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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JUL 2020 VOL: 215
2020-07-02 18:45:58

鮑偉聰 《光明頂》的最後一夜

Text.Nic Wong
Interview.Nic Wong、金成
Photo.Bowy Chan assisted by Stef
Location.Kino@Eaton House 

大時代下,很多人擔心《國安法》實施後,商台節目《光明頂》會否沒頂?鮑偉聰自言老土都要說句,開咪主持了十多年,心態一直如常,每一晚都視為自己在《光明頂》的最後一夜。「就算不是《國安法》,我覺得《光明頂》有一日始終會完,都已經十幾年了,尤其節目主要是陶生,他的存在與否,才是節目能否延續下去的原因,所以我沒有想得太長遠。」

訪問中,鮑偉聰多番提及,他的本業不是做電台,而是做編劇。即使TVB不如以往,電視劇不似預期,想當日他筆下的《壹號皇庭》系列、《男親女愛》,甚或HKTV出品《來生不做香港人》已成昔日經典,當下的他已進軍網絡,近期為網絡平台「夠薑!Guts」推出幾分鐘短劇,找來潘燦良、蘇麗珊拍《老夫少妻的日常》。他直言不熟悉時下網劇,自己老了亦大有可能out了,卻想證明一下,究竟香港人是否值得擁有更多選擇?

讀歷史系出身,最愛看歷史劇,他深感歷史在重演,更估計有生之年可能會經歷戰爭,香港或會遭受比二次大戰更嚴重的破壞。準備移民嗎?「不會。我想留下來經歷。現在我抱著一個歷史旁觀者的心態,我的年紀不小,生命多幾年、少幾年又如何?可以的話,我想看一看。」鮑偉聰說得淡然。

 

第一章:網劇

前文提到,鮑偉聰不斷提及自己的本業是編劇,其他都只是不務正業,但年紀稍輕,或者記憶力稍遜,可能只記得他是商台《光明頂》主持。只不過,鮑偉聰過往編劇出品成績相當不俗:處境喜劇如《開心華之里》、《皆大歡喜》、《男親女愛》;高收視劇集如《壹號皇庭》系列、《笑看風雲》、《天地豪情》,話題作有《珠光寶氣》、《來生不做香港人》等,但後者播完之後,近年似乎沒有新作。「我仍有寫電影、電視劇本,雖然部分不是香港,我仍做著這些本業。」

本與HKTV簽了兩年合約,但發牌失敗後,王維基轉行做網購,鮑偉聰的編劇生涯就改為freelance至今,直到近日他高調地成為網台「夠薑!Guts」戲劇總監,身兼監製、編審等創作一連串短劇,頭炮是潘燦良、蘇麗珊主演的6集網劇《老夫少妻的日常》,每集約4分鐘。「大概一年半前,曾經合作的廣告公司找我,他們有意拓展網絡拍攝,願意花錢嘗試拍一些網絡短片,最後我提供了一些想法,就開始構思及計劃網劇。本來預計劇集去年5、6月出街,延遲了足足一年。」

拍過無數電視劇作品,沒人敢質疑鮑偉聰的創作能力,只不過首次進軍網絡,將傳統劇集變成網絡短劇,可行嗎?「長度不是問題,其實與我以前在電視台的半小時處境喜劇相近,我卻將它變成4分鐘。當然,把它變成1小時或電影也行,只是看表達甚麼訊息而已。」他不諱言,幾集幾分鐘的網劇設定,全為了控制成本,希望在傳統電視台及手機網絡短片之間,殺出一條血路。

播完《老夫少妻的日常》後,第二炮是陳曼娜、女子組合Super Girls成員李靜儀(Heidi)、麥子樂主演的《如何對付我的港女新抱》,明顯又是衝著兩代之間的相處及矛盾。鮑偉聰一臉苦笑道:「其實我只懂得做這些東西。」他承認,年輕人比他更熟悉網絡短片,自己根本不懂得如何拍出年輕人的口味。「你看到這些題材,全都是我以前做電視台做過的,沒有很大分別,只是平台、形式、組合不同。簡單來說,我做回自己擅長的事,而不是很偉大地想說一些訊息。」剛播完的第三部連續短劇《戀上家姐閨蜜怎麼辦?》,由年輕演員程人富、陳婉衡及簡淑兒主演,亦是圍繞一些家庭之間的相處、愛情故事。

