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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JUL 2020 VOL: 215
2020-07-27 16:26:25

淚眼柔弱 猶勝英雄 黃定謙 顧定軒

銀幕上的超級英雄,向來擁有最多觀眾,偏偏現實中罕見英雄,現今香港急需但欠奉。新世代演員中,顧定軒給人柔弱甚至中性的感覺,黃定謙個子高卻在電影電視中哭個不停,就讓這兩位名字相似的小伙子來個激烈辯論:到底淚眼柔弱的男演員,又能否殺出一條血路?

 

text.Nic Wong

styling.Calvin Wong

photo.TMT

wardrobe.On Himmy: Y-PROJECT & CELINE

On Zeno: GCDS, HERON PRESTON, ADIDAS ORIGINALS X CRAIG GREEN (from D-MOP)

make up.Mon(Zeno)、Kidd Sun(Himmy)

hair.Will Yu@The Attic(Zeno)、Toyo Ho(Himmy)

 

為何想做演員?最想演哪一類型的角色?


軒 小時候已經喜歡表演,參加過很多戲劇、唱歌比賽,直至中四時聽從老師建議,獲資助報讀演藝學院為期兩年的劇場入門課程,學習表演、劇本創作,真正令我喜歡演戲。機緣巧合下,畢業後得到不少試鏡機會,一直走到現在。

謙:考完DSE後,我開始思考自己做甚麼好,不想做一些朝九晚五的工作,才想起自己小時候其實很有表演慾,不斷參加合唱團、朗誦,亦享受在台上唱歌跳舞,但升上中學後卻很介意別人怎樣看,於是收起了喜歡表演的那一面。慢慢想到不如入行做演員,尤其小時候看完電影、電視劇,總喜歡在洗澡時、照鏡時模仿戲中人演一次,於是就去報讀演戲班,跟隨廖啟智老師學演戲,隨即愛上了。

軒:我向來被很多神怪科幻角色啟發,入行時很想演一些現實中體驗不到的人生,所以我很想演古裝,或者扮演一些特異功能、飛天、外星人,一些很超現實的角色,很想嘗試。成長時很快覺得自己與平常人不同,好像與身邊人格格不入,常被人當作異類,所以想將自己這一面投放在演戲中,可惜至今仍未有機會做到這些超現實的角色。

謙:無論甚麼角色,我都想試,沒有特定想做的角色,但要說的話,應該最想做《英雄本色》Mark哥,他不是終極大佬,但man得來也有那種兄弟情誼,以前我和哥哥關係不好,所以很想有這段兄弟情關係。

軒:現在有啦,我們就是了。

謙:對呀,終於被我找到了,哈哈。

軒:疫情期間,我最近翻看了很多劇,其中一部是《我和殭屍有個約會》,非常希望能夠成為入面其中一個成員,例如馬家後人,很想驅魔,又或者想做殭屍,就算被人打到地上,都要繼續起身再打,很過癮,很好玩。

謙:你去驅魔的話,應該都幾好看。

軒:我都想看你演Mark哥,到底會演得怎樣?


事與願違,有否覺得,自己被定型了?


軒:很正常,始終我們還是新演員,可能之前拍很多學生片,有很多嘗試,但到觀眾挑選我們,始終要有一種形象,讓大家容易記得。

謙:我覺得Zeno被定型、被標籤比較多,但我自己似乎沒聽到別人標籤我,有好也有不好吧,可能人們覺得你是怎麼類型,就會多了某些機會;但有時對我來說,我沒有將自己定型,別人好像未完全了解我出來的感覺,沒有一種特定覺得Himmy要演一種甚麼類型的角色,所以有點混亂,反而不知被標籤與否才算好,現在還在探索中。

 

事實上,黃定謙拍《淪落人》、《歎息橋》,都是個情緒化的角色,好像個淚眼大男孩,平日的你又是否愛哭?


軒:我覺得你應該是少許黐線,一拍攝就會非常投入那件事,被環境、角色影響。演戲時會在生活上找很多方面全心全意投入下去,可能會用幾個月去投入角色。

謙:的確,我是用這個方法來演戲,投入角色,但平時我不是愛哭的人。

軒:不,你應該是個愛哭的人,但在心底裡哭卻不會哭出來。

謙:是的。我很容易被某些事情感染,或者對我有衝擊,但外在而言,我不像角色那樣經常哭。

軒:我相信我們都是敏感的人,對外來感受、人際關係都較敏感。可能大家覺得我很柔弱,但只是用高度、瘦削來衡量我,但我其實是對事實敏感而已。

 

確實,顧定軒給人感覺柔弱、中性、氣質系等。好事?壞事?


