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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APR 2019 VOL: 200
2019-03-29 16:10:06

余香凝 只因夠平凡

余香凝的名字,出現在香港電影金像獎提名名單之頻密,在新生代演員來說可算非常少見。兩年前主演首部電影《骨妹》已獲提名最佳新人獎,今年再憑《逆流大叔》提名最佳女配角,及以《非同凡響》提名最佳女主角及最佳原創歌曲,足見她多才多藝之餘,最難得的還是又合觀眾(和評審)眼緣。


多少人在影圈浮沉數十年,才二十五歲的余香凝出道不久就備受注目,理應自覺閃閃發亮。她卻認為能夠得到賞識,只因生得夠平凡,自言個性不深的樣子有助她在電影事業起步之時帶來更大的發揮空間。


靚得來又要平凡,平凡得來又要搶眼,這年代做演員,難啊。

Text︱ernus
styling︱Sum Chan assisted by Timothy Lo
photo︱Daisy Chen assisted by season
hair︱KEN@iiAlchemy
make up︱JENNIFER CHAN@AnnieGMakeup
wardrobe︱EMPORIO ARMANI

新人哪有劇本揀
每年金像獎公布入圍名單,無論新人或舊人回答記者的答案,大多是「平常心啦」、「入圍當獎」之類,這次三料入圍,余香凝卻沒回以模範答覆,因為心情實在太複雜:「公布提名的那一刻非常興奮,但這感覺只維持十五分鐘,之後就變成驚慌。我是一個凡事想得太多的人,興奮完就會想,我被提名過最佳女主角、女配角,人家日後對我的期望會否更高?」翻看自己的演出,余香凝總覺得很多地方做得不夠好,提名對她來說,太突如其來了,不過反覆思量過後,還是要將壓力轉化為未來的動力。「唯一可以做的是下次再參與電影演出時全力以赴,力求進步。」


遇上好電影,演員的運氣往往比口味、努力來得重要,這是殘忍的真實。「身為新人,我們根本不會揀劇本,有機會接拍的話一定演。」余香凝道出這輩演員面對的現實。當初接拍《非同凡響》沒有任何期望,電影最終能讓她提名最佳女主角及最佳原創歌曲,完全是錦上添花。「《非》上映的首一星期,場次很少,時間也不好,我們第一次去謝票戲院內更只有四個觀眾。但我們繼續同心合力,在無成本之下也不斷去謝票,務求令更多人知道有這部戲,所以它有提名我覺得意義重大,是對它作為一部好電影的肯定。」


除了今屆金像獎,余香凝還透過《非》提名第25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最佳女演員,慈善電影能有如此成績,都是意料之外。「前輩常常說每部電影都有自己的命運,有些電影可能所有製作都很好,但結果沒有預期中理想,我們拍《非同凡響》時沒想過收益,最後卻有意外收穫。」今時今日一些小本經營的電影要得到觀眾注意,謝票是其中一個方法,余香凝去年兩部電影包括《逆流大叔》、《非同凡響》都靠謝票贏取很多票房,與觀眾親身接觸,她更覺得接拍這些戲沒錯。「有些擁有相關經歷的觀眾說看完《非同凡響》,覺得填補了心中的洞口,有些辛酸只有他們才知道,一直沒有人關注,聽到後我覺得拍了這齣電影真的很對。」


不敢罵人的龍舟教練
余香凝是模特兒出身,沒正式修讀過演藝有關的課程,很容易被定義為花瓶,但她幸運又努力,今日在螢幕上看到的演技都靠自我學習得來,能在短短幾年學得這樣精,證明也有點天份。過去接觸過的角色都很不同,她說最具挑戰性的,是《骨妹》的張靈靈。「始終是人生第一部電影,那時心情非常緊張,角色的性格和我本身也很不同。雖然大家都是大家姐,但所有肢體語言、人生經歷,她的老練和看透世事,都和我本身有出入。開戲之前的一、兩個月,我盡量在平時生活時代入人物,這是我學習投入的方法。」《骨妹》之後,她遇上《逆流大叔》的Dorothy和《非同凡響》的OK姐姐,截然不同的角色落到電影新人手中,她最感激願意深入瞭解她的導演。「戲中的Dorothy好惡死,導演陳詠燊最初覺得我很陰柔,未必適合,但他沒有因此把我定型,反而花時間和我溝通,相信我可以做得到。歐文傑也是一樣,大概沒人看完《骨妹》會覺得我做到OK姐姐吧,但他和我傾偈後找到我和角色之間的共通點。」


