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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SEP 2019 VOL: 205
2019-09-05 14:53:05

Midnight Glue:大人的香港幻想中沒有青年

「Midnight Glue」意旨午夜中用漿糊黏貼在香港各處的街頭藝術品,源於6.12後看到大學師兄在網絡上徵集藝文創作。Charlie說:「主修科教會我們無數理論和視覺文化、藝術評論等文本分析,我們希望能夠身體力行實踐所學。」於是,她們第一波藝術作品,便以警暴與前線抗爭作為靈感,將「壁畫」貼在大街小巷和天橋牆壁。「我們將相片調成黑白,印成兩米乘兩米的尺寸,修剪後用自製漿糊黏在公共空間,希望透過這些震撼的視覺作品衝擊路人感官,讓他們思考社會現況。」

Text Timothy Lo
Photo Bowy Chan and by courtesy of Midnight Glue

全自學街頭藝術新手

這個「新進」街頭藝術團體毫無經驗,唯一能夠參考的便是網絡上的漿糊調製短片,以及街頭藝術家JR、Shepard Fairey、Banksy的創作過程。Fyla回想,當時為了籌備午夜「快閃」,還特地相約一天只做一件事:「我們為了弄好漿糊的配方,從早上八點一直煮到凌晨,還煲燶了Jan的大鍋。從製作漿糊到如何用滾輪黏貼作品,我們都一切從網絡上自學。」而有關作品選址則像策展,以文化理論作為基礎,Charlie解釋:「除了能否貼到、會否有人經過等可行性問題,我們選擇的地方都有其意義。我們把其中一張印著防暴警察的掛畫掛在銅鑼灣遊行必經的天橋上,那種居高臨下的既視感特別有威脅性;又有一張警察追趕小孩的作品,我們把它貼在學校對面的街道。」

後來Midnight Glue又創作了兩款貼紙,一款模仿地鐵車廂中常見的灰白標記,將抗爭者的訴求滲透充滿監控的鐵道系統;另一款則「挪用」高官和警員模樣,製作成「DIS/OBEY」的公民抗命圖案。Jan轉述另一成員的話:「設計貼紙時他正在中國修讀夏季課程,身在異地無助感更深。他畫圖時經常提心吊膽,害怕中國同學發現,甚至連使用wifi都怕被人監控,卻自覺要為這場運動出一分力。」Charlie也說:「當初在6.12後覺得絕望,我們才會思考這條路。即使我們貼貼紙和掛畫很慢,作為街頭藝術家也非常新手,但我們還是覺得,有些事情未做之前,你不會知道有無用。」

《香港製造》中的「新青年」

「反送中」運動由年輕一代推動,「大人們」似乎永遠站在「助攻」位置,為這群多才多藝的「新青年」打氣。Charlie引用歷史事件:「1968年的歐洲學運中,那些學生是否同樣被稱為『新青年』?只有在社會運動中,年輕人才有展露創意的機會,若歌舞昇平時個個返office工,誰知道我們有能力搞藝術?」Jan的自身經歷更是明證:「6.9大遊行後,老闆因不贊同抗爭行為而跟我吵大架,而這份工作本身並不能帶給我滿足感,於是我便辭了職,暫時全力投身創作之中。」相對「新青年」成為媒體焦點,Charlie和Fyla不約而同想到電影《香港製造》:「電影講述香港主權移交後,年輕人在美好論述中找不到未來。『大人們』突如其來提出『新青年』概念,證明在他們的幻想中,香港從來沒有我們的存在。要不是生於亂世,我們也未必能夠得到這麼多關注,或許會像屠中秋、許寶珊,被當成『廢青』遺忘在歷史中。」其實青年們一直都在,「新青年」突然出現,更有可能是我們從未正眼看過他們,或了解他們的態度。

issue SEP 2019 VOL: 205
2019-09-04 16:11:23
自發出版小黃書,讓人了解香港發生甚麼事

Text: Nic Wong
Photo: Bowy

欠您們的未來。這句話,是80後作家阿域與手足們一同創作的「小黃書」名字,也是他由衷地對香港新青年的慨嘆。「小黃書」名為《欠您們的未來:記在血色六月之後》,紀錄了由6月至7月初「反送中」運動的各界聲音,一份來自15人由民間發起的自發紀錄,希望讓更多人了解香港正在發生甚麼事。

