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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SEP 2011 VOL: 109
2011-09-05 17:00:00

玉女心經系列
布婕,曾任Google Hong Kong優化師、廣告公司撰稿員。生於牛頭角下村,窮到褲穿窿,卻混進了令全港家長趨之若鶩的貴族名校,每天像跨過叮噹的如意門,遊走於貧民窟與華麗宮廷之間。大學畢業後誤闖廣告圈,在狹隘的地獄裡賣命玩命而不自知。直至父親罹患肝癌,才驚覺愛得太遲,毅然辭工陪伴他走完人生的最後的七個月。她寫的現代玉女心經系列,說著愛情,也滲著大愛,對地球、另一半,以至自身,首要必讀:讓他/她/它,愉快。

(1) 愛很簡單
2010年5月18日,我們正身處斐濟旅遊。離港前匆匆物色銀介指一對,盛惠499元,就在幾個同行友人的見證下,於當地的一間破舊政府辦公室中為對方帶在無名指上。整個註冊過程只花了十分鐘,費用只需約港幣80元。
 
這就是我們的平靚正婚禮。要不是貪其方便就手,我想我會省回那80塊,留待日後奉子成婚,才在港登記註冊。除了為了方便安排子女入學,我實在想不出任何理由,需要付錢給一個陌生人來認受兩個人的愛情的合法性。
 
自小十分討厭各種繁文縟節。那些需要嘔心瀝血籌備經年的婚宴儀式,我只覺得是繁、煩、凡。人需要的,是愛情,而不是一紙婚書,或一疊連老公看了都未必認得自己的沙龍照。關於婚姻,我認為是兩個人的事,無需任何地球生物或儀式來加持。您和伴侶做愛的時候,需要親友來見證歡呼,做份公價人情嗎?

***
 
相愛12年,我認定這個人是我想攜手走下去的那位。能否白頭偕老,存在太多的天意和人為因素,我只想這是一趟愉快的二人三足旅程,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吧。
 
一個人就算不想出力跑,寧願緩步前進,終點究竟會出現在眼前,而在途中在所難免會遇到障礙和沙石。一路上有這個人願意適時扶一把,是無比的幸福。那些俾老實商人搵笨的商業性節日、自己搵自己笨的什麼紀念日,我一點不在乎;在面臨真正的人生考驗時,如家裡發生事故等,他總是將我的手捉得緊緊的。這就夠了。
 
畢業不久,大家兩袖清風。有天跟他談起,要出書做作家一點不易。「咁您等我,我儲筆錢俾您自己出書。」他說得認真,我淚流滿襟。玩二人三足,要是步伐不一只會傷了大家的元氣。這個人不單不會拖我後腿,更會做我的死忠啦啦隊。不論賽果如何,能夠沿途享受那無拘無束的舒暢感,就值得感恩了。
 
一天興致到,扮嬌嗲問他:「如果我死咗,咁您會點呀?」問得出這種 nonsense,心裡當然希望聽到「傻豬嚟嘅,我唔准您死!啜……」之類的 nonsense。豈料他靜默兩秒,然後說:「咁咪繼續好好生活落去囉!調轉係您都應該係咁。」我不懂反應,差點昏過去。這是我有生以來聽過最浪漫動人的說話。真心愛一個人,不就是希望對方無論如何都生活得好嗎?不就是要求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辜負對方的大愛嗎?《鐵達尼號》中最令我動容的一幕,是 Jack 寧願葬身海底亦要讓 Rose 活下去,而 Rose 與最愛訣別後傾盡全力吹響哨子,以頑強的生存意志來回應他的愛。相比起來,那些在 Celine Dion 歌聲中於船頭食風的情節,只是低層次表面張力,nice-to-have 而已。
 
***
 
結婚前,老公有陣子獨居(Well,其實婚後他也是獨居的,容後再談),樓下有幾家一樓一,有「新做」、有「韓國波霸」,24小時營業。朋友大驚:「嘩您唔驚佢去撳鐘仔?」我笑說,就算要對另一半沒信心,亦不要自卑到認為自己及不上性工作者吸引;如果硬要沒自信,那就急急從各方渠道修練功夫,跟專業人士「鍊」過;如果他還是不幸地有召妓的需要,那麼做什麼亦枉然,細佬發圍當道,自會引路到架部。接受不了的話,只能放手離開。
 
