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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AUG 2019 VOL: 204
2019-08-07 18:10:28

卓韻芝 自由永遠先於創作

黑處未算黑。
當你以為六月已經是最黑暗的一個月,
原來七月比黑色還要黑。

自六月起,
卓韻芝就在社交平台不用曲線的表明立場,
利用簡潔易懂的文字支持示威行動的正當性,勉勵人不要放棄生命,
文章在Facebook被廣傳,
才女支筆成為最強文宣。
創作人是卓韻芝最引以為傲的身分,
而創作之先,自由為大,
所以當娛樂圈中人因為恐懼選擇保持沉默,
她堅持發聲,是義不容辭,是義無反顧。

訪問之時,
她正在預備舞台劇《情敵勸退師》的演出,
排練期間為了專心而放下電話,
到排完戲才從虛幻的世界投入現實,
繼續更新是日社會上發生的事。
來到今年抗爭不知不覺成為日常,
她謂唯有成為日常,才是文明社會之始。

Text︱ernus
Photo︱Daisy Chen assisted by Greakson
styling︱Sum Chan assisted by Timothy Lo
hair︱Sam Pan @Muse Hair
make up︱ShuenKong @WiLL Wong
wardrobe︱MARC JACOBS (black suit set) / EMPORIO ARMANI (red dress and white coat) / MALONE SOULIERS (red ankle boots and white heeled mules) / GIORGIO ARMANI (black dress with blue sequins and black pumps) / FENDI (white ankle boots) / ST. JOHN (SILVER DRESS)
LOCATION︱SOLUNA FINE ART

 

突然識做戲

去年九月結婚,婚後的梁太本來打算今年靜靜休息一下,但突然獲邀參演舞台劇,令她改變計劃。《情敵勸退師》是網上平台TBC Story的一個連載故事,未談內容,阿芝聽到由陳淑儀執導,便已決定參演。「我本來聽到是舞台劇覺得毫無信心,我怕觀眾眼睛流血,但知道陳淑儀是導演,最正是排練之前他會提供私人課堂教我們演戲。我立即好像知道超級市場減價的師奶一般,打電話給蔡卓妍叫她一齊做,機會難得嘛。對我來說其實不是工作,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去學新事物,好著數啊。」早前訪問阿Sa,答案和阿芝的幾乎完全相同,證明口耳相傳的「大減價」好有效。

卓韻芝在劇中飾演的角色,是別人的第三者,此人表面有自信,內心卻十分脆弱,是很複雜的一個人,幸好得陳淑儀指導,阿芝自覺演技大躍進。「之前我們幻想上課情境,是不是會搞到我爆喊呢?沒想到淑儀老師的取向是輕鬆的。例如要演員做傷心的表情,一般會覺得叫現場靜一點,叫演員回想不開心的事;但淑儀老師是叫你有另一種幻想,他叫我幻想自己雙手是玻璃造的,然後用它拿起一封信,或扭開一道門。我跟住做,原來有很珍惜的感覺,自己好像突然識做戲!」阿芝幕前演出經驗不多,陳淑儀的特訓反而令她再三思考導演工作的方向:「我一向覺得和演員溝通很困難,演員其實很脆弱,他們是在販賣自己的脆弱,同時不介意自己的脆弱也在別人面前顯露。透過這次做演員的機會,我也學多了如何做導演。」

 