為了演活角色,余香凝親自到相關場地視察,皆因相信最好的演戲老師就是角色本身。「做《骨妹》之前當然去骨場,主動撩那些姐姐傾偈,了解她們的生活和想法。後來演《逆流大叔》,我去認識了一個龍舟教練,跟他出海訓練,他一開始就叫我坐在船頭罵人,我不夠膽,他笑我這樣也不夠膽拍戲怎會似,於是我就的起心肝去模仿。」到《非同凡響》,歐文傑更陪她去上補習班,選取一些與角色相近的學生叫她學習眼神、姿勢,能成為電影新星,她下的苦功不少。「自己接觸的東西始終有限,一定要靠這些預備工夫,每次我都會落足心機。我的性格向來很容易受人影響,與其他人相處日子長一點就會不自覺地學習對方的音調、語氣,也許是演戲的一個優點吧。」


平凡才多變
當今KOL時代,人人出來賣獨特,偏偏身高173cm、樣貌標致的余香凝,認為自己能在電影中得到賞識,是因為樣子夠平凡。她笑說:「換一件戲服、化一個妝,我就會成為一個看起來不同的人,感覺上我是很易被塑造的,有時人家看完才會驚覺,原來這是余香凝,在演員的角度我覺得這是成功的。」把自己說成是大眾臉,做「明星」是好事嗎?「在新人階段我認為是好的,會給人多變的感覺,但我也會檢討,如果要在這行業繼續走下去,除了服裝、化妝和導演的指導,我可以怎樣呈現不同的面貌,否則他日再接相似的角色,觀眾就看不出那分別。」明明天生麗質,是甚麼讓你覺得自己平凡?「做模特兒的時候每次拍了一些硬照別人都說不認得我,可能我的樣子太沒個性,不是那些一看就知道性格怎樣的女生吧。別人不認得我我是開心的,但我知道要做celebrity的話這不是一個好處。」


二十五歲,有些人還在自我摸索,余香凝能在電影圈子行到這個地步,已經比很多同齡演員走得前,事實上她的思想也比想像中成熟,彷彿過往的經歷促使她瞬間成長。她卻謙道現階段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事情:「以前常常聽人說,廿五歲之後會過後好快,一下子就三十歲然後就老了。但到我真正踏入二十五歲,才發現自己還有很多不懂得的東西,而且外貌上還可以飾演學生,二十五歲原來不是我想像中的大個。」


把一切當成養分
藝人最不能避免的,依然是輿論壓力,在社交平台廣泛運用的年代,輿論更加來自四方八面的網民。早前的分手事件引來網民瘋狂轟炸Instagram留言,彷彿網民就睡在她床下底洞悉一切。余香凝叻在沒有講諧音粗口還擊,雖然她坦言學習面對這些攻擊是漫長的過程:「其實是不容易的,但又始終會過去,原來每一件你覺得不容易的事都會過的。」


一心想著演戲的她,更自虐地想這些不快的經歷,也許能成為當演員的養分。「最不開心的時候又會想,可能對將來演戲有幫助呢。另一方面,所有歷練都會令我堅強、成長,有些人會覺得我好『佛系』,但看化一點,不那麼執著日子比較易過。知道身邊的家人朋友都愛護自己,他們才是真實的人,而不是網上世界虛構的文字。」■

 

issue APR 2019 VOL: 200
2019-03-29 16:07:34
林子祥 七十過後更巔峰

Text︱Nic Wong、金成
Styling︱Simon Au assisted by Timothy Lo
Photo︱Daisy Chen assisted by anthony
Wardrobe︱Giorgio Armani


闊別三年,林子祥再開紅館演唱會。很多人都說,看上去阿Lam又老了。說實話,他今年72歲,早已獲得醫療券、生果金的資格,當然他不會拿政府補貼來買花膠,但不變的是,他那份台下的溫文爾雅,台上的強音爆破,老了卻有一種年輕人求之不得的韻味,難怪男的羨慕,女的傾戀。


阿Lam笑言,年輕時反而吸引更多男人的喜愛。「可能當時女生怕了鬍鬚佬,每每看到我就說:『咦,有鬚嘅!』那時候不像現在這麼多人留鬚。當時我唱了〈男兒當自強〉、〈真的漢子〉那類型的歌,男人們覺得很有共鳴,總是激動到跳起來,捉住我、跟著我一起唱,表達得相當強烈。」


林子祥集合陽剛與陰柔於一身,讓你不得不戀上。年過七十風采依然,創作力仍舊強勁,即將舉行的《LaMusical》演唱會,儼如一場音樂劇,五十首林子祥經典靚歌準備就緒,訴說著人生高低起跌的精采故事。


的確,阿Lam曾經在紅館跌過,十數年前發生意外,耳朵聽覺受損,卻讓他對聲音的高低平衡更敏感,自言現在正值人生中巔峰的最佳狀態。信不信由你,但阿Lam多年來一直給人驚喜,超越千億個夜晚!

