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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MAR 2020 VOL: 211
2020-03-03 16:50:34

《叔.叔》導演 楊曜愷 地道老同志故事

Text : Nic Wong
Photo : Bowy Chan

拍同志電影難,拍老年男同志的題材更難。港產片《叔.叔》偏向虎山行,包括太保、袁富華在內的主角,贏盡港台影展獎項之餘,導演楊曜愷(Ray)希望大家問候長者身體健康狀況之餘,更關注他們心靈上的需求。

 


或許大家對楊曜愷這個名字有點陌生,但他其實是香港同志影展的創辦人,2000年起積極推廣同志電影,而他亦在英美拍過兩部英語長片《我愛斷袖衫》(Cut Sleeve Boys)及《紐約斷背衫》(Front Cover),直至2015年回流香港,希望拍攝一部香港地道的同志電影。

 

「舉辦同志影展多年,起初與同志議題有關的亞洲電影真的很少,只有台灣的少部分,後來數量增加,韓國也多了,但香港的同志電影一直很少,而且製作成本很低,少有大電影,上一部可能已是十幾年前的《藍宇》、《春光乍洩》。即使《叔.叔》不是大製作,但都想跟香港人分享一個香港本土的同志故事。」

 

楊曜愷不諱言,電影源頭來自記錄63歲到89歲男同志歲月故事的書本《男男正傳》。《叔.叔》並非直接取材自書中某某角色,但有些電影角色卻參考書中人物。

 

「我曾經訪問過書中的人物,發現香港與西方的老年男同志不一樣。有人從未出櫃,而且結婚多年,卻覺得有老婆煲湯給他,有子女給他家用,有個傳統上所謂的幸福家庭、傳宗接代,人生路頗為成功,深感足夠。他們那一代的人生目標,與我們這一代很不同,為了生存、生活、家人的抱負、社會的要求等,可以抑壓自己,將個人的追求及慾望,放得很低。」


看似是自欺欺人,但就算瞞得過自己,也騙不了家人。


「夫婦生活這麼多年,老婆就算不知道老公喜歡男人,至少都知道對方不喜歡自己,不接觸自己,對自己沒興趣。只不過,二人一起這麼多年,都不會主動去講、拆穿,講完之後,對方又不會對自己好一點,不如平凡地繼續過日子。」

 


現實生活面對兩難,要找到兩位合適演員亦不簡單。楊曜愷尋覓港台過百名男星,偏偏這個年齡層多半都是打星,生性保守多於開放,幸而最終找到太保(張嘉年)、袁富華,而且演得毫不失望,近月來二人憑藉此片的優秀演出,奪獎無數。


「真的找了演員很久,才找到太保、袁富華。他們當然也有考慮,阿Ben(袁富華)好一點,演過話劇,也做過這類型的角色。不過他是先拍《叔.叔》之後才拍《翠絲》,兩個角色也很不同,他拍攝時完全沒問題。」

「至於太保就有些考慮,始終都是第一次,與他演開的戲不同,傾談多次後才答應,之後拍攝顯得非常專業了。我相信,本身那個年齡階層的男演員,多少對這個議題有些抗拒,那個年代同性戀是不合法的,甚至有人很政治正確地跟我說:『這個議題很好呀,我很支持你,但角色不適合我。』當然,有些演員就覺得自己做不到,過不到自己那關,又或者一世人成功奠定了一定的形象,不希望臨老冒險,英明盡喪。」

 


將鏡頭聚焦老年同志,似乎難以吸引大眾關注。他認為本身探討老人家題材的電影都很少,必先有大明星,否則片商就覺得沒人會看。

「我拍《叔.叔》最希望傳遞的訊息是,對於關心老一輩,大家總是問他們有沒有頭暈身㷫、有否去看醫生,但其實老人家的心靈上還有很多事情需要關心,亦可能伴侶離開了,感到非常孤單,加上他們仍有些個人慾望及追求,尤其是性需求、對外貌的追求等等,可惜大家卻將所有老人家劃為同一類人,只緊張他們的心跳及血壓,忽略了關注他們的心靈。」

說到底,拍攝這部電影也為他帶來反思:到底同性戀者應否出櫃?

「本來我覺得一定要come out(出櫃),但拍了這部電影才發現,有人三十幾歲就come out,自此家人對他不瞅不睬,甚至孤立他,最終踏入老年只能靠朋友或契仔,更多時候都只是自己一個人。而,他們的生活是否比『瞞著結婚』那一類較好?不是。對於上一代人而言,他們的老年可能真的沒人照顧,無人無物,就像片中超仔的角色。當然,我不是鼓勵人come out與否,但這部電影值得讓大家更深入了解他們的想法。」■

 

 

《叔.叔》
上映日期:4月23日

 

 

issue MAR 2020 VOL: 211
2020-03-03 16:32:51
劉俊謙 進化先要自我推翻

Text: 陳菁
photo : Bowy Chan
Makeup : Carmen Chung @carmencmakeup_hair
Hair : Lupus Chui @Orient4.com.hk
wardrobe : Ermenegildo Zegna @Lane Crawford, Lardini @Lane Crawford
venue : CeleParty

