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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MAR 2020 VOL: 211
2020-03-04 14:53:39

張俊傑 共享良心

Text : Timothy Lo
Photo : Bowy Chan

從一份免費的學生餐,到現在的口罩和消毒酒精,龍門冰室也從餐廳進化成現在的「香港人嘅冰室資源分享中心」,老闆張俊傑不自覺愈做愈多,愈做愈密,為的只是幫香港人繼續生活:「我不是李嘉誠和王維基,也沒有億億聲的身家,但幫得就幫,盡力而為。」他把錢、把資源拿出來跟人共享,也把自己的良心剖出來,跟所有香港人分享。

 

在尖沙嘴的龍門冰室「未來店」,老闆張俊傑在訪問前忙著處理口罩和消毒用品的訂單,又要分心處理旗下瓏門工作室的安排,幾部電話的短訊和來電彷彿從無間斷,真正「分分鐘幾十萬(個口罩)上落」,連他也笑說:「同時間接三個電話都試過!」本業是餐廳老闆,他卻從未有過老闆應有的樣子;早在反修例運動初期,他便推出免費的「香港人加油餐」為學生打氣,從未計較成本。後來港人有了「懲罰黃店」的習慣,每每有人吃飯不找錢,張俊傑便捐同樣數目到支援抗爭的義務律師團隊,連醫治長期頭痛的錢都花光了。「只因為我要對得起香港人對龍門冰室的信任,不想被誤以為我在貪圖甚麼。」

 

良心生活圈的誕生

一直重複「被懲罰」與捐款的循環,張俊傑開始覺得這並非出路:「在不同訪問中我都強調,我並不覺得『黃色經濟圈』有效,因為這只是單純的消費模式,到後期甚至看到有假黃店的出現——其實不用搞咁多嘢,你想為社會做事,儘管去做好了。」直至去年十一月,李嘉誠基金會發放十億「應急錢」予飲食業中小企,他覺得自己也能略盡綿力:「雖然我的公司規模超出限制而未能受惠,但當時斷斷續續也儲了三十萬,看到誠哥有心派錢共度時艱,我也想做點事情。」也因為他當時遇到不少年輕人因為抗爭而被家人經濟封鎖,連禦寒衣物也買不到,他便將僅餘的積蓄購買八達通、現金券、衣物等,為有需要的人提供資源援助 。後來他在社交媒體上發文,一呼百應下收到熱心港人的物資贊助。「在Facebook講完後,紅磡龍門冰室分店隔天隨即多了三百多袋衣服,像一個商場。後來年輕人幫忙分配,我便支付他們時薪當兼職,他們也沒再拿物資,反而成為我的兼職員工。」

 

一個共享資源的圈子正慢慢形成,如今在龍門冰室旗下的「香港人嘅冰室資源分享中心」,不僅分享有形的物資,也分享無形的技術:「不少良心導師聯絡我,希望為有需要的年輕人提供有關工藝的訓練課程,像化妝、美甲、剪髮等等,我便為他們租場地、打本開工作坊。」由當初600呎的地方搬到如今3,000多呎的工作室,他們的課程亦愈來愈多元化:「現在化妝、美甲和理髮課的學員團隊都已經成形,會自給自足;還有擴香石、手工皂、皮革、裝修、水電,我還希望開一間咖啡店,讓他們自己管理……」各行各業應有盡有。數數手指,張俊傑已不知不覺投資了五百多萬在資源分享中心:「承蒙香港人對我的信任,我也要為支持我、支持抗爭者的人負責。當然,也是看到年輕一代在我們這裡找到希望,更覺得我應該要繼續。」

 

精算師變黐線佬

髮型屋開幕、玩具設計團隊跟香港代理簽約,貌似是龍門品牌的好開始,誰知遇上武漢肺炎病毒肆虐,打斷不少計畫。張俊傑也承認:「受疫情影響,部分工作坊和課程也要暫時停止。」甚至連原本龍門冰室打算擴充的尖沙嘴金馬倫道店,也要先暫停裝修;不過他卻將這「未來店」變成臨時抗疫物資分發站,為有需要的香港人提供口罩、消毒酒精、溫度計等產品。這些日子新舖分毫未收,租金卻月月繳交,加上維持各大工作坊的開銷,張俊傑不說出口,也能想像百上加斤的負擔。他只笑說:「想來我的負資產應該更嚴重了。」話口未完,他又提起自己向良心供應商購入了PPE防護衣和醫護用專業口罩,預留給紅磡區缺乏防護裝備的地區診所和醫護,也不提成本,只說:「盡力而為,有咩窿補咩窿,最重要是我們能自救。」

 

若在前兩年的香港,「市民要自救」聽起來幾近荒謬,如今我們卻人人自危。對張俊傑而言,大半年前的抗爭,以及如今抗疫面對的問題,其實殊途同歸:「癥結依然在制度上。」他形容,就像商人永遠希望用低成本賺更多的錢,因此他們抬高價格,減少用料,永遠與顧客希望「大件夾抵食」持相反意見。目的不同,所持立場自然對立,「現在政府正是如此,永遠站在市民敵對的位置。」忍不住笑問張俊傑,你不也是老闆和商人中的一員?他也笑說:「大概有良心的人都不適合做生意?精算師出身本應計到盡,那便不要把我當精算師,當我是黐線佬好了,哈哈。」

