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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AUG 2019 VOL: 204
2019-08-07 18:10:28

卓韻芝 自由永遠先於創作

黑處未算黑。
當你以為六月已經是最黑暗的一個月,
原來七月比黑色還要黑。

自六月起,
卓韻芝就在社交平台不用曲線的表明立場,
利用簡潔易懂的文字支持示威行動的正當性,勉勵人不要放棄生命,
文章在Facebook被廣傳,
才女支筆成為最強文宣。
創作人是卓韻芝最引以為傲的身分,
而創作之先,自由為大,
所以當娛樂圈中人因為恐懼選擇保持沉默,
她堅持發聲,是義不容辭,是義無反顧。

訪問之時,
她正在預備舞台劇《情敵勸退師》的演出,
排練期間為了專心而放下電話,
到排完戲才從虛幻的世界投入現實,
繼續更新是日社會上發生的事。
來到今年抗爭不知不覺成為日常,
她謂唯有成為日常,才是文明社會之始。

Text︱ernus
Photo︱Daisy Chen assisted by Greakson
styling︱Sum Chan assisted by Timothy Lo
hair︱Sam Pan @Muse Hair
make up︱ShuenKong @WiLL Wong
wardrobe︱MARC JACOBS (black suit set) / EMPORIO ARMANI (red dress and white coat) / MALONE SOULIERS (red ankle boots and white heeled mules) / GIORGIO ARMANI (black dress with blue sequins and black pumps) / FENDI (white ankle boots) / ST. JOHN (SILVER DRESS)
LOCATION︱SOLUNA FINE ART

 

突然識做戲

去年九月結婚,婚後的梁太本來打算今年靜靜休息一下,但突然獲邀參演舞台劇,令她改變計劃。《情敵勸退師》是網上平台TBC Story的一個連載故事,未談內容,阿芝聽到由陳淑儀執導,便已決定參演。「我本來聽到是舞台劇覺得毫無信心,我怕觀眾眼睛流血,但知道陳淑儀是導演,最正是排練之前他會提供私人課堂教我們演戲。我立即好像知道超級市場減價的師奶一般,打電話給蔡卓妍叫她一齊做,機會難得嘛。對我來說其實不是工作,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去學新事物,好著數啊。」早前訪問阿Sa,答案和阿芝的幾乎完全相同,證明口耳相傳的「大減價」好有效。

卓韻芝在劇中飾演的角色,是別人的第三者,此人表面有自信,內心卻十分脆弱,是很複雜的一個人,幸好得陳淑儀指導,阿芝自覺演技大躍進。「之前我們幻想上課情境,是不是會搞到我爆喊呢?沒想到淑儀老師的取向是輕鬆的。例如要演員做傷心的表情,一般會覺得叫現場靜一點,叫演員回想不開心的事;但淑儀老師是叫你有另一種幻想,他叫我幻想自己雙手是玻璃造的,然後用它拿起一封信,或扭開一道門。我跟住做,原來有很珍惜的感覺,自己好像突然識做戲!」阿芝幕前演出經驗不多,陳淑儀的特訓反而令她再三思考導演工作的方向:「我一向覺得和演員溝通很困難,演員其實很脆弱,他們是在販賣自己的脆弱,同時不介意自己的脆弱也在別人面前顯露。透過這次做演員的機會,我也學多了如何做導演。」

 

17歲的勸退師

《情敵勸退師》故事中有三位以勸退師為職業的人,以花言巧語、聰明妙計,幫助客人勸退第三者,阿芝笑言,這類工作,她十七歲就開始做,說的是她第一個電台節目《芝See菇Bi我未成年》。「好記得某日陳輝虹和陳嘉熹找我吃飯,一坐低就問我有沒有同學跟我訴心事,原來想我做phone-in節目,解答聽眾的感情問題,那時我17歲,非常勇武,覺得無問題丫,打俾我囉。」結果,每天打進直播室的電話五花八門,從青春期少女的課室糾紛,到成人的婆媳關係,甚麼都有。「好多好難答的問題,例如失婚人士打電話來傾心事,其實十七歲時我怎會知道甚麼是婚姻。我永遠不會估到下一個電話會發生甚麼事,鋪鋪都開六合彩,但是我覺得自己答得好好,因為當時無所謂second thought,個人好直接、單純,不用解釋太多,可能也是我的賣點。」她記得其中一個來電,是未成年少女訴說懷孕,她很直接地叫聽眾告訴媽媽,若媽媽也不想她誕下嬰兒就不要好了,講完電話,抬頭一看,監製站了起來。「我第一下反應是:我講錯甚麼?但其實商台一直給我很大的自由度,例如我改個怪名『芝See菇Bi』他們也不理,我知道他們收過廣管局的投訴信,但仍然放我出去給我嘗試,去演出我的直率,而他們確實在背後冒險,因為給予自由的人也承擔著風險。」