17歲的勸退師

《情敵勸退師》故事中有三位以勸退師為職業的人,以花言巧語、聰明妙計,幫助客人勸退第三者,阿芝笑言,這類工作,她十七歲就開始做,說的是她第一個電台節目《芝See菇Bi我未成年》。「好記得某日陳輝虹和陳嘉熹找我吃飯,一坐低就問我有沒有同學跟我訴心事,原來想我做phone-in節目,解答聽眾的感情問題,那時我17歲,非常勇武,覺得無問題丫,打俾我囉。」結果,每天打進直播室的電話五花八門,從青春期少女的課室糾紛,到成人的婆媳關係,甚麼都有。「好多好難答的問題,例如失婚人士打電話來傾心事,其實十七歲時我怎會知道甚麼是婚姻。我永遠不會估到下一個電話會發生甚麼事,鋪鋪都開六合彩,但是我覺得自己答得好好,因為當時無所謂second thought,個人好直接、單純,不用解釋太多,可能也是我的賣點。」她記得其中一個來電,是未成年少女訴說懷孕,她很直接地叫聽眾告訴媽媽,若媽媽也不想她誕下嬰兒就不要好了,講完電話,抬頭一看,監製站了起來。「我第一下反應是:我講錯甚麼?但其實商台一直給我很大的自由度,例如我改個怪名『芝See菇Bi』他們也不理,我知道他們收過廣管局的投訴信,但仍然放我出去給我嘗試,去演出我的直率,而他們確實在背後冒險,因為給予自由的人也承擔著風險。」

卓韻芝是商台有史以來最年輕的DJ,當年與森美大哥在同一個DJ選拔賽入選八強,沒想到那時她對商台甚至DJ工作沒有太大幻想,只是很老土地陪伴朋友參加而自己不小心入圍。「那時候我不知道903有幾大影響力,我只是很喜歡外語歌,入到903發現好多唱片,覺得可以免費聽好開心。當時的同學也很含蓄,無人有羨慕眼光,覺得你返工可以見到明星之類,所以在我的小小世界不覺得有幾勁。」903在九十年代帶領著很多潮流,DJ好有型,也發起過很多比別人走得前的運動,例如將北京搖滾樂帶到香港,和宣布不再播放改編歌,但這些都是阿芝加入903之後才逐漸體會的事。「工作了一段日子,才體會903一呼百應的影響力,更體會這個咪、這個空氣需要好好珍惜。」

 

每一個笑是小型革命

沒有互聯網的年代,廣播劇是年輕人追捧的娛樂,阿芝寫過搞笑又溫情的《芝See菇Bi Family》,一人分飾幾角,成為一段重要的歷史。她回想那些日子,印象最深刻的反而是寫稿時對著白紙哭泣的片段。「其實好痛苦的,每日要出半個鐘廣播劇是好黐線的事,我永遠記得寫不出稿對著白紙喊的畫面,但後來《芝See菇Bi Family》卻成為人生很重要的一件事。」阿芝一直自覺是個很正經的人,例如在叱咤樂壇頒獎禮,她負責的永遠是最一本正經的環節,她甚至質疑自己是否太無幽默感太不懂講笑。「但後來我開始寫棟篤笑,突然想起我寫過的苦榮小苦妹,是我寫笑話的原點,記起笑對我的吸引力,原來我從來無用這角度去看自己。我覺得在動盪時勢笑尤其重要,不只是紓緩情緒,我很相信每一個笑都是小型革命。」阿芝特別喜歡網民在這黑暗時代的幽默感,只是下次再寫棟篤笑難度又高了,因為香港人已經那麼幽默了。

今時今日廣播劇幾乎絕跡,阿芝分析,廣播劇製作成本高昂,在這個娛樂方式五花八門的年代更難以負擔,只能成為電影或其他媒體的副產品,她為此感到可惜。「現在大家都傾向看影像,把腦袋完全填滿,其實廣播劇只得聲音,反而能訓練我們的想像力。現在很多媒體有林林種種的娛樂產品,但我不覺得人的想像力有提升,可能只在猜測電影橋段方面聰明了。」視覺主宰的時代,電台的存在價值看似愈來愈低,但近期不難發現,phone-in節目還是會輕易讓人感動落淚,這個媒體還是一個讓人發聲的重要途徑。「你可以說有社交平台啦,但現實不是個個人懂得打段文字出來,有時phone-in節目反而捕捉到一個人最真實的情感,他就是一個平凡的身分用最真摯的聲音發聲,這是網絡上較少的,電台還可以保留珍貴的聲音。」

 

抗爭成為日常

 

