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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APR 2020 VOL: 212
2020-04-06 12:32:43

劉心悠 不退則進

眾人總自以為很認識劉心悠(Annie),卻又其實一點都不認識她,起碼「外形漂亮」和「跑步好手」這兩個最主流的標籤,她從來都沒有同意過:「我從來沒說過我跑得很快,
我只是喜歡跑步而已。」

於是她跑了十年十公里比賽,不求速度,志在參與,志在跑得高興,最近卻受邀第二次前往北極比賽,唯因疫程延期至明年。

這種獨有節奏也套用在演藝工作上,入行十五年,她自稱仍未有作品稱得上為代表作。但她從不焦躁,甚至覺得時機未到,切勿遇上那個關鍵時刻。年初上映的《乜代宗師》中,她飾演西洋拳手,
擺脫以往柔美定型。只要仍在擂台上,總有掛上金腰帶的可能。

 

Text︱陳菁
Styling︱sum chan assisted by calvin wong
Photo︱LEUNGMO
Hair︱Xenter-Eric
Makeup︱Annie G make-up centre - Annie G
Wardrobe︱Emporio Armani
Watch & Jewelry︱Emporio Armani
Venue Support︱The Fighters Club@thefightersclub_hk

拳擊不容恐懼

「你行得上台就唔好怯,怯,你就輸成世!」渾身肌肉在燈光下像抹了油、在健身房毫不費力地舞動著戰繩,很多人以為拳擊選手就要像張家輝的激戰造型。劉心悠卻說,張家輝脂肪那麼少,在擂台上被擊中便會傷及內臟。訓練過程中,肌力比肌肉量更為重要。但說到底,無論是肌力還是肌肉量,大前提是先要有肌肉。接拍今年初上映、由黃子華執導的《乜代宗師》前,劉心悠卻連足以做掌上壓的肌肉都欠奉:「我從來都不理解為甚麼要去健身房操練,這次拍攝我也了解多了運動員的生態。每天打直走進去,打橫爬出來,需要十足的決心。」

黃子華選擇劉心悠,皆因她的運動形象成了標誌,令他誤以為她是跑步高手。跑步界不少人也有同樣疑問,跑了十年馬拉松,每年十公里,為甚麼沒有跑更快、跑更遠呢?「某一年我定下目標,要參加十年馬拉松,我想證明自己說到做到,最後的確達成了。我只是說自己喜歡跑步,沒說我跑得快。」有參與,也跑得過癮,對她來說比衝線時間更有意思。

這位跑步愛好者為電影展開四個月的操練,喝蛋白粉、操肌、學習拳擊動作,塑造別開生面的打女形象。Jake Gyllenhaal為《再戰擊情》的拳擊手角色增重、Chris Pratt為《銀河守護隊》減重近三十公斤,演員為拍攝而改變皮囊的例子多不勝數,但通常在完成後便打回原形,畢竟那只是工作要求罷了,但劉心悠在電影煞科後卻繼續拳擊訓練。「拍戲其實沒人會打你,你給鏡頭一拳,誰都知道這是劇本寫好的。若是在真實比賽,我早就給打死了,所以我要抹走打拳的認知,由零再學起。」電影中,鏡頭角度替你擋了不少拳,但現實中你只能自救。對方朝你的頭顱揮拳,不論男女總會膽怯,但只要是踏上擂台的,都沒有害怕的空間:「你的恐懼是感受,但你的勇氣是決定,前提是你不要怕被打。」

真、美

操肌前她喝了點蛋白粉,不過一段短時間,她整個人就開始發漲,胖了近十五磅。衣櫃的衣物都穿不下,像個坐月的新手母親。工作時大家都沒認出她,甚至有攝影師在訪問時要求她遮蓋大腿;儘管回家,家人仍然對她的體形疲勞轟炸,自己也避看鏡中的反射。她坦言那段日子並不好受,所以當時沒回應太多,免得自行牽動情緒,同時她也調整心態,那不過是變化前的必經過程:「我要看遠一點,我要做拳手,並不是做自己。所以我沒有不滿的空間,是我自己決定參與這場遊戲。」直至現在,她還是搞不懂為何那丁點蛋白粉會帶來如此巨變,但她沒問過教練半句:「我不想很女生地問教練,為甚麼我會胖成這樣,好像捱不過操練一樣。」西洋拳手陳真一角,證明了劉心悠不如想像般纖弱,也絕對不只一個樣子。

