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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NOV 2019 VOL: 207
2019-10-25 15:54:42

專訪麥曦茵:年輕人永遠比我們更接近未來

看導演麥曦茵(Heiward)的電影總會有個錯覺,那是一首首關於「創傷」和「青春」的詩。這兩個命題貫穿她的創作生涯,從當年出道作《烈日當空》至今日《花椒之味》,主角們同樣在傷痛中成長。問她為何如此著迷青春的故事?她說:「難道我們不應該為下一代而活嗎?很簡單的邏輯是,年輕人永遠比我們更接近未來。」

TEXT : Timothy Lo
photo : bowy Chan
MAKE UP : CARMENCMAKEUP-HAIR


不同的訪問中,Heiward都曾經提過詩人紀伯倫(Kahlil Gibran)的一句話:「你不能同時擁有青春,又有關於青春的知識。」經歷青春的曖昧和不確定時,你不會能夠描述當中的細膩和敏感,經歷過後,你才能理順曾經面對過的傷害,從而以被人理解的方式書寫出來。她的作品正是如此,將一幕幕殘酷青春物語放在大螢幕,讓觀眾投入之餘,自己同時透過創作,重新面對自己在年輕時期面對過的傷痛。

「電影世界很有趣,它像一個宏大的宇宙,不同星球的人則是當中的角色。創作時,我會在腦海的『百子櫃』抽取不同的人物設定注入故事中,當然也會有個人經歷的移植。」《花椒之味》中的那部錄音機,便是導演童年中的記憶:「只是當年母親並沒有像戲中爸爸錄下窩心的話,那句『默唔識唔緊要』或許這是我的主觀願望,或者我想對自己說的話。」


(《花椒之味》劇照)

成為那個曾經缺席的大人
導演坦言,在現實生活中沒有回應過的創傷,她都會嘗試創作中回應:「很多上一代對下一代的不理解,都會成為非常難聽的表達,我在生活上遇過很多。」她又說:「很多學生在看《花椒之味》時泣不成聲,因為他們被戲中有關世代溝通的部分觸動——戲裡的角色能跟家人和解,但現實生活中的他們,做得到嗎?」近幾個月,社會氣氛暴烈成風,每個家庭中都有可能出現大大少少的拉鋸和爭吵,甚至決裂、遺棄,這是一代人的創傷。「為何每次當你需要長輩支持的時候,他們總會缺席?他們給的建議,其實在這個世代都已經不適用?」大概就如《花椒之味》中的父親,跟三姊妹說來說去都是「堅持下去」、「要努力讀書」這幾句。「我跟學生說,面對這種情況,除了自己疏理情緒,一整代人更要互相扶持,各自成為你渴望出現的那個能夠陪伴你的大人。」

在《花椒之味》中最讓人揪心的一幕,絕對是如枝說出那一句:「就算我已經很努力,世界都沒有因此改變,那怎麼辦?」在她平常冷漠幹練的外表下,原來藏了如此絕望的情緒。Heiward說:「很多時,我們都被訓練到一定要堅強,很少可以崩潰吶喊的機會。最讓人痛苦的是,我們總以為上一代本應為了下一代活得更好而存在。現在的我不時會想,究竟我在留下甚麼給年輕人?」她創作,希望透過電影為眾人療傷;她教學,不僅在學術、創作上指導他們,更希望多理解、聆聽、珍惜;她開辦經理人公司Dumb Youth,也是為了幫助一群堅持夢想的年輕演員。她笑說:「沒那麼偉大,只是覺得如果不這麼做,我就不知道要做些甚麼。當你衡量不了自己做多少才夠,其實是因為你做得不夠。」她確實能做到,成為她口中那個曾經「缺席」的大人。


麥曦茵創辦的Dumb Youth經理人公司及旗下藝人。(Dumb Youth Facebook)

年輕人永遠更接近未來
為下一代耕耘是Heiward的信念,全因為世界是我們的,但歸根究柢也是他們的:「他們永遠比我們更接近未來。他們現在面對的,其實是每一代以遺下來而積存的問題。」不僅是社會,電影業界也同出一徹:「在八、九十年代香港電影業的黃金時期,一年有一百多套電影開拍,電影學生還未畢業,他們已經在行業裡受訓,自然成長得快;如今,業界裡沒有資金、缺少大規模電影製作,新導演甚至要自己『嘔錢』拍戲,環境根本不容許他們練習,香港電影自然失去了以往『盡是癲狂,盡皆過火』的特色。上一代人沒有為下一代人耕耘,事到如今,這算是共業。」但與此同時,新進導演和編劇的製作近年如雨後春筍逐漸湧現,這也是時代給新一代電影人的鍛鍊:「在如此環境下,他們在文本寫作和訴說故事中皆有獨特創意,而這一代的創作,注定成為整個世代的紀錄和見證。」