從十五歲加入商台當DJ開始,卓韻芝走的路注定不尋常。工作範疇涉獵導演、編劇、演員、作者、棟篤笑表演者,說到底她的身分就是一個創作人,因此她更無懼為自由發聲。「身為一個創作人,必須要珍視自由,自由永遠先於創作,如果我連自由的空間都無,何來創作?如果你珍視創意,必須追求自由,即使我們必須承擔自由的後果,我都會義無反顧的。因為我好肯定至死我都會繼續創作,你不可以阻止我寫,不可限制我寫的東西,你可以說我寫得不好,不幫我出,但不可以不准我寫,這是很重要要守護的事情。有些人會很虛幻的說世界無絕對對錯,但我作為創作人,這是我必須追求的事。」她不諱言,在娛樂圈要敢言要講真話,後果是真的可以好嚴重,所以很多人選擇扮無事,裝作水還不是暖的。「我們每一個都扮了很久,結果得到甚麼呢?所以我們還是憑住經驗去做今日的決定,不是衝動的。」

抗爭對卓韻芝來說,不是今年的事,零三年七一遊行,她也是五十萬分之一,但抗爭成為日常,跟二百萬香港人一樣,從未想過會忽然成真。「這個夏天完全關於覺醒。我發夢,我覺醒。很多人未想面對的問題,一個月之內全部出現在眼前,要和我們對質,這些問題也不是一般書本可解拆到。我們要不斷思考,抗爭有不同形式,哪些值得支持,不支持時該怎樣,支援的話有甚麼方法支持,對家講的有沒有可能是對的,他們為何有這立場,好像一個月內要被迫看200本書。」以前抗爭是煞有介事的一回事,今年隨著示威者開始學懂用水淋熄催淚彈,真正成為生活的一部分,是難過,也是一種文明。「當一班朋友聚在一齊,每一個人都知對方最關心的議題肯定是剛剛看了的新聞,但大家都有默契地去談論其他事情,這氣氛好有趣,也承認了事情是我們的日常。不得不承認,抗爭成為日常是一種進步,雖然我不希望有激烈的事情發生,相信也是無人希望,上街的人也不希望,但抗爭成為日常是一種文明。」她舉例有德國朋友因為街角有幢樓賣了給財團,就會去遊行,他們會覺得若樓價一直上升,老人家、新藝術如何負擔,這種觸覺確實是一種文明。「只有抗爭成為日常的人才有那種敏感度,今個月我們真是極度敏感,希望可以持之以恆,對身邊發生的事加倍警醒。」■

issue AUG 2019 VOL: 204
2019-08-07 18:00:55
吳志森、曾志豪 以嬉笑治療社會

如果你是香港人,這兩個月一定笑不出來。
就算能夠找到值得開心的事情,當中也會夾雜著淚水。

近月每星期看完《頭條新聞》,都是笑中有淚。
當電台電視的影響力下降至危急之際,
要不是政府強推「逃犯條例」,
可能不少人早就以為《頭條新聞》已經壽終正寢,
但原來他們沒有暫緩也沒有撤回,一直都在深耕細作,
正值香港全城氣氛緊張,
《頭條新聞》就出來幫大家總結一周大事,嬉笑怒罵一番。

又原來,今年正是《頭條新聞》的三十周年。
想當日1989年節目啟播,當時正面臨近代中國民主運動的重要時期,節目與八九民運一起走過崎嶇路,
如今香港卻站在世界舞台上,全球鎂光燈下的重要時刻。

此時此刻,《頭條新聞》毫不忌諱過去被評為「陰陽怪氣」
及「低級趣味」,在悲痛中依然無畏無懼,嬉笑怒罵並重。
其中,主持《頭條新聞》超過十二年的「孖寶」吳志森
及曾志豪,繼續演活太后與小豪子、
大帥與徐副官、唐僧與悟空、森叔與細豪等角色,
做好社會治療的功用,為香港把把脈,
替香港人出出氣,笑中帶淚、淚中帶笑地,
繼續守護香港走下去,痛過笑過後重新出發。