鮑偉聰坦言,這一趟是中年轉業,有人花錢讓他學習如何從傳統媒體變為網上,何樂而不為?「我的思維是,不如用一些明星,或者演技出色的演員,例如潘燦良的級數來拍。為何不這樣嘗試?這一點對創作人來說很興奮,我們總是將不可能的事變成可能,所以就想以市場上不用的方式來製作。」

至於怎樣營運下去,他仍然摸不著頭腦。「背後我沒有甚麼大水喉、廣告商、大陸平台等等,但我想做出來,看看市場能否容納得到這些創作。我甚至有個變態想法,希望證明香港不值得有這些創作。」此話何解?何況,現時反應尚算不錯。「多謝大家讚好,但他們又願意分享、課金嗎?或者,廣告商願不願意花錢買廣告?如果大家不肯這樣做,我反而有點興奮,證明香港人真的抵死,喜歡不勞而獲,不介意繼續看一些看了幾十年的東西。這樣的話,我就死心地退休好了。」

 

第二章:電視劇

昔日電視是主戰場,如今網絡是大勢所趨,近年鮑偉聰身在「主流」之中,顯得有點尷尬。「我相信,我老了,甚至是我out了。譬如說,ViuTV的創作很新穎,年輕編劇及導演努力創作一些另類電視劇形式,有時我甚至看不懂。」說罷,他不忘自嘲也自艾:「二、三十年前,我在TVB所做的電視劇很可怕,但我不能保證自己現在這樣的年紀,能夠做到當時的量產及快速改變,所以我不得不承認,近年電視劇的產量少了。當原有電視台有自己班底,新電視台亦不需要我們這種風格,我這一類人,就變成半退休狀態。」

身為大台前編劇,其實還有看本地電視劇嗎?「有的,間中有看,總要知道他們在做甚麼。」首先評價TVB,感覺如何?「我覺得TVB很想改變,很努力改變,但有點力不從心。感覺是,傳統酒樓想轉型提供西餐或法國菜,可惜廚房沒有改變,只是買了不同材料,但煮出來的味道一模一樣,加上那些龍鳳裝修及檯布,統統令人感覺不到那是法國菜。我看得出,無論管理層或前線的創作人,都很想創出一些新類型的劇集,奈何生產線及管理行政等沒有變化,便出現現在的問題。」

「至於ViuTV,他們很清楚自己正在做甚麼,就是要做一些TVB不會做、市場沒有的東西,明顯地想吸納一些小眾。他們甚至覺得,獎品比獎金更重要,獎品即是評論,獎金就是收視率,他們是求仁得仁,所以每部劇集出來後都有很多評論,觀眾非常欣賞,但是否賺錢,能否長久製作下去,就留待他們自行計數了。」

一個想轉型卻轉型不了,一個嘗試走向偏鋒,昔日強大的香港電視劇,未來還有否生存空間嗎?「無論電影、電視,我總覺得香港出品一定有生存空間,甚至香港人很飢餓,問題是,整個社會包括政治原因,不斷令創作萎縮,這是個深層次問題。電影一投資就想合拍,否則無法回本,但合拍又要遷就題材及審批,而TVB電視劇如《多功能老婆》或者《飛虎》系列,都是與內地影視平台合作投資,所以製作中會否受到限制呢?或許,這一切不再是創作問題,也不是觀眾想看與否的問題,卻是深層次積累而成的問題。」

 

第三章:電台

深層次問題,影響各行各業。以往是政治還政治,但近年香港千瘡百孔,政治與生活難以分割。近日最多人問及,《國安法》正式實施後,《光明頂》會否被滅聲?「我沒有太詳細思考這個問題,尤其我不是商台員工,沒有簽一份實質年期的合約,只是嘉賓主持。就算不是《國安法》,我覺得《光明頂》始終有一日會完結,畢竟都已經十多年了,我亦未想過可以做這麼久。節目核心是陶生(陶傑),他的存在與否,才是節目能否延續下去的原因,所以我沒有想得太長遠。」他故作輕鬆地笑言,從來不會計劃太長遠的事,多過一星期的盡量不想,這樣頭上的濃密黑髮,才能夠留得住。