事到如今,無論各行各業還是整體環境,世代問題早成事實,能如《花椒之味》中得到和解的機會又有多少?Heiward直言,在這個互相箝制的社會裡解結,實在困難重重:「很多情況是下一代人會希望溝通或解釋,但上一代人不想,因為他們不想變,要回到過去,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上一輩人懷著滿腔熱血去愛一個幻想;但生在後物質世代的一輩人卻看清事實,選擇繼續向前行。」當然,Heiward認為前者部分人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目前為止,可以做得是在太少,大概只有時間能夠解開這個死結,就像如樹放下她對上一代人的糾纏和怨恨一樣。但,她同時心存盼望:「只要我們持之以恆去做我們認為正確的事,並且每個人嘗試多做一點點,或許真的能改變這個世界多一點。即使這個世界改變了你,還請你不要放棄改變這個世界。」一代人的傷痛,或許真的是我們另闢蹊徑的契機。

issue NOV 2019 VOL: 207
2019-10-25 15:32:47
黃偉文 活著多好 不需要靠物證

 


TEXT︱NIC WONG
ART DIRECTION & STYING︱SUM CHAN ASSISTED BY CALVIN
PHOTO︱MICHAEL WONG
MAKEUP︱SAN CHAN AT ZING THE MAKEUP SCHOOL
WATCH︱JACOB & CO.
WARDROBE︱BERLUTI(white printed coat)/ BOTTEGA VENETA(black cape jacket)/ CHANEL(cream tweed jacket, black bottle)/ LOUIS VUITTON(beige trench coat)

「曾說過要籌辦手稿展,現時進度如何?」

「近來大家不是與我一樣,經已被打亂了嗎?」

對,被打亂了。沒心情煲劇,Wyman早在Instagram介紹大家看美劇《Unbelievable》,講述少女被性侵後報案卻被指說謊,幾年後重新調查才揭出真相。感覺太沉重而看不下去,他卻笑說:「少年,你太年輕了!」

五月份剛慶祝五十大壽的Wyman,確實不再年輕。以往他貪靚更貪玩,驕傲地說出,單純追求美麗很易也很悶。反而追求好玩,人人覺得沒可能,愈要嘗試,就算搞唔掂都總算試過。可恨是,似乎從未有甚麼是Wyman搞唔掂的。

人到五十,很多人以為他購物少了,減產了。實情是他買無可買,減無可減,還有甚麼可突破到他的高眼角高水平?華冠麗服,千帆過盡,他慶幸近年遇上了鄧小巧,一位有能量、有態度,可盛載不同題材的女歌手,迸發他的創作火花,推動自己繼續向前。活著,就是這麼的好玩。

 

 

 

耀眼煙花 隨著記憶落下

感覺上,近十年Wyman的填詞作品減少了,但他說其實減到某個數量,減無可減。「現在每年維持一個我最舒服、最能保持到我能量的數量,大概是二十至三十首。」雖說減產,他卻沒有主動推掉填詞工作。「基本上我由開始寫詞到現在,我盡量不推工作。如果與那個歌手一拍即合,當然沒問題;如果那個歌手對我來說是難題,例如演繹能力,或者他/她個人投射出來的形象,或者對世界的關心,與我不一樣,就是個挑戰,我便嘗試在那個限制裡面,找一些我覺得過癮又適合他/她唱的。畢竟廣東歌是有史以來最多限制的創作媒體,我都應付這些限制多年,都不爭在多一兩個啦。」

也許大家有個錯覺,Wyman好像只替他的老朋友填詞,不寫新人。「我不太明白為何有這個傳言,看看多年來的back catalogue,很多歌手都是由白紙開始給我寫,例如Shine、薛凱琪、周國賢,第一張唱片都是找我寫,所以有關『不寫新人』的傳言,或者再難聽的『唔紅唔好搵佢』,這個說法真的不成立。」反之,如果遇上一些未合作過但演繹能力或形象出眾的歌手,他不介意直接跟歌手提出合作。「如果大家有留意我寫歌詞的話,其實幾似couture(訂製時裝),看著那個歌手是怎樣的,然後寫一些只有他/她唱到的東西,卻不是任何人都唱到。不同歌手、監製、唱片公司都會帶來不同的能量。而其中一個,近年開始合作的歌手,就是鄧小巧。」

 

 

 

天生孤高如狼 孤軍都可淒美地過

「我覺得,鄧小巧可以做到很多我自己想做而未做過的東西,她的演繹能力可以盛載很多題材。像她這樣的歌手,市面上真的不多,這樣包括歌手自己的態度、唱片公司是否准許歌手這樣做,再簡單點說,那個歌手的市場定位。無可否認,近年她佔據了一個位置,沒有人像她這樣的能量或態度。除了多謝她自己,也要多謝她的團隊,包括馮穎琪、謝國維,甚至早期的唱片,其中一張是藍奕邦包辦的,早已展現了她的面貌。當時已經覺得,如果有一日鄧小巧找我的話,應該會是個好玩的project,後來她真的走來找我。近年合作不算多,大概只有五、六首歌,但一路覺得我未寫過而適合她的東西,一直都有,暫時這個關係依然是蜜月期。」


