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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AUG 2019 VOL: 204
2019-08-07 18:00:55

吳志森、曾志豪 以嬉笑治療社會

如果你是香港人,這兩個月一定笑不出來。
就算能夠找到值得開心的事情,當中也會夾雜著淚水。

近月每星期看完《頭條新聞》,都是笑中有淚。
當電台電視的影響力下降至危急之際,
要不是政府強推「逃犯條例」,
可能不少人早就以為《頭條新聞》已經壽終正寢,
但原來他們沒有暫緩也沒有撤回,一直都在深耕細作,
正值香港全城氣氛緊張,
《頭條新聞》就出來幫大家總結一周大事,嬉笑怒罵一番。

又原來,今年正是《頭條新聞》的三十周年。
想當日1989年節目啟播,當時正面臨近代中國民主運動的重要時期,節目與八九民運一起走過崎嶇路,
如今香港卻站在世界舞台上,全球鎂光燈下的重要時刻。

此時此刻,《頭條新聞》毫不忌諱過去被評為「陰陽怪氣」
及「低級趣味」,在悲痛中依然無畏無懼,嬉笑怒罵並重。
其中,主持《頭條新聞》超過十二年的「孖寶」吳志森
及曾志豪,繼續演活太后與小豪子、
大帥與徐副官、唐僧與悟空、森叔與細豪等角色,
做好社會治療的功用,為香港把把脈,
替香港人出出氣,笑中帶淚、淚中帶笑地,
繼續守護香港走下去,痛過笑過後重新出發。

 

Text.nic wong / photo.bowy chan assisted by Stef / Special Thanks.rthk

紅到爆是悲劇

這兩個月來,《頭條新聞》在網上爆紅成功,當然與社會局勢有關。曾志豪指,對於市民來說,no news is good news!吳志森則說,對於新聞工作者而言,no news is bad news。

吳:時事節目就是這樣,沒有新聞是很辛苦的。以前我常說大時大節最辛苦,連賊人都不出來打劫,如何採訪?《頭條新聞》也是一樣,局勢較平靜時,也要找些東西來諷刺。如果政府真的正到加零一,我認為《頭條新聞》就要執笠,那我轉型收山啦,但正正社會出了很大問題,《頭條新聞》才會紅到爆。而且,這時很多主流媒體不敢用這種方式來諷刺,沒那麼尖銳,導致我們更加受歡迎。其實紅到爆的背後,絕對是一個悲劇,不是值得慶幸。
曾:你想想最近,除了我們以外的另一個「受惠」機構,由靜靜地而爆紅,就是「立場新聞」。其實大家都面對同一問題,只好深耕細作,平日沒這麼大事,沒機會看到他們做live的耐力與用心,但一有事爆出來,大家才發現依然有這個網媒,做得很辛苦,很有良心。如果平時較少人留意我們,最近發現原來我們這個團隊做得不錯,也算是老懷安慰。

奇蹟依然存在

《頭條新聞》一直都在深耕細作,今年正好耕足30年。曾志豪與吳志森分別在2006年及2007年擔任《頭條新聞》主持,至今超過12年,吳志森直指《頭條新聞》是香港言論新聞自由的寒暑表。

吳:寒暑表關乎大氣候及小氣候。大氣候是,香港時事節目的自我審查愈來愈嚴重,先不說是否諷刺時弊,有些是由上而下、有些是廣告商、有些是觀眾口味,大家都要思考這樣做是否可行,這種情況隨著回歸愈來愈犀利;小氣候就是某機構的人事問題,老闆是否夠硬淨,頂得住,就算沒有壓力,也會否揣摩一下上面想甚麼?其實一揣摩就死得,一思考做不做,就會令節目質素內容大受影響。當一般時事節目都遇到相似問題,我們這一類諷刺時弊的形式,更是一個言論自由的指標!
曾:我以為你說那個小氣候,與那些老闆是否『小器』有關!大器一點的話,就容納得到!《頭條新聞》的最大價值,亦是它的最大壓力,就是在公營機構、政府架構下,拿著阿爺的錢,大膽地批評政府。正如森爺所說,阿爺可能會愈來愈小器,所以那個寒暑表或指標,正正是量度大氣壓力及小器程度,它們有多高有多窄,就看生存空間有多大。
吳:當你知道大氣候不斷收縮,小氣候就會遇到某些壓力或干預,最終我們這類節目會否壽終正寢呢,真的要看看時機,如果夾硬扼死《頭條新聞》,可能會有很大問題,結果暫時沒有這樣做,但當中有反反覆覆的爭持過程。我覺得,現在《頭條新聞》能夠繼續存活,已是一個奇蹟。

你們咁講都得?

