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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NOV 2019 VOL: 207
2019-10-25 15:58:14

Ning Lau 娃娃眼看世界

當賺錢買樓變成部分香港人的人生目標,娃娃藝術家Ning Lau數年前卻選擇回歸初心,將興趣孕育成正業,與其創作的娃娃踏遍世界。最近她將新作Pocket Doll帶回香港,透過展覽「Dream and House」,說明夢想和住屋其實可以分開,然而快樂卻是選擇。藉著娃娃,把幸福和歡樂,送給每一戶人家。

TEXT : STELLA
PHOTO : BOWY CHAN

 


認識Ning Lau多年,好好坐下來做訪問卻是第一次。自從她辭任JOYCE高層職位,自立門戶開設製作公司Who Are Invited,到現在成為全職娃娃藝術家,聽起來好像悠閒了一點,她卻依舊是那位處事很有計劃的空中飛人。不過,比從前快樂。Ning剛於東京舉辦首展「You and Me」,既然初次踏足東京市場,她著重介紹自己的創作。雖然語言未必相通,卻成功建立參觀者和娃娃之間的連繫。「從製作布娃娃,到現在的關節娃娃(Pocket Doll),我創作時都想著一位朋友,把她的樣貌和性格,注入娃娃裡。所以我希望參觀者也能從娃娃身上找到自己和他們的朋友熟悉之處,會心微笑。」

 

她馬不停蹄回到香港,為的是準備十一月初展覽「Dream and House」。香港站首度公開部分娃娃新作,以及一個真人般高度的三層娃娃屋。當然也不少得十二幅以凸鏡印法(Lenticular)製成的雙面照片,展示共二十四個由Ning拍攝、有關香港住屋的各種面貌,記下她出生、長大及最愛的香港。照片的一邊可以是昂貴的豪宅,如紅山半島和渣甸山大屋,一邊可能是公屋,如愛民邨和勵德邨等,視乎大家從哪個角度看照片。屋邨長大的Ning認為Dream 和 House應該分開,所以沒有根據住屋的種類去配對照片,「很多人想追求dream house,但永遠追不到,因為上車很難;當你買到又想再買大一點,永無止境。我住過臨時木屋、公共屋邨、私人屋苑、工廈,甚至劏房,但我認為住屋和追尋夢想可以是獨立個體,到底我們是不是一定要追dream house?是不是住劏房就不再追夢?對我來說,夢想是夢想,住屋是住屋。」

 

將興趣變成專業
看著一個個精緻的Pocket Doll 2.0關節娃娃,不難發現她們的確承載著Ning的夢想。有別於市面上量產型的娃娃,只有七至八個組件,Ning特別邀請從事產品設計的朋友,一起研發出具備四十多個關節的娃娃。這樣使她活動更靈活,能做出很多高難度動作,即使在照片裡也更具人性和親和力。Ning還是親力親為如昔,一筆一筆的仔細刻劃心中的每個她,給她們配搭造型。每個關節娃娃的表情樣貌,由她逐處人手上色,例如妝容裡的眉毛或陰影,唇色及唇彩質感,頭髮顏色和髮型,表情可愛得有些嘴藐藐,有些笑得開懷,就像朋友一樣親切。她甚至把時裝觸覺投放於娃娃身上,親自為每個娃娃搜羅服飾配件,有些從世界各地如歐洲及日韓doll show採購,有些更親自縫製;回到工作室攤開五六百件衫和配飾,連續數天不停mix and match,造型均一絲不苟,慢工出細貨。不論是tweed jacket配牛仔褲,法式娃娃白裙,間條T恤配文青吊帶裙等,無數在街上常見的造型,都可以在她們身上找到親切的氣味。由第一個展覽開始走到現在,娃娃就像我們身邊的人一樣,擁有自己的名字,可能是Mary、Yumiko、Mariさん,有職業有性格,你我他也會有些故事。「我對娃娃沒有一個特定的美學定義,有些眼睛大,有些眼睛小;鍾意串就串,鍾意嘟嘴就嘟嘴,不笑就不笑;可以很可愛,很優雅,也可以很文青。最重要是看到她的人能否跟這娃娃溝通到,得到共鳴。」

 

隨夢想而安
Ning自小很喜愛洋娃娃,長大後修讀時裝設計,投身傳媒、時裝及創作行業。最後她更成為娃娃收藏家,珍藏如限量版玩偶如初代布製及塑膠椰菜娃娃,以及八十年代風行的Bradley Doll等。她縱橫時裝界多年後,因著一次復活節假期,親手用布製作娃娃,使她毅然於2015年正式投身娃娃創作的藝術領域。所謂無心插柳柳成蔭,她本想透過做娃娃來紓壓,卻意外地受到朋友,以至時裝及美妝品牌所喜愛,慢慢成為一門事業。

 

然而她認為娃娃帶給她的不只是新的事業,還有用錢都買不到的快樂和滿足感,「當你知道自己每日做的,都是自己喜愛的事,就算辛苦也不會覺得悶,不會放棄。賺到的錢可能不會很多,但可以找回生活中那點讓人開心的感覺,也多了陪伴家人的時間。如果賺到錢但每日不開心,賺來也沒甚意義。」故此現在的Ning選擇以興趣出發,將多年來認識有趣的人和特質,以前做時裝的一些想法,把所有喜愛的都放進超過五百個娃娃裡。「做人處事也一樣,因為喜歡,才可以做下去;不喜歡的話,根本做不下去。目前環境中,繼續做到可以做的就好,不用想得太遠。」今年她要完成兩個大型個展的目標即將達成,但她已急不及待展開下年大計,準備好與她的娃娃向
世界出發。■

issue NOV 2019 VOL: 207
2019-10-25 15:54:42
專訪麥曦茵:年輕人永遠比我們更接近未來

看導演麥曦茵(Heiward)的電影總會有個錯覺,那是一首首關於「創傷」和「青春」的詩。這兩個命題貫穿她的創作生涯,從當年出道作《烈日當空》至今日《花椒之味》,主角們同樣在傷痛中成長。問她為何如此著迷青春的故事?她說:「難道我們不應該為下一代而活嗎?很簡單的邏輯是,年輕人永遠比我們更接近未來。」