 

 

將抗爭帶入書展

說書人阿域,本來是個寫鬼故的網絡作家,沒想到今年出版的,竟然是一本與政治運動有關的小黃書。「記得7月3日晚上,平時合作的出版社編輯忽發奇想,希望將『反送中』事件紀錄下來,在書展上派發給大家,結果那個晚上,他們在Telegram上聚集了15個人,當中有設計師、寫手、攝影、排版人員,部分人並不相識。」他們深信,這個TG group的力量,可以做到一些其他人未必做到的抗爭——直接將抗爭帶入書展。

 

從7月3日找齊人馬,7月11日晚上就將全書拿去印刷,總數印了1萬本《欠您們的未來:記在血色六月之後》。「實際上只用了9日,大家無償付出,最辛苦的只是時間緊迫。」全書共有36頁,記錄了有反送中運動時序、示威者、前線死士、前線救護、記者、物資站人員、英勇母親城姐、鄺俊宇訪問等等。

 

阿域是6名寫手其中之一,由於他在網絡上寫文出書,薄有名氣,結果成為了15人工作團隊的代表,另一方面,亦成功說服一些身分敏感的前線示威者接受訪問。「我訪問過一些入過立法會的死士,他們真是一些非常普通的年輕人,僅僅二十多歲,不只斯文,更是細膽,很難想像他們與暴力掛鈎。他們認為正義所以衝擊,也深明自己所爭取的,並非自己享受得到,卻可能是其他人受惠,但他們都很願意上前。」

 

 

訪問他們以後,阿域有更大的得著。「我算是個和理非,但對前線是否衝擊,總是覺得有段距離。後來發現,前線很想大眾了解他們為何要衝擊。」

 

小黃書出版後,主要「戰場」是灣仔會展舉行的香港書展,曾經被會展職員上前查問,而部分亦送到各區連儂牆派發。「其實我們有target audience,不希望擺放在某個位置任人取閱。我甚至到了一些比較高危的地方,派給一些看似立場『很藍』的人,很希望他們知道香港發生甚麼事。」根據兩個月來他的觀察所得,他發現其實很多人真的不知道發生甚麼事。「為何他們這樣如此撐警?他們所接收得到的資訊很有限,可能只看TVB,永遠只能看到局部訊息。很多人甚至連『送中條例』是甚麼都不知道,只覺得有人反政府而搞事。」

 

 

將小黃書送到藍絲手上

他深入虎穴,大多街坊不理會,甚至有人以粗口回敬。「整體來說都有效果,我的態度盡量保持誠懇,就算被罵都笑笑口,最後有些老人家都願意停下來聽我解釋,收下這本小黃書。老實說,如果大家都是立場偏黃,開開心心地談論這本書,這不是我最想做到的事。」

 

出版過6月號後,他們內部討論是否出版7月號,可惜事態至今,轉變太快。「當初我們的目標很清楚,在書展中派發,但現時我們有多個方向,包括準備印刷凸字版本、翻譯成不同語言,而網上版也會不停更新。我們認為,現在更應該以一些更貼近現實的方法,進行其他文宣,譬如在各區播放片段。」出版小黃書後,阿域曾經獲台灣民視電視台邀請,飛赴台灣上電視節目介紹香港局勢,其後也獲台灣不同團體邀請參與分享會。

 

書本取名為《欠您們的未來—記在血色六月之後》,他認為真的欠了更年輕的一代。「當我接觸過前線示威者後,更明白他們真的很絕望,覺得沒有前途,連奮鬥的目標都沒有。他們還可以怎樣做?還說甚麼將來?就在他們當中,不少人真的想過犧牲,希望轟轟烈烈地犧牲算了。他們那份勇氣,我真的自愧不如,並非因為他們很強,很有自信,而是明知自己很弱,依然敢於對抗全副武裝的警察,那份情操是很佩服的。」也許,你未必完全認同香港新青年,但至少了解現今香港發生甚麼事,聽過他們的想法後,再作決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