難忘外界驚訝的表情,那個沿用多年的包裝大概是主因。單談造型,可能只是活動造型稍為奇怪,媒體已經足以化為報道重點,她的形象一直在有限的框框中,「我相信大家都覺得劉心悠是個不太冒險的人,或者人家對我早麻痺了,因為我沒太大改變。加上廣告威力強勁,人家會指著我覺得我等於奇華,真的沒辦法。」儘管有多努力推廣多元美麗,只要身在娛樂圈,多多少少也要花幾小時處理妝髮,才能見人,劉心悠卻認為自己剛起來,頭髮還沒梳好的樣子最順眼。鏡頭前後的界線,她向來分得很清楚,在別人設下的欄柵內走動是不必要的。「有內和外,分清工作和私人的面孔,你才不會迷失。人家說你漂亮你就是漂亮嗎?不是的,你要自己感覺到才算數。」

對比稱讚她的五官,她更在意自己真實與否,但又矛盾的覺得真實的劉心悠沒甚麼賣點:「一開口便說環保其實很悶,所以我不會給你看。難道我今天吃了草莓又要向你展示嗎?這夠真實,但毫無意思,我不想本末倒置。」儘管環保悶,但她還是會掛在嘴邊。憑著《小丑》而奪得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的Joaquin Phoenix,是劉心悠心目中的神級人物,頒獎台上的得獎感言感嘆人類把母牛的孩子搶走後,再把牛奶灌入穀物早餐中。「他說話很悶,說的都是環保議題,但他把生活看得很細緻,自然又真實,我也想用那個模式去體驗身邊的事。」真實與否,她似乎只想向自己交代,早在入行時她就刻意低調,避談私人生活,深知觀眾覺得距離感大,也屬取捨的結果。

 

香港不是我家

乾淨,她笑言是她願意展露的賣點。家中家具寥寥可數,母親老是抱怨沙發太小,她卻拒絕換新的,這種生活模式的主因卻並非環保:「我一直以為我很快會離開這裡,可能說走就走,我每年都是這樣想。」來香港工作是緣份,當年還在加拿大念書,有年回到台灣,偶然的機會下成為航空公司廣告的面孔,後來便來了香港簽約拍電影。為了工作,她才學廣東話,她形容腦海中有個開關按鈕,回家跟母親說國語,步出家門才轉換為廣東話模式。

以前她住在何文田,的士司機問她要選哪條路,她往往豪氣的說哪條快就哪條。事實上,她對路線並不確定,連去旺角的交通也要預先查看,要是司機故意要繞路,她也未必發現:「來了十五年,我依然對香港不熟悉。如果我合上眼,回想對香港最多的記憶,便是繁忙的工作。」

劉心悠形容這是留學生的生活,亦清楚理想生活的畫面。她想住在山林中或海邊,自己在田裡種菜,過著有機而自給自足的生活。假設退休後,她第一個目標是去搜購材料,建一間木屋自住,「我喜歡由零去建立新事物。」這個供她頤養天年之地也許是加拿大、也許是美國,但不會是香港。

時機尚未等到

「我的家不在香港,但我願意在香港那麼多年也是一個承諾。」於是這十五年她也用心經營劉心悠這個品牌。她曾經有過亮麗的開首,2005年首部參演的電影《阿嫂》,即為她帶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新演員提名。另一個轉機要數到2011年的《步步驚心》,劉心悠飾演劉詩詩的姐姐,以溫婉的古裝造型獲得關注。事隔近十年,雖然已榮升經理人公司老闆,但她坦言仍未擁有演藝生涯的代表作:「我覺得這是人生的緣份,何時會遇上甚麼早注定了。你問我期待遇上代表作嗎?我覺得時機未到,千萬不要遇上,我怕浪費了機會,所以我不急。」如此佛系,一部分是記得來港時甚麼都不懂,也未準備好,公司卻把她硬推出來。雖然感恩,但並不一定是好事。

既然急不來,與其喊苦,不如投入其中。作為演員她在意自己是否享受當下工作,故此儘管明知工作不適合也會嘗試。反之,如果整天幻想懷才不遇、想一步登天,那個負能量很難會吸引到渴望的代表作,「我覺得這是一盤棋,這盤棋是要一步一步來,你不能先贏出。需要經歷的步驟,你全都要先經歷。」聽起來有點輕描淡寫,也欠缺點行業常見的野心,但因為深信吸引力法則,她選擇順其自然,包括開辦公司。

