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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OCT 2019 VOL: 206
2019-10-08 18:17:34

政治素人有話兒:專訪方浩軒、梁凱晴、林倩同、王天仁

區議會選舉將於下月舉行,不少區份均有「政治素人」挑戰所謂「白區」(即由建制派自動當選議員之區份)及傳統建制區域,希望透過成為民意代表將社區聲音帶入議會。且讓我們聽聽他們的理念,了解他們「忽然從政」背後,究竟所為何事?

Text: Timothy Lo
Photo: Bowy Chan

梁凱晴
從事會計工作兩年,現於正職以外加入社區組織「觀塘願景」,展開觀塘月華區社區工作。

- 當初為何決定擔任社區主任,甚至積極考慮參選區議會?
當年2003年的反23條大遊行,雖然我還是很小,但父親已經拖著我出來遊行。他從小就會不忌諱地告訴我不同社會事件和政治議題,因此總會關注和留意。長大後自己開始做資料搜集,了解更深層的政制問題,又覺得香港人的社會、社區意識嚴重不足;尤其在觀塘區議會中,音樂噴泉這類「大白象工程」的撥款隨處可見……雖然本身只想做做義工派派文宣,但後來愈走愈前,我希望自己能夠行多步,在區內引起大家對民生政治議題的關注,從而能夠主動參與改變社區。

- 對你來說,區議員的功能是甚麼?
很多人將區議員的角色矮化成單純做社區服務的人,但他們不僅僅為你提供拍攝證件相服務、擺擺街站就算。他們本身就擁有一個政治角色,是政府與香港不同區域的橋樑,負責將地區聲音帶進議會。很多政策和議題,政府都會先在區議會諮詢,取得民意後才放在立法會討論。更別忘了,直選區議員更能透過互選機制成為行政長官的選舉委員會成員!社區服務只是區議員部分工作,但更重要是他們的政治功能。

同時,這幾個月內進行地區工作時,我曾經為街坊處理一輛垃圾車漏水的問題,每當那輛車經過時總會遺下一灘積水,又在處理垃圾時留底部分殘渣,導致該區臭氣熏天,更引來鼠患問題。當我們擺街站時,街坊都會向我提起這件事。但當我建議他們致電1823投訴時,他們都不太主動。那一刻我便知道,其實街坊對自己的社區還是關注的,也對不同的問題有所察覺,但可能因為不同的原因而做不到親自解決問題。透過與街坊溝通交流,我便能走前一步,為他們解決區內的問題和疑難。我能否成功參選其實並非重點,最重要是能夠引起街坊關注,為社區帶來改變。

- 在所謂傳統建制地區進行地區工作,遇到甚麼困難?
我所在的月華區,現任建制派區議員已經連續三屆當選,可謂不折不扣的建制派「票倉」,「難打」程度甚至會讓傳統民主派候選人卻步。同時,由於月華區幾乎全由私人樓宇組成,該區的業主立案法團與現任議員關係密切,讓我難以宣傳。我曾經發信給三十八個法團組織,通知他們「觀塘願景」的社區服務計畫,邀請他們合作,怎知道連一封回信都收不到。現階段若我們要宣傳活動,只能透過政府的郵寄通函寄給住戶。

當然,擺街站時也曾試過被不了解我的人辱罵;甚至在我舉辦長者關注站時致電我的手機,問我「收多少錢才能上房」,我只能忍住怒氣回他一句:「不好意思,我並沒有提供這種服務,請問還有甚麼能幫助你?」

 

方浩軒
曾在大學工作兩年,現正修讀兼讀制碩士課程,為社區組織「動元18」成員,為十八鄉中地區進行社區工作。

- 當初為何決定擔任社區主任,甚至積極考慮參選區議會?
在我記憶中,十八鄉的區議會好像從未進行過有競爭的選舉,每次都由鄉事派議員自動當選,更別提元朗區議會中的當然議員。我覺得區議會內應該有多元的聲音,不應該再由零民意代表的人把持區議會。我們這一代經歷反對國民教育、雨傘運動以至現在的反對逃犯條例修訂,從一開始以為社會上應該由政治領袖處理問題,到如今意識到「自己問題自己解決」,我開始覺得自己應該要尋找新的方向去貢獻香港。在我決定參選十八鄉中的選舉時,有人跟我說:「元朗咁危險,為何不去其他區選?」不是我沒有選擇,而是我不會選擇其他區,因為我從小在這裡長大,我真的很喜歡這個地方。

