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郵地址
密碼
submit
submit
CLOSE
issue SEP 2019 VOL: 205
2019-09-04 16:11:23

自發出版小黃書,讓人了解香港發生甚麼事

Text: Nic Wong
Photo: Bowy

欠您們的未來。這句話,是80後作家阿域與手足們一同創作的「小黃書」名字,也是他由衷地對香港新青年的慨嘆。「小黃書」名為《欠您們的未來:記在血色六月之後》,紀錄了由6月至7月初「反送中」運動的各界聲音,一份來自15人由民間發起的自發紀錄,希望讓更多人了解香港正在發生甚麼事。

 

 

將抗爭帶入書展

說書人阿域,本來是個寫鬼故的網絡作家,沒想到今年出版的,竟然是一本與政治運動有關的小黃書。「記得7月3日晚上,平時合作的出版社編輯忽發奇想,希望將『反送中』事件紀錄下來,在書展上派發給大家,結果那個晚上,他們在Telegram上聚集了15個人,當中有設計師、寫手、攝影、排版人員,部分人並不相識。」他們深信,這個TG group的力量,可以做到一些其他人未必做到的抗爭——直接將抗爭帶入書展。

 

從7月3日找齊人馬,7月11日晚上就將全書拿去印刷,總數印了1萬本《欠您們的未來:記在血色六月之後》。「實際上只用了9日,大家無償付出,最辛苦的只是時間緊迫。」全書共有36頁,記錄了有反送中運動時序、示威者、前線死士、前線救護、記者、物資站人員、英勇母親城姐、鄺俊宇訪問等等。

 

阿域是6名寫手其中之一,由於他在網絡上寫文出書,薄有名氣,結果成為了15人工作團隊的代表,另一方面,亦成功說服一些身分敏感的前線示威者接受訪問。「我訪問過一些入過立法會的死士,他們真是一些非常普通的年輕人,僅僅二十多歲,不只斯文,更是細膽,很難想像他們與暴力掛鈎。他們認為正義所以衝擊,也深明自己所爭取的,並非自己享受得到,卻可能是其他人受惠,但他們都很願意上前。」

 

 

訪問他們以後,阿域有更大的得著。「我算是個和理非,但對前線是否衝擊,總是覺得有段距離。後來發現,前線很想大眾了解他們為何要衝擊。」

 

小黃書出版後,主要「戰場」是灣仔會展舉行的香港書展,曾經被會展職員上前查問,而部分亦送到各區連儂牆派發。「其實我們有target audience,不希望擺放在某個位置任人取閱。我甚至到了一些比較高危的地方,派給一些看似立場『很藍』的人,很希望他們知道香港發生甚麼事。」根據兩個月來他的觀察所得,他發現其實很多人真的不知道發生甚麼事。「為何他們這樣如此撐警?他們所接收得到的資訊很有限,可能只看TVB,永遠只能看到局部訊息。很多人甚至連『送中條例』是甚麼都不知道,只覺得有人反政府而搞事。」

 

 

將小黃書送到藍絲手上

他深入虎穴,大多街坊不理會,甚至有人以粗口回敬。「整體來說都有效果,我的態度盡量保持誠懇,就算被罵都笑笑口,最後有些老人家都願意停下來聽我解釋,收下這本小黃書。老實說,如果大家都是立場偏黃,開開心心地談論這本書,這不是我最想做到的事。」

 

出版過6月號後,他們內部討論是否出版7月號,可惜事態至今,轉變太快。「當初我們的目標很清楚,在書展中派發,但現時我們有多個方向,包括準備印刷凸字版本、翻譯成不同語言,而網上版也會不停更新。我們認為,現在更應該以一些更貼近現實的方法,進行其他文宣,譬如在各區播放片段。」出版小黃書後,阿域曾經獲台灣民視電視台邀請,飛赴台灣上電視節目介紹香港局勢,其後也獲台灣不同團體邀請參與分享會。

 

書本取名為《欠您們的未來—記在血色六月之後》,他認為真的欠了更年輕的一代。「當我接觸過前線示威者後,更明白他們真的很絕望,覺得沒有前途,連奮鬥的目標都沒有。他們還可以怎樣做?還說甚麼將來?就在他們當中,不少人真的想過犧牲,希望轟轟烈烈地犧牲算了。他們那份勇氣,我真的自愧不如,並非因為他們很強,很有自信,而是明知自己很弱,依然敢於對抗全副武裝的警察,那份情操是很佩服的。」也許,你未必完全認同香港新青年,但至少了解現今香港發生甚麼事,聽過他們的想法後,再作決定吧。

