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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SEP 2011 VOL: 109
2011-09-05 18:00:00

untitled poems
六部曲的詩,沒有名字,Shu Tianchu說,就叫它們「untitled poems」吧。正職為建築助理,閒時寫字、讀書和畫畫,喜愛一切從簡。

I
是在等待愛人將吻下的唇
是在逃避鬼怪正伸來的爪
是在告解前世曾犯過的罪
卻突然
醒來。
 
II
在混凝土的縫隙間,
你手指著上方,問
「那是什麼?」
「雲」,我說。
你放下手,眼光
越過林立的頂樓,自己回答
「是宇宙。」
 
III
曼妙的歌聲四溢
嘴巴唱著 卻沒有嘴巴
綿延的山和雲
轟鳴 在胸腔
震動 和山和雲連成一片
 
IV
月:
它是球形的
它是存在的
 
它不是明信片
不是屬於人類的浪漫
它不聽羅密歐的誓言
也不唱嫦娥的歌謠。
 
但它是存在的!
它黑暗的那一半
比太陽還要偉大。
(那就是整個宇宙。)
 
V
葉間被隱藏的褐色的
蜷曲乾枯的
是死去的毛蟲嗎?
它的前世
在這裡住過?
它的身體將要
化作養育它的泥土?
 
VI
我愛上一隻手,它在我的右邊。
它抓著紅色的果子,
它的指頭在水裡面跳舞。
它有時這樣美,有時又無比笨拙。
它熟悉我的臉我的頭髮我的腰
我卻沒有辦法在眾多的手中認出它。
我用手握住它,它便默契地
輕輕蜷曲在我的手中間
我無法擁有它,無法更加擁有它
也許
要帶它親吻世上所有的紅果子
綠葉子 灰石子
這樣去愛它,這樣去與它共眠。
issue SEP 2011 VOL: 109
2011-09-05 18:00:00
皇后碼頭、打陀螺以及其他
城市在變調,再懶一點,連節奏都捉不住。秦德勤自稱很懶,看他《皇后碼頭》、《打陀螺》和《外公》卻看出一本80後的舊物誌。

皇后碼頭
皇后碼頭前,一群青年在叫喊著。有幾個按捺不住的,在混亂的喝彩聲下,爬上了碼碼蓋頂。他們拉起了「集體回憶」、「環境保育」、「公共空間」及其他的四字句橫額。
 
電視機裡的畫面似乎過於喧鬧。
 
爸爸告訴我, 我們遲些兒要搬家。這裡快要給政府收回。我歡天喜地的拍起手來,好像不小心拍扁了一隻湊巧飛過的蒼蠅。
我渴望離開這沒電梯的建築。在超級市場大特價的時期,我總是要用還未發育完成且過於脆弱的手臂,揪住兩袋,或更多,奮力的往上疾衝一段,氣喘了數下,又奮力的往上疾衝一段……
回到家裡,我很疲累。但我還是不想立即倒在自己的床上。我清楚記得樓下那所由兩隻大黃狗守護著的豬油廠。至少,我鼻腔裡仍殘留著油膩的凝住的氣味。我不可以用無色去形容那股味道。那味道把附近的欄杆都薰得暗黃,用手擦,更會因手上的塵污變黑。
但黑夜才是嚇人的。窗外的燈泡永遠也是衰壞地一閃一閃地亮著。黑影忽大忽小地閃爍著,差不多與我的心跳同步。經過的有規律的腳步聲有種催迫的氣息,總是有意無意地停在我家門前。我絕不會開門的。屋裡的孩子只會緊緊地用可能因豬油而變得泛黃的霉舊的被褥蓋著自己。
 
那年,我十二歲。

我後悔那已變大了的手沒有救起那些橫額上散落的字句,正如我有點後悔那時的小手拍死那無辜路過的蒼蠅。
 
這樣的心態,其實帶著自私。我的舊居, 現在已是一座華美而昂貴的建築。在那地區,它沒有也不能鶴立雞群地俯瞰其他建築。其他建築,身量比它還要高出很多。至少,也不會與它相差太遠。搬得更近的超級市場伴著不眠不休的便利店包圍著它。它看來很享受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且已把現在才懂得念記它的我忘記。我甚至惱恨它的無情。
 