留得住頭髮,又是否留得住「人頭」?既然《光明頂》的主帥是陶傑,那麼副將鮑偉聰又有否刺探軍情?「陶生說過,我們可以改為講飲講食、講旅遊講文學,我們一樣講得到,但不知道大家是否接受。如果要做,一定做得到下去的,只是大家願意與否。現時始終未知法律細節如何,仍有很大的未知數,但退一百步來思考,沒有東西擔保一定可以走下去,你看到很多節目已經消失了,我們已經good enough。」

「尤其我讀歷史出身,我對任何變遷、改變,早有充份的心理準備,其實不變才更奇怪。老土一點,十幾年前開始做《光明頂》,我已經將每一晚當成最後一晚,每晚都預了監製叫我明日不用再回來,所以最終關乎《國安法》還是社會氣氛,在我眼中是沒大分別。畢竟節目可以不需要我,也可隨時找人取代我,甚至可能有人高薪請我跳槽呢,雖然多年來都沒有,但我會接受這些改變,所以我沒有這些包袱。最重要是,我的本業不是做電台,而是做編劇,所以不做電台可能更舒服,有時真的這樣想,那就可以專心寫劇本或早點睡覺了。」

聽來有點悲觀,卻又帶點晦氣,只不過《光明頂》的核心,始終都是陶傑。作為一個「副手」,鮑偉聰笑說自己比陶傑更優勝的是:「自己向來準備充足過對方。十幾年來,陶生是天才,滿腦子是材料,我是邊做邊學,大家知道我不是廣播出身,卻有編劇底子,我理解每一晚的節目都是一場戲,我沒甚麼包袱。今日上演的可以是喜劇,明日可以是悲劇,下星期可以是荒誕劇,不自覺地有這種想法:那個晚上,陶生想扮演甚麼角色,當我的劇本有這個角色的話,我就思考是否應該有其他角色?所以,我間中會扮演副手、下把,有時會扮嬲,有時扮作不理會他,就像演戲一樣。」也許就是這種多元化,鮑偉聰是《光明頂》長期主持,現時每晚開咪至少三個晚上。剩餘晚上呢?原來是他主動向監製要求,希望每星期至少一晚可以休息一下。

一直以為,他用電台工作來幫補生計,延續自由編劇生涯,他聽起來反應甚大。「首先你不要高估電台的收入,我不知道陶生有多少,但我絕對不是高收入,而且我的收入絕對不能維生!」上月其中一集《光明頂》節目,二人談及前立法會議員何啟明榮升副局長,鮑偉聰竟說自己的薪金不及對方十分一,非常氣憤,再三問及,他說絕非講笑,而且火氣未消!

那麼《光明頂》為他帶來甚麼?「人類總是喜歡別人聽自己說話,陶生經常說『開咪亢奮症』,尤其我們這一行,的確給我機會去表達,但近幾年我收到特別多聽眾的訊息及來信,他們說自己由中學開始聽節目,至今已經結婚生子,依然在聽,我真的有點感動,亦令我本來考慮淡出,至今繼續堅持。我從來沒有崇高想法,但如果能令有些人在情緒困擾時,我能夠幫他們出口氣,已經不錯了。」本來《頭條新聞》也有這種功效,只可惜……

 

第四章:歷史

有時生活真想簡單一點,可惜時不與我。讀歷史也是編劇出身,面對近年香港的轉變,原來鮑偉聰不感意外。「我喜歡看歷史故事,其實很多變遷都是估計不到,多數人只是事後孔明。你問我覺得現今香港的變遷很大、很快、很激烈嗎?的確是快,但劇本一早寫好,有人接受不到,有人認為太快,有人覺得劇本不該這樣,接受不到現實,我卻覺得1997年經已寫好劇本了。」