 

這晚 這晚會暖到爆炸

連日宣傳演唱會,林子祥坦言訪問太多,因而聲沙。如果明天就開演唱會,怎算好?「唱歌沒問題,說話才有事。」與昔日一樣,訪問林子祥需要加倍聚精會神,落足耳力,皆因號稱「華語樂壇最強音」的他,在台上爆破力驚人,在台下說話總是細細聲。「很多人都說,我上台後就變了另一個人,但平日我一家人說話都很細聲。其實我已是說話最大聲的那一個,有時與弟弟聊天時,我都要叫他講大聲一點。」


訪問就由他的天生奇喉說起。人人都知道林子祥在舞台上能夠爆破衝擊,但平日溫文爾雅的他,何時才第一次如此聲嘶力竭?「應該是七十年代。當年我一開始寫歌、創作,主要是寫民歌,拿著結他自彈自唱,後來回港與樂隊一起玩,真的很興奮,可以唱很多rock & roll的勁歌,有人打鼓,又有人彈電結他,氣氛高漲,便開始唱Elton John的歌。」最強音的第一次,還是誕生於舞台。「記得當時上台做騷,他們專心玩音樂,總之就是大聲,我便要唱到與結他聲一樣大聲,很多時候都會叫破喉嚨,想當年大概是二十多歲。」


還以為他多年來細細聲說話,正在儲氣,他說哪有這回事。回首人生狀態最巔峰的時期,他冷靜地說兩個字:「現在。」現在踏入72歲,真的愈唱愈強?「現在過了『七張』,我覺得音律更闊,以前最高音的那些歌,現在我依然一樣唱到,而最低音的那些歌,就更加實淨,因為聲線更厚更實,真的很奇怪。有些歌星像Elton John以前唱得很高,最近幾年也降低了,但我不用。」

 



昂然踏著前路去

林子祥的厲害,不只是高音勁,中音準,低音甜,而且他是難得的真音,而非假音。「我很少唱假音。很多人以為,以前我唱假音很勁,但那些統統都是真音。其實假音也不易唱的,除非你是Bee Gees,否則錄音時唱到,唱live也未必唱到那些假音,講明是假,控制假音需要非常準。只不過,我很多歌都是用力去唱,唱到高音不能乏力,所以我就直踩上去,用真音來hit高音。」


不敢質疑,但心中不禁有個疑問,林子祥在2003年紅館發生意外,耳朵受損,還以為狀態大跌,他卻道出水準較以往更好的原因。「2003年那次跌倒後,我便出現耳鳴及耳水不平衡,就在聽得不好的那邊耳朵(右耳)安裝了耳機。以前我唱這麼多年都不用耳機,但現在有了耳機後,我要習慣它,反而更多時候聽得更清楚,當我嘗試要平衡左右兩邊耳朵的聲音時,更幫助我唱得更準更實。」 

 

跟他對牆 跟他去唱

換句話說,2001年拉闊壓軸音樂會,林子祥與陳奕迅高水準的對唱一夜,隨時可以再度上演?「嘩,那一次好玩。可以,幾時都可以!」林子祥下了戰書,Eason又樂意接戰嗎?他更大談對唱的好玩之處。「與其他人對唱,其實不是與別人鬥大聲,並非要唱得勁過對方,而是兩個人合拍得到。當年那個騷好看,就是平衡得好,Eason唱他舒服的歌,我唱我舒服的歌,兩人合唱,就要唱一些兩人都有共鳴的歌,卻不是嗌贏別人的歌呢。」他坦言,Eason是香港少數能夠與他對唱的香港歌手。「他肯定是啦,我們的音樂品味,無論喜歡與不喜歡的,都很接近。」


往事只能回味。更回味是,當年林子祥遇到的詞人,好像黃霑、鄭國江、林振強等人,位位都是高手。「我上台唱歌,不是為了表演給觀眾,而是我投入了那首歌。我自己的歌曲,由出生到找哪位填詞,其後如何改到適合自己唱,每一首歌都是一場戲給我去演,所以一定要投入,否則單單讀對白,就沒有感覺了。」說穿了,即使他承認自己好像一個鬼佬,演繹中文歌詞,也沒有問題。「我在香港出生、長大,所有中式的東西,早已浸在其中。更重要的,不是語言,而是音樂與旋律,如果把握到那個感覺,唱甚麼語言都可以。當然,當初我唱英文歌轉為廣東歌,也需要一段時間,始終廣東話較難掌握,否則很多唱國語好聽的歌手,改唱廣東歌,好像差一點;我們有些不懂國語的香港歌手,唱國語歌也幾好笑。」

