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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APR 2019 VOL: 200
2019-03-29 16:10:41

李家鼎 阿爺靚湯

Text : Nic Wong
Photo : Kit Chan

從來只聽過阿二煲靚湯,用湯水留住男人的心。萬料不到,今次鼎爺(李家鼎)做完節目,開完私房菜,賣廣告兼賣刀之餘,最新動向,竟然是大賣靚湯?!他即將夥拍棋哥燒鵝餐室,一同在西九戲曲中心開設「鼎尚棋哥燒鵝湯館」,棋哥主打燒味,鼎爺開發他的燉湯業務,實行平民價益街坊。

 

如今邀約鼎爺訪問真的不易,皆因他超級繁忙。「以前都忙,但不是現在這種忙法!」還以為鼎爺只是埋首飲食生意,拍節目出食譜開餐廳賣廚刀,原來他拍劇纏身。「我現在拍《降魔的2》啊!剛剛又與黎諾懿、薛家燕在日本拍完《懿想得到》!」我笑說,別說74歲,這種時間表就連後生仔都未必頂得住。他卻笑指:「我12歲而已,吃飯不用夾錢呀!」


百忙中鼎爺出動,一切只為了他的新搞作—鼎尚棋哥燒鵝湯館,實行本港兩大廚藝高手合作,以棋哥最擅長的燒味,配上鼎爺配方靚湯。「高咩手,最多只是遞高隻手!」他解釋,本來只認識棋哥的招牌,不認識他本人,後來經朋友介紹,棋哥希望更上一層樓,鼎爺就想平民化益街坊,於是談起合作計劃,先在西九戲曲中心開設「鼎尚棋哥燒鵝湯館」,年尾更進駐中環ifc。


阿爺靚湯,有幾靚先?鼎爺隨即大師傅上身,講了很多句:我得罪人都要講!「我準備了幾十款招牌燉湯,包括椰皇燉嫩雞、川芎白芷天麻燉魚頭等等。我不怕得罪人,出面有人煲川芎白芷燉魚頭,夠膽用上其他配料?很多都沒有落天麻呀,我就做足!天麻是燥,這個湯特別加入玉竹、杞子、大棗,明目行血而不燥!又或是椰皇燉嫩雞,開埠至今沒人敢做,但我夠膽!很多人刨椰肉去烚,但只有椰子味,卻沒有椰香,沒有椰甜!飲完我的湯,你肯定話甜,有人以為我落了糖,但你可以拿去驗,如果我落過一粒糖,我請你免費吃足一年,我就是這樣招積!你飲完一定舉起手指公,第二隻手指都沒有,不是我讚自己,而是客人讚我!」

 

湯水不可少,但他認為很多人不知湯水的用意。「家庭主婦最常煲的,都是青紅蘿蔔粟米煲豬骨,豬太高級,只用豬骨而已!粟米甜,而且利水排便,但粟米衣最傷身,好似刀片一樣!又或者,荷包蛋和油炸鬼,其實對胃不好,但中國人早上吃油炸鬼配白粥,就是和解一下。你慢慢考我牌啦,可以找大師傅來考我,我不怕的,我樣樣都說得到。我不是吹牛,不是講惡,幾時輪到你惡?就算你可以打十個,人家找十二個就可以打死你了!這一切都是講原理、講物質。」


他坦言,今次湯館只屬試點,未來計劃推出外賣湯包,據說可以貯存兩年,信不信由你。「我對燉湯有很高要求,外間不敢做,尤其香港天氣如此X街,所以我們真的花了很多成本,但希望大眾化一點。一般市民想來消費,都可以嘗試。」


鼎爺不諱言,每日回到私房菜「驗屍咁驗」,材料唔靚即丟掉,因此有人批評價錢昂貴,他坦言吃力不討好,卻是預料之中。「全世界做飲食生意都難,用正新鮮靚料,毛利很少,始終成本、人工、燈油火蠟,以及舖租,真的很攞命,賺不到錢的!」突然鼎爺問到:「朋友結婚擺酒,你封幾錢人情?」平均價$1,000吧!「我們這裡最低人均$888,加一之後未夠$1,000,八餸一湯,還有頭盤甜品,你說平不平、貴不貴?材料新鮮,還有專人服侍呀!人家結婚擺酒吃甚麼,你心知肚明啦!」

 