「看見香港現在這樣,我會偷偷地笑。得罪講句,我們這一代嘗盡香港最繁榮、溫柔及自由的一切,現在卻慢慢消失,但我慶幸自己經歷過那個時代,而現在亦能目睹這個變遷。我經常提到,張系國的科幻小說《城》三部曲提到,索倫城曾經很輝煌,最後卻被蛇人攻陷,城都消失了,而我的感覺就像小說中的索倫城,我經歷過城市最繁榮的時候,亦正在經歷一步一步的末落,因此我比較旁觀地感受歷史時刻,多於失落、悲憤、很不開心。我知道這樣思考有點衰,年輕一代未經歷過香港最好的時候,卻已經要面對現在,更遑論更年輕的一代。沒法子,我們中國人的命運就是這樣,百多年來顛沛流離,因此有難民心態,或者要移民,這都是中國人百幾年來的宿命。」沒想到,他依然承認自己是中國人,似乎殖民思想對他影響也不算太深。

談到歷史,人人都說歷史在重演,熟讀歷史的他,坦言現今全球發展很像重複二次大戰前的一段歷史。「我特別喜歡軍事歷史。我留意到二次大戰前,關乎海權、海洋上的競爭相當激烈,亦是直接導致戰爭的原因。譬如說,當時日本興建很多航空母艦,又偷襲珍珠港,原因是禁運石油。接著好幾場海戰,英國在東南亞喪失幾艘主力艦,導致新加坡的陷落,這些都與海洋有關。現在世上很多衝突及爭議都是圍繞海權、航空母艦、港口、島樵會否變成基地等等,全都是戰爭的符號,當然最後會否真的變成戰爭,我真的不敢肯定。」

他不諱言,最後戰爭未知是否由海權之爭來引致,但他始終相信,有生之年會經歷戰爭。「我相信我看不到人類滅亡,但我覺得自己有機會經歷戰爭,更相信未來十多二十年,這個危機非常大,世界大戰還是局部戰爭不知道,但我相信有機會。」大膽一問,那時候的香港及香港人又會如何?「香港和平安逸了很久,我相信將會很辛苦。對香港人來說,那是個很大變化,就如我上一代的父母都未有經歷過戰爭。我估計,未來香港有很多人會移民,甚至有人可能覺得搬到大陸更安全。香港始終是個很重要的樞紐,極具重要的戰略地位,所以有戰爭的話,香港所受到的破壞,將會比二次大戰那一役嚴重過。」

說到底,鮑偉聰會移民,或者如他所言的某些人一樣,搬到大陸嗎?「我的心態是,我想留下來經歷。現在我抱著歷史旁觀者的心態,反而想經歷一下。我的年紀不小,生命多幾年、少幾年又如何,但可以的話,我想看一看。」■

 

issue JUL 2020 VOL: 215
2020-07-02 18:45:45
劉俊謙 人類總要不斷犯錯

text.Nic Wong
art direction & styling.Sum Chan assisted by Calvin Wong
photo.Leungmo
hair.Nick Lam@Orient4.com.hk
makeup.Carmen Chung@carmencmakeup_hair
wardrobe.Gucci

常言道:「人類總要重複同樣的錯誤。」(《機動戰士Z高達》)

劉俊謙說:「成長來自於錯誤,卻不是做對了多少事。」

從演藝學院畢業到電視劇演出,劉俊謙一直要求自己要凡事正確。問題是,藝術根本不是談論對錯,而是可能性。「當我那種想法一改變後,表演自由了,做錯了不怕被人批評,也不會責備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嘗試更多的可能性。」

今年,劉俊謙在《幻愛》的李志樂角色,敗給《少年的你》易煬千璽,最終失落了金像獎最佳新演員。他直言內地人口眾多,技術厲害的人一定比香港演員多。「對我來說,香港人的特性是,我們沒有那種很強、很叻的標準,大家沒有很大的文化包袱,卻很容易適應不同文化,很快很靈活。這,正正是我們香港人的優勢。」

香港人,此時此刻的你,還在擔心犯錯嗎?