 

issue SEP 2019 VOL: 205
2019-09-02 16:35:18
一不小心成了戰地攝影師

今年25歲的Jeff跟很多同代友人一樣,這兩個月吃下了不少催淚彈。不過他的身分並不是示威者,而是《香港01》的攝影師,打從6月9日100萬人大遊行那天踏上街頭,怎也想像不到成為要學懂避子彈的「戰地」攝影師。

text ernus
photo 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只有濕毛巾的第一天

Jeff在大學時主修新聞系,四年的課程之中,與攝影有關的其實只有一個,大學期間的實習課程被安排到本地報章當攝影師,漸漸發現攝影是比較適合表達自己的方法。Jeff說:「不過當時在報社階級觀念比較重,我們這些實習學生通常被派去影記者會,好悶的!」畢業後加入《香港01》,本來兼影副刊及港聞,這些日子激發起他對畫面的敏感,愈走愈前,幾乎每次示威遊行他都拿著相機在前線拍攝。

6月12日,是立法會二讀通過逃犯條例修訂的日子,Jeff心中有預感會有大事發生,早於前一晚便到金鐘準備。「那晚在現場,氣氛不算好緊張,只是有警察在地鐵站瘋狂搜身。但我依然隱約覺得會有事,當同事們三、四點回家,我仍堅持留守,那晚只睡了二十分鐘。」第二天早上,群眾陸續來「野餐」,起初人們坐在草地,本來還算平靜。「突然之間,示威者就佔了龍和道,我好像見證著事情由和理非進入佔路階段。忽然回想起14年的雨傘運動,不知為何有點感動。」

Jeff一夜無眠,忍不住走進立法會的記者室睡了一會,出來不夠五分鐘,警方就放了第一粒催淚彈。公司為他們預備了四個防毒面具,不過Jeff早送給了同事用,身上只有毛巾,濕了水蓋著鼻子,他就逆著人潮走上前線拍照。「那天催淚彈一直在射,我裝備不足,退下去飲水抹眼又走上前去拍照,來來回回八九次,好辛苦。」傍晚時,Jeff被警棍打過,又中了胡椒水,終於忍不住找地方休息。「全身好像被火燒一樣,疼痛的感覺不能停正,突然感覺很panic,情緒開始點崩潰,無想過事情發展至此,就坐下來哭了。」

只要看著他們就有勇氣

從那次開始,Jeff和其他攝影師開始討論在示威現場必須的裝備,甚麼豬咀最防催淚彈,吃了幾百粒親身驗證過,他都變成了專家。「後期愈來愈多橡膠子彈、布袋彈,我們拍攝時要懂得找掩護,在混亂的環境要分析警察在哪些位置射過來,我要影到相又不會給他們射到。」自覺變成了戰地攝影師嗎?他無奈點頭。

雖然每次在現場拍攝都配戴gear,但仍難逃催淚彈的後遺症,Jeff的濕疹本來正在痊癒中,六月之後就不停翻發,而且也像甚他示威者一樣常常肚瀉。對他來說,肉體痛苦帶來的恐懼是必須克服的。「721上環清場時我手背中了胡椒彈,腫了,又流血,那刻又出現panic,會幻想如果我中了橡膠子彈,或者打中了眼睛會怎樣,不知不覺就愈走愈後。」那一夜,他不斷做噩夢,耳邊響起不住的子彈聲,畫面也只有白煙,不過在採訪之中聽過很多示威者的故事,知道有人背包袋著遺書上前線,倒令他的使命感變強。「孭著這麼重的東西在子彈橫飛的場合走來走去,有時會覺得好辛苦,但每次見到示威者未走,我問自己為甚麼要退後?勇氣就愈儲愈多了。」

攝影師也是人,人心也是肉做,如何一邊梳理情緒一邊工作,對Jeff來說是一大挑戰。「有一晚我和示威者一起在太古站搭長電梯,還說笑誰發明這麼長的電梯,十五分鐘後警察進來,他們就被拘捕,被打到頭破血流。那一刻情緒異常強烈,但仍要控制自己,提醒自己在工作,要繼續將畫面用鏡頭記錄下來。」十八歲走進新聞系那天,Jeff大概難以想像,有一天他的工作會是每天踏進比斜利亞更不人道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