時至今日,他再三強調本來不喜歡入廚房。「我是被老頭子(李家鼎父親)的嚴苛弄出來,我不是預備做這一行的。如果我做廚,四十年前早就做了,當年澳洲開餐館的師兄弟想我去幫手,我卻回答:『你都黐線,日日躲在廚房12小時,唔睬你啦!』怎知現在仲X街,只能說句:無心插柳柳成陰。」後來,TVB叫他做節目《阿爺廚房》,一切已屬後話。「受到觀眾愛戴,各樣反應都好,就繼續做啦,工作而已。」


李家鼎三個字,今時今日絕對是金蛋一隻。「如果有人願意給100萬買我煮這個,但轉頭有99個人罵我,真的啃唔落!反而別人讚我食物好味、夠鑊氣,好過中三次六合彩!」大把人請他內地開檔,他卻懶得理會。「你都見我分身不暇啦,北上開檔,真的要花時間上去。如果有了二奶、三奶,我也不能拋低大婆,又不能不顧他們嘛,始終要和老闆、拍檔交代!我掛了『李家鼎』三個字,別人幫襯我,真的想看得到我。並非說我英俊瀟灑,只是別人來幫襯我這個,的確希望看到我在這裡煮,不好味都會順氣一點!我很坦白,十幾桶金拋過來,你想不想要?問題是,你是否要得到嗎?上天安排,你個袋要到多少,就多少吧!」


該慶幸的是,鼎爺仍然心繫香港,雖然他對香港人認真嚴苛。「我得罪香港人都要講,100人有100個都不懂食燒味、打邊爐……」「香港人嘴刁?扮嘴刁比較多。」他笑說自己是辛苦命,有得揀一定會開工,絕對不會退休!來到最後,叫他換衣服影張型仔相,他豪言:「型乜鬼,都幾十歲人!」旁人笑說:「阿爺,扮咩丫?」鼎爺笑笑口說:「係呀,我為了這次專訪,昨晚漏夜飛髮呀!」鼎爺,果真是霸氣得來又帶幾分可愛呀頂!■

 

issue APR 2019 VOL: 200
2019-03-29 16:10:23
劉松仁 松仁的法則

Text.Nic Wong
interview.金成、Nic Wong
photo.Bowy Chan

劉松仁,實在有太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切。

「你記得他拍過甚麼廣告嗎?」「出席過哪一年的台慶?」「拍過甚麼舞台劇?」

統統記不起,更不會記起外表依然有型的他,原來已步入古稀之年。

入行半世紀,四十年前是大俠陸小鳳,與阿姐汪明荃拍《京華春夢》、與米雪拍《大地恩情》,紅遍半邊天;

廿多年前,《大時代》方進新只有六集劇情,雖然被丁蟹徒手打死,好戲程度卻不遜於鄭少秋;

近十多年回歸無,兩度夥拍阿姐不失經典春夢情懷,同時可以做好《無業樓民》,道出《男人之苦》,那邊廂北上是《步步驚心》康熙帝,南下是《名媛望族》鍾卓萬,周旋於四位姨太太之間,沒多個男演員可以勝任。

正因如此,當時他史無前例地唯一一次出席無台慶,只為了宣傳《名媛望族》。幾十年來堅持「松仁的法則」,遵從天主意願,備受神父影響,致使他從不埋堆,不拍廣告推銷,作風低調卻依然登上影視高峰,屹立不倒。

數年前,他答應執行神司恩保德神父給他的一個任務,近兩年更停止拍劇,全心全意投身從未接觸過的舞台劇領域,策劃並執導歌舞劇《利瑪竇》,自此稍稍改變了前半生的法則,放下不必要的執著,也有機會讓我們與「松哥」坐下來做個長訪問,訴說他向來沉默低調的人生故事。

 

占士甸與占士邦

老早看過一篇訪問,當中提到以往訪問劉松仁,他本人需要收費,不是他貪錢,卻因為他不想回答。提及往事,劉松仁先旨聲明:「我老人癡呆!」只不過,我們敢肯定,他豈止沒有老人癡呆,對舊事更記得一清二楚,卻不輕易透露。他笑言:「早兩年前訪問我的話,我肯定不會說這麼多東西,但這兩年來籌備《利瑪竇》真的改變我很大。」


訪問中聽得最多次,是這一句。「我不喜歡訪問,我不喜歡出名,我喜歡自己做一個普通人。」問題是,劉松仁是陸小鳳,又是方進新,這樣的普通人太不普通了。「陸小鳳很紅?我發覺的時候,已是劇集播出後的二十年,因為人們依然提及:『我很喜歡看你以前的《陸小鳳》呀!』我才想到,當時應該幾紅。從來我不覺得自己很紅,我只是演戲,這是我的工作,我是普通人,我喜歡自己是個普通人。」