十年人事幾番新,「頭條孖寶」走過曾蔭權、梁振英到林鄭月娥的歲月,經歷過歷任廣播處長的管理下,言論自由空間愈來愈小?

吳:總體方向是向下,愈來愈政治敏感,愈來愈多有形及無形的壓力。內部壓力不用多說,看看外間反應就知。別人會問:「你們咁講都得?」以前沒有太多人這樣說,今天稍稍尖銳,有人便說:「方丈很小器,會出事的。」這樣就知道,言論自由一直下跌。
曾:現在我們創作時,可能多了一些口頭禪,例如:「咁樣得唔得架?」「好似盡咗啲喎!」「不如收番少少啦!」十年前,度橋時不會出現這些口頭禪!除了我們機構的變化外,社會也不斷受到影響,你看到社會中每個地方都受到壓力,政府有甚麼頭暈身㷫,並不會檢討自己,卻會「賴」教育做得不好,通識做得不好,然後就會「賴」個別傳媒意識傳遞不好……
吳:時至今日,我認為《頭條新聞》是一種社會治療,當大家很鬱悶時,就像最近一兩個月,好像沒有出路,但正如我們看到網上的留言,有人說看完之後又笑又喊,好像紓解了一些氣,可以重新上路,就像社會治療。原來,我們是社會治療師,產生到比較正面的作用,令社會動蕩程度沒那麼犀利,帶來一些正能量。

《頭條新聞》= 長輩圖?

《頭條新聞》嬉笑怒罵,很多老一輩的媒體人如潘小濤,都是因為新聞娛樂化而保持一定影響力。嬉笑多於怒罵,是否一大出路?

吳:人們喜歡吃的,一定是容易入口、吃完開心舒服的食物。以逃犯條例作例子,如果不是這麼多懶人包,大家又能容易明白嗎?不要說年輕人不看文字,就算我們這些廢老,要看一段大律師公會五、六千字的「重點」,其實真的很辛苦,很難入口。只不過,有時我去大學教書,很多學生說他們喜歡看《頭條新聞》,卻不看其他媒體。我覺得大家一定要多看主流媒體,《頭條新聞》的嬉笑怒罵,其實只是簡介,前菜一碟,讓你開胃一點才吃其他東西,但吃完前菜就收工,當然不行吧!

曾:嬉笑怒罵的確是容易入口,但不是反對派專享,因為各式各樣的長輩圖,好像公公嬸嬸收到那些,其實都是同一套路。「認同請分享」、「好人一生平安」、「八種水果千萬不能吃」、「五種陷阱踩中就會破產」,嚴格來說都是一樣,也可以很深入去講解,但阿叔阿嬸還會看嗎?還是長輩圖容易入口?曾:嬉笑怒罵的確是容易入口,但不是反對派專享,因為各式各樣的長輩圖,好像公公嬸嬸收到那些,其實都是同一套路。「認同請分享」、「好人一生平安」、「八種水果千萬不能吃」、「五種陷阱踩中就會破產」,嚴格來說都是一樣,也可以很深入去講解,但阿叔阿嬸還會看嗎?還是長輩圖容易入口?吳:重點是,嬉笑怒罵是有底子才可以。小濤之所以成為最有影響力的一人,原因他是一個傳統新聞媒體出身的記者,是一個認識中港台底子很厚的人。底子不夠厚,嬉笑怒罵只會流於表面,就連長輩圖都要有底子才做得好。如果能掌握到網上口味的話,配合有底蘊的內容,底子夠厚,才做到那個效果,而不只是得啖笑。
神聖形象不能玷污
嬉笑怒罵容易吸引大家,但吳志森的太后打扮,更是深入民心。一向正經八斗的新聞人,為了嬉笑怒罵,可以有幾盡?
吳:扮太后是很意外的,當時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你留意到我做《頭條新聞》,十年來我做過很多角色,起初角色很正常,但反應麻麻,後來不知誰人爆出一句:「不如扮女人啦!」我當然很抗拒,第一我不是演員出身,以往做電台節目《千禧年代》、《自由風》,正經到不得了,很兇惡,經常罵人,罵到連份工都沒有。突然間叫我扮女人,我有點勉為其難,但監製叫我做,我就嘗試,因為我知道很快就不行。曾:可能兩害取其輕,你覺得扮太監更差吧!吳:可能我那時候比較肥,不似太監吧!試過又覺得可以,外間都很受落,直到今日做過不同角色,觀眾在街上遇見我,叫得最大聲的,都是叫「太后」,但老老實實,我不太欣賞自己,因為我自己沒甚麼演技可言。曾:你現在很欣賞自己喎!夾耳環、戴首飾、上身一樣,唔好扮嘢!簡直是迷戀,唔好話我篤爆你!吳:時間關係而已!既來之則安之,沒甚麼轉型,以前覺得正經的新聞工作者,神聖形象不能玷污!曾:太后都是很神聖的!吳:一把年紀了,我認為應該退出歷史舞台的年紀,沒所謂吧,甚麼都試下!怎料一試,就試了這麼久。曾:可能他的背景是,從嚴肅政治評論背景出身,所以扮演太后的反差很大,平地一聲雷,讓以前那些行家、舊同學、讀者、聽眾有很大的反應。如果是普通人扮女人,大家未必有那麼大反應。