 

可能張俊傑是黐線佬,但他也是香港人心目中的英雄。「只是在能力範圍內做到就做罷了,我也沒想其他人怎麼看我,只知道現在很忙!」他亦透露,他正以資源分享中心的名義註冊擔保責任有限公司和慈善團體,希望將現有資源和資金可持續地幫助有需要的人,尤其是因抗爭入獄者:「現在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資源、體力)能撐多久,我只是希望香港人每做一件事前都要憑良心,希望這種精神能夠一直延續下去。是不是龍門做的好事,並不是最重要。」■

issue MAR 2020 VOL: 211
2020-03-03 16:50:34
《叔.叔》導演 楊曜愷 地道老同志故事

Text : Nic Wong
Photo : Bowy Chan

拍同志電影難,拍老年男同志的題材更難。港產片《叔.叔》偏向虎山行,包括太保、袁富華在內的主角,贏盡港台影展獎項之餘,導演楊曜愷(Ray)希望大家問候長者身體健康狀況之餘,更關注他們心靈上的需求。

 


或許大家對楊曜愷這個名字有點陌生,但他其實是香港同志影展的創辦人,2000年起積極推廣同志電影,而他亦在英美拍過兩部英語長片《我愛斷袖衫》(Cut Sleeve Boys)及《紐約斷背衫》(Front Cover),直至2015年回流香港,希望拍攝一部香港地道的同志電影。

 

「舉辦同志影展多年,起初與同志議題有關的亞洲電影真的很少,只有台灣的少部分,後來數量增加,韓國也多了,但香港的同志電影一直很少,而且製作成本很低,少有大電影,上一部可能已是十幾年前的《藍宇》、《春光乍洩》。即使《叔.叔》不是大製作,但都想跟香港人分享一個香港本土的同志故事。」

 

楊曜愷不諱言,電影源頭來自記錄63歲到89歲男同志歲月故事的書本《男男正傳》。《叔.叔》並非直接取材自書中某某角色,但有些電影角色卻參考書中人物。

 

「我曾經訪問過書中的人物,發現香港與西方的老年男同志不一樣。有人從未出櫃,而且結婚多年,卻覺得有老婆煲湯給他,有子女給他家用,有個傳統上所謂的幸福家庭、傳宗接代,人生路頗為成功,深感足夠。他們那一代的人生目標,與我們這一代很不同,為了生存、生活、家人的抱負、社會的要求等,可以抑壓自己,將個人的追求及慾望,放得很低。」


看似是自欺欺人,但就算瞞得過自己,也騙不了家人。


「夫婦生活這麼多年,老婆就算不知道老公喜歡男人,至少都知道對方不喜歡自己,不接觸自己,對自己沒興趣。只不過,二人一起這麼多年,都不會主動去講、拆穿,講完之後,對方又不會對自己好一點,不如平凡地繼續過日子。」

 


現實生活面對兩難,要找到兩位合適演員亦不簡單。楊曜愷尋覓港台過百名男星,偏偏這個年齡層多半都是打星,生性保守多於開放,幸而最終找到太保(張嘉年)、袁富華,而且演得毫不失望,近月來二人憑藉此片的優秀演出,奪獎無數。


「真的找了演員很久,才找到太保、袁富華。他們當然也有考慮,阿Ben(袁富華)好一點,演過話劇,也做過這類型的角色。不過他是先拍《叔.叔》之後才拍《翠絲》,兩個角色也很不同,他拍攝時完全沒問題。」

「至於太保就有些考慮,始終都是第一次,與他演開的戲不同,傾談多次後才答應,之後拍攝顯得非常專業了。我相信,本身那個年齡階層的男演員,多少對這個議題有些抗拒,那個年代同性戀是不合法的,甚至有人很政治正確地跟我說:『這個議題很好呀,我很支持你,但角色不適合我。』當然,有些演員就覺得自己做不到,過不到自己那關,又或者一世人成功奠定了一定的形象,不希望臨老冒險,英明盡喪。」

 


將鏡頭聚焦老年同志,似乎難以吸引大眾關注。他認為本身探討老人家題材的電影都很少,必先有大明星,否則片商就覺得沒人會看。

「我拍《叔.叔》最希望傳遞的訊息是,對於關心老一輩,大家總是問他們有沒有頭暈身㷫、有否去看醫生,但其實老人家的心靈上還有很多事情需要關心,亦可能伴侶離開了,感到非常孤單,加上他們仍有些個人慾望及追求,尤其是性需求、對外貌的追求等等,可惜大家卻將所有老人家劃為同一類人,只緊張他們的心跳及血壓,忽略了關注他們的心靈。」

說到底,拍攝這部電影也為他帶來反思:到底同性戀者應否出櫃?

「本來我覺得一定要come out(出櫃),但拍了這部電影才發現,有人三十幾歲就come out,自此家人對他不瞅不睬,甚至孤立他,最終踏入老年只能靠朋友或契仔,更多時候都只是自己一個人。而,他們的生活是否比『瞞著結婚』那一類較好?不是。對於上一代人而言,他們的老年可能真的沒人照顧,無人無物,就像片中超仔的角色。當然,我不是鼓勵人come out與否,但這部電影值得讓大家更深入了解他們的想法。」■

 

 

《叔.叔》
上映日期:4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