每個人的命水不同,劉松仁卻天生注定是個紅星。1970年考入麗的映聲電視藝員訓練班,未入行就有些有名有姓的角色,從未做過茄哩啡。「讀訓練班時,經已獲派很多工作,當年我與夏雨、江文聲一起,很快已有角色,我幾乎未做過臨時演員,很幸運,真的沒經歷過那個階段,全因當年麗的人少,機會多。」訓練班畢業後,他大概做了半年,深感自己沒大進步,決定離開。「來來去去演一些功能性角色,又沒經驗去發揮,便發現自己好像不屬於這一行。」離開約一年後,誤打誤撞地在啟德機場遇上訓練班老師左几(黃左基)及張清。「他們說有個角色很適合我,有機會做主角,更是飾演一個類似占士甸的角色。聽到後,我雙眼發光啦,結果我演了那個角色後,一直都是主角,就演到現在了。」


我不喜歡陸小鳳

結果,劉松仁扮演占士甸老早被遺忘,反而他演占士邦(陸小鳳)呢,卻讓他威震中港台。「當我知道要拍《陸小鳳》,特別看看古龍原著小說,他真是個占士邦。」還以為他讚嘆占士邦,原來他不喜歡陸小鳳這個角色。「古龍小說比較嘩眾取寵,場面設計很好,但最後總是有問題,例如《陸小鳳》,情節故弄玄虛,人物性格也不連貫。」結果,他跟當時另外兩位同劇主角黃元申、黃允財研究,最後決定各人對答一定要快。「我講完對白,另一人就要立即接上,讓觀眾追著聽,沒時間思考。所以《陸小鳳》對白很緊湊,主要用來過骨,瞞天過海,試問我怎會喜歡這個角色?只不過,就是這個角色捧紅了我,有何辦法呢,真是宿命!」


宿命。古龍與金庸之間,他毫不猶豫地選擇金庸,偏偏他在古龍改編作品中做主角。「這又是一個宿命,我已經接受了。」拍完《陸小鳳》後,難得機會來了,當年TVB準備開拍《倚天屠龍記》。「本來我有份拍,不知幾開心,但後來公司說要打仗,再開新一輯《陸小鳳》,結果沒機會了,傷心到呢。直到多年後(2001年),才等到演繹金庸的作品,幸好我還可以做到張翠山。」值得一提,當年《倚天屠龍記》的主角是,鄭少秋與汪明荃。


早前金庸仙遊,劉松仁曾被問及最想成為金庸筆下哪一角色,結果他的答案出人意表—張翠山。「我覺得,張翠山是金庸寫得最完整的一個人,沒甚麼缺點,加上篇幅夠短,人生短,所犯的錯誤很少,所以在這個條件下,我喜歡張翠山,不喜歡張無忌。又例如,我演過的《千王之王重出江湖》,角色早就死去(死於第27集,全劇共40集),當時老闆希望延續我的劇情,但我說角色一定要死,編劇如此辛苦地創造角色,不可能拖長,否則我不拍,我不要錢也可以。


「我早就明白,如果要與公司bargain,與老闆講條件時,自己一定要有東西在手,如果我家中有錢,我就有條件,至少老闆不會用錢來壓你。只不過,我家中沒有錢,沒錢又如何bargain?我很清楚自己的性格,很怕被人壓迫,一旦被壓迫的話,就會『起弶』(起鋼),後來想到自己可以『本pair』(擺爛),我甚麼都可以不要。就算你給我很多錢,我不需要這麼多錢;就算你說捧紅我,我不需要被捧紅;當你甚麼都不要時,他又要用你,才會與你bargain。我一出道,就用這個方法來面對這個娛樂圈。」

 

方進新,六集剛剛好

《大時代》方進新只得六集劇情,傳聞劉松仁要求劇組加自己戲份。「《大時代》的劇本好,韋家輝創造的角色和環境,在那個年代很犀利。方進新的角色很到位,我專注投入角色就足夠,其他劇集很少有,總是要我執一執。其實整個劇本寫得最好,就是丁蟹那個角色。其他人的角色都是輔助,我們都是服務他。這件事是李兆熊(麗的電視劇集監製)教我的,當年我拍《秦始皇》演荊軻,當中我有二十幾集戲份,我問自己是那些集數的主角,他說我只是配角,因為劇集叫《秦始皇》,無論我做甚麼事,都是服務於秦始皇,所以我只是配角。」


劉松仁早說過,自從演了「占士甸」後,他一直都演主角。他聽到李兆熊這番話,一言驚醒夢中人。「我服,我OK,我不會爭做主角。他令我明白,你是配角,就要做配角的事情,千萬不要妄想自己做主角,否則會喧賓奪主。可惜很多人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不甘做配角,結果出事了。」他說人一生必須習慣做配角。「當然你可能會問:我一直做開主角,突然要做配角?人生中,我們經常做配角,參加過多少次別人的婚禮、葬禮,都是配角啦,人生可以做配角,為何演戲不能?一切都是假的,為何要這麼認真?這是一個關口,想通了就沒所謂。」演戲不能?