TEXT : Timothy Lo
photo : bowy Chan
MAKE UP : CARMENCMAKEUP-HAIR


不同的訪問中,Heiward都曾經提過詩人紀伯倫(Kahlil Gibran)的一句話:「你不能同時擁有青春,又有關於青春的知識。」經歷青春的曖昧和不確定時,你不會能夠描述當中的細膩和敏感,經歷過後,你才能理順曾經面對過的傷害,從而以被人理解的方式書寫出來。她的作品正是如此,將一幕幕殘酷青春物語放在大螢幕,讓觀眾投入之餘,自己同時透過創作,重新面對自己在年輕時期面對過的傷痛。

「電影世界很有趣,它像一個宏大的宇宙,不同星球的人則是當中的角色。創作時,我會在腦海的『百子櫃』抽取不同的人物設定注入故事中,當然也會有個人經歷的移植。」《花椒之味》中的那部錄音機,便是導演童年中的記憶:「只是當年母親並沒有像戲中爸爸錄下窩心的話,那句『默唔識唔緊要』或許這是我的主觀願望,或者我想對自己說的話。」


(《花椒之味》劇照)

成為那個曾經缺席的大人
導演坦言,在現實生活中沒有回應過的創傷,她都會嘗試創作中回應:「很多上一代對下一代的不理解,都會成為非常難聽的表達,我在生活上遇過很多。」她又說:「很多學生在看《花椒之味》時泣不成聲,因為他們被戲中有關世代溝通的部分觸動——戲裡的角色能跟家人和解,但現實生活中的他們,做得到嗎?」近幾個月,社會氣氛暴烈成風,每個家庭中都有可能出現大大少少的拉鋸和爭吵,甚至決裂、遺棄,這是一代人的創傷。「為何每次當你需要長輩支持的時候,他們總會缺席?他們給的建議,其實在這個世代都已經不適用?」大概就如《花椒之味》中的父親,跟三姊妹說來說去都是「堅持下去」、「要努力讀書」這幾句。「我跟學生說,面對這種情況,除了自己疏理情緒,一整代人更要互相扶持,各自成為你渴望出現的那個能夠陪伴你的大人。」

在《花椒之味》中最讓人揪心的一幕,絕對是如枝說出那一句:「就算我已經很努力,世界都沒有因此改變,那怎麼辦?」在她平常冷漠幹練的外表下,原來藏了如此絕望的情緒。Heiward說:「很多時,我們都被訓練到一定要堅強,很少可以崩潰吶喊的機會。最讓人痛苦的是,我們總以為上一代本應為了下一代活得更好而存在。現在的我不時會想,究竟我在留下甚麼給年輕人?」她創作,希望透過電影為眾人療傷;她教學,不僅在學術、創作上指導他們,更希望多理解、聆聽、珍惜;她開辦經理人公司Dumb Youth,也是為了幫助一群堅持夢想的年輕演員。她笑說:「沒那麼偉大,只是覺得如果不這麼做,我就不知道要做些甚麼。當你衡量不了自己做多少才夠,其實是因為你做得不夠。」她確實能做到,成為她口中那個曾經「缺席」的大人。


麥曦茵創辦的Dumb Youth經理人公司及旗下藝人。(Dumb Youth Facebook)

年輕人永遠更接近未來
為下一代耕耘是Heiward的信念,全因為世界是我們的,但歸根究柢也是他們的:「他們永遠比我們更接近未來。他們現在面對的,其實是每一代以遺下來而積存的問題。」不僅是社會,電影業界也同出一徹:「在八、九十年代香港電影業的黃金時期,一年有一百多套電影開拍,電影學生還未畢業,他們已經在行業裡受訓,自然成長得快;如今,業界裡沒有資金、缺少大規模電影製作,新導演甚至要自己『嘔錢』拍戲,環境根本不容許他們練習,香港電影自然失去了以往『盡是癲狂,盡皆過火』的特色。上一代人沒有為下一代人耕耘,事到如今,這算是共業。」但與此同時,新進導演和編劇的製作近年如雨後春筍逐漸湧現,這也是時代給新一代電影人的鍛鍊:「在如此環境下,他們在文本寫作和訴說故事中皆有獨特創意,而這一代的創作,注定成為整個世代的紀錄和見證。」

事到如今,無論各行各業還是整體環境,世代問題早成事實,能如《花椒之味》中得到和解的機會又有多少?Heiward直言,在這個互相箝制的社會裡解結,實在困難重重:「很多情況是下一代人會希望溝通或解釋,但上一代人不想,因為他們不想變,要回到過去,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上一輩人懷著滿腔熱血去愛一個幻想;但生在後物質世代的一輩人卻看清事實,選擇繼續向前行。」當然,Heiward認為前者部分人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目前為止,可以做得是在太少,大概只有時間能夠解開這個死結,就像如樹放下她對上一代人的糾纏和怨恨一樣。但,她同時心存盼望:「只要我們持之以恆去做我們認為正確的事,並且每個人嘗試多做一點點,或許真的能改變這個世界多一點。即使這個世界改變了你,還請你不要放棄改變這個世界。」一代人的傷痛,或許真的是我們另闢蹊徑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