向大眾落藥
如果說吳志森從正經新聞路,走到新聞娛樂化,曾志豪的定位相對尷尬,平日是娛樂節目《瘋SHOW快活人》的主持人,定位不是新聞節目,他卻覺得這個發展不錯。
曾:我加入電台最初八年,就是公共事務組,那時候認識了吳志森。往後八年,我卻轉了娛樂大眾化節目類別。記得當年遊說我轉組的上司說,如果想說一些政治東西,轉到一個更大的舞台,讓更多人認識你,不就是更好嗎?結果像我這種類型,我只算是頭一二級,杜汶澤是十級,又或者像何韻詩這樣,由明星藝人到政治,影響力絕對不低於任何立法會議員。正如當日那位上司所言,只要站得穩,有人認識你,說甚麼都有人聽。如今我檢視自己現在發聲的地盤,都算平衡。電台主要是娛樂,好處是接觸到很多平常不聽政治節目的聽眾,卻可以在市民大眾中落藥,說一些軟政治,超級打擦邊球,抽水講一兩句,遊走那些範圍,卻有意外收穫。

從電台轉戰YouTube
吳志森從港台節目「被迫」退下來後,3年前自行開YouTube頻道分析時事,近日二人更聯手製作網上節目《志森與志豪》,所為何事?
吳:開YouTube頻道是很偶然,新媒體對我來說是陌生的,感覺要跨過很多門檻,有很多技術問題,尤其燈光、收音,我一竅不通,那時候連收音咪都沒有,靠手機直接收音,直至聽眾反映聽不清楚,我才去鴨寮街買兩支咪嘗試。那時候,我想做一種完全能夠自己把握,比較自主的一種媒體,而這種感覺是很爽的,不用看人面口,不想寄人籬下,我想做自己的主人。 我認為,這種「自媒體」是今天不可逆轉的趨勢,分分鐘拍得住或超過主流媒體。成本很低、門檻很低、人事關係很簡單,我不需要很大規模,讀者只聽我對某些問題的觀點。曾:自從三年前他開YouTube頻道時,一直都叫我開一個節目玩玩,但我每次都很害怕。直至兩、三個月前,他認真地說,深感個人節目《森直口快》站穩陣腳,希望嘗試不同風格,輕鬆一點,但他一個人輕鬆不來,呼籲我一同去做。適逢我好像有點中年危機,沒法子發圍,就由他帶隊就去馬吧,結果一拍即合,做了《志森與志豪》,至今三個月已有3萬個訂戶。

