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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07 15:06:19

「見證、堅持與抗衡」 與HKAFF影展總監、節目策劃訪談

Text: Nic Wong
Photo: Bowy Chan

近月來香港經歷變天,紮根香港的百老匯電影中心也經歷變革,麥聖希退任多年的總監一職,徐匡慈(Clarence)月前接任,第16屆香港亞洲電影節(HKAFF)正是他上任後的第一個大project。今次就邀請身為HKAFF影展總監的他與節目策劃胡芷晴(Didi)來個訪談,一同訴說HKAFF如何以亞洲電影見證當代亞洲社會,繼續堅持發聲,以及抗衡固有的價值觀。

 

 

【見證時代】

問:作為新上任的百老匯電影中心總監兼HKAFF影展總監,本身對「香港亞洲電影節」有何印象?

Clarence:從第一屆開始,我一直是HKAFF的影迷,加上本身是影評人的身份,向來喜歡看亞洲電影。我覺得,HKAFF能夠堅持到第16屆,今年口號也是「堅持」,無論甚麼環境,都希望可以給大眾分享一些不屬於主流的電影。

很多人認為,亞洲電影節的角色是「見證」。與其他藝術媒體不同,電影節是一個活動影像,觀眾可以從中看到現實世界的反應,無論是劇情片或紀錄片,同樣可看到現今世代的這一刻,不同國家、不同社會的人正在經歷甚麼;其他國家、其他社會、其他創作人、其他電影工作者,如何看周遭的環境,各地與香港又有何共同之處等等。因此,我們希望香港觀眾進入戲院享受觀影經驗之餘,也能刺激思考空間,原來世界這麼大,引發其他不同想法。

 


《金都》劇照

 

【打破世俗】

問:與往年相比,今屆HKAFF給你最強烈的感覺是甚麼?

Didi:從揀片的過程中,我特別感覺到很多電影嘗試去「堅持」,尤其開幕及閉幕電影,都是打破一些社會的價值觀。開幕電影《獅子山上》,主角被車撞倒,之後如何堅持找回自己的價值觀,透過不同類型的低潮、困難,從中如何找到一個對自我價值的肯定;《再見UFO》講述關於我們這個世界灌輸一些三十多歲人的固有價值觀,女人要嫁個有錢人,男人要賺錢養家,而這部電影就是講述主角們如何衝破年紀與社會的價值觀。

至於兩部閉幕電影,都是女導演執導,少有地以女性主題及價值觀出發:《金都》探討女人為何一定要結婚?《BABY復仇記》談論女人就是要生孩子?同樣是抗衡一些價值觀或枷鎖的主題,而電影節中的其他作品,很多都是講述角色們面對困難時如何選擇及怎樣走下去的。

Clarence:無論是獨立電影、非主流電影、創作人、策展人等等,我們都是希望社會上無法發表聲音的人,能夠得到一個機會、一個平台,讓他們自由發聲,所以我們不是政治出發,卻永遠希望給予被欺壓的人一個發聲的機會。

 


《菲人訓練營》劇照

 

【抗展實像】

問:去年HKAFF有不少關注社會議題的電影,今年更有名為「抗展實像」的紀錄片環節,這是見證時代的特別安排?


Didi:近年確有這個趨勢,全亞洲甚至全世界同樣面對各自問題,加上社交媒體的影響,大眾對社會議題敏感,也重視了發聲的權利,所以看到較多的紀錄片作品,皆因紀錄片本質就是反映現象的工具,具有見證時代的目的。

今次「抗展實像」這個環節,集齊不同拍攝手法的紀錄片,例如訪談、Reenactment(重演)、found footage(尋獲資料片段)等等,雖然只有6部,卻包含了亞洲各地社會的現況,亦有透過外人眼中來看那個地方,例如《菲人訓練營》(Overseas)就是法國韓裔導演來看菲律賓;或者《湧浪之間》(Many Undulating Things)就是內地導演移居美國後,再反照香港歷史及形成,所以當中結合了很多視點及層次。 

