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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NOV 2011 VOL: 111
2011-11-01 17:00:00

Banker 兼職做 Waiter
我叫王奕,二十三歲,在投資銀行工作,但興趣和夢想和生活時尚相關。每個月都要離開香港幾次,愛在旅遊時沉澱思想,並寫下作記錄。也催促自己趁年輕經歷多些。曾為幾位台灣一線女歌手寫歌詞,現也有繼續音樂創作。最底層的秘密是,我愛上了一個人七年了,被愛過半年,之後一直都在徘徊。(微博:http://t.sina.com.cn/wyick

Banker 兼職做 Waiter 
 
在一個城市久了,會習慣,會麻目。最後生活會變得不痛不癢,沒感覺了。我會變得不是我,只是城市中的蟻民、公司裡的一粒塵。為了自製新鮮感,我經常叫自己走出安全地帶,找一找剌激。
 
離開香港前就聯繫了在杭州的朋友,他們是兩姐弟,絨絨和務悟,去年開了一家有樹咖啡。處於鬧市旁自成一角的安靜小區,店子是一間獨立玻璃屋,牆壁、天花都是玻璃,白天時充滿日光,像是清晨時的夢境,明亮又奢侈,這是我最愛的乾淨感覺。名符其實,店中間的確有三棵大樹,樹幹穿過了屋子的天花,葉子擋住了部份炎熱。前幾天下起梅雨,雨漬印在天花上,挺有感覺的,畢竟太乾淨就不真實了。務悟說秋天時更好看,因為秋葉會一層一層的落在天花上。但我嫌此景太悲涼。還是現在好。
 
我不信鬼神,但相信緣份,生命中真正的貴人都是意外遇見的,早一分、遲一秒都會錯過。和有樹也有緣,比如說書架上面的書要不就是我有的,要不就是我想過要買的,難怪有共鳴。若我要開一家咖啡店,也會像這樣。
 
不知道自己會長駐香港多久,但是我的咖啡店應該不會開在香港,因成本太高了,環境也不對。香港的獨立咖啡店只有兩種:仿美式的和樓上擠逼的,前者客人多是老外,後者充斥花靚,都不是我心水。暫開不成,所以我要求在有樹打工一天,做Waiter。
 
除了老闆和我外,其他人都未滿二十歲。生活中很少比年紀我小的朋友,很新鮮。我不提自己在香港的工作,以免大家把我看成一個會滾動的大錢幣。嘗試偷拍這些小孩子時,他們都反抗,叫嚷:「不要拍不要拍,很醜很醜!」哈,那是我多年前愛說的話。當時沒自信,哪像現在到處留影。Hey,有相趁嫩影嘛。
 
整個團隊很和階,雖然大家都只做了一兩個月,但向心力很強。他們會因為擔心咖啡店晚了開門而特地早到,然後抱怨老闆經常遲到,影響運作。這是翻工等放工的你和我想像不到的。我猜遇到老闆遲到時,大多數人會心想:「條友又遲到,執倒!」世界仔甚至會在蛇王後閃著淚光對老闆說:「您身體不舒服嗎?一定是工作辛苦,快回家休息吧!」道行高深的還可以大喊一句:「天祐我皇!」
 
下午,其中一個小女生,帶來她的班長見工。在等待時,他們眉來眼去,男的羞澀地低下頭,女的故作大方,但懷春少女的心思怎能逃出我法眼?其他人問我:他們甚麼關係啊?我答:奸情。
 
你我多久沒聽過「班長」一詞?多久沒有明目張膽地曖昧?成年人世界裡最難的是在不斷轉變的環境保持不變的關係,但我仍相信我心裡的你一直會是當初相遇時的模樣。
 
當天是星期一,客人不多,很空閒。我抓著主持店子的務悟聊天。和訪問上海時裝Select shop Alter時一樣,我也問他同樣的問題:你們做了多少前期預備工作?他淡淡地說:「沒甚麼,做好自己就可以了。」我不相信,再問基本上相同的問題:你們不宣傳嗎?他還是回答同一句話,還補充,只要看到客人在店裡小睡一會,就會很開心,因為証明店子舒服得令人放心。我想也對,如果心思都花在旁枝上,風格和給人的感覺都不能突出。
 
八點過後,絨絨回店了。她白天在一家國企的財務部工作,和我勉強也算是行家。公司快上市了,她也每天和各個風投和投行車輪轉地打交道。晚上有空就回店玩玩,調調雞尾酒,和朋友開開玩笑。飲飲下,她忽然感嘆:沒客人的時候太爽了!我問她:開始時,難嗎?她說:很難。找店鋪時正值夏天,四十度,熱得不想出門;東奔西跑一天,腦筋也糊塗了。
 
我知道她沒打算誇張她的努力。一直很欣賞這些有魄力的人,只有他們能取得生活的平衡。開店這事情,是種興趣,因為不靠它糊口,也沒有deadline。出社會後見得太多決心不足的人,有想法但不行動,能拖就拖。二十八歲左右是個關卡,其時多數人已懶慣了,不想改變了。
 
這讓我想起去年在威尼斯閒逛時,聽到有兩位貌似台灣貴婦高談闊論:現在的年輕人不行了,每個都想開咖啡店,沒大志!
 