卓韻芝是商台有史以來最年輕的DJ,當年與森美大哥在同一個DJ選拔賽入選八強,沒想到那時她對商台甚至DJ工作沒有太大幻想,只是很老土地陪伴朋友參加而自己不小心入圍。「那時候我不知道903有幾大影響力,我只是很喜歡外語歌,入到903發現好多唱片,覺得可以免費聽好開心。當時的同學也很含蓄,無人有羨慕眼光,覺得你返工可以見到明星之類,所以在我的小小世界不覺得有幾勁。」903在九十年代帶領著很多潮流,DJ好有型,也發起過很多比別人走得前的運動,例如將北京搖滾樂帶到香港,和宣布不再播放改編歌,但這些都是阿芝加入903之後才逐漸體會的事。「工作了一段日子,才體會903一呼百應的影響力,更體會這個咪、這個空氣需要好好珍惜。」

 

每一個笑是小型革命

沒有互聯網的年代,廣播劇是年輕人追捧的娛樂,阿芝寫過搞笑又溫情的《芝See菇Bi Family》,一人分飾幾角,成為一段重要的歷史。她回想那些日子,印象最深刻的反而是寫稿時對著白紙哭泣的片段。「其實好痛苦的,每日要出半個鐘廣播劇是好黐線的事,我永遠記得寫不出稿對著白紙喊的畫面,但後來《芝See菇Bi Family》卻成為人生很重要的一件事。」阿芝一直自覺是個很正經的人,例如在叱咤樂壇頒獎禮,她負責的永遠是最一本正經的環節,她甚至質疑自己是否太無幽默感太不懂講笑。「但後來我開始寫棟篤笑,突然想起我寫過的苦榮小苦妹,是我寫笑話的原點,記起笑對我的吸引力,原來我從來無用這角度去看自己。我覺得在動盪時勢笑尤其重要,不只是紓緩情緒,我很相信每一個笑都是小型革命。」阿芝特別喜歡網民在這黑暗時代的幽默感,只是下次再寫棟篤笑難度又高了,因為香港人已經那麼幽默了。

今時今日廣播劇幾乎絕跡,阿芝分析,廣播劇製作成本高昂,在這個娛樂方式五花八門的年代更難以負擔,只能成為電影或其他媒體的副產品,她為此感到可惜。「現在大家都傾向看影像,把腦袋完全填滿,其實廣播劇只得聲音,反而能訓練我們的想像力。現在很多媒體有林林種種的娛樂產品,但我不覺得人的想像力有提升,可能只在猜測電影橋段方面聰明了。」視覺主宰的時代,電台的存在價值看似愈來愈低,但近期不難發現,phone-in節目還是會輕易讓人感動落淚,這個媒體還是一個讓人發聲的重要途徑。「你可以說有社交平台啦,但現實不是個個人懂得打段文字出來,有時phone-in節目反而捕捉到一個人最真實的情感,他就是一個平凡的身分用最真摯的聲音發聲,這是網絡上較少的,電台還可以保留珍貴的聲音。」

 

抗爭成為日常

 

從十五歲加入商台當DJ開始,卓韻芝走的路注定不尋常。工作範疇涉獵導演、編劇、演員、作者、棟篤笑表演者,說到底她的身分就是一個創作人,因此她更無懼為自由發聲。「身為一個創作人,必須要珍視自由,自由永遠先於創作,如果我連自由的空間都無,何來創作?如果你珍視創意,必須追求自由,即使我們必須承擔自由的後果,我都會義無反顧的。因為我好肯定至死我都會繼續創作,你不可以阻止我寫,不可限制我寫的東西,你可以說我寫得不好,不幫我出,但不可以不准我寫,這是很重要要守護的事情。有些人會很虛幻的說世界無絕對對錯,但我作為創作人,這是我必須追求的事。」她不諱言,在娛樂圈要敢言要講真話,後果是真的可以好嚴重,所以很多人選擇扮無事,裝作水還不是暖的。「我們每一個都扮了很久,結果得到甚麼呢?所以我們還是憑住經驗去做今日的決定,不是衝動的。」

抗爭對卓韻芝來說,不是今年的事,零三年七一遊行,她也是五十萬分之一,但抗爭成為日常,跟二百萬香港人一樣,從未想過會忽然成真。「這個夏天完全關於覺醒。我發夢,我覺醒。很多人未想面對的問題,一個月之內全部出現在眼前,要和我們對質,這些問題也不是一般書本可解拆到。我們要不斷思考,抗爭有不同形式,哪些值得支持,不支持時該怎樣,支援的話有甚麼方法支持,對家講的有沒有可能是對的,他們為何有這立場,好像一個月內要被迫看200本書。」以前抗爭是煞有介事的一回事,今年隨著示威者開始學懂用水淋熄催淚彈,真正成為生活的一部分,是難過,也是一種文明。「當一班朋友聚在一齊,每一個人都知對方最關心的議題肯定是剛剛看了的新聞,但大家都有默契地去談論其他事情,這氣氛好有趣,也承認了事情是我們的日常。不得不承認,抗爭成為日常是一種進步,雖然我不希望有激烈的事情發生,相信也是無人希望,上街的人也不希望,但抗爭成為日常是一種文明。」她舉例有德國朋友因為街角有幢樓賣了給財團,就會去遊行,他們會覺得若樓價一直上升,老人家、新藝術如何負擔,這種觸覺確實是一種文明。「只有抗爭成為日常的人才有那種敏感度,今個月我們真是極度敏感,希望可以持之以恆,對身邊發生的事加倍警醒。」■

