狀態,不可去醫院探望、無力可盡。數年前,她曾經在環節中談及生死安排,有更生人士在囚期間父親突然離世,出來七年了仍是自責。那種不快不單源於親人離開,而是會不斷自責為何要犯事,使他長年受困於抑鬱之內。

 

 

「父親死了也不批准奔喪,很多家屬覺得處理沒人性,但如果那麼極端地說不批准就沒人性,似乎不太了解坐牢是怎樣的一回事,如果獄中也擁有各種權利,那就不用坐牢吧。」她不時到獄中探訪,甚至曾舉辦音樂會,無論對獄中的規矩或家屬的聲音都有一定的了解。要批准外出奔喪,不但要嚴緊地評估保安風險,也要安排人手,故此通常成功率不高,她亦無法舉手高呼要求懲教署多多批准。「和外面一樣是沒可能的,但能否從人道立場去處理呢?現在為何要推出那麼多更生計劃呢?就是想令囚友服刑後和社會融合得更好,一刀切反而對更生路有影響。」她舉例,網上參與或許是可行的,讓囚友透過螢幕畫面參與儀式,甚至瞻仰遺容,點個電子蠟燭、鞠個躬,或是為他打印先人照片,容許他在囚室內悼念,不失為一個安全又能安撫的平衡處理。

 

 

 

對抗遺憾 就要活好當下
淡定為先人整理儀容,甚至有能力去關顧別人的離別,但Vivian又尚未對死神見慣見熟,提及那些年代久遠的結和澀,瞳孔前還是可於瞬間泛淚。那是她剛加入電台不久的事,認識了個年紀相約的好友,有次一起在十大中文金曲頒獎禮上當禮儀小姐,久站的翌日對方說膝蓋好痛,症狀離奇地持續一個星期,醫生當刻就診斷為骨癌。雖然治療期間好友頭髮掉光,但友儕間都相信她會康復過來,不時也到她家打麻雀。兩年後聽說情況略為轉差,某天上班時便從其男友口中得知好友過世的消息:「她臨終前本來沒甚麼胃口,突然說要吃鮑魚雞粥,她跟男友聊了好久,可能是迴光返照吧,把粥吃過後她就離開了。」當時年紀尚輕,沒死亡的概念,她眼晴哭到發炎,甚至需要求醫。那次是她整輩子哭得最厲害的一次,原來死亡可以如此震撼,可以久久都未能釋懷。

死亡是暫別或永別呢?她沒有信仰,或許是有養寵物的關係,聽說寵物過世後會去彩虹橋,她總是相信人死雖是終結,但可在某個好山好水的國度繼續生活、延續身份。「誰能引證是否有另一個世界呢?我會選擇相信死亡是暫別,像移民一樣,你們先去澳洲,待會我再過去。」這種暫別是一種信念,同樣是令生者好過之說,另一個世界是否再見,反正不輪到自己控制,所以她沒太在意,見不到便展開雙臂、認識當地的新朋友。她笑言做這行常說遲點約吃飯、再約,現在只要想跟母親見面,便立即去見,最怕留下遺憾,故此要儘量做好眼前的每個抉擇。

 

七情六慾 增添人生趣味
但人類很有趣,雖有牢獄中的暫別,甚至經歷死亡帶來的離別,對於人際的關係,還是很受情緒的左右。稍為心火盛,就兒戲地對挈友說絕交、永別。看著來來往往的人,Vivian有一套自愛的想法:「所有的恨都可以淡化,但愛要放大。儘管因他人而生恨,但背著懷恨包袱的都是自己。那不是很笨嗎?對方若是無意就無謂,有意就正中下懷,我們為何要被他人左右呢?」

一連串地講述對他人的愛、對死亡的希望後,她笑言有時朋友會以為她平淡到不懂生氣:「有人令我生氣我現在還是會照樣鬧爆,人家把動物殺掉我也好生氣,看到那小孩哭到崩潰,這不就是離別和死亡嗎?他們到底如何看待生命呢?我會繼續憤怒、繼續罵,但同時會繼續感受愛,那人就會很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