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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JAN 2019 VOL: 197
2019-01-02 15:58:54

岩井俊二 青春就如鑽木取火

TEXT : Nic Wong
PHOTO : BOWY CHAN
locaTION : Eaton HK
Special thanks : 香港亞洲電影節

青春?純愛?很多人認為,我們回不去了。岩井俊二,貴為經典愛情電影大師,一直堅信青春不滅,多年來依然探討這個命題。上月公映的《你好,之華》,被譽為22年前《情書》的續集,他懶理別人指他「食老本」,仍然用上書信的「離地」題材,深信一切就像鑽木取火,想要青春火花,必先敢於鑽木,才可鑽研下去。

1995年的《情書》,絕對是一代人的浪漫經典。自此,岩井俊二紅遍亞洲,其後的《四月物語》、《青春電幻物語》、《花與愛麗絲》等等,無不令人感動落淚。問題是,相距22年再出續集,再次以書信作為主題,偏偏多年後的今日,科技及生活習慣大大改變,談情說愛的模式經已不同。「我不是一開始就想做一部與《情書》相似的電影,只不過我開始想到了一個小細節,覺得似乎可以做一個和《情書》有點相似,但拓展更多的電影。」


回想1995年的冬天,雪地上安躺,向著雪山高呼的年代,互聯網還未普及,寫信寫字很普遍,現在呢?別說寫信了,就連寫字的機會也不多。岩井俊二坦言,他自己也很少寫信了。「收到來信的話,我會寫信回覆的,但這個情況不多,而我更加不會主動寫信給別人了。說真的,我深信大家都不再寫信,甚至有人是從未寫過信。」那麼,電影以書信作主題,還合理嗎?「如果在無人荒島上,被逼要鑽木取火,無辦法的情況下,都會選擇這樣做,那時你才會思考這方面的問題。當你看見有些火花的時候,就會更加努力,繼續去鑽木。對我而言,這次《你好,之華》,就是一趟鑽木取火。」
這一趟鑽木取火,對岩井俊二來說,不算易過借火,皆因他所寫的信,並非熟悉的日文字,而是更多更多的漢字。2011年,他拍過首部英語長片《吸血鬼》(Vampire),今次從日本到中國,拍攝這種非熟悉語言及國家的電影,他在黃土地上逗留了大約半年。「我第一次拍中文電影,最希望跟觀眾見面。今次很想拍出順應當地文化的作品,所以花了很多心機工夫,同時令我了解到很多中國的事情,非常細緻。」


時光飛逝,我們都老了。想當日看著岩井俊二的青春愛情電影長大,如今導演都已是55歲了,距離青春頗遠,他慶幸自己能夠拍到那些作品。「我的人生一直去找尋一些原點,就像一名棒球選手,從小開始打棒球,慢慢找到這一份專業。青春就如棒球的摸索一樣,我覺得自己的人生成長,有以前的製作,才有現在的我,現階段我難以判斷自己的青春好不好。老實說,我也沒有足夠時間,慢慢回望自己的青春……」這,只是訪問中第一次聽到岩井俊二的慨嘆。
青春,從來是他自己的一個心魔。個性比較孤僻的岩井俊二,想當年連畢業典禮也沒有參加。「老師們總是批評我,我那時真是個孤僻而自我的小男孩,甚至連畢業典禮都沒有參加。我喜歡那種和人保持距離的狀態。可是當我成人之後,再回首那些日子,我覺得有些空虛,或許正好解釋為何我會花費如此多的菲林,孜孜不倦地拍攝那些校園中的故事,描繪那些發生在校園中的青春細節,因為那些都是我不曾擁有的過去,我希望彌補。」


展望未來,青春還是岩井俊二繼續探求的題材,雖然《你好,之華》英文名為《Last Letter》,卻非最後一封的情書,並透露日本版即將面世。據早前報道指出,日本版的《Last Letter》邀得星級陣容主演,包括松隆子、福山雅治、廣瀨鈴、庵野秀明。故事以夏天的宮城為舞台,講述岸邊野裕里(松隆子 飾)與丈夫及兩個孩子共同生活,在外表相似的姊姊遠野未的葬禮上和她的女兒遠野美(廣瀨鈴 飾)久別再遇,她一直無法接受母親已死的事實。之後裕里看到寄給未的同窗會參加邀請,於是決定出席,向她的舊同學傳達其死訊。他又透露:「我希望二十年後再作出挑戰,下次將是《你好,之華》的續集呢,我已經構思好故事了。」


近十年來,他的電影就只有前述的英文電影《吸血鬼》、《夢之花嫁》及《你好,之華》,我笑問大師是否減產,他卻認真起來,回首過去十年的工作。「屈指一算,過去十年共有六部作品,相比上一個十年的三至五部更多。當然,手上有一些還未完成的計劃,所以我肯定這十年來拍得更多呢,只可惜部分電視劇或戲劇作品沒有來港吧。」唯一可以肯定是,他依然會拍電影,心中仍有一些還未拍成的題材。「幸好一直有人在身邊支持。老實說,今次如果沒有陳可辛在身邊,可能沒法拍成這部電影。」話口未完,他又再度慨嘆:「過去二十年來,其實我都沒休息過,生活一直都在拍電影,不是刻意保持對電影熱誠,只是開了公司做老闆,養住員工也很辛苦呢。」有時候,拍電影就如愛情一樣,火花還未熄滅,只因為,火花不能熄滅而已。■

issue JAN 2019 VOL: 197
2019-01-02 15:47:55
Lindsay Varty 香港文化捍衛者

曾經聽過黃皮膚黑髮者就是中國人的謬論,總覺得常把「我是XX人」掛在口邊覺得廉價。但當你看到一個英葡混血兒,用三年時間籌備一本紀錄香港夕陽行業的書籍,儘管廣東話欠佳仍然堅持每周上一堂廣東話課,為的是讓老行業中的受訪者知道:「你們最能夠代表香港!」大概我們也會忍不住叫她一聲真.香港人,她的名字叫華蓮絲(Lindsay Varty)。