 

熱血男子 熱勝紅日光

林子祥與別不同之處,個性非常鮮明,只可惜近年香港似乎沒有個性歌手,他也深表同意。「現在這個年代,人人都變成機械人,玩手機,失去了人與人之間的直接交流,所有交流都cut off,誰人會寫信給你?誰人會打電話給你?最多只用電話訊息,卻沒有了以前很個人的感覺,好像人生不需要熱情。要知道,熱情非常重要,做甚麼事都要有熱情,就算掃地都要享受,現在真的少了affection及passion。」說真的,他自言喜歡舊生活,不愛電子儀器,就算與時代有點遙遠,就如他一向的作風一樣,對很多東西都帶點抽離。


如今資訊發達,社會節奏很快,林子祥卻認為以往生活節奏更快。「我年輕時候的七、八十年代,當時比現在肯定更快,因為很多事接連發生,當時我未完成唱片,就要準備拍戲的造型,又要思考演唱會的舞台設計,所有東西來得很密、很速,當然也有好處,逼使我們在創新方面追上去。」年紀大了,自然不想太急趕,他有感近二十年來,很多東西變得相對較慢及隨和,從而讓他得到更多時間去創作。


曾在英美等地生活,林子祥最終依然決定留在香港生活,鍾情香港。「我在香港出生,總覺得香港是第一個家,一切也很方便,唯一覺得失望,就是香港保持不到自己的歷史。別說我的小時候,就像我回港入行的七十年代,想尋回當時的東西也沒有,舊戲院沒有了,舊餐廳沒有了,相反英國幾百年來,依然保持到具有重要的歷史價值的建築,年輕那一代也可以感受當年的感覺,這些感覺很重要,否則一味想著飛上太空,卻失去了重要的歷史教育,很浪費。」

 

面對去或留 徬徨怎決定

對於下一代,當年他在西方教育之下自由成長,隨心所欲地追求自己喜歡的一切,因此他也很放鬆給子女自由發展。只不過,林子祥在各方面都有成就,而且個性鮮明,他又會否覺得林德信作為林子祥的兒子,有點慘?「肯定啦。所以他一直沒說自己想入行,也不是一直與我一起聽音樂,直至他寫了一堆歌曲,到了廿幾歲時,就說自己想做歌手,我都感到唐突。我知道他會更辛苦,因為外界一定會比較,但沒法子,我入行做音樂、電影,從不覺得這是一份工作,這真是我的喜愛。我兒子也是一樣,我知道他會困難,但這些都是他的最愛,也要放手給他發展。」


時至今日,林子祥強調自己依然在尋找自己喜愛的樂趣,從未想過自己要有甚麼成就。「創作到一些電影、音樂,從而感動到人,這就是我達到最大的成就。」好像即將舉行的《LaMusical 2019》演唱會,就是他最近的一個想法。「這個演唱會很特別,我自己都沒有看過。主要原因是,我本身的歌曲足夠,有不同類型的歌,所以要砌成這個演唱會很容易,可以用歌曲來講故事,講述關於人生幾件重要的事,包括生命、友情、愛情、痛苦、希望、開心等等。」他直言現在rundown大概有50首歌,揚言不只是演唱會、舞台劇、MTV、電影這麼簡單。

 

何謂愛 其實最愛只有誰

難得林子祥主動提及人生的幾件重要事,大膽問及他如何看生死這回事。「嘩,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不會想這件事了。後生時當然想過,但現在只希望到時走得開開心心、舒舒服服,最重要是沒有出現太多病痛。」不想太多,但他實在有不少收藏品,始終都要預備與他們說再見,有計劃找人接手嗎?「我唯一最喜歡的是老爺車(很搶手吧!)。我那些老爺車,不是你們想像的法拉利、勞斯萊斯,而是甲蟲、Mini、舊款Benz,較冷門的,所以並不搶手,而是幾辛苦。Upkeep這些老爺車,又要定期驗車,又怕它們生鏽,所以我每朝早4、5時就會起床,逐架逐架輪流撻著他們,駕著它們去行山。」


老爺車尚且保養,林子祥本人呢?他笑言自己最多打打高爾夫球,沒甚麼其他運動。本身他出身於瑜伽世家,母親做瑜伽做足八十年,他做過但躲懶。「或者年紀再大至八十歲的時候,再做瑜伽吧。」那麼,開騷前有何操練?「我不用特別操練。思考出整個演唱會的rundown,經已需要很多腦汁,這已是我的練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