issue AUG 2019 VOL: 204
2019-08-06 16:02:53
蔣雅文:妹妹讓別人看見我的另一面

2008年,蔣雅文(Mandy)第一次為剛滿十八歲的妹妹蔣雅詩拍攝少女寫真,同年,她決定前往台灣定居;2019年,Mandy再度為妹妹操刀拍攝影集《花飛》,久未露面的她再度回來香港宣傳,期間社會氣氛動盪不安。十一年後,她不僅見證妹妹30歲前的最後一年,也見證香港歷史中的重要時刻。不知是巧合還是命運,也同樣讓人感觸。

TEXT : Timothy Lo
photo : Bowy Chan
Hair : ToyoHo
Makeup : King Yip & Macy Chan @ KINGS MAKEUP
Wardrobe : 甫月fuyue

 

是次Mandy再度推出攝影集,純粹為了給二十九歲的妹妹蔣雅詩送上一份別具意義的生日禮物:「叫人買一本跟自己不大相關的書,入面是一封姊姊寫給妹妹煽情又肉麻的生日信,其實都幾任性。所以這次跟出版社合作也只限量印了幾百本,當是邀請各位讀者參加蔣雅詩的生日會吧!」攝影集名為《花飛》,看似優雅浪漫的名字,原來在台語中解作「鯖魚」:「所以我覺得這詞很襯蔣雅詩,因為她看起來是一個優雅型格的女生,內心卻住著一個諧星,也算是以她的性格和特質為作品命名。」

讓別人看見蔣雅文的另一面
Mandy說,攝影集的誕生並非有計劃有預謀,只是建基於他們姊妹倆每年一度的旅行,以及她們彼此相依的默契:「當初決定在東京拍攝,並沒有預先勘景和籌劃,只是帶了十多套衣服便邊行邊影自由發揮。姊妹倆合作比較自由,因為我們相信彼此,也不會有太多衝突。她總是說,被其他攝影師拍攝沒有被我拍那麼自在,我也覺得拍別人沒那麼得心應手,畢竟我們也認識二十九年,總有這些默契和信任在。」《花飛》的攝影和文字部分全權由Mandy負責,雅詩的造型則由她自己處理,是分工也是互相鼓勵:「她有時候會問我造型上的意見,我會鼓勵她嘗試一些未穿過而又覺得適合她的風格。對我們兩個來講,這本作品集能讓我們互相進步,激發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意想不到的除了雅詩的造型,Mandy的拍攝風格也跟以往被人定性的「文青」路線迥異,濃豔的色調和前衛的構圖充滿新鮮感。她卻笑說:「在我十多年前用Lomo拍照時,我就是拍這種類型的照片,後來到了台灣後便轉拍色彩較淡的相片,只是這種風格剛好比較多人喜歡而已。很多人喜歡我這一面,就只看到我這一面。」她說,別人對「蔣雅文」這個名稱有很多既定想法,覺得她代表了某一種風格和調子:「但我其實有很多面向,面對鏡頭是一個,看舖時是一個,在家煮飯帶著鯊魚夾是一個,但這些都是『蔣雅文』。這次製作《花飛》有妹妹的加入,反而像給了讀者一把鑰匙,讓他們看到蔣雅文的另外一面。」

 

事隔十一年見證變化
每次為妹妹蔣雅詩拍攝,都是為她紀錄重要的新階段,頭一次是初成年,這一次則是30歲前。同一個人,不同年紀,在鏡頭前賦予拍攝者甚麼感覺,大概只有Mandy能夠體會:「雅詩十八歲的時候,她曾經主動要求我為她拍攝一輯照片,那時候我便知道她一定是情竇初開『發姣』了,所以我幫她拍了一輯少女寫真。當年她還是一副『男仔頭』的模樣呢,哈哈!今年再次為她拍攝影集很難不感觸,長大後的她固然變化很大,我也老了不少,但最讓我『毛管戙』的,是某些角度的她依然是十一年前的蔣雅詩,那種感覺只有在鏡頭後的我能夠感受到,連她都不會明白。」

而這十一年來,改變的不只妹妹,香港亦同樣。變得最明顯的,是Mandy身邊家人朋友的態度:「當年選擇到台灣從新開始,不少人都反對,認為那邊如何努力都不會比在香港賺得更多錢。後來移居五、六年後,他們開始『轉口風』羨慕我,回來香港時也見到街上人的笑容愈來愈少。香港人是EQ很高的民族,但長期受壓總會爆煲,這個地方也愈來愈陌生。」近期風雨飄搖動盪不安,Mandy反而在黑暗中看到熟悉的曙光:「幾次回來,『發過夢』『野過餐』,感覺像是靈魂召喚,當年我熟悉的香港人,回來了。」

十一年後人和事,改變是平常,但正如Mandy說:「破壞還是建設,尚未可知。」當年她鏡頭下的「男仔頭」少女變成型格模特兒,香港會如何變化,不妨多看十一年再作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