- 對你來說,區議員的功能是甚麼?
區議會本應是由下而上的選擇,他/她代表的本應是民意,同時亦要向市民問責。區議員應該利用區內資源,幫助居民解決他們遇到的問題。同時,透過社區工作及解說,他們應該讓區內街坊明白社會上不同的議題,其實都與他們息息相關。在我這幾個月進行地區工作期間,也有些媽媽問起,為何他的兒子不能原區升學?我便從她的個案開始,解釋至香港教育制度的問題與不足。作為區議員,他們有責任解決街坊遇到的疑難,並透過這些貼身議題,慢慢改變他們對政治沒有興趣和缺乏耐性的思考模式。作為民主政治中的代議士,區議員亦有責任替市民消化一些艱澀難明的政策和議題,然後再用簡單易明的方式向街坊解釋。

不論在政治制度還是地區服務,區議員都有責任去擔當主動改革的角色。他們應透過不同的活動,讓街坊學會關心自己的地方,從根本改變他們對社區的關注程度。像我們那區曾經舉辦以物易物的活動,讓居民能夠換取自己有需要的日用品,同時增進街坊之間的感情。當鄰里關係有所改善,他們對社區的歸屬感自然更強。

- 為何要選擇在「白區」進行地區工作?
所謂「白區」指該區議員在沒有競爭的情況下自動當選,這代表即使該議員就算不能代表民意,未能履行自己的選舉承諾,選民也不能透過選票表達不滿,沒有民意代表也不受選民監察。曾經有街坊跟我說過,某些區議員當選四年以來,他從未見過那位議員擺街站;同時我翻查資料,發現某些「白區」議員的會議出席率異常地低,根本沒有做好這份工作。這次由我參選元朗「白區」,至少能讓選民有得揀,能夠行使他們的公民義務,其實投票這個動作能讓街坊對這個社區更有責任感。在我擺街站時,不少選民會過來詢問我們是否「建制派B隊」,嘗試深入理解我們的政見和理念,看看是否與他們相符。其實我相信,區內很多街坊都渴望改變。

 

林倩同
人稱「二妹」,曾任酒吧經理,中學畢業後曾經前往澳洲修讀藍帶餐飲課程,現為社區組織「深水埗關注組」成員。 

- 當初為何決定擔任社區主任,甚至積極考慮參選區議會?
一直以來都不會有「政治潔癖」,也因為我是第一屆新高中課程的學生,我在通識科第一堂便學到公民抗命與法治的概念。雖然知道政治和社會議題的存在,但卻從未太放在心上,因為覺得總會有人為我們發聲。但這幾個月以來的經驗,卻讓我覺得代議士大多未能代表市民發聲。不得不說,七月以前我都沒想過要認真從政,但於我而言,這場反逃犯條例修訂運動與十一月的區議會選舉息息相關,甚至跟香港人的「生死存亡」不無關係。若這一屆選舉敗陣,四年後即將會有更重大的轉變。站出來反自動當選,大概是我應該做和能力所及的事。

- 對你來說,區議員的功能是甚麼?
正如凱晴所說,其實區議員的政治功能超乎一般人想像,除了地區工作他們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作為區議員,這個人有責任要向街坊解釋政治的重要性,告訴他們這並非只限於政客之間的遊戲,而是影響生活、衣食住行的眾人之事。幾年前,深水埗公民組織聯盟在區內籌辦「社區參與圓桌會」,邀請區內不同的服務組織、機構甚至街坊與區議員會面,收集他們對政策、民生、社區規劃等不同方面的意見。透過表達訴求和給予意見,區內便能更有效地行接近「直接民主」的制度。

而且,區議員的街站並不應只為宣傳和露面,而應能夠拉近他們與街坊的距離,同時仔細解釋其想法和願景。在我落區時,我都會希望能夠深入淺出地將近期的社會議題解釋給不太了解的街坊知道,若他們理性並願意聽我講,我都會耐心地講解我的立場和意見。

- 為何選擇在「白區」進行地區工作?期間遇到甚麼困難?
香港選舉的投票率本身就偏低,在區議員能自動當選的區域,選民更不能投票。我們挑戰「白區」,變相鼓勵各位選民履行公民責任。以深水埗區為例,兩萬多名居民中只有九千多位合資格選民,而在這群選民中,去屆區議會選舉只有四成人投了票,當中「白區」選民空有投票權而不能投票,想盡公民權力都沒有辦法。