然而,人情是不適用在這地方的。我很難在這地方再看到那些蒼老但熟悉的臉孔,也沒有了那些嘈雜的紅白藍帳蓬底下的大排檔。每當我看見那些在只有半對皮鞋,數件麥當勞的玩具和幾盒不知名的VCD的地攤中,有一張木摺櫈,我總認定它就是那張坐得太久會令屁股微微發麻,甚至隱隱作痛的「發記」的木摺櫈。
有一則傳說是關於那高個子並且常讓我賒帳的伙計的。他好像瘋了。大排檔結業後,他當上了地盤工。有人說,他是被那兩座由那大黃狗變成的人面的搭著弓箭的魚身怪物嚇壞的。也有人說,他認不得新環境,迷失,躁急,並被困在那裡, 走不出來。他好像是溺死的。
 
那群青年想要搬走任何屬於碼頭的東西。但拿著胡椒噴霧的警務人員正滑稽地阻止他們。政府官員說:「不要胡亂破壞公物。」
 
我記不起也許從來就不清楚皇后碼頭的位置,正如我不知道著名的聖彼德大教堂在那裡一樣。但我仍有機會到聖彼德大教堂參觀。著急什麼呢,因為,它不會在一晚間突然莫名奇妙地在世界上消失。這是上帝不允許的。我幻想著那古舊而新鮮的味道。它的味道, 隨著教堂蠟燭那透明的薰黑的煙氣, 飄進了我的鼻子。儘管它換上了束新的馬賽克玻璃,但它卻沒有因抵受不住文明而腐朽,反是把本來已經褪去了的年代拉近,拉到伸手可碰的距離。我享受這懷舊的空氣。
 
上帝十分看顧那對在虔誠地在禱告的夫婦的孩子。他長大後,可與他的雙親同到這所莊嚴的悠久的禮拜堂作敬拜。這或許是上帝對他們最大的祝福。先不說家中的老父老母有否帶過我到皇后碼頭,在我未曾約到心儀對象之前,它像被詛咒一樣,給清拆掉,被輕輕地扔到歷史書的一角,不,被遺忘了。
 
那天,有人拿走了「皇后碼頭」那粗黑的笨拙的四隻大字嗎?
 
打陀螺
一列列防止人們掉海的欄杆上掛滿了膠桶。父親用力承托著兒子的臀部想要幫他爬上欄杆外的石壆。幾個年青人在急躁地揮動著手中的魚杆。興奮的佈滿汗珠的臉彷佛在告訴別人他們的收獲豐富,但原來又是幾個別的青年留下的超市膠袋。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手上拿著一卷魚絲,望著地下那隻他拋開了很多次仍不能成功飛行的風箏。他又再拾起地上的風箏;拋高,然後往前疾衝一段。風箏停留在半空,越飛越高。男人的嘴角也被拉高,露出喜悅感動的笑容。一個小女孩上前擁抱著男人,說爸爸很厲害。男人捉著女孩的小手,緊握著那卷連繫著希望的魚絲。老婆,快過來看,風箏飛得很高,你和小敏一起拿著玩,我替你們拍照。
 
海濱長廊的畫面原來並不平靜。所有人都好像正在作一些很休閒的活動,但其實是另一種形式的忙碌。他們卻很享受這種忙碌。新買的迷你相機的寬闊鏡不算廣,剛才他花了很多時間才能把那對正在放風箏的母女和那正在為那對母女拍照的男人用鏡頭捕足下來,留下平凡的動人的剎那。
 
他慢慢地時而向左時而向右擺動相機,都是不一樣的人,向著欄杆外做著類似的動作,與他們身處的海濱長廊一樣漫長而不突出。他想起政府曾打算把港島各地區的海濱長廊都貫連一起,作為促進旅業的項目之一。那條圍島的長廊的風景會否都是一樣沒致。而遊客又會否因一致的景色而迷路,失落於這至乎消閒活動也公式化的城市當中。
 
鏡頭裡的小孩正以一條類似麻繩的粗帶鞭打著地上的某件東西。他儘量把鏡頭對近小孩鞭打的東西。但距離實在太遠, 他近乎以為小孩只是無聊盲目地擊打著地面。但小孩偶而蹲下,及拾起的動作都證明那東西確實存在。
 
他挪動身子,走到小孩附近。他終於看到小孩剛才鞭打的東西。這是一個木製的傳說的陀螺。他印象中的陀螺都是用一帶長長的膠帶去啟動。把那膠帶穿過陀螺,然後用力拉出,那個印有精緻花紋或貼上卡通貼紙的膠陀螺就會旋轉起來。早陣子一套名叫《爆旋陀螺》的卡通曾令這種玩意再次流行。
 