收聽商台 903 的 phone-in 節目《一八七二遊花園》,聽眾們的個案瀰漫著白色恐怖:原來在愛情的世界裡,偷 check 伴侶的電話和電腦等一干鼠輩行為,跟拖手接吻一樣稀疏平常,做起來面不紅耳不赤,拒絕繳械的反會被指身有屎。(胡國興專員是否應該檢討一下截取通訊條例的涵蓋範圍?)我最愛偷懶偷閒偷笑偷步,偏不屑偷看人家的私隱。朋友再次大驚:「嘩咁您唔 check 點知佢有冇出軌?」 「哈哈,駛乜擔心喎!」這次我笑得更開懷:「男人一定會出軌!我都話唔定會偷食!」
 
「慾」及/或「情」出軌,是最原始的天性,男女亦然,有人止於精神層面,有人身體力行。關於這一點,閣下可以不接受,但不能不理解。「人是理性的動物」之說很諷刺 — 明明受控於動物性的播種基因,卻妄想用所謂的文明理性來對抗上帝。青藏鐵路鐵定會駛過高原凍土,可不是一廂情願地在途中另鋪木軌,高速火車就會貿然轉向行經地下熱岩的。人類鋪設的其中一條木軌,就是一夫一妻婚姻制度,脆弱得連 Thomas 玩具火車頭駛過亦會散落一地。
 
小時候跟家人到邊境地區拜山,路過不少一男多女的墳頭,大感好奇而四出查證。因此我很早就知道,香港男人在 1971 年以前是攞正牌享齊人之福的,只是後來英國人殖民的同時也殖來他們所認為的文明,從此只能一夫對一妻,事前是沒有進行過公眾諮詢的。如果當年打勝仗的是滿清,也許今日香港男子正頂著人類歷史上最嘔心的髮型 — 剃半頭梳長辮,坐擁三妻四妾,本港再無剩女之患;又如果香港由藏族人話事,大家便可以選擇一夫一妻、一夫多妻、一妻多夫、哥死弟繼或弟死哥繼、姐死妹繼或妹死姐繼、比武爭偶和鬥智決偶共六種形式,患有選擇恐懼症的人恐怕要以擲骰來決定自己的人生大事。
 
可想而知,一夫一妻制並不是鐵則,所謂的「出軌」、「不忠」,不過是這個制度衍生出來的相對性概念而已。如果只靠一紙婚書、一個承諾便足以制約人的原始本性的話,那麼離婚全包宴就不會成行成市,惡鬥劈價至 888 大元。FYI,政府統計處的資料顯示,2009年的結婚數字為51,200,而離婚判令數目為17,002。離婚率有多高,患有數字敏感的香港人應該心知肚明。別對制度寄予不設實際的期望,那麼,心中的那把量度忠貞的尺便不會成為令人頭昏腦脹的金剛圈。
 
當然,若果您自願在神前人前宣誓,甘心受制於一個失敗率高企的制度,that's absolutely fine,那麼就要尊重它、尊重您的伴侶、尊重自己的人格,即使吳彥祖或周秀娜出招勾引亦要拼死抵抗,以兌現當初許下的承諾。明知自己無法遵守遊戲規則的話,便不要自欺欺人,入場混吉對這個世界並無任何建樹。倒不如在廣闊森林中繼續您的原始狩獵生活,或索性買張單程青藏鐵路車票,在高原上擲骰擲個痛快吧!
 
(2) To Think or to Blink
基本上,我跟波牛老公的價值觀十分相似,才可以多年來共坐穩船,廝磨而不廝殺,但在日常生活中見微知著,我倆的性格差別無所遁形。
 
到食肆進餐時,我會快速地掃視餐牌,憑感覺挑選食物:今天想吃什麼就是什麼,沒有合心水的選擇的話,便揀選穩打穩紮的常餐晚餐A餐B餐,就算不是美味得驚為天人,亦不致於會難吃得想反檯;想貪新忘舊菜,就盡情冒險吧,反正那只是人生中幾萬餐飯中的一餐半餐而已。
 
那邊廂,波牛先生眉頭緊皺,認真閱讀餐牌上的每隻字,遇到未能理解的菜名便會踴躍舉手發問,讓服務員為他詳盡介紹那道菜的材料、烹調方法,以及有否跟例湯。看著他的狼狽相,有時於心不忍,企圖出口相救:「食牛丫,睇幅相應該幾好食。」或許是不想同類相殘的關係,他會耍手擰頭地說:「唔好,牛肉毒呀!」「咁食雞啦!」「都唔好,您個餐咪有雞扒囉,您分啲俾我咪有雞食囉!」(誰說我會分給您的?!)這時我隱約感到體內有一股火舌正衝上喉頭:「咁食豬啦!!」「咦……唔好啦,上個再上個禮拜三、同啱啱嗰個禮拜日先食過嚟……」然後繼續埋首餐牌,苦思他的人生交叉點選擇題。幾經艱辛,想到連頭髮也亂了,還不是只點了他一年四季早午晚都會吃的奶醬多加杯熱奶茶?!難得我主動大食出擊,這位精壯男子卻做齋戒和尚,清心寡「肉」?!對於這種猶豫不決的性格,他的辯解是:「食落肚o架喎,唔諗真啲點對得住自己!」諗真啲……我想叉住您條頸!
 
