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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SEP 2019 VOL: 205
2019-09-05 15:22:25

G20登報團隊成員:趕上社會步伐就能成為「新青年」

2019年G20峰會舉行前夕,網民於連登「拋磚」提議眾籌,於成員國當地報紙刊登廣告,希望各國聲援「反送中」運動。最快的廣告初稿僅用了60個小時便出爐,效率之高震驚全世界。團隊成員阿魚卻說,這場運動的成果不應只歸功於所謂「新青年」一群人。

Text Timothy Lo
Photo Bowy Chan

「『新青年』這個稱號我不敢苟同。能適應在資訊時代,趕上先進步伐的人,都能稱為『新青年』。若一個百歲老人懂得用電腦與我們溝通,我們也不會因為他不是青年而阻止他參與。」曾經參與G20團隊第一波眾籌登報的阿魚如是說。他形容這個「跨國企劃」,其實同樣橫跨多個年齡層:「或者應該這樣說,我們合作時不會知道對方的身分樣貌,遑論年齡,一切只憑其專業知識和意見去判斷。我們沒有領導人,只要團隊成員中的建議可行,大家便會認同並採用。」就像眾籌本身這個看似不可能的提議,在連登竟然一呼百應。律師、翻譯、設計師、聯絡……身在世界各地不同專業的人透過Telegram溝通,匿名得來有種莫名互信。「包括我在內,不少人都是根據這個企劃所需人才,在社交圈子內尋找能夠幫忙的朋友。組織這個企劃的過程當中,其實我們一直遭受國家級攻擊,只要行錯一步,或違反某些法律便會全隊人一起『攬炒』。要在全程匿名的狀態下把互相交托命運,那種信任實在不足為外人道。」

 

無大台卻能動員全世界

眾籌登報企劃如無數點線組成的大網,每個小點是企劃參與者,把點連在一起的正是網絡。「現今發達的科技解決了不少問題,讓整個團隊的人能夠24小時馬不停蹄地跨時區工作,即使見不到面也能透過論壇、群組投票商討,從報紙選擇、翻譯用詞到設計排版,我們都能進行討論,吸取網民的意見。」即便是起步的資金來源,也是靠眾籌網站「GoGetFunding」完成。不明所以的人大概會懷疑背後是否有甚麼「大台」或「外國勢力」在幕後操盤。阿魚失笑:「這些人的思緒未能與時並進,想像不到資訊時代(digital age)的力量,才會選擇相信自己想像得到的『大台』論。」他們想像不到,登報期間多少人夙興夜寐,趕著在死線前寫好文字、做好設計,並把各國廣告的法律免責聲明、資金運用、公關宣傳全部做好,而阿魚說:「這對香港人來講沒甚麼,只是犧牲幾日睡眠而已。」

香港人是黐線的,G20團隊更是最黐線的一群。原定企劃預計可籌300萬港元,結果實際資金比預算足足多兩倍,結果成就前無古人的公關案例。「一切始料不及,我們只有『盡做』。當然,我覺得這也算民主體現,有人用錢投了票,也有人用其自身專業投票,為這個企劃貢獻才華。」同時在十幾個國家籌備登報事宜,對所有參與這個企劃的人來說絕對是第一次。阿魚說,在短時間內把如此本土的訴求「全球在地化」(glocalise)絕對不容易:「其實香港人的國際視野很廣,基本上,我們的分工是至少一個語言一個小隊,當中也要包括熟悉當地文化、歷史的人。透過視覺設計、口號用詞和當地的相似歷史事件,我們將香港正在面對的問題『翻譯』成當地人也能徹底明白的語境(context),如日本廣告中便採用了類近動漫的呈現方式。若登報過程中遇上困難,我們自然需要應變和解決。」

 