TEXT : TIMOTHY LO
PHOTO : BOWY CHAN

某日早晨與Lindsay相約在茶餐廳邊吃邊談,一頭棕髮、一身運動裝的她看起來分明是「鬼妹」一名;但講到食物,她的口味卻非常香港,餐蛋治奶茶不在話下,Lindsay最愛的食物竟然是蒸魚和皮蛋瘦肉粥!她笑說:「傳統食物、多元文化、手作工藝……這些都是我愛香港的原因。」


不曾離開的「鬼妹」
Lindsay出生在英國,僅二十天大便被父母手抱來香港,一住便是三十年。「我的一生都在香港成長,從未在其他國家長住過,這個城市是我的家。」她說身邊有些人總會突然問她何時「回」英國,總覺得她會把那邊當作真正的家,她笑著回答:「不是『回』,是『去』!」因為英國對她而言,僅僅像一個前往旅遊的國家。她的童年在香港度過,跟著媽媽到深水埗吃粥、到坑口街市買餸,過年時會邀請朋友到家裡吃煎蘿蔔糕——其實她的生活跟一般的香港人沒甚麼分別。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Lindsay的欖球員生活,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加入港隊。「我從小看哥哥(華路雲 Rowan Varty,香港七人欖球隊成員)打球,覺得很好玩很刺激,後來我決定不只要看,還要下場打。」於是她在十七歲的時候,跟朋友組成了當時第一隊青年女子欖球隊,也跟哥哥一樣踏上運動員之路。除了能在欖球場上揮灑汗水獲得勝利,她也在球隊中建立對香港的認識和了解:「欖球隊中大部分成員都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她們都會帶著我到處走,發掘我從未見過的香港。除了吃火鍋、飲茶,《夕陽餘暉》中某些行業也是她們跟我提及才認識到的。」有些成員甚至會在她訪問期間充當翻譯,為Lindsay解釋一些她聽不懂的中文。

不要美麗新香港
《夕陽餘暉》是Lindsay撰寫的書,英文名為「Sunset  Survivors」,她走訪了港九新界中仍然存在的三十個舊香港職人,記錄這些夕陽行業的光輝。「早在五年前我已經有這個想法,直到三年前才真正開始著手準備。」她眼見一些社區中的小店和老匠人在現代化過程中默默消逝,心疼這些世代相傳的工藝和傳統,希望透過紙本記錄箇中點滴,在這些老行業被時代碾碎前,也不至於像雪泥鴻爪般了無痕跡。「這些年來,香港的變化很明顯,大商場和型格酒吧逐漸取代老店,這個城市變得更璀璨華麗,與世界上其他現代城市的區別卻愈來愈少。」她強調:「老香港的面貌是營造我們文化的重要元素,若他們消失,這代表要一部分的香港文化也在消失。沒錯,商場能夠振興經濟,我並非反對它們的存在,但植根社區中的特色小店才最能代表這個城市。」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香港近年的改變嚇怕了不少港人,他們甚至選擇移民,離開這個居住多年的家。Lindsay對此表示理解,但強調自己不贊同逃避:「如果你愛這個地方,你就不會離開,而是嘗試看到她美好的地方——選擇留下的就是真正的香港人!」而她亦積極改變這種負面現象,《夕陽餘暉》的出現正是為了喚醒港人對自身文化認同的關注:「他們還未明白,這些歷經多少個世紀的傳統對香港來講是多麼重要!我希望這本書能夠擦亮他們的眼睛,重新注視、理解自己作為香港人的身分。」


《夕陽餘暉》,由Fareast Media Ltd.出版,各大書局及G.O.D.有售。


籌備書籍期間,廣東話是讓Lindsay最感困難的部分,但她堅持用廣東話訪問那些匠人:「老一輩的香港人大多不懂得講英文,想跟他們溝通只能用廣東話;而且這也是對他們的尊重,因為我想親口跟他們說:『你們最能夠代表香港!』」每到訪一間老店,她都會做很多資料搜集,希望了解他們的工作、背後的傳統和工序,也會幫襯以示支持。寫書期間,她生出對香港文化獨特的理解:「在訪問油麻地玉器市場的寫信佬時,他用打字機在信紙上寫了一句法文,原來他是越南華僑,懂得說流利法語!由於我大學時期曾讀過法文,我們便在玉器市場中用流利法語聊天,談了很多有關五、六十年代的老香港故事。這種多國文化交融的歷史,不就是很典型的香港嗎?」她教曉我們,即使青山綠水不再依舊,也不要覺得香港已經不是我們的地頭。Lindsay能夠捍衛她眼中的香港文化,我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