Clarence:「抗展」的「抗」字,很可能令大家容易聯想到抗爭,但另一方面,我們卻想嘗試用紀錄片去「抗衡」現今網上盛行的假新聞,從而討論甚麼才是事實?社交媒體的140字,就能講出事實?我們希望透過一些篇幅較長的紀錄片,譬如《菲人訓練營》、《完美現在時》(Present. Perfect.),都在抗衡一些即食文化、即食新聞、即食訊息,希望這些紀錄片能夠抗衡大家對現今世界的「認知」,看看其他地方的深入一點、長線一點的事情。

 


《不丹是教室》劇照

 

【冷門亞洲】

問:今年特別選來哈薩克、不丹導演的作品,也有關於赤柬結束四十年的電影播映,算是小眾片的獵奇嗎? 

Clarence:這不是獵奇。今次HKAFF帶來的哈薩克電影《星光守護者》(Shyrakshy: Guardian of the Light),不是「傳統」在草原荒漠上騎馬的那種,反而是一個老人家到了不同村落播放電影,將電影媒體帶給孩子;另外,今次的不丹電影《不丹是教室》(Lunana: A Yak in the Classroom)也不是僧侶作為主角,卻是一名老師去村落教書,後來發現自己想去澳洲做流行歌手,從中反映出不丹並非一個只有僧侶,只有鄉郊的地方。

又或是孟加拉電影《恐客星期六》(Saturday Afternoon)更是一take過,主角在咖啡室裡被恐怖分子劫持,講述不同文化、不同背景的人如何處理那個場景。當然我們都想觀眾認識更多地方的電影,例如哈薩克、不丹、孟加拉、柬埔寨、阿富汗等,同時也想打破大家對這些國家的印象,不再覺得柬埔寨一定是赤柬,阿富汗就是塔利班,不丹就是僧侶,其實不是這樣,每個國家都有新與舊、傳統與現代之間的矛盾,希望這些電影可以帶出這些不同的方面,包括性別議題、階級議題等等,而且在電影中可見,他們的技術經已能夠與世界接軌。

 

【本土新導】

問:話題回到香港電影,HKAFF可說是新導演的跳板,去年就放映了《淪落人》、《翠絲》及《G殺》等,而今年四部開幕及閉幕電影都是港產片,是特別的安排嗎?

Didi:的確很難找到合適的香港電影。可以的話,我們一直都希望以香港電影作為開幕及閉幕電影,但時機及映期未必能夠配合,或者可能根本沒有本地製作。今年初直到近月也沒有太多香港電影,才積累了一定數量,能夠安排於電影節中放映。上一次能夠有這麼多香港電影參與亞洲電影節,相信已是六年前的第十屆,共有十部香港電影,今年也有這個數字,比較幸運。

Clarence:我不敢說,HKAFF提供了一個培育新導演的平台,但多年來我們的確與新導演有很多合作,記得第一屆亞洲電影節,就有黃修平的《當碧咸遇上奧雲》,後來他拍了其他賣座電影,與我們繼續有合作。另一方面,電影節始終有個好處及空間,除了放映之外,還有映後談的問答環節,導演們能夠與觀眾有交流,而今年亦會在浸會大學有個座談會,邀請到8位年輕新導演分享,讓觀眾明白香港電影的多元化,既有商業的賀歲片,亦有《翠絲》、《淪落人》、《獅子山上》、《金都》等電影,希望能擴展觀眾對香港電影的理解。

 

問:說到尾,近月來香港所發生的事情,有否影響HKAFF的取材或安排?

Clarence:有關今屆HKAFF,早在反修例風波之前已在籌備,所以選取甚麼電影,一直是獨立於近月來的社會氣氛。我認為電影又好,電影節也好,同樣是社會的產物,電影節的主題是「堅持」及「見證」,首先就是要堅持繼續舉行電影節,無論發生甚麼事都好,我們希望可以將世界帶給觀眾,可能這些外國電影能夠與大家平日感受到的事物有關連,就能感同身受;就算沒有關連,也可以思考到外面世界、外面電影有何關係,當然也不能抹殺電影工作者的心血,無論怎樣,大家都會堅持創作。

另一方面是「見證」,我們還是希望此時此刻的電影可以立此存照,無論香港電影人如何看香港,如何反映香港,以及亞洲不同地方有何相似或不同情況,都一一希望作為見證,留待以後大家回看2019年的香港及亞洲,到底當時香港電影出現了甚麼,又如何與社會及世界接軌呢?