左膠的懺悔
時局真的轉變很快,二人一向被形容為左膠。吳志森早前拍片向勇武的年輕人道歉,那個「懺悔論」廣受大眾認同,他們對於和平和暴力之間,內心矛盾是否很大?
吳:以前有人指我的思想很左膠,而我對暴力或勇武的定義,的確有很大變化。幾年前新界東北發展收地時,有人想衝入立法會,我曾在網台訪問一位學聯成員,指責他縱容暴力,他解釋沒有傷到任何人,只是毀壞物件,不算暴力,但我反駁,難道截停車輛叫司機出來後燒車,就不算暴力?對於衝擊,我很擔心會傷害人命及身體,特別是年輕的生命,尤其我女兒都是差不多年齡。 但最近兩個月發生的事,對我有很大反思。尤其是612之後,當社會有一百萬人上街後,政府不理會照樣立法,然後有一群十多歲年輕人,選擇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警察的棍棒、催淚彈、橡膠子彈,他們為了我們而擋,而我們卻坐在後面。我過了60歲,簡單地說,其實嗰頭近,但這一班十幾廿歲的年輕人,為了未來,為了下一代去做一些事,不惜犧牲自己的身體而受傷。作為老一輩的人,我站在後面,有何資格去指指點點,有何資格去指責他們,說他們不對? 第二,我開始同意他們所說:過往幾十年來,我們這些廢老沒用,導致甚麼成果都沒有。以前我很不順氣,我覺得以前我們都努力過,做過很多事,年輕人不知道而已,但我今天真的這樣想,如果以前我們像他們一樣不錫身,今日社會可能不會這樣。我真的內疚自己這一輩以前很錫身,覺得遊行就是遊行,遊行完結回家,相信睡醒明天又是另一日,政府總會有反應,應該可以改變一些事情。但我們真的很戇居地有這樣期盼,到頭來政府沒有反應,反而變得更拙劣、更變本加厲、更倒行逆施。 而我覺得,這種想法上的轉變,並非個人,而是一種普遍現象,也不是由我影響大家,卻是一班老餅對年輕人的諒解、接受及包容,絕對是一種對於社會的反式轉移,與以前不同,與五年前完全不同,但不知道特區政府是否知道,對政府來說,這件事才值得注意。
曾:相對而言,我沒有太大懺悔的感覺,也不覺得自己有這麼大力扯年輕人的後腿。我覺得以前大家對和理非的堅持,只是時機未成熟。俗語說「初則口角,繼而動武」,很少人一走過來就出拳,通常是溝通不到後才打架,否則一來就打,很難得到群眾的體諒。正如英雄片也需要鋪排,後來才打大佬,非打他不可。 以往香港社會,我們曾經相信和理非是成功,遊行是有用,人數夠多,葉劉也會辭職,廿三條真的會撤回。後來,和理非成為了左膠,與勇武的衝突,也是太相信這種價值會成功,很擔心有人破壞,所以佔中時聽得最多的是:「邊個衝,邊個就係鬼。」那一句,其實都是年輕人所說。 問題是,來到現在,見到有人去衝,真的不知道用甚麼理由阻止,因為衝擊已經破壞不到我們的和平。和平的話,政府也不會聽,所以衝擊已經不再是魔鬼了。但是,和理非就沒有市場嗎?不是的!轉捩點是,612之後,示威者衝擊後,受到警察的更大衝擊,於是母親們、外國記者、宗教團體等等和理非力量一起走出來,如果當日沒有和理非出來道德控訴政府,政府也沒那麼快改變立場,所以和理非依然有用,與勇武兩邊一齊合作吧!


起碼不要沉淪得那麼快
最後,二人同樣是父親,對於香港的前路,悲觀還是樂觀?
曾:說白了,香港的沉淪是受到大陸的影響,才導致愈來愈差。以前內地人攻擊我們,有很多不同罪名,例如唱衰香港、反中亂港、漢奸等等,但近幾年只有一個罪名,就是港獨。就連周柏豪叫大家登記做選民,也被人說成港獨,而且恐怖的程度,只要你不同意香港政府或中央政府,就會變成了港獨,所以真的很悲觀。吳:基調是悲觀,香港必定會沉淪,但我們可否令沉淪速度減慢?幾次大遊行之前,我是一點都不樂觀,不會設想有這麼多人有反抗意志。過往五年氣壓實在太低,是一種悶局,大家覺得沒希望,社會運動走向絕望境地,怎料平地一聲雷,百萬人上街、警民衝突,再有二百萬人上街,大家繼續鍥而不捨,看來有少許曙光。這曙光並非期望皇恩大赦,卻是香港人心未死,尤其是一班以香港為家的年輕人,仍想用自己力量,尋求生存的自由空間、核心價值的空間,能夠撐大一點,讓這裡成為安心立命的地方。只要香港人繼續堅持,雖然香港不會樂觀到成為樂土,但起碼不要沉淪得那麼快。■

issue AUG 2019 VOL: 204
2019-08-06 16:02:53
蔣雅文:妹妹讓別人看見我的另一面

2008年,蔣雅文(Mandy)第一次為剛滿十八歲的妹妹蔣雅詩拍攝少女寫真,同年,她決定前往台灣定居;2019年,Mandy再度為妹妹操刀拍攝影集《花飛》,久未露面的她再度回來香港宣傳,期間社會氣氛動盪不安。十一年後,她不僅見證妹妹30歲前的最後一年,也見證香港歷史中的重要時刻。不知是巧合還是命運,也同樣讓人感觸。