Wyman提到,廣東歌是有史以來最多限制的創作媒體,其中有填詞人說過,流行曲不能寫得太「深入」,他卻說其實一直希望「淺出」。「由哪裡開始,講到哪裡就停,就看你的藝術取向及功力。我何時說過想寫深入呢?如果大家有留意我寫的歌詞,我向來是淺出,將很深奧的東西寫成三歲小孩子都明白的東西。」寫歌多年,他慨嘆沒人真正了解自己,還未找到一個能夠完全剖析他自己的樂評人。「我喜歡將大氣流體力學寫成一句說話,變成三歲或八十歲都能明白的東西,偏偏與世界所歌頌的相反。絕大部分人希望將一件簡單事寫到朦朦朧朧,寫得很有詩意,明明一句說完的東西,就要用上六百句,才稱為美感、功力,但我的看法有時相反,將一件很深很深很難明的東西,變成一種金句式的方法,讓大家都接收到,才是比較接近我想做的事。」

 

 

 

為何在遊蕩裡 在遊玩裡 突然便老去

歲月如梭,今年是Wyman的五十歲大日子,早前生日派對群星拱照,那夜高興過後,年齡對他有何影響?「最大感覺是,時間愈來愈少,體能多多少少會退步,開始知道差不多是倒數的階段。外國人說是下山,我也認同自己是下山中,卻不等於自己的要求下降,工作水準下降,而是每逢人生有何新決定,時間與體力,都成為了值得考慮的重要因素。如果一些新project或未做過的事,估計走到山腳,估計自己患有柏金遜症前,都未能做完的話,就不要開始了。」


本來五十歲的意義就是這樣,但Wyman說,近月來一切都被打亂了,需要重新思考,例如曾經提及舉辦的手稿展,是人生原定的計劃之一,現在卻需要從長計議。「我只能說,這依然是我想做的事。之前覺得可以這一兩年完成,或者要多點時間再觀望一下。畢竟每個人有否心情欣賞,而這個世界、這個時間,又是否有需要做這件事呢?」

時光荏苒,他覺得凡事都有好壞,有辣有不辣。「以前有些事情要三日三夜才想得通,但現在十五分鐘就想通了,皆因有了經驗,也經過這麼多年的鍛鍊,快了、sharp了。那件事與體力無關,失去了身體上的能量,卻換來轉數快一點完成。對我來說,以前最快寫一首歌,都要三、四日,甚或一星期,算是很快了,但這幾年的話,一、兩晚就能寫到一首。當然,以前寫歌是醞釀時間長,不斷思考題材、呈現手法等等,很花時間,但現在很快知道自己想要甚麼題材,行動力可能更高,所以年輕有些事情好一點,但老了也有些事情,勝過年輕。」

 

 

 

年輪未可推翻化不淡

眾所周知,Wyman貪靚又愛購物。人生到了這個階段,輕鬆了,還是更重視了?「是買少了,不是因為年紀大了,當中有幾個原因,其中可能是,世界上沒甚麼我未試過,未試過的東西少了,年輕時衝鋒陷陣,甚麼都想試,但已經試過很多,打開世界地圖,以前未去過的地方很多,人生必到五十個地方,二十年前可能就是五十個,但現在可能只餘十二個,買東西也是
一樣。」

「對年輕的我來說,啱又好,唔啱又好,我都想嘗試,試不同的東西才是最有趣,反而不想穿一些『實食冇黐牙』的東西。直到現在,很多人都不明白我,我年輕時不是追求美麗,而是追求好玩,這是兩個很不同的追求。最悶的人才會單一地追求美麗,這樣很容易,不斷摸索,不斷在身上做實驗,總會知道穿哪種褲子顯得雙腳最修長,穿哪種衣服顯得自己最高挑,試兩試就試到,但我覺得好玩,突破自己、挑戰自己,穿一些人人都覺得你唔得,但你又搞得掂,或者你搞唔掂都試過,這是我後生覺得最有趣的東西。」


現在的Wyman卻不是這樣了,坦言找到了自己喜歡的地方、東西,就想多去一點,著衫買嘢都是一樣。「現在我反而希望,stick with幾個我最喜歡的城市,可能現在舒服、安全、高貴的比率重一點,不代表我沒有冒險心,但以前試過很多東西的生活,卻讓我覺得沒太多東西再想嘗試了。」最後,問他是否期待再創高峰,他沒好氣地說:「其實沒想得太多再創高峰,不斷挑戰自己,就是人生重要的課題。最老土的一句,又是最真實的一句,人人在台上所說的都是一樣,贏自己、有進步才是最重要,做一些自己未曾做過的事情,永遠是一個推動力,推動自己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