 

Text.nic wong / photo.bowy chan assisted by Stef / Special Thanks.rthk

紅到爆是悲劇

這兩個月來,《頭條新聞》在網上爆紅成功,當然與社會局勢有關。曾志豪指,對於市民來說,no news is good news!吳志森則說,對於新聞工作者而言,no news is bad news。

吳:時事節目就是這樣,沒有新聞是很辛苦的。以前我常說大時大節最辛苦,連賊人都不出來打劫,如何採訪?《頭條新聞》也是一樣,局勢較平靜時,也要找些東西來諷刺。如果政府真的正到加零一,我認為《頭條新聞》就要執笠,那我轉型收山啦,但正正社會出了很大問題,《頭條新聞》才會紅到爆。而且,這時很多主流媒體不敢用這種方式來諷刺,沒那麼尖銳,導致我們更加受歡迎。其實紅到爆的背後,絕對是一個悲劇,不是值得慶幸。
曾:你想想最近,除了我們以外的另一個「受惠」機構,由靜靜地而爆紅,就是「立場新聞」。其實大家都面對同一問題,只好深耕細作,平日沒這麼大事,沒機會看到他們做live的耐力與用心,但一有事爆出來,大家才發現依然有這個網媒,做得很辛苦,很有良心。如果平時較少人留意我們,最近發現原來我們這個團隊做得不錯,也算是老懷安慰。

奇蹟依然存在

《頭條新聞》一直都在深耕細作,今年正好耕足30年。曾志豪與吳志森分別在2006年及2007年擔任《頭條新聞》主持,至今超過12年,吳志森直指《頭條新聞》是香港言論新聞自由的寒暑表。

吳:寒暑表關乎大氣候及小氣候。大氣候是,香港時事節目的自我審查愈來愈嚴重,先不說是否諷刺時弊,有些是由上而下、有些是廣告商、有些是觀眾口味,大家都要思考這樣做是否可行,這種情況隨著回歸愈來愈犀利;小氣候就是某機構的人事問題,老闆是否夠硬淨,頂得住,就算沒有壓力,也會否揣摩一下上面想甚麼?其實一揣摩就死得,一思考做不做,就會令節目質素內容大受影響。當一般時事節目都遇到相似問題,我們這一類諷刺時弊的形式,更是一個言論自由的指標!
曾:我以為你說那個小氣候,與那些老闆是否『小器』有關!大器一點的話,就容納得到!《頭條新聞》的最大價值,亦是它的最大壓力,就是在公營機構、政府架構下,拿著阿爺的錢,大膽地批評政府。正如森爺所說,阿爺可能會愈來愈小器,所以那個寒暑表或指標,正正是量度大氣壓力及小器程度,它們有多高有多窄,就看生存空間有多大。
吳:當你知道大氣候不斷收縮,小氣候就會遇到某些壓力或干預,最終我們這類節目會否壽終正寢呢,真的要看看時機,如果夾硬扼死《頭條新聞》,可能會有很大問題,結果暫時沒有這樣做,但當中有反反覆覆的爭持過程。我覺得,現在《頭條新聞》能夠繼續存活,已是一個奇蹟。

你們咁講都得?

十年人事幾番新,「頭條孖寶」走過曾蔭權、梁振英到林鄭月娥的歲月,經歷過歷任廣播處長的管理下,言論自由空間愈來愈小?