軒:這些標籤對我來說,是好事。能夠給人這種感覺,相信是因為大家看了我在《藍天白雲》、《翠絲》的角色,因而覺得我就是電影中的那個人。演員成功表達到那種感受,某程度上都是不錯,但我其實不只有這一面。我也是個頑皮的人,不想別人看死我,所以我想繼續給人驚喜,這也是好玩的地方。

 

演藝生涯中,最難忘的被定型經歷是甚麼?


謙:沒有。我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被定型,甚至覺得,沒標籤比被標籤的路,是否更難行呢?

軒:反而我拍學生片的「被定型」感受更大。很多同學找我拍片時,所演的角色都是比較沉鬱、黑暗、軟弱,彷彿有很多心事。而且,我演過很多學生角色,大半都是情緒有問題,最後會自殺,可能都是自己的外型給人這種感覺。

 

那麼,有否想過改變或減輕自己這個形象?


軒:我的確努力打破中,但暫時仍未有人找我演很極端的角色。

謙:你現在所拍的都很不同。

軒:對呀,我最近為ViuTV所拍的劇集《男排女將》,角色本身是個很主動、血氣方剛、永不言敗的一個人,看上去很強,而演戲時找到我內心較強的一面,期待大家看到的時候,能夠發現另一面的我。

 

換句話說,你想淡化自己比較柔弱的那一面?


軒:不是淡化,而是首先收起來。我認為,我們不是改變或強化自己本身所擁有的東西,而是呈現更多不同的東西給大家看,所以我不會刻意練到很大隻,讓大家覺得顧定軒強壯了,這樣沒意思的。反而,我想保持自己的獨特性,從而努力尋找一些改變,卻不想變成另一個人。

 

過去二、三十年,香港男主角好像劉德華到古天樂,都給人很剛強、英雄、極具男兒氣概。你們卻不像這一種,有否感到輸蝕?


謙:現時電影電視行業,拍這類片種真的減少了,沒有太多英雄或剛強的角色,加上他們那一代與我們經歷的時代都不同,所面對的問題都不同,所以英雄角色減少了。

軒:近年香港多了一些反映社會議題的電影,所以電影和角色都是跟隨社會轉變。有人說出現斷層,卻讓大家看到我們。時代不同了,以往見到一些前輩演員,他們都是遙不可及的「英雄」,但我們這個時代的演員,人人都很貼地,已經沒有明星這件事。我們都只想做個好演員,演好一部戲,這樣反而是個優勢,甚麼角色都可以演。

謙:甚至乎,以前的觀眾層都不同,很想看明星演戲,但現今觀眾可能想看素人,所以沒那麼多英雄。在我而言,我也只想做個演員,譬如袁富華,他是個演員,不是明星;劉青雲也是一樣,雖然他也是明星,但他也說過,心底裡只想做個演員而已。

 

作為新世代男演員,你們覺得自己這一輩與上一代有甚麼不同的特質?


軒:我們這班新演員,其實想法頗一致,深明這個時代未必是最好的時代,也是電影業不太好的時期,大家卻很團結,遇到甚麼角色都想做好,也會留意大家的作品,了解市場發展如何,特別是這一兩年,感受更大。

謙:我覺得上一代面對不同的環境,只要他們肯捱肯努力,總有出頭天,但現在我們不能這樣,畢竟社會氣氛不同,大家面對的問題不同,世界觀也不一樣。

軒:總括來說,現在我們都有一種悲觀地樂觀,好似時代不好,行業不是最輝煌的時候,但我們可以創造一切,為何我們不能成為創造者?

issue JUL 2020 VOL: 215
2020-07-27 16:03:40
跳出跳入的導演/演員 陳健朗 盧鎮業

最初認識對方的身分,是導演還是演員?盧鎮業(小野)和陳健朗有著同一回應:「是師兄弟。」二人畢業於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以不同的節奏,在導演和演員中雙線行車。導演是主導作品的人,面對同一個市場,站立於同一個非常時期,二人都堅信隨心而行,方能描繪出打破悶局和地域的好故事。

 

text.陳菁

styling.Calvin Wong

photo.TMT

wardrobe.LOUIS VUITTON (KinLong Chan), PRADA (Siuyea Lo)

make up.Kidd Sun

hair.Toyo Ho

 

 

 

 

 

當時是先導還是先演?