 

We Connect才會拍

本月上映的《幻愛》,是劉俊謙入行多年來的第一部電影。江湖傳聞,他對工作非常揀擇,沒興趣就不拍。「很多人說,第一部電影很重要,所以我很審慎。之前有過一些試鏡的機會,有些電影更直接找我演出,但我是個很麻煩的人,面對一些無法觸動自己,或者不感興趣的題材,我就無法鼓起力量去做。」說穿了,只有《幻愛》能令他踏出這一步。

電影名為《幻愛》,卻是探求真愛。這份真愛,締造了男女主角劉俊謙和蔡思韵在戲外繼續愛情故事,亦連結了劉俊謙對自己的認知。「最吸引我是,這故事很有社會性。我發覺自己深受社會性的題目吸引,不論它是甚麼戲種,甚至喜劇也好,那件事很貼近我。演戲是一塊鏡子,反映當下的自己,此刻對我來說,演戲似乎是一個渠道,從而連結所有東西,例如連結我自己、連結對手、連結故事、連結社會。」他坦言,自己不太了解精神病患者的世界,過去很少電影會正面地談論這件事,難得《幻愛》展開了一場對話,反映思覺失調患者是怎樣的狀態。

 

 

任性地嘗試不同take

答應接拍後,很快才知大鑊。《幻愛》李志樂一角不容易演,劉俊謙當初完全不知怎樣做,向來事前準備的ABCD功課,今次卻發覺不成功。「導演曾經安排我們與一些思覺失調的患者及社工會面,過程間亦與導演討論很多次,幸好我們也有排戲。」

想不到,對於香港電影而言,排戲這樣奢侈的事情,竟然依然存在資金有限的港產片中。「導演希望我們排戲,總共排了三、四日,對我來說,排戲非常重要。排戲時,我盡可能試盡錯誤的東西,因為正常拍攝太快,只有十多廿小時,很多決定都不是最好。因此,排戲正正提供了一段寶貴時間,讓我們嘗試不同的可能性,最終發現,原來排戲做過的一切,真實拍戲時再沒有演出來。

「由於舞台劇有很多場次,每次會因應對手、觀眾不同,便會微調自己的演繹,但電影演員不需要,其實只要一個take,下一個take完全不同演法也沒所謂,最重要是有得剪,這正是一個我能否放開的關口。於是,我有種想法是,不需要維持穩定狀態,可以任性地試一個take,導演OK就可以。對我來說,這,就是電影的世界。」

這,是一個高深的哲學命題:你是否容許自己犯錯?早兩期,蔡思韵擔任《JET》封面人物時,當日訪問亦強調自己是個演員,演員就是要犯錯,兩者想法相近,難怪情投意合。劉俊謙說:「我真的覺得,成長來自於錯誤,卻不是做對了多少事。從讀書到入行,我經歷過不少挫敗,最影響我的是,經常要求自己凡事正確,但藝術又是否講求對錯?似乎不是。藝術是講求可能性,看藝術家利用甚麼心態去探索,當我想通了這個想法,之後的表演就自由了。那種自由是,做錯了不怕被人批評,而我也不會責備自己,因為我是嘗試更多的可能性。很多很好的東西,都是從錯誤產生出來。」

 

 

睇mon都覺得自己不順眼

成長總會犯錯,有人誤打誤撞,有人恨錯難返。劉俊謙想起人生中的重要錯誤,莫過於2017年的ViuTV電視劇《瑪嘉烈與大衛系列:前度》。「那時候,我由舞台轉到電視,非常害怕別人覺得我演得很誇張,所以我盡可能『收』,結果『收』得太多,好像很多方面都沒有,變得很平面。對我來說,那個挫敗非常大,我問自己:究竟我是否懂得拍戲?為何會演得這樣差?甚至,我每次睇mon都覺得自己不順眼。」如此嚴重,於是他開始認真反思。「正正是這個挫敗,開始覺得演出的光譜很闊,似乎有太多種方法,太多種不同演員,太多種不同戲種,我不一定要這樣演。我開始發覺,原來很多時候,限制我的演法,全都是我的想法……」