套用黎克特制地震級別來衡量的話,這種低層次的性格分歧只屬於三級以下,像是在香港福地感受到來自日本、台灣震央的極輕微的搖晃,不足以死人塌樓。我們都沒有嘗試改變對方的做法,他點餐太費時而我餓極的話,我會請服務員為我先落單,麻煩他再寬限數分鐘,回頭再來;當我冒險觸礁了,誤點令人想割蓆反檯的新菜色,他會為我分擔貪新鮮的惡果,主動分我一點他那邊的奶醬多。
 
我常常提醒自己,即使在人際關係上遇到更高級別甚至是災難式的震動,也不要輕易崩潰而釋放出負erg能量,這便要靠事前在心理上做好防地震演練了:其實,傾向用大腦分析慎思的做法,與傾向憑感覺行事的作風,兩者看似是互相排斥,實際上是可以互為補足的(用上「傾向」一詞,是因為兩者同為一個個體的性格一部分,只看在不同的層面和事情上哪一方跑出。)傾向「think」的波牛老公雖然花上較多時間思慮,一旦決定後反而落得輕鬆執行;傾向「blink」的我雖然能夠省時爽快地拍板,但事後往往需要悽慘地執屎(例如解決在impulse buying鬼掩眼情況下購買的一屋廢物。)埋單計數,兩者所耗費的時間和心力其實叮噹馬頭,換句話說,誰亦沒有比誰強,並不存在對立面。倒不如用他的理性角度來提醒我莽撞後要執的屎有多嘔心,由我來真情剖白出「有feel大晒」有多暢懷,一人行一步靠近蹺蹺板的支點,齊齊省心省力,將動盪不安、您死我亡的筋肉擂台遊戲,化為輕盈平衡、如履平地的體操表演。或者,這種態度在職場上尤其關鍵 — 對著自己揀的老公,我尚可以選擇在他點菜混吉的時候怒爆他;面對困獸鬥的辦公室同仁,則萬萬不能自我引爆,或隨便在牢籠中拋出手榴彈,只可以動之以情、曉之以屎,但求保住安樂茶飯。
 
(3) Music is Music
「您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朋友。」
「You are special.」
這是同學仔寫在畢業紀念冊上、印在朋友相贈的書簽上的「真心話」。第一眼讀到,霎時感動;停一停,諗一諗……咁即係點?特別在哪?有冇講過嘢呢請問?
 
去年有幸遇到一位可遇而不可求的朋友 — KJ(所謂「朋友」,不過是交流過數個電郵和Facebook messages而已)。為免沾染一蚊雞書簽的cliché,他的特別之處,我有好好想過喔!
 
上天賦予他音樂天分,這是名副其實的可遇而不可求。雖然他討厭被稱為「天才」,可是沒辦法啊,這暫時是我的字典裡所能找到的最恰當辭彙。
 
他小時候大有可能被雷電劈中腦囟,一下子開了三世的竅,腦汁泛濫,還是十歲八歲人仔的時候,已將許多大人畢生也不會想過的人生哲學問題,想爛了。經過一個decade的思想訓練,愚以為,他大可以參考The Thinker statue的造型(腹肌先要練一下),亮出儲備的「思方飛刀」、「天人寶劍」,過著希臘哲人般的生活。李天命博士碰上KJ,該會為了這有趣的格劍對手而感到興奮莫名吧。
 
他的精神分裂,煞是有趣。2010年8月2日,我前往欣賞 KJ & NG: Music is Music Concert,窺見一個19歲軀體內的兩個KJs,像是在一個晚上同時吃掉美心魔鬼蛋糕和天使蛋糕。當他在樂章與樂章之間以及在錄像裡,大開金口發出他本人好憎聽到的「自己把聲」,皺著眉頭,大道理如同連珠炮發,眼神像在訴說:「與全世界為敵又如何?!」— 這時候,眼前出現一個具歷練、帶點刺的大人;一旦返回琴椅,立即變臉返老還童,那純真、直接的表情,以及對音樂的忠誠感,非常似曾相識……對,正是電影《音樂人生》中11歲的KJ,半點不變。
 
如要用比喻來形容這位青年的話,總覺得他是特立獨行但容易受傷的小貓。聞說天才的成長是痛苦、寂寞的,更何況是充滿哲學神經(質)的天才(Well,對於平凡到唔平凡、放工實在唔想諗嘢的在下而言,此點實在無法考證)。
 