恩怨。劉松仁與鄭少秋的恩恩怨怨,如果你還覺得有可疑,不妨多聽一個他難得分享的小故事。想當年《陸小鳳》非常成功,開拍續集《陸小鳳之決戰前後》,為何會加入飾演葉孤城的鄭少秋呢?「當年是我叫天林叔要用秋仔(現在沒多少人用『秋仔』來稱呼鄭少秋)。第一輯我們相當成功,三個角色都很突出,如果不是秋官的話,頂不住我們三個,所以決定加入秋官,結果當然很成功。最慘是,當年劇集還未出街,宣傳時我坐中間,黃允財、黃元申、秋官都在側邊,我真的覺得很不好意思,非常不自在,因為坐中間的應該是秋官,但因為劇集叫《陸小鳳》,我才在中間吧。


「所以,我不是那種爭做主角的人,你們喜歡誤會便誤會吧。當時我在台灣拍了幾部戲後,有人攻擊我,但我沒有理會,因為今日攻擊我,意味日後他又會攻擊另一個人,我不用還擊的,總有些人會還擊。假以時日,觀眾就知道劉松仁是一個怎樣的人,不用解釋的。再過幾年,我還在工作,對方已不見了,無謂在報紙爭一日的長短。」


不埋堆、不拍廣告

原則。劉松仁早已想得通透,對人對事很有自己一套的個人原則。作為一個紅足四十年的影視紅人,竟然不拍廣告、不出席台慶,已算誇張吧。「基本上,演戲以外,其他節目我都不做。」更可怕是,他出名不會埋堆。「唉,討好人都要有方法,但我不懂。」上述只是謙虛,一切源於他出身於聖若瑟書院,香港現存第一間羅馬天主教男子學校。「中學時,我在聖堂較多,我是一個born leader,天生是那種材料,而且我很積極,當我有意見時,就能主導一些事情。


「後來我加入這一行,考慮到『埋堆』這個問題。埋堆後,可能得到更多機會,但我就不能夠有這麼多主意。別人有個團體,有個leader,就要跟隨別人,投其所好,這樣會失去了自己。我不能夠失去自己,這件事比得到機會更重要,所以我決定要保留自己的性格。做這一行,如果沒有個人特質,失去了個性的話,別人找任何人都可以啦!」


又原來,劉松仁從未拍過廣告,真的一個都沒有。入行半世紀,紅足四十年,哪有可能呀?「我不拍廣告,主要是受到神父影響。我的神司恩保德神父很影響我,包括他的哲學、生命觀,我buy他那一套。我入行時,他跟我說不要拍廣告,因為這個世界太過物質,不應該叫人買這樣、買那樣,廣告即是推銷,覺得不太好,我深感認同,所以我堅持一直不拍廣告。」


神父成功改變了劉松仁的前半生,想不到如今影響更大。幾年前,恩保德神父給予劉松仁一個任務,希望他拍成《利瑪竇》的舞台劇,於是他早在五年前開始籌備,兩年前更暫停拍劇,全力投身他從未接觸過的舞台劇領域。「我今次負責這個舞台劇,其實只是做個打雜,甚麼都關我事。神父給我任務讓我執行,而我對舞台劇是白紙一張,以前從未涉獵過,看都沒看過,歌也不聽,舞劇當然沒看過,但今次我卻要做好一個歌舞劇,講述利瑪竇在中國28年的故事。幸好我之前不懂,否則我懂的話,一定不會搞,因為我是白紙,才不知道那個難度。劉兆銘說我正在做一件最難搞的事,人家一個歌舞劇要排練幾年,我說我不知道嘛,結果我就是這樣搞出來!」

 