吳:總體方向是向下,愈來愈政治敏感,愈來愈多有形及無形的壓力。內部壓力不用多說,看看外間反應就知。別人會問:「你們咁講都得?」以前沒有太多人這樣說,今天稍稍尖銳,有人便說:「方丈很小器,會出事的。」這樣就知道,言論自由一直下跌。
曾:現在我們創作時,可能多了一些口頭禪,例如:「咁樣得唔得架?」「好似盡咗啲喎!」「不如收番少少啦!」十年前,度橋時不會出現這些口頭禪!除了我們機構的變化外,社會也不斷受到影響,你看到社會中每個地方都受到壓力,政府有甚麼頭暈身㷫,並不會檢討自己,卻會「賴」教育做得不好,通識做得不好,然後就會「賴」個別傳媒意識傳遞不好……
吳:時至今日,我認為《頭條新聞》是一種社會治療,當大家很鬱悶時,就像最近一兩個月,好像沒有出路,但正如我們看到網上的留言,有人說看完之後又笑又喊,好像紓解了一些氣,可以重新上路,就像社會治療。原來,我們是社會治療師,產生到比較正面的作用,令社會動蕩程度沒那麼犀利,帶來一些正能量。

《頭條新聞》= 長輩圖?

《頭條新聞》嬉笑怒罵,很多老一輩的媒體人如潘小濤,都是因為新聞娛樂化而保持一定影響力。嬉笑多於怒罵,是否一大出路?

吳:人們喜歡吃的,一定是容易入口、吃完開心舒服的食物。以逃犯條例作例子,如果不是這麼多懶人包,大家又能容易明白嗎?不要說年輕人不看文字,就算我們這些廢老,要看一段大律師公會五、六千字的「重點」,其實真的很辛苦,很難入口。只不過,有時我去大學教書,很多學生說他們喜歡看《頭條新聞》,卻不看其他媒體。我覺得大家一定要多看主流媒體,《頭條新聞》的嬉笑怒罵,其實只是簡介,前菜一碟,讓你開胃一點才吃其他東西,但吃完前菜就收工,當然不行吧!

曾:嬉笑怒罵的確是容易入口,但不是反對派專享,因為各式各樣的長輩圖,好像公公嬸嬸收到那些,其實都是同一套路。「認同請分享」、「好人一生平安」、「八種水果千萬不能吃」、「五種陷阱踩中就會破產」,嚴格來說都是一樣,也可以很深入去講解,但阿叔阿嬸還會看嗎?還是長輩圖容易入口?曾:嬉笑怒罵的確是容易入口,但不是反對派專享,因為各式各樣的長輩圖,好像公公嬸嬸收到那些,其實都是同一套路。「認同請分享」、「好人一生平安」、「八種水果千萬不能吃」、「五種陷阱踩中就會破產」,嚴格來說都是一樣,也可以很深入去講解,但阿叔阿嬸還會看嗎?還是長輩圖容易入口?吳:重點是,嬉笑怒罵是有底子才可以。小濤之所以成為最有影響力的一人,原因他是一個傳統新聞媒體出身的記者,是一個認識中港台底子很厚的人。底子不夠厚,嬉笑怒罵只會流於表面,就連長輩圖都要有底子才做得好。如果能掌握到網上口味的話,配合有底蘊的內容,底子夠厚,才做到那個效果,而不只是得啖笑。
神聖形象不能玷污
嬉笑怒罵容易吸引大家,但吳志森的太后打扮,更是深入民心。一向正經八斗的新聞人,為了嬉笑怒罵,可以有幾盡?
吳:扮太后是很意外的,當時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你留意到我做《頭條新聞》,十年來我做過很多角色,起初角色很正常,但反應麻麻,後來不知誰人爆出一句:「不如扮女人啦!」我當然很抗拒,第一我不是演員出身,以往做電台節目《千禧年代》、《自由風》,正經到不得了,很兇惡,經常罵人,罵到連份工都沒有。突然間叫我扮女人,我有點勉為其難,但監製叫我做,我就嘗試,因為我知道很快就不行。曾:可能兩害取其輕,你覺得扮太監更差吧!吳:可能我那時候比較肥,不似太監吧!試過又覺得可以,外間都很受落,直到今日做過不同角色,觀眾在街上遇見我,叫得最大聲的,都是叫「太后」,但老老實實,我不太欣賞自己,因為我自己沒甚麼演技可言。曾:你現在很欣賞自己喎!夾耳環、戴首飾、上身一樣,唔好扮嘢!簡直是迷戀,唔好話我篤爆你!吳:時間關係而已!既來之則安之,沒甚麼轉型,以前覺得正經的新聞工作者,神聖形象不能玷污!曾:太后都是很神聖的!吳:一把年紀了,我認為應該退出歷史舞台的年紀,沒所謂吧,甚麼都試下!怎料一試,就試了這麼久。曾:可能他的背景是,從嚴肅政治評論背景出身,所以扮演太后的反差很大,平地一聲雷,讓以前那些行家、舊同學、讀者、聽眾有很大的反應。如果是普通人扮女人,大家未必有那麼大反應。