多得張經緯導演的鍥而不捨,拍攝並剪輯出《音樂人生》(真正的edit神是也!)我們只需花幾十蚊咁大把,便可像玩育成遊戲一樣,濃縮地見證小貓長大。一廂情願地自封半個阿媽,打從心底裡希望小貓免受內心不安折騰,快樂成長,保留化身魔鬼時那份對抗世界的勇氣,以及那天使般的赤子之心。Just go with the flow. 有一天,貓就是貓,不是貓咪,亦不是老虎。
 
(4) 姨媽巾人
我是用筆名在信博裡面混的。「布婕」是我未來女兒的名字 — 假如我痾得出她來的話。由於我從甚少跟相識的人提及這個新朵,因此,在下應該跟正在看本文的閣下素未謀面,不打(字)不相識,或是相識不相認。躲在女兒背後向著大家說三道四、放放響屁,又看看大家進來放低幾兩,是多麼爽皮的一件事。
 
然而,響屁歸響屁、爽皮還爽皮,我的屁只是陰濕兼鹹濕,不太酸臭,不會毒害同胞 — 至少我自己是這樣認為的。我嚴格要求自己對「布婕」所發表的每隻字都懷有切腹明志的決心,假如有一天不肖女理應處斬,敗母將會以真身站上斷頭台。(由於在下貪生怕死,不想英年早逝,所以在自己地盤以外的地方只會留低隱形腳毛,甚少留下黑白腳印。)會做起熱血武士來(但願《最後冇事》!),是由於本人對文字和互聯網的巨大力量深信不疑:隨心發放一個簡單smiley、兩個字根「十」和「卜」,可能勝過送人家一百箱Red Bull;在鍵盤上飛快打出「掉」「那」「星」,或會比兜口兜面兜巴星挑起更多的紛爭,還附送大量冇性的塘邊鶴。文字的力量透過光纖被無限放大,以光速被傳送至每個時空,再被Google永久放進頁庫存檔。做不加索很過癮,但同時可以很大鑊,故寧願三思而後打。
 
但顯然我是多舊魚了,網上的江湖規矩並不是這樣的,沒有規矩就是規矩,無需自律就是律法。因為躲在電腦屏幕和虛構網名的後面,「面對」著於現實生活中不相識的陌生人,更有天殺的「言論自由」硬膠盾牌在手,所以某些閒人在虛擬世界的一舉一動都是樂而雅「零感特薄」姨媽巾,零個責任感,人格特薄。在這個無邊無際、無限失控的互聯網帝國裡,一切都變得太輕易輕率,大腦自然而然地power off,教人將生而為人應有的品德統統拋諸腦後。即使是小學雞,也能輕易以平均23-40 wpm的打字速度將鍵盤亂咁舞,猶如在Crazy Taxi電玩遊戲中瘋狂扭軚,彷彿通過橫衝直撞傷害別人,方能找到自我存在感。
 
由於姨媽到是生理問題,因此無論如何也會血崩見紅的。每次在網上遇見這種姨媽巾人,我會盡量無視,連以一笑來置之亦嫌俾多咗。網上景觀開揚,放眼望去,我們都是被放生到沙田的馬騮,有的會珍惜廣闊自由的空間,著眼於如何善用自己的生活;但亦有放肆的一群會隻揪群毆、正面或從後襲擊人類、齜牙尖叫發出噪音、老笠遊客的食物、八卦地摷垃圾桶、擅自掀開人家的惠康膠袋,甚至當眾捉虱、便溺、打飛機、交配、搔下體和馬騮屎忽……天性如此也。有時在討論區遊走,這些小學時代馬騮山旅行的壯觀畫面就會浮現,只好驚鴻一瞥馬騮好戲,然後匆匆走過山頭。
 
正面一點來看,姨媽巾人的存在是必須的。利用網絡之便做有意義事情的網民大有人在,例如信博尼高兄堅毅不拔地發表「Birthday Party of 512 KIDs. / 給小朋友的信」、陳大為兄不吝嗇跟人分享獨門財經分析方法和正確投資態度,不一而足;即使只是分享生活點滴,亦會對讀者帶來不同程度的影響,因為每個主動或被動地、有意或無意間隱身於網名背後的人,都總會有希望從別人身上獲得力量的時刻。姨媽巾人的強大破壞力,正好將這些好人好事襯托得更耀眼而富建設性,亦提醒我們當心不要倒退,做出人類近親的未進化行為。
 
臭屁放多了,好應該找大夫檢查心地、胸襟和肺功能,免得廢話連篇,污染地球。多謝支持環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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