但眼前的木製陀螺比他看過的粗糙落後,沒有穿膠帶的小孔,也沒有精緻的圖案。它要經由人手轉動,然後用那條長繩不斷鞭打去提供陀螺旋轉的動力。這種玩陀螺的方式他曾在媽媽和小舅口中得知。他們都懷緬著小時玩這種陀螺的時光。然而他們的陀螺早已在遷居時遺失。這次是他首次看到這種被他認為只是傳說的陀螺。小孩不斷鞭打著陀螺,陀螺不斷在地上旋轉。陀螺快速轉動的情景比海濱長廊一貫的風景好看得多。小孩不斷地鞭打著陀螺,繩子不斷拍擊地面發出啪啪聲。海濱長廊原有的寧靜都被鞭子驅散得無影無踪。
 
繩子沒有擊中地面。一個路過的男子因騰痛而向小男孩罵了幾句裝話。小男孩立刻跑到一個身上紋身鬆馳正在垂釣的男子身旁, 然後大聲哭喊起來。
 
不屬於這個年代的木陀螺繼續在地下旋轉,沒有因與地面摩擦而迸發出火花。但兩岸的往式歲月急景殘年都被捲進了凝望轉動中的陀螺所產生的幻覺動中。直至陀螺停止轉動, 他才猛然記起自己剛剛沒有結賬便離開了露天茶座。

外公
我與外公的感情,可說比與親父親母的關係還要緊密。然而,在這數年間,無論是我越來越沈重的背包,還是他越來越濃烈的老人味,也使我倆之間凝積了一張看不見但嗅得到的隔膜。
 
小時的房子比現在的還要小,天生便很勢利的我,常央著要在空間較寬闊的公公家過夜。儘管老人們都很常與他們的子女吵嘴,但很少老人會厭惡自己的孫子。我的公公也不例外。難得擁有一個這麼乖巧孝順的孫子,就算要和自己女兒吵上大架,他也要把我留下來。那一刻,除了可看到電視裡常有的父女吵架場面外,我還可以藉此去驗證自己在他們心中的份量。
 
雖然媽媽常埋怨外公從前不肯供她讀書,以致她後來的工作,因她的低學歷,而無法升上更高位,浪費了她的天材。但在我看來,她的天材也不甚高,至少比外公低。她每次吵嘴都輸給外公。又可能她其實也不太惱恨外公,所以還有點孝心去遷讓一下他老人家。小五那年,我甚至整個學期也搬到外公家裡住。當爸媽到外公家吃晚飯或打麻雀時,我也會以主人家的身份,把他們當作是訪客般看待。
 
晚上我也是和外公一起睡的。外婆只好睡在鄰房。這可能是外婆一直疼妹妹多於疼我的主要原因。大概小朋友的沒什麼經歷,早上發生的每事每物,對他們來說, 都太新鮮,太刺激。而在睡覺前的時間,正好讓他們把這些新奇事物細味重溫,並好好整理一下。興奮的他們很難入睡。倒頭便睡似乎是成年人才配得的特質。而我的外公早已不能被稱作成年人了,所以他這項能力也有相當豐富的經驗。由上床至入睡,也不過分半鐘。
 
這狀況對嘗算年幼的我來說,未免太可怕,亦不敢或者不能相信。我只好有意無意地弄醒他。或用手肘撞,或自言自語,便是務要把他弄醒。但他的功力似乎太深厚。很難才能破他的功。而每次他被我弄醒後,都會用我不太懂得的潮州髒話罵我。而我每次也是默默承受的。我一直認為拯救了可能在睡夢中老死的他的我實在很偉大。
 
大概大快活的羅宋湯便是我偉大行動的獎勵。在例行的過多的午睡以後,外公都會帶我到鄰近的大快活喝羅宋湯。他很喜歡喝羅宋湯。我也很喜歡。酸酸甜甜的, 就像我倆的關係。後來無線電視推出一齣名叫「甜酸爺爺」的劇集,我實在打從心底裡地贊同和欣賞。
 
那大快活其實離他家不遠。只有一條街的距離。但對一個有長短腳的老人來說,這實在不能算易走。我想他那時的長短腳情況實不像現在般惡劣。因為我沒法想像那時的我怎可能以拐杖的姿態去扶助對現在的我仍感吃力的他一把。如果要想一個導致他長短腳問題惡化的原因, 這大概是因為與我升上中學以後就不曾和他到過大快活。
 
而那間大快活,現在已變成了一間凍肉店。
 
about the writer
理工大學學生。很懶的人,想寫些什麼的時候又想睡了。
中學時,小說類型作品常被老師評定為散文類;散文類型作品則被老師分別為小說類。
現在是,亂寫一通,作品無法歸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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