 

剛獲得金像獎最佳新演員提名,劉俊謙卻曾經對鏡頭有厭惡感,不願意跟鏡頭談情說愛,明明當時拍攝經驗尚淺,這種想法源於自尊心和不理解,「有人認為,人建立得愈多會阻礙學習,其實絕非必然,可能年輕時會把學到的理論視為唯一。」他現在不停要推翻昨天的我,年輕是一個階段,卻不可能是糊弄一輩子的擋箭牌。

 

在腦中翻箱倒櫃,他把厭惡源頭歸究於廣告拍攝的經驗,不時要遷就燈光和鏡頭,有時對手更不在眼前。龐大的自尊心是年輕人的必經心態,他也不例外,導致難以虛心地學習。這時他遇到陳曙曦導演,「他常說:『你以為』,他是很重要的老師,讓我不斷自省。」後來,為他帶來香港小劇場獎最佳男主角的《天邊外》,正是陳曙曦導演的作品。一邊把自尊換來思考,一邊在拍攝現場的重播片段中,他看到自己四肢和五官的不自在,間接顯示對鏡頭的陌生感。

舞台劇演員需要擴張肢體,拉緊與觀眾的距離,電視和電影的鏡頭卻可以捕捉微小處,「我發覺偏執都源於太聚焦自己身上,當眼睛環顧四周,身邊都是靈感。」於是他嘗試去閱讀導演、佈景的設計和心思,休息時遠離電話,了解燈光和場內細節,試探可供他探索的空間有多大、底線有多遠,「你知道得愈多,你會愈自在,你可以容許自己有不知道的空間。但如果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就沒空間讓自己不知道了。」

因為沿用熟悉的《教束》班底,自言對工作挑剔的他參演了ViuTV的劇集《二月廿九》,飾演神聖幾何學會會長余家聰,遇上擁有穿越能力的吳海昕。情節、對白、構思他均覺有趣,於是爽快接下,「我覺得現在電視觀眾想細味多一點,以前大家都看無線長大,老實說他們現在的作品真的乏味。」他也追看過《美味天王》、《刑事偵緝檔案》、《壹號皇庭》,但時代變了,可以輕易接觸到Netflix和HBO,誰還需要死守那個充滿情意結的一號台?「當然仍然有觀眾不喜歡用腦思考,但大多人不再期待只能拌飯的劇情。」要把香港市場、製作規模和成本如此比較,現階段未免太強人所難,但他深信需要消化的創作是大趨勢。把流質食品灌進觀眾喉嚨,只會養出一群直腸直肚、營養不良之士,長久下去,也許機能會退化至吞一口好東西都吃不消。

舞台劇出身的他,去年終於集齊舞台劇、電視劇及電影的經驗。Benedict Cumberbatch、Kevin Spacey等無數的歐美演員都不時跨界別演出,他卻留意到香港無論是觀眾還是行內人士都把三個界別安放在框架中,甚至仍然在舞台劇和演技誇張之間劃上等號,「通常只有兩個原因,一是遇上演技欠佳的舞台劇演員,二是不理解現代舞台劇的真實模樣。」媒介各有可取,他希望成為帶頭的一群,拉近三者間的分野。把媒介的標籤撕走,讓演員回歸演員的純粹,「演員要像水,不同的劇和班底像模子,如果成了水,可以注入任何形態之內。」

現在的劉俊謙擁有回望的胸襟,甚至能理解年輕人的自尊。作為八十後,他自視為曾輕撫香港那美好尾巴的上一輩人,眼見九十後至零零後自出娘胎便呼吸著變了質的空氣,自尊成了他們唯一的心靈依靠,「甚麼都沒擁有,唯有自己去追求意義,沒好的基礎,就自己建立一個基礎。他們要創造新世界的時候,必須去相信自己那一套。」他欣賞年輕人,同時也感到憂心。相信自己是一把雙面刃,如果過於相信則導致自尊心壯大,沒有被摧毀的可能性。一旦摧毀,人生便瓦解。

他們常說的博盡無悔雖勇氣可嘉,但他習慣存疑,也保留可走動的空間,「年輕人要繼續保留信念,同時要反問,假設相信的事不是百份百正確該怎麼辦?」手持一副撲克牌,默默守候著完美的同花順,其實四條、夫佬同樣夠贏,只執著一個可行性,一個不小心便會浪費了一手好牌,輸個清光,「推翻是一個進化的過程,不代表尷尬,不代表曾相信的事不正確。」

和繪畫不同,畫家和畫作的關係較抽離,而演員和演技則以一體呈現。念演藝學院時他想過中途退出,師長、師兄姐,甚至師弟妹的三言兩語令他質疑自己良久,覺得自己跟垃圾無異。他笑言這種自我評價在紛亂社會中甚為普遍,大家都是命運共同體,正面對同樣命題,「我想告訴他們,我也是垃圾,大家一起做垃圾吧,不要緊。」大家都是垃圾,實在不用分那麼細。■

 

 

 

《二月廿九》
時間:3月2日起,逢星期一至五晚上9時3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