TEXT : Timothy Lo
photo : Bowy Chan
Hair : ToyoHo
Makeup : King Yip & Macy Chan @ KINGS MAKEUP
Wardrobe : 甫月fuyue

 

是次Mandy再度推出攝影集,純粹為了給二十九歲的妹妹蔣雅詩送上一份別具意義的生日禮物:「叫人買一本跟自己不大相關的書,入面是一封姊姊寫給妹妹煽情又肉麻的生日信,其實都幾任性。所以這次跟出版社合作也只限量印了幾百本,當是邀請各位讀者參加蔣雅詩的生日會吧!」攝影集名為《花飛》,看似優雅浪漫的名字,原來在台語中解作「鯖魚」:「所以我覺得這詞很襯蔣雅詩,因為她看起來是一個優雅型格的女生,內心卻住著一個諧星,也算是以她的性格和特質為作品命名。」

讓別人看見蔣雅文的另一面
Mandy說,攝影集的誕生並非有計劃有預謀,只是建基於他們姊妹倆每年一度的旅行,以及她們彼此相依的默契:「當初決定在東京拍攝,並沒有預先勘景和籌劃,只是帶了十多套衣服便邊行邊影自由發揮。姊妹倆合作比較自由,因為我們相信彼此,也不會有太多衝突。她總是說,被其他攝影師拍攝沒有被我拍那麼自在,我也覺得拍別人沒那麼得心應手,畢竟我們也認識二十九年,總有這些默契和信任在。」《花飛》的攝影和文字部分全權由Mandy負責,雅詩的造型則由她自己處理,是分工也是互相鼓勵:「她有時候會問我造型上的意見,我會鼓勵她嘗試一些未穿過而又覺得適合她的風格。對我們兩個來講,這本作品集能讓我們互相進步,激發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意想不到的除了雅詩的造型,Mandy的拍攝風格也跟以往被人定性的「文青」路線迥異,濃豔的色調和前衛的構圖充滿新鮮感。她卻笑說:「在我十多年前用Lomo拍照時,我就是拍這種類型的照片,後來到了台灣後便轉拍色彩較淡的相片,只是這種風格剛好比較多人喜歡而已。很多人喜歡我這一面,就只看到我這一面。」她說,別人對「蔣雅文」這個名稱有很多既定想法,覺得她代表了某一種風格和調子:「但我其實有很多面向,面對鏡頭是一個,看舖時是一個,在家煮飯帶著鯊魚夾是一個,但這些都是『蔣雅文』。這次製作《花飛》有妹妹的加入,反而像給了讀者一把鑰匙,讓他們看到蔣雅文的另外一面。」

 

事隔十一年見證變化
每次為妹妹蔣雅詩拍攝,都是為她紀錄重要的新階段,頭一次是初成年,這一次則是30歲前。同一個人,不同年紀,在鏡頭前賦予拍攝者甚麼感覺,大概只有Mandy能夠體會:「雅詩十八歲的時候,她曾經主動要求我為她拍攝一輯照片,那時候我便知道她一定是情竇初開『發姣』了,所以我幫她拍了一輯少女寫真。當年她還是一副『男仔頭』的模樣呢,哈哈!今年再次為她拍攝影集很難不感觸,長大後的她固然變化很大,我也老了不少,但最讓我『毛管戙』的,是某些角度的她依然是十一年前的蔣雅詩,那種感覺只有在鏡頭後的我能夠感受到,連她都不會明白。」

而這十一年來,改變的不只妹妹,香港亦同樣。變得最明顯的,是Mandy身邊家人朋友的態度:「當年選擇到台灣從新開始,不少人都反對,認為那邊如何努力都不會比在香港賺得更多錢。後來移居五、六年後,他們開始『轉口風』羨慕我,回來香港時也見到街上人的笑容愈來愈少。香港人是EQ很高的民族,但長期受壓總會爆煲,這個地方也愈來愈陌生。」近期風雨飄搖動盪不安,Mandy反而在黑暗中看到熟悉的曙光:「幾次回來,『發過夢』『野過餐』,感覺像是靈魂召喚,當年我熟悉的香港人,回來了。」

十一年後人和事,改變是平常,但正如Mandy說:「破壞還是建設,尚未可知。」當年她鏡頭下的「男仔頭」少女變成型格模特兒,香港會如何變化,不妨多看十一年再作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