 

【高人指點】

問:芸芸電影當中,你推崇觀眾有哪些不可錯過的部分?

Clarence:我特別推介「焦點國家:柬埔寨電影選」的部分,因為今年是赤柬40周年。要知道,拍電影是資產階級的事情,當年赤柬殺了很多導演,燒毀拷貝,藉著今次「柬埔寨電影選」,可以一看這個國家如何在過去40年重新建立自己電影文化?同時,在赤柬消滅這些電影文化之前,柬埔寨的電影又是怎樣?

今年我們為觀眾帶來7部電影,由1968年到2019年,亦有不同類型,包括當年的一部科幻片《暴君.河妖.復仇兒》(12 Sisters),幾年前的一部警匪片《走得快 好世界》(Gems On The Gun),而最新一部是紀錄片《金邊白樓的前世今生》(Last Night I Saw You Smiling),多角度看看這個國家的多元化,雖說起點是赤柬,卻在講述過去50年柬埔寨的歷史及現在發展如何。


Didi:我推介「就算伊朗與他為敵:穆罕默德拉穌羅夫電影」,感謝伊朗導演Mohammad Rasoulof的配合,從他的作品中講述他如何捍衛自己的權利,如何從伊朗這樣艱難的情況下,依然堅持找到自己的空間。11月9日,伊朗影評人Mehdi Abdollahzadeh將會來港詳談Mohammad Rasoulof的電影,以及分享伊朗電影的現況,在當地揭露社會真相的重重困難等。


(編者按:Mohammad Rasoulof堅持以電影批判社會,作品往往劍指伊朗獨裁統治和社會不公,儘管屢次揚威國際,他的電影卻從來沒有在伊朗上映。他身上有禁拍令,被沒收護照禁止出境,最近伊朗更以「危害國家安全」和「宣揚反伊斯蘭政府訊息」為由,判他監禁一年。)

 

門票現已公開發售,今屆香港亞洲電影節放映戲院有百老匯電影中心、百老匯The ONE、PREMIERE ELEMENTS、MY CINEMA YOHO MALL、MOViE MOViE Cityplaza、AMC Pacific Place及 PALACE ifc。購票詳情請瀏覽www.cinema.com.hkwww.amccinemas.com.hk

 

issue NOV 2019 VOL: 207
2019-10-25 16:02:00
鄭敬基 敲醒了香港人

Text : Nic Wong
Photo : Bowy chan
Hair : Lency Lo@MOMO Aveda
Location : K11 Artus

每每看見鄭敬基,難免想起〈酒杯敲鋼琴〉。當年很多人不明白敲破了酒杯的難受,轉眼間今時今日卻是「你阿媽話痛」的年代,只不過敲你個頭的,不是酒杯,而是警棍。如今他突破了形象,元朗遊行看到他的蹤影,大台電視劇《牛下女高音》飾演的士佬游子也很入心,此時卻不被TVB續約,但他心沒有悶透,因為與香港人同在,一同解救。

 

不再〈酒杯敲鋼琴〉,不再司徒拔,鄭敬基的故事由2013年回流香港開始說起。七年間拍了十一套劇,最令人印象深刻,除了《女人俱樂部》飾演李麗珍老公,正是今次《牛下女高音》。「很感謝編劇龍文康給我這個的士佬角色,拍完我一度想過,會否有機會得到最佳男配角,甚至想過得獎時說甚麼!」他坦言拍攝時很愉快,與一班中佬成為友好,包括歐瑞偉及曾偉權。「我榮幸與大家合作,很有化學作用,有點《烈火雄心》老版的人物關係,還說過會否之後一起去登台,當然現在很難了……」