在我決定要為深水埗街坊做服務後,其實每次落區都會被人罵,走狗、漢奸等字眼已是平常,甚至會有人致電辦公室滋擾我和團隊成員。但最惱怒的一次,卻是在討論區裡見到有網民討論我是不是建制派的「鬼」,因為深水埗社區關注組的標誌是藍綠色……更重要是,他們將泛民主派的議員都定型為不會做地區事務的政客,當我首次舉辦有關申請津貼的講座時,竟然被人說「像民建聯會做的事情」,確實讓我有點惱火。

 

王天仁
從事藝術工作及藝術教育多年,現為社區團體「葵青傳承」成員,於荔景區進行地區工作。

- 當初為何決定擔任社區主任,甚至積極考慮參選區議會?
我在荔景住了十年,期間皆由同一個人擔任我們的區議員,只是他從當年的民主黨「轉會」至走「中間路線」的新思維,再退黨成為獨立候選人,兼任現屆新界社團聯會的名譽顧問。適逢今年掀起反對逃犯條例修訂的社會運動,自覺身在其中卻不能走得太前,但仍想做些甚麼能夠改變香港,於是嘗試踏足政界,希望透過地區工作改變社會。其實從2012年反國民教育運動開始,我一直都有留意香港的政治環境,也會在看過資料、完整了解事件後參加不同的集會和遊行。只是今年,我覺得自己應該做得更多。

- 對你來說,區議員的功能是甚麼?
從五年前開始我們常說「深耕細作」、「社區想像」,聽起來好像很空泛,其實這些正正是區議員應該要做的事情。社區工作並不應該成為黨與黨之間單純的政治角力籌碼,而是應該讓街坊能夠參與塑造他們心目中理想社區的模樣,利用社區資源賦予他們權力。簡單如回收議題,當你發現區內回收桶原來並不能真正做到將垃圾循環再用,區議員能夠協助街坊追究負責的回收商,或者引領他們開啟另一個可行的區內回收計劃,尋找另一間能夠幫助處理回收垃圾的環保公司。甚或乎,區議員亦可透過自身影響力,提倡社區互助平台,讓區內市民能夠提供並分享資源,可幫助有需要街坊之餘,更能夠在區內建立更緊密的社群。

- 為何要選擇在「白區」進行地區工作?
我那區的現任區議員連任五屆,在這個位置已經自動當選了二十年,甚至有街坊問我:「為何我不能投票?」「為何我從未投過區議會?」漸漸地,他們開始對選舉失去關注,甚至覺得社區事不關己。上一屆區議會有上百個「白區」,等於將近三分一的選民沒有票投,未能行使他們的公民權利。若我們這些素人跳出來參選,嘗試做一些另外的地區工作,挑戰這些自動當選的議員,即使最後功虧一簣,「白區」選民總算能有多一個選擇。曾經在我「嗌咪」期間,有一家人特地走過來打招呼,說要知道我是不是「黃絲」,甚至連父母子女都一一向我介紹,說會支持我。雖然荔景區的選舉氣氛並不熱烈,但我能提高他們的選舉意識也是好事啊。

issue OCT 2019 VOL: 206
2019-10-08 18:17:07
專訪Cecilia Choi 蔡思韵:永遠想追求更高難度的挑戰

去年接受《JET》訪問時,蔡思韵(Cecilia)曾希望自己能夠更「百變」。自2017年拍攝《短暫的婚姻》成名以來,她一直在劇場和電視、電影中嘗試不同角色。今年她分別參演偶像電影《一吻定情》、台灣恐怖片《返校》,同時在香港話劇團演出當代著名劇目《如夢之夢》。兩年過去,Cecilia能夠參與如此風格迥異的作品、能駕馭好性格落差如此大的角色,也算逐漸邁進自己的目標。她說:「也是看機會和緣分罷了。」

Text: Timothy Lo
photo: Bowy Chan
Hair: Jo Lam
Makeup: Will Wong
Wardrobe: Hugo Boss
Special Thanks: Conrad Hong Kong
 
 
與《JET》闊別一年多再度接受訪問,Cecilia依然斯文,舉手投足間氣質卻更見穩重。大概是因為她的演藝事業早已不限香港,除了香港話劇團公演完的《如夢之夢》,今年她更參演了改編自《惡作劇之吻》的中國偶像電影《一吻定情》,以及剛上映的台灣改編恐怖電影《返校》。中港台三地皆有作品,大概這是有意為之的決定?她笑說:「演員這工作很看機會和緣分,今年很幸運能接到一些我很喜歡的角色。」三齣作品,從創作種類、風格以至角色定性都差天共地:她在《如夢之夢》中飾演年少時期的名妓顧香蘭,舉止溫柔富女人味;《一吻定情》中的她是主角情敵宮紗繪,夢幻公主風少女一名;《返校》中的她則是一名堅毅而勇於追求真理的老師,倔強硬朗。
 