嗯,我做人比較有計劃——會先鼓勵身旁有米好友開店。我不用負責,但又可以多個竇。多好。
issue SEP 2011 VOL: 109
2011-09-05 19:00:00
煞有介事
黃九培,讀完舞台讀電影,修讀電影又忽然跑去寫小說。終日糾結於無聊小事,「為什麼新買的內褲和襪子在清洗過後再也找不著?是不是家中其實有多一個人一直偷偷住了下來?」所以,《煞有介事》裡,命運的交纏也可以輕爽明快。

汗水,喘氣,糾纏重疊的身體。
在天花牆角的蜘蛛網下,沾上無數陌生人尿液的地板上,他從後摟抱著她,他的手按著她的手在洗手盆上,有節奏地衝動著。
「寶貝怎樣?在這兒幹很刺激吧?」男人喘著氣說。
「哼,還不是方便你陪完老婆兒子燒烤後快捷的一炮而已?」女孩口中抱怨著,但嘴巴卻沒有一秒停止在他皮膚上遊離。
「郊外的傷殘人士廁所附近沒有我的親戚同事朋友,亦沒有你的老師同學朋友啊!」男人說得不錯,在市區偷情實在太危險了,男人果然能從錯誤中學習。
 
女孩什麼都沒說,只在用自己的身體作回應。
嘭!嘭!嘭!
響亮的拍門聲。
什麼?是被老婆發現了嗎?不可能啊!幫忙編謊言的兄弟們不會出賣他的!男人心想。
嘭!嘭!嘭!
女孩轉身定睛看著男人,不慌又不忙,她一向就只聽他的。
 
正當男人躊躇著該怎麼辦時,門外一把戰戰兢兢的男聲傳來:「救命啊!救命啊!請快點開門讓我進去避一避!我被追殺,附近又只得這廁所可以讓人窩藏,請千萬要開門啊拜託!」說完又大力拍了幾下門。
男人馬上鬆一口氣,正想繼續做未做完的事時,眼見女孩趕快穿好了衣服,想打開門讓那人進來!男人立即抓住她的手,把嘴巴伸到女孩耳邊悄悄說:「不能開!」
女孩悄悄聲問:「為什麼啊?他的仇家很快就會到了啊!」
男人滴著不知道是因為室內鬱焗的空氣還是因為緊張而流下的汗說:「你怎麼知道他說的是真話?說不定他身旁正站著我的老婆或是你的家長,又或者他根本是打劫郊外遊客的賊人?」
 
嘭!嘭!嘭!門還是在拍著。
女孩猶豫了一下,用不肯定的語氣問:「可……可是……萬一……萬一他是真的呢?」
男人用手掌包著女孩的臉頰說:「我們不能冒……」說話未完,門口那邊突然傳出巨大的撞門聲!什麼?硬撞進來嗎?
男人與女孩兩眼對看,吞了一口口水後喘氣得合不嚨嘴。
門外傳來不知名的金屬聲音,在刮著牆壁,及地面。
一把粗獷沉實的男人聲音說:「噢,看來你逃不了啊!」「別……別這樣,我都……說過……說過我沒做過!」這把聲音對男人和女孩來說相對上不陌生,就是那乞求收容的人。
粗獷男聲繼續說:「問題不是你有沒有做過啊,而是我不能相信你沒做過啊!這就是人與人之間溝通的悲哀吧?」戰兢的聲音回應:「可……可是……」粗獷男聲打斷求饒:「有煙嗎?」「有……」「有就給我吧,反正死人都用不著。」
 
巨大的撞門聲又再傳出,看來那不幸的人正靠在門口前被重擊亂踢。
男人和女孩凝神靜聽著,額頭上全是汗。女孩拿出手機按下三個九字,正要按下撥號時,男人把她的手格開說:「不能報警!要是報警,就得到警署下口供,那麼我們最壞的情況就會發生!」女孩急躁地說:「最壞的情況是外面那個人死掉而我們沒有設法救他!」
 
原來刀刺進身體時,是真的會產生電影中的那種聲音,男人和女孩此時正聽見。然後,他們看見門底下縫隙正滲入紅色的,腥臭的,那求救無門的倒楣鬼的……血液。每一個人都想像到的事情發生了。
女孩恍神了半秒,然後害怕得張大嘴巴卻說不出話來,只在吸氣,呼氣,吸氣,呼氣。男人則閉上了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這……不行了!出事了,一定要報警!」女孩的聲量雖小,語氣卻是無比堅定。
「不行!不可以!」男人。
「怎能不報警!」
「反正他已經死了啊!一個陌生的……死人怎能連累我……們?」
女孩驚訝地看著男人,她立下決心定要報警救人,於是按下手機上的撥號鍵。男人一見大驚,一手搶去手機然後扔進馬桶中。男人似乎成功以馬桶的鹹水曲線地累死了門外那個人。
 
女孩看著這個平常能幹,精明,她愛著的男人,口中說不出半句批判的對白,但是她嘆了口氣,緩緩地坐了在地上。男人看見她的反應才知道自己底蘊盡露,看來以後自己也不能在這女孩面前抬起頭了,更不用說把女孩帶到賓館去抬起另一個頭。
一灘血跡伴著二人在了無生氣的廁所中,慢慢地閉上了眼,不自覺地睡去。
不知道多久後。
「哇!」男人被女孩突如其來的尖叫聲吵聲,男人搓揉眼皮後望向女孩望著的地方,門口。門口……怎麼了?怎麼血跡都不見了?男人跟女孩對望,點點頭,打開門口。
一陣陽光衝進廁所,照遍整個室內,門前的屍體……屍體呢?
 
沒有。
 
血跡?
 
沒有。
 
凶器?
 
都沒有。
二人一臉茫然對望著,誰都沒作出任何假設。
最先回神的是男人,他問女孩:「要……坐我車嗎?」女孩沉默一陣子後搖搖頭。
男人呼了口氣說:「昨晚的事……是真的嗎?」
女孩閉上了眼,思索一會後說:「你表現出窩囊冷血的那部份是真的,起碼。」
女孩說罷轉身就走,後來買了一部防水的手機,及跟一名消防員結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