「我以往從未把演藝工作當作事業,直至我打滾了十年,開了公司,才意識到可以視為事業。」無論是開公司、或到內地拍劇,只要條件滿意就出發,「前陣子人家常問我新年目標,其實腦內有想法便立即去做吧,不用等到新年或年底。」今年上半年,她除了繼續打拳,本來也正準備四月的北極馬拉松,「進步少不要緊,不要退步就好。」可惜馬拉松最後因疫情取消,似乎無論是跑步還是演戲都無法強求太多,只要還是現在進行式,仍然有機會等到:「你說我等運到我沒所謂,運是甚麼?便是那個時機。」■

issue FEB 2020 VOL: 210
2020-03-08 17:00
余香凝 聽見我的心聲

Text︱Ko Cheung
Styling︱Sum chan assisted by Calvin Wong
Photo︱KARL LAM
Hair︱Ken Hui@ii ALCHEMY hair & nail
Makeup︱Melody Chiu
Wardrobe︱MAX MARA(white dress and pastel green gown)/ LOUIS VUITTON(floral sequins dress)/ BOTTEGA VENETA(orange leather dress)
Jewelry︱FRED

做電影記者,時被親友好奇提問:「你有無見過?真人靚唔靚?性格點㗎?」(下刪千題)。坦白說,予欲無言。人在江湖,深知水銀燈下如幻境,永遠彰顯演藝人的光芒,但回歸現實,再絕色的明星亦不過凡人,各有苦樂。單靠一時三刻相處,我們憑何去給他人生命妄下定義?


況且,人要認識真我,也不易。像余香凝(Jennifer)曾自以為,「是個平凡空白的女生。」直到成為演員,經電影薰陶、同業提點、輿論打磨,她才發現骨子裡也暗藏倔強、麻甩或跳脫等多元特質。「每完成一部作品,發現不一樣的自己,就覺奇妙,也享受意想不到的探索!」愛上唱作的她,還挑戰自己,將於三月底舉行首次個唱《Out First Day Live 2020》,今次不演別人、只做自己。「期望你們可透過我創作的歌,聽見我的心聲。」

既熟悉又陌生的余香凝

訪問日,影樓內,靜看余香凝,以「九頭身」fit爆身材,穿戴品牌的精緻服飾及珠寶,配合時裝編輯及攝影師指導,時而躺身鋪滿英文報章的地面,時而穿梭於玻璃層板之間,靈巧地擺動優美的姿態,心裡莫名萌生「既熟悉又陌生」的反差感。


「熟悉」,或因工作關係,常在不同場所「遇見」伊人。余香凝自16歲起已做模特兒,接拍不同類型的廣告,當她加入電影圈,又巧逢「新新浪潮」,獲得不少演出機會,從《骨妹》豪邁有義的張靈靈、《非同凡響》內歛自卑的OK姐姐,到《逆流大叔》爽朗果敢的龍舟女教練,她的身影在大銀幕可說「老是常出現」。


再者,余香凝自去年起,接連兩屆為香港國際電影節擔任青年大使,親身走訪影院或校院,跟男女老幼影迷謝票或講談,工餘亦常到戲院看戲,令人對其印象不淺。譬如我最近一次與她巧遇,就是在《幻愛》優先場,巧合地與其並肩而坐看電影。想及此,有感,這代年輕新演員相對舊時明星前輩,雖然少了距離感和神秘感,但卻多了親切感及在地感。


不過「遇」得多,不代表我們了解他們。儘管科技便捷、網絡流通,大眾可隨時隨地經不同作品、報道、活動或社交平台,追蹤演藝人幕前幕後的生活,可是這些片段,實際零碎、片面或間接,無法全然反映當事人的心路歷程。像自問欣賞過余香凝所有作品、讀了大量訪問,甚或數度碰見她,但這回雙方首度面對面交談,從她開懷時上揚的嘴角、沉思時低垂的臉蛋、感觸時眼角泛起的淚光,我再次深深感受到,演藝人在星光背後,仍存在很多未為人知的面貌,「陌生感」亦由此而來。

 

「估我唔到」的玩味

有趣的是,余香凝笑說當她審視自身,原來也有此「既熟悉又陌生」的驚奇感。「我常自稱『平凡』,不是純粹謙虛,而是由細到大,真的太沉靜,欠缺鮮明度。最記得還是模特兒時,看Anjaylia做『邦民女』,入屋又有觀眾緣,好佩服。反觀我的形象模糊,拍的廣告都無人記得,曾自我質疑:是否做得未夠好?」

 
還幸,余香凝雖無個性,但為人不消極,了解自身問題後,她就努力去屢試屢戰,嘗試建立自己,而當上演員正好為她開路去尋看更多可能。「愈演得多戲,我竟然愈喜歡平凡本質,因為它留下空間,讓我跟背景與性格迥異的角色,互相交流和融合,誰也不搶誰的戲,還帶來強烈的對比感。像人家見我斯文慣,突然演霸氣骨妹,會驚訝;以為我好女仔,但跟成班逆流大叔前輩會鬥粗魯,幾男仔頭幾搞鬼;或幕前總是裝扮靚靚的,用素顏演乖學生,無人認得出,還跟我說,好似他們身邊某些同學和朋友,幾好玩!」