將角色據為己有
但三齣作品中,《如夢之夢》絕對是Cecilia從影以來的一大突破。作為修讀戲劇系出身的專業演員,這齣由名導演賴聲川編導的近代劇作鉅著,是讓她得以發揮的大好機會。Cecilia獲香港話劇團揀選參與演出,也是實力的明證:「我有幸獲話劇團邀請參與,源於他們知道我畢業於台北藝術大學的背景,也覺得我跟年輕顧香蘭的氣質相近。」雖說她接受戲劇訓練多年,但《如夢之夢》這齣演出時間長達八小時、背景宏大的舞台劇,對她而言要求甚高:「雖然我是戲劇系出身,但始終公演經驗較少,而且我相信沒有多少人會有機會嘗試演出時間那麼長的公演吧!無論精神上還是體力上,我都需要很努力才能完成。」劇中她與前輩蘇玉華、雷思蘭分別飾演年輕、中年與老年的名妓/伯爵夫人顧香蘭,雖然未能同台合作,卻有著很緊密的聯繫:「我是一個新人演員,剛開始到新環境演出當然會緊張,但後來前輩也會跟我有緊密溝通,研究顧香蘭的性格和心態轉變。私底下她們也對我非常照顧,讓我感到很自在。即使我沒有戲份,我也會去看她們排戲,研究她們演繹角色的方式。」
 
 

自2000年劇本面世,《如夢之夢》曾在香港、台灣、美國、北京等地公演,曾經飾演顧香蘭的演員不計其數,珠玉在前,Cecilia出乎意料地悠然自得:「在每個地方、每個城市、每個年份,劇中的顧香蘭都有所不同,這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我相信自己有某些特質與這個角色非常靠近,但同時也希望將『蔡思韵』的元素注入,給這個角色帶點不一樣感覺的同時,創造一個2019年版本的年輕顧香蘭。」有趣的是,Cecilia在演出《一吻定情》時,同樣遇上類似的情況:「這齣偶像電影改編自非常經典的台灣偶像劇《惡作劇之吻》,故事的原創藍本更是日本漫畫,曾多度改編成不同國家的電影和電視劇,演起來更需要不同的元素和角度。」她飾演的宮紗繪是主角湘琴的情敵:「這個角色本身就是很少女,與我本身性格的差距非常大。」電影上映後,「紗繪」更憑著高貴中帶點稚氣的氣質擄獲不少觀眾的歡心。
 
 
 
首度參演恐怖電影
對Cecilia而言,今年的另一大突破是首度參演台灣恐怖片《返校》。她既非飾演女鬼,也非飾演死者,但已足夠恐怖。她笑說:「我本身已經不太敢看恐怖片,《返校》的原著遊戲我也不太敢玩,因為實在太『淆底』,只是看了些『實況』影片(玩家拍下玩遊戲的過程)了解故事。」電影背景設定在六十年代的台灣,其時被稱之為「戒嚴時期」,白色恐怖濃罩校園,學術自由並非必然。「我的角色殷翠涵是名生在書香世家的老師,父親是學校的前校長,思想前瞻而闊大,同時是個硬朗、勇敢的女性,對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抱持堅定的態度。」敢在「戒嚴時期」組織禁書讀書會,自然非同一般,Cecilia演繹角色的方式亦跟以往有所不同:「導演和我都認為殷老師說話絕對斬釘截鐵。但我是香港人,雖然國語流暢,可是跟那個年代的人說話方式始終有分別,所以我也花了一段時間苦練。」為了幫助建立角色,她更親自走訪台灣不同的歷史展覽和古蹟,希望深入了解這段黑暗
歷史。
 

無論《如夢之夢》、《一吻定情》還是《返校》,三個角色演起來均極具挑戰性,這卻正中Cecilia的下懷:「作為演員一定要甚麼都嘗試,儘量讓自己更多元化、可塑性更高——甚麼都能演才算是真正的好演員啊。」一年前她對自己許下「成為百變演員」的承諾,看來正逐步達成:「這些年的確嘗試了很多不同類型的角色,但我永遠想追求更高難度的挑戰,也想給觀眾看到我更多不同的面貌。」問她還想演甚麼戲?她想了想才笑著答:「不如試些『郁多啲』的角色?」且看她下次再接受訪問時,能否達成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