釋放憤怒和渴望改變

登報史無前例地成功,截稿之際更聯同連登「我要攬炒」團隊再度發起眾籌,於英、美、日、台等十三國刊登抗議警暴廣告,僅僅兩個小時便籌得逾一千五百多萬港元。而奇蹟背後,阿魚卻認為這反映了港人的憤怒和絕望:「推使眾籌計畫成功不在個人或建議本身,而是我們的怒氣已達頂點,我們不知道可以做甚麼。當有人拋出這個企劃便一呼百應——每個人都想參與追求改變的過程。」連續兩次成功,能否在黑暗中點亮一線希望?「我們認為,沒有人會因為有100%的希望才去行動,而是行動能真正落實後,我們才能看到希望。我相信,其餘的動員活動也是同樣。」

issue SEP 2019 VOL: 205
2019-09-05 14:53:05
Midnight Glue:大人的香港幻想中沒有青年

「Midnight Glue」意旨午夜中用漿糊黏貼在香港各處的街頭藝術品,源於6.12後看到大學師兄在網絡上徵集藝文創作。Charlie說:「主修科教會我們無數理論和視覺文化、藝術評論等文本分析,我們希望能夠身體力行實踐所學。」於是,她們第一波藝術作品,便以警暴與前線抗爭作為靈感,將「壁畫」貼在大街小巷和天橋牆壁。「我們將相片調成黑白,印成兩米乘兩米的尺寸,修剪後用自製漿糊黏在公共空間,希望透過這些震撼的視覺作品衝擊路人感官,讓他們思考社會現況。」

Text Timothy Lo
Photo Bowy Chan and by courtesy of Midnight Glue

全自學街頭藝術新手

這個「新進」街頭藝術團體毫無經驗,唯一能夠參考的便是網絡上的漿糊調製短片,以及街頭藝術家JR、Shepard Fairey、Banksy的創作過程。Fyla回想,當時為了籌備午夜「快閃」,還特地相約一天只做一件事:「我們為了弄好漿糊的配方,從早上八點一直煮到凌晨,還煲燶了Jan的大鍋。從製作漿糊到如何用滾輪黏貼作品,我們都一切從網絡上自學。」而有關作品選址則像策展,以文化理論作為基礎,Charlie解釋:「除了能否貼到、會否有人經過等可行性問題,我們選擇的地方都有其意義。我們把其中一張印著防暴警察的掛畫掛在銅鑼灣遊行必經的天橋上,那種居高臨下的既視感特別有威脅性;又有一張警察追趕小孩的作品,我們把它貼在學校對面的街道。」

後來Midnight Glue又創作了兩款貼紙,一款模仿地鐵車廂中常見的灰白標記,將抗爭者的訴求滲透充滿監控的鐵道系統;另一款則「挪用」高官和警員模樣,製作成「DIS/OBEY」的公民抗命圖案。Jan轉述另一成員的話:「設計貼紙時他正在中國修讀夏季課程,身在異地無助感更深。他畫圖時經常提心吊膽,害怕中國同學發現,甚至連使用wifi都怕被人監控,卻自覺要為這場運動出一分力。」Charlie也說:「當初在6.12後覺得絕望,我們才會思考這條路。即使我們貼貼紙和掛畫很慢,作為街頭藝術家也非常新手,但我們還是覺得,有些事情未做之前,你不會知道有無用。」

《香港製造》中的「新青年」

「反送中」運動由年輕一代推動,「大人們」似乎永遠站在「助攻」位置,為這群多才多藝的「新青年」打氣。Charlie引用歷史事件:「1968年的歐洲學運中,那些學生是否同樣被稱為『新青年』?只有在社會運動中,年輕人才有展露創意的機會,若歌舞昇平時個個返office工,誰知道我們有能力搞藝術?」Jan的自身經歷更是明證:「6.9大遊行後,老闆因不贊同抗爭行為而跟我吵大架,而這份工作本身並不能帶給我滿足感,於是我便辭了職,暫時全力投身創作之中。」相對「新青年」成為媒體焦點,Charlie和Fyla不約而同想到電影《香港製造》:「電影講述香港主權移交後,年輕人在美好論述中找不到未來。『大人們』突如其來提出『新青年』概念,證明在他們的幻想中,香港從來沒有我們的存在。要不是生於亂世,我們也未必能夠得到這麼多關注,或許會像屠中秋、許寶珊,被當成『廢青』遺忘在歷史中。」其實青年們一直都在,「新青年」突然出現,更有可能是我們從未正眼看過他們,或了解他們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