余香凝調皮地輕拍手,「我喜歡給人『吖,真係估唔到!』的玩味,期待日後能演更新鮮角色,像拳拳到肉的硬淨打女,或更嚴肅和成熟的人物,應該很過癮吧!」她感激表示,「實在多得不同導演願意放手,讓我參演從沒想過的角色,才能牽動出不自知的硬朗、嚴厲和勇悍,從電影到現實,為我豐富本來空白的生命。」

 

  

我愛唱作不是口號

真我覺醒,驅使余香凝想勇闖「音樂」新關。她愛音樂、也懂彈結他,2017年曾與監製J Lee合作,首度作曲及主唱〈你愛的人上〉,往後還陸續推出單曲如〈簡單情歌〉、〈黑暗之外〉,及在有份演出的《非同凡響》獻唱〈陽光普照〉、《Baby復仇記》跟另外三位女角陳靜、王敏奕及麥芷誼合唱主題曲。2018年,她曾獲吒咤903頒發「生力軍銅獎」,去年,又在金像獎頒獎典禮,及前輩馬浚偉的演藝學院演唱會上,先後擔任嘉賓。最教人猜不到,是余香凝將於本年三月廿七日,假九展Music Zone舉行首個個人演唱會《Out First Day Live 2020》。從影壇新貴到樂壇新寵,她拋出的「震撼彈」,令人為之意外。


「老實說,我不是全職歌手,論音樂造詣未算上乘,跟創作團隊籌備演唱會,也深明資歷淺、『飲歌』少,大家對我無從入手,但我真的很喜歡廣東歌,不是玩玩吓!」余香凝傻氣地甜笑,「完全沒預到吒咤會頒獎給我,當時他們問:『你係咪真係繼續唱㗎?』我超肯定回答:『會呀!會呀!』,可非客套。成長中,我不是很日韓歐美系的人,主要聽廣東歌度過各個重要時光。」


余香凝娓娓道出,「第一次暗戀的男生是K字頭,那陣子就勁聽〈奇洛李維斯回信〉,在Xanga寫歌詞抒發情懷;入行前後,王菀之的〈畫意〉講荷蘭畫家梵谷一生坎坷,無人認同依然堅持創作,助我克服迷茫;自家作品〈黑暗之外〉,本是我和監製受天災人禍啟發,想寫來勉勵別人。誰知推出之際,發生緋聞事件,我突變新聞人物,飽受輿論壓力,最終歌出了,不為人所注意,但至少陪我捱過暗黑和痛苦時期,來得合時。」聽她回憶跟音樂的緣份,明白做音樂非出於一時興致,而是基於真心。

 

我也想聆聽你的心聲

感恩電影和音樂的滋養,余香凝想藉由演唱會和歌曲,表達自己又回饋社會,「近年閱讀劇本學會思考人生、留意社會被忽略的人與事,改變了我從前唯唯諾諾,不敢發言的軟弱。如今,我想增值修養,給談吐加點營養,做出更有意思的作品。」認真的她說到做到,現正修讀公開大學的四年制社會科學課程(當中設有遙距教學),「這科還牽涉Econ和Political,我在找資料和做功課,得到很多新知識、新視野,看到更遼闊的世界,多了設身處地想事情。」


例如《Out First Day Live 2020》,余香凝不純為滿足自己,「想跟觀眾浪漫交流。個唱用獨腳戲結合電影和音樂元素,表達我從兩者中的得著與成長。但說個人心聲之外,我還期望將舞台與人分享,影迷可在我的歌得到力量,身邊的年輕演藝朋友也可一起上台表演,人人像參加場約會般,既享受又快樂。」


余香凝重視平等相處,只因曾受比較之苦。「演唱會前夕推出了一首新歌〈無得比〉,乃受《非同凡響》啟發。我發現香港小朋友在家在校,承受無數比較和壓力;就算大人,也面對升職轉工或伴侶之間的比較。回想童年,我就因為試過被媽媽拿來跟同學比成績、比琴藝,緊張到寫日記『下次要考好啲』,甚至十幾年後,聽到同學的消息,仍然心怯,自覺未夠好,多可怕!因此〈無得比〉用略為『寸』語調去唱,無非想鬼馬一點,提大家別自卑,要拋開比較心,學習自愛;做演唱會也不為比較誰較好,只想善用手上資源,跟同伴創作和表演,讓每個人看見各自的可塑性。真的,平凡如我願意付出和學習,如今也做到喜歡的唱作路,我相信你們亦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