想通了,表現也更好了。從去年中開始,電視劇《教束》、《二月廿九》,以及電影《幻愛》,為他帶來很多掌聲及獎項提名,偏偏他不以為然,更不覺得自己幸運云云。「近日我經常思考自己作為演員與時代的關係。譬如說,我和蔡思韵都獲得很多人的肯定,但認識我們的人,其實依然很少,依然沒工開,但如果二、三十年前的張國榮、梅艷芳、張曼玉……」將自己比喻為天王巨星,是否想得太遠?「我所說的,並不是未來能否名成利就,而是今時今日作為演員,到底與時代的關係是甚麼?」他認為,這個時代似乎不需要明星,娛樂的選擇實在太多。「香港娛樂圈及整個創意產業愈來愈凋謝,香港人已不需要再找香港明星去代表自己。我們做不到明星,那麼可否做一個很踏實的演員?」

他不諱言,演員與明星之間,是南極與北極的距離。「明星在香港經已消失了,對我來說,這樣不是一件壞事,反映著我們需要rebuild,重新建造一件我們未知的事情。」反過來,讓你發個明星夢好嗎?「其實我不想做明星,太多包袱了。我最想好似奧斯卡影帝Daniel Day-Lewis這樣,只是拍戲才出來,平日就躲在深山生活,當然香港很難做到,但我最想的狀態就是這樣。」

 

香港娛樂圈需要rebuild

冥冥中自有主宰。此時此刻的香港,帶來劉俊謙、蔡思韵兩顆新星,讓不少觀眾、影評人覺得香港尚有希望。「似乎不是我和蔡思韵有何優勝之處,而是反映出這個行業一直存在的問題。為何這兩位新演員能夠演到戲?其實,不只是劉俊謙與蔡思韵,而是很多新演員都演到戲,只不過,整個行業都覺得年輕人不夠好,結果還是起用有經驗、有票房保證的演員,很多時候都被商業因素凌駕了,所以整個行業已有一段時間青黃不接。你看看,劉德華、古天樂之後,已是謝霆鋒、余文樂、陳冠希等人,但他們都好像不再演戲,於是那個斷層差不多有二、三十年。所以,並非我和蔡思韵叻不叻,而是沒有人給新演員一個機會,我們卻感恩周冠威導演給了我們機會。」

年輕人?新演員?劉俊謙是個80後,由演藝學院出身,著實不算太年輕。「沒錯,大家還說我是新演員的話,真的有少許尷尬,我由08年入演藝,演戲已有十二年。」何況,他覺得自己身為80後,不再年輕了。「年輕人很像一支水喉,一開就『啡』,是一班很跟隨自己gut feeling、instinct的人,但我覺得自己不是這樣,卻是想來想去,徘徊不定。老實說,我覺得80後都是這種狀態,經歷過香港少許的美好,但始終90後、00後的顧慮及包袱較少,相信因為他們一出世時,香港環境已經不是太好了。」

 

Hongkonger仍有優勢

說穿了,還是與不能切割的中港關係有關。正如今年金像獎最佳電影是《少年的你》,男女主角幕前陣容,全部是內地演員,而最佳新演員獎項,亦是內地演員易烊千璽擊敗了劉俊謙,引來極大爭議。「內地有十三、十四億人口,怎樣計算,厲害的人都一定比我們多,加上內地很多台前幕後都是科班出身,競爭很大,導致內地演員的技術一定比香港演員高。」他回憶讀書時候到內地交流,得知中央戲劇學院的收生要求,男生是175cm,女生則是165cm,因此他們演《西遊記》想找人演豬八戒,人人太靚仔,最終豬八戒也是靚仔一名。

「反而,我記得讀書時候的同學,有肥的、哨牙的、矮的、非常瘦的,很好笑的,完全做不到正劇,一出來就惹人發笑。不過,這可能就是香港人的特性,我們沒有那種所謂很強、很叻的標準。香港從一個小漁港,發展成為一個如此厲害的商業社會,因為大家都很靈活,懂得如何生存,演員也是一樣,香港演員沒有很大的文化包袱,容易適應不同文化,說話不像內地人,還會夾雜些英文,似乎是香港人的特性。技術上未必夠內地演員高,但適應力很快很靈活,所以這正是我們的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