的確,難了。他坦言自己曾經是個政治冷感的人,去年與太太上街支持防止虐待動物,是他第一次在香港參與遊行。至於近月來的轉捩點,正是6月初的一個短訪。「當時參加完某個派對,我看見一位相識已久的記者,不斷找藝人答問題卻是鳥獸散,深感心酸便走上去。原來他問大家在6月9日會否上街遊行,我很想幫他,於是答了如果香港人想表達意見就值得出來。其實只是這樣,但報道出來後,內地有人指我是個港獨份子,鼓吹市民上街……」其後,朋友說可以替他澄清,指控記者誤會了他。「事實卻不是這樣,可說是我的critical moment,就是那段日子,我決定不再賺內地錢了。」


翻看鄭敬基的履歷表,本來與內地關係不多,只是幾年前曾到內地替錢小豪監製兩部網絡電影,得知市場龐大,也要遵守一些潛規則。「我一直說話都很小心,盡量表現得很中立,但那些根本不是中立,只是保住自己飯碗。起初可能還有些掙扎,但行完100萬人遊行那一次,我看見有人拖住小朋友、有些公公婆婆上了街,就覺得自己太遲走出來,自此沒有後悔,沒有掙扎,愈來愈舒服。」


後來與TVB之間的續約風波,大家略知一二,他坦言自己與TVB就像一段戀愛關係。「因了解而分開,不用多解釋,沒有找大家。我完全沒有憤怒,不想大家勉強,我當然也知道對方立場,只覺得一間成立了52年的本地電視台,變成了另一個不同生態,正如國泰一樣。」


沒有很憤怒,沒有很驚訝,鄭敬基本身也不愁出路。「我從不覺得TVB是飯碗,很多人認為我失去了一份工,可能很愁,但這幾年香港在艱難的經濟環境下,不少人都找到方法如何生存,加上身邊有個很明白自己的伴侶,沒有太多憂慮,這樣的生活下就有更大的靈活性。所以我的心態很平靜,不被續約的話,就做更多本地製作,或者一些平時沒機會做的事吧。」就像今次訪問,他笑言只是簡單set頭、畫了眉,卻沒有化妝,一切皆忠於自己。

 


回想過去,鄭敬基的人生不斷嘗試,當年在加拿大開電台、電視台,總是一頭開荒牛。「2011年,我做過網台,現在人人都做,但我那時候已做,當時只是剛剛做綠布景的年代,實在太早了。」前文提到,他曾經以監製身份製作網絡電影,現在替朋友投資的唱片公司做軍師捧新人,埋首為一名無綫當紅小生籌備出碟進軍樂壇。「我享受幕後工作,能夠看到想法如何成為自己想要的東西。繼續做幕前的話,可能會做電台,始終想擁有一個讓自己說話的地方,能夠暢所欲言,就能讓人更認識你整個人。」


說穿了,就是發聲。「藝人發聲是必須的。藝人之所以成為藝人,只是因為有觀眾,只有粉絲喜歡你,才會支持你。如果藝人講一句說話能夠make a difference,更應該義不容辭,責無旁貸地去講,我收埋自己好耐。以前風災水災,藝人們都會出來呼籲,哪怕只是做一個手勢。關於正義,如果藝人都不出聲,到底是為了甚麼?出名?鞏固事業?沒有社會責任?」他明白,有些藝人為了家庭咬緊牙根,但更多早已豐衣足食的人,應該要出聲。


「當你看見很多年輕人受到不必要的傷害時,身為藝人如何看年輕人?很多當中都是父母,講句香港加油都不行?為了守護自己的職業,就大過所有人生的東西?如果連1+1=2都不方便回答,那麼藝人到底是甚麼的人?」


說到底,有人可能覺得,鄭敬基大條道理可以回到加拿大。「就算我未來不在香港,回到加拿大的話,也不是為了安全、住大屋,而是香港所能發表的意見愈來愈窄,當香港人無法發表意見的時候,我就會回去加拿大善用多了一個平台。當香港人需要時,就像今次國際聲援香港這樣,總要有人去做,而我可否是其中一人?」


心繫香港,鄭敬基的影響力,不再是酒杯敲鋼琴,敲破酒杯也沒有共鳴,現在卻是你阿媽阿公都話心痛的年代,所以他的一句說話,一個掩眼手勢,早已打進香港人的心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