利瑪竇教我的事

想不到,這張白紙為他的人生添上前所未有的色彩,最重要是從利瑪竇身上,學習到那份寬容、謙卑。「我受到恩保德神父的影響,才有今日,而神父又備受利瑪竇的影響,換句話說,利瑪竇是我師公。」他娓娓道來師公的豐功偉業,想當年中世紀是西方航海最強盛的時代,但傳教士帶來文明的同時,也強搶別人的土地做殖民地,以高壓手段逼迫當地人學習西班牙語,甚或不信教的話,就會被殺頭。偏偏,利瑪竇大唱反調。


「當年利瑪竇來中國學習中國文化,講明他不打算離開,一生貢獻中國,只為了傳教,只為了他心中認為理想的事,後來甚至放低傳教士的身份,當了十年和尚,真的不簡單。其後發現這個方法錯誤,只能接觸到低下階層,有人建議他做士大夫,才能與主流階層人士來交流,結果他成為了儒士。又,後來認為單靠自己傳教,不夠寫書的作用大,便開始寫書著作,後期傳到韓國、日本、越南等地。」


直接說,利瑪竇改變了劉松仁整個人。他一向堅守自己的原則,演戲不為甚麼,純粹為了興趣。「以前我是演員,別人請我拍戲,但我不求搵大錢,我不恨出名,所以別人求我,我才看看自己願意與否。試過有人傾好價錢,後來問我可否減價,我一聽到就說不拍,就算之後額外加錢都不拍,因為我不喜歡和這些人合作。」風水輪流轉,現在身為策劃兼導演,反過來求人。「現在呢,我卻需要別人幫忙,但我本身是一個有性格、有脾氣的人!誇張地說,現在我要吞聲忍氣,或者直接一點,低聲下氣。面對這些情況時,我的語氣有所改變,溝通不同了。」


黑面少煩惱

劉松仁憶述,自己當演員時位置高高在上,他一板起臉容,就可以解決或避免許多問題,即使面對母親也如是。「以前我不會笑,因為很怕任何人來煩我,所以我總是擺著很認真、很惆悵的表情,所有人(包括母親在內)就不會來打搞我。」直到某次,他跟朋友到茶餐廳吃飯,身後有個女人突然起身,原來正是他的母親,一問之下,她擔心在兒子朋友面前失禮而急忙離開。自此,他覺醒了。「之後每次我看到她都會笑,一入門口就笑,卻發現我臉上的肌肉僵硬了,只能硬蹦蹦地唧出笑容,慢慢才放鬆了,自然了,就發現這個笑容很有力量,改變了周遭發生的一切!」


說穿了,笑容永遠是無敵的。「起初很不習慣要吞聲忍氣,慢慢變得自然,原來我活在這個空間生活幾十年,以前沒機會接觸很多東西,現在上天賦予很多機會,讓我去體驗一切,才知道這個空間有多闊。過去很多時候,都只是我一個人孤芳自賞,現在卻有機會與很多人一起享受那種人際關係。如果當初神父沒有叫我籌備這個舞台劇,我永遠體驗不到這種滿足感。所以,今次做《利瑪竇》學到這些東西,真的死而無憾,很富足了。」

 

死去四十年後復活

年屆七十,不諱言死而無憾,更揚言明天是世界末日也沒所謂,他覺得自己早已是死人一個,如今難得復活。「近十年經歷很多事,包括我母親離世。我發覺之前幾十年來,我做事有個模式,就是『劇本來到、投入、參與創作、演戲、休息、拍拖、跟朋友吃飯。』這個模式四十年不變,不變就是死亡,換句話說,我就是死人一個,四十年來我學習不到,體驗不到,只在同一個空間內不停打轉。正如車輛一啟動,產生聲響,才會發現脫離空間。近年我才發現自己有生命,當然開心很多。


「以前我真是死人一個,但其實很多人都是這樣,拿著性格不變,身為老人家,不斷說自己後生怎樣、當年是怎樣成功,其實他們不是趕住去死,而是早就死了。只不過,兒孫滿堂之際,生命就有所轉變。以前講求『我』開心,現在是『你』開心,孫兒開心,自己才會開心。如果不改變,就沒有機會過這些日子,到頭來只是一個老頑固。」


無奈是,劉松仁早年沒有生兒育女,因此上述所提到的兒孫滿堂,從來未發生。幾年前有訪問提到:「可能小時候看得太多問題家庭,一直很抗拒生小孩。現在年紀大了,反而開始愈來愈喜歡小孩。怎麼辦?沒辦法,我也喜歡錢,難道去搶?」幾年後,再問他有否後悔當年沒有生小孩,他已經沒興趣再談,只再三強調遇上《利瑪竇》這套由上天安排的舞台劇,足夠死而無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