向大眾落藥
如果說吳志森從正經新聞路,走到新聞娛樂化,曾志豪的定位相對尷尬,平日是娛樂節目《瘋SHOW快活人》的主持人,定位不是新聞節目,他卻覺得這個發展不錯。
曾:我加入電台最初八年,就是公共事務組,那時候認識了吳志森。往後八年,我卻轉了娛樂大眾化節目類別。記得當年遊說我轉組的上司說,如果想說一些政治東西,轉到一個更大的舞台,讓更多人認識你,不就是更好嗎?結果像我這種類型,我只算是頭一二級,杜汶澤是十級,又或者像何韻詩這樣,由明星藝人到政治,影響力絕對不低於任何立法會議員。正如當日那位上司所言,只要站得穩,有人認識你,說甚麼都有人聽。如今我檢視自己現在發聲的地盤,都算平衡。電台主要是娛樂,好處是接觸到很多平常不聽政治節目的聽眾,卻可以在市民大眾中落藥,說一些軟政治,超級打擦邊球,抽水講一兩句,遊走那些範圍,卻有意外收穫。

從電台轉戰YouTube
吳志森從港台節目「被迫」退下來後,3年前自行開YouTube頻道分析時事,近日二人更聯手製作網上節目《志森與志豪》,所為何事?
吳:開YouTube頻道是很偶然,新媒體對我來說是陌生的,感覺要跨過很多門檻,有很多技術問題,尤其燈光、收音,我一竅不通,那時候連收音咪都沒有,靠手機直接收音,直至聽眾反映聽不清楚,我才去鴨寮街買兩支咪嘗試。那時候,我想做一種完全能夠自己把握,比較自主的一種媒體,而這種感覺是很爽的,不用看人面口,不想寄人籬下,我想做自己的主人。 我認為,這種「自媒體」是今天不可逆轉的趨勢,分分鐘拍得住或超過主流媒體。成本很低、門檻很低、人事關係很簡單,我不需要很大規模,讀者只聽我對某些問題的觀點。曾:自從三年前他開YouTube頻道時,一直都叫我開一個節目玩玩,但我每次都很害怕。直至兩、三個月前,他認真地說,深感個人節目《森直口快》站穩陣腳,希望嘗試不同風格,輕鬆一點,但他一個人輕鬆不來,呼籲我一同去做。適逢我好像有點中年危機,沒法子發圍,就由他帶隊就去馬吧,結果一拍即合,做了《志森與志豪》,至今三個月已有3萬個訂戶。

左膠的懺悔
時局真的轉變很快,二人一向被形容為左膠。吳志森早前拍片向勇武的年輕人道歉,那個「懺悔論」廣受大眾認同,他們對於和平和暴力之間,內心矛盾是否很大?
吳:以前有人指我的思想很左膠,而我對暴力或勇武的定義,的確有很大變化。幾年前新界東北發展收地時,有人想衝入立法會,我曾在網台訪問一位學聯成員,指責他縱容暴力,他解釋沒有傷到任何人,只是毀壞物件,不算暴力,但我反駁,難道截停車輛叫司機出來後燒車,就不算暴力?對於衝擊,我很擔心會傷害人命及身體,特別是年輕的生命,尤其我女兒都是差不多年齡。 但最近兩個月發生的事,對我有很大反思。尤其是612之後,當社會有一百萬人上街後,政府不理會照樣立法,然後有一群十多歲年輕人,選擇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警察的棍棒、催淚彈、橡膠子彈,他們為了我們而擋,而我們卻坐在後面。我過了60歲,簡單地說,其實嗰頭近,但這一班十幾廿歲的年輕人,為了未來,為了下一代去做一些事,不惜犧牲自己的身體而受傷。作為老一輩的人,我站在後面,有何資格去指指點點,有何資格去指責他們,說他們不對? 第二,我開始同意他們所說:過往幾十年來,我們這些廢老沒用,導致甚麼成果都沒有。以前我很不順氣,我覺得以前我們都努力過,做過很多事,年輕人不知道而已,但我今天真的這樣想,如果以前我們像他們一樣不錫身,今日社會可能不會這樣。我真的內疚自己這一輩以前很錫身,覺得遊行就是遊行,遊行完結回家,相信睡醒明天又是另一日,政府總會有反應,應該可以改變一些事情。但我們真的很戇居地有這樣期盼,到頭來政府沒有反應,反而變得更拙劣、更變本加厲、更倒行逆施。 而我覺得,這種想法上的轉變,並非個人,而是一種普遍現象,也不是由我影響大家,卻是一班老餅對年輕人的諒解、接受及包容,絕對是一種對於社會的反式轉移,與以前不同,與五年前完全不同,但不知道特區政府是否知道,對政府來說,這件事才值得注意。
曾:相對而言,我沒有太大懺悔的感覺,也不覺得自己有這麼大力扯年輕人的後腿。我覺得以前大家對和理非的堅持,只是時機未成熟。俗語說「初則口角,繼而動武」,很少人一走過來就出拳,通常是溝通不到後才打架,否則一來就打,很難得到群眾的體諒。正如英雄片也需要鋪排,後來才打大佬,非打他不可。 以往香港社會,我們曾經相信和理非是成功,遊行是有用,人數夠多,葉劉也會辭職,廿三條真的會撤回。後來,和理非成為了左膠,與勇武的衝突,也是太相信這種價值會成功,很擔心有人破壞,所以佔中時聽得最多的是:「邊個衝,邊個就係鬼。」那一句,其實都是年輕人所說。 問題是,來到現在,見到有人去衝,真的不知道用甚麼理由阻止,因為衝擊已經破壞不到我們的和平。和平的話,政府也不會聽,所以衝擊已經不再是魔鬼了。但是,和理非就沒有市場嗎?不是的!轉捩點是,612之後,示威者衝擊後,受到警察的更大衝擊,於是母親們、外國記者、宗教團體等等和理非力量一起走出來,如果當日沒有和理非出來道德控訴政府,政府也沒那麼快改變立場,所以和理非依然有用,與勇武兩邊一齊合作吧!


起碼不要沉淪得那麼快
最後,二人同樣是父親,對於香港的前路,悲觀還是樂觀?
曾:說白了,香港的沉淪是受到大陸的影響,才導致愈來愈差。以前內地人攻擊我們,有很多不同罪名,例如唱衰香港、反中亂港、漢奸等等,但近幾年只有一個罪名,就是港獨。就連周柏豪叫大家登記做選民,也被人說成港獨,而且恐怖的程度,只要你不同意香港政府或中央政府,就會變成了港獨,所以真的很悲觀。吳:基調是悲觀,香港必定會沉淪,但我們可否令沉淪速度減慢?幾次大遊行之前,我是一點都不樂觀,不會設想有這麼多人有反抗意志。過往五年氣壓實在太低,是一種悶局,大家覺得沒希望,社會運動走向絕望境地,怎料平地一聲雷,百萬人上街、警民衝突,再有二百萬人上街,大家繼續鍥而不捨,看來有少許曙光。這曙光並非期望皇恩大赦,卻是香港人心未死,尤其是一班以香港為家的年輕人,仍想用自己力量,尋求生存的自由空間、核心價值的空間,能夠撐大一點,讓這裡成為安心立命的地方。只要香港人繼續堅持,雖然香港不會樂觀到成為樂土,但起碼不要沉淪得那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