 

朗:會考時己打算考演藝學院,記得二月尾要交表格,於是我二月三十日去交表,職員說前幾天就截止了,我才記得二月只有廿八天。原先想先當演員,現在我沒規限自己的身分,我愛的是電影這個語言。後來第一次演出是《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被陳果抓去演紫色頭髮的白膠漿。

業:起初演員和導演相對上同時發生,畢業後我開始展開第一套紀錄片長片,兩、三個月後麥曦茵便問我要不要演香港電台的《幸福的旁邊》。

朗:最近有認真想過,我想專注創作,無論導演和演員,沒了創作都不會享受,這是不能缺失的事。我覺得導演較感受到創作的能量,可以呈現更多自己的見解。但比如《歎息橋》的演出,我也找到演員的創作空間,當演員時較被動,所以很視乎你和導演、和團隊的相處。如果他信任你,就會讓你投放更多。 

業:歸根究底,兩者都和時間分配有關,導演要投入的時間長多了,可能要兩、三年才能完成一個作品。如果多人找你當演員,可能一年可以接到五套作品。以前我是掌握不到平衡的,有人找我演便去吧,明明當時很想拍攝作品,最後兩邊都做不好。這兩年清晰多了,暫時計劃是演出多點。我不是一年可以籌備幾套的那種導演,也許我十年才一套也不出奇,這兩個身份是共生的,只是不同節奏而已。 

 

何時才自稱為導演?


業:畢業作《春夏之交》我以為是整輩子唯一一次當導演,但我不敢說自己是導演,只是擔任導演的崗位,我以為我畢業後便要去媒體或電影公司打工。後來接觸了電影節,才知道除了從小到大所理解的電影工業,還有一門叫獨立電影。而漸漸人們稱呼我為導演,訪問中都說盧鎮業是一個導演,我才有這樣的意識,原來我在這個社會化的過程中被安放了為導演。

朗:我認同,這一刻你邀請我當你的演員,我便是演員。我自定為甚麼,如果外界不是這樣想的,我的定義也不成立,所以我努力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業:導演和演員之間,他們所滿足或不滿足的交疊相對少,演員是不斷討厭自己的過程,而導演是討厭全個世界。

朗:導演會不斷發覺自己的不足,那百子櫃好像總欠了半個櫃。導演像船長,要想如何令整船人和你愉快地冒險。

業:我常覺得當導演時身邊有很多人,卻處於龐大的虛空中,明明很嘈吵,可是你非常寂寞。反而演員經常獲得照顧,因為演員是情感的前線,非常脆弱。當我是演員時,我也會把自己小心輕放,你的冬瓜豆腐便是大家的冬瓜豆腐。

 

你當演員和導演時有何不同?兩個崗位如何互補?


朗:以前覺得演員的自己偏向自我,是不管外間事那種,但導演便要管所有事,現在則沒甚麼分別。因為演員也好,導演也好,有自我就會死。先不要說錢,這製作喜歡嗎、棒嗎?棒就一起玩。電影是取向,要視乎你如何感染別人,成為一個共同體去合作。

業:我覺得這樣很好,因為我在兩個崗位的差別較大,當演員時就是靜靜的,沒想太多事,不會有驚慌的情緒。但當導演時很無助,其實相對更不用走動,燈有人替你打、聲有你替你收、演有人替你演,但你就是擔心最多。

朗:我上一套作品《手捲煙》主角是林家棟,他非常高要求,我記得在拍結局時有太保、袁富華、家棟、白只,大家都在等,在綵排的時候只餘下我和演員們在中間,像是舞台劇開場前的五分鐘。我在指導演員前抽了支煙,非常緊張,之後就衝進那個世界,沒再想太多。

業:當導演的時候會積累了你看世界的方法,那些觀察在你當演員時,會成為互通。演員是一種減法,你進入某個人物的人生,有些事情他不會知道,不會去想。演的時候要遵從他的人生,把多餘的自己減走,你身上像是有很多個按鈕,但你要把按鈕一個個關上。同時又要抽走導演觸覺,別想鏡頭這樣拍好不好看,要專注在轉化為那個角色。

 

當演員和導演的不安有甚麼分別?


朗:儘管當演員與否,你的不安感都源於一件事,戶口夠不夠錢交租和吃飯,但我覺得這種不安可以成為當演員時的情緒,你記住了就可以成為一個抽屜,當導演時又可以成為素材。

業:演員的等待固然不安,但都是和生活有關的,如果兩年沒演出,那我還是演員嗎?還是我轉了行但自己不自知?那是一回事,但導演的不安不一樣,他的不安是源於事情沒完結,我愈接近現場會愈不安,只要你稍稍準備得不夠好,就會有人受苦。那我為甚麼要人家受苦呢?準備不夠那就別開戲。

 

導演模式需要預留創作時間,演員模式卻需要常出現以保持人氣,這對你們而言矛盾嗎?


業:導演需要和自己打架的時間,但當演員則需要見很多人,要和很多人介紹自己,的確是很極端的事。

朗:這是不斷打倒自己的過程,演員方面我覺得如果你相信我們能有火花的,儘管沒錢,我都會做。如果要我建立知名度去賺錢,那便算吧,我不是想在商業中定性自己為演員,我不是要當陳偉霆。

業:當陳健朗就好了。

 

入行時香港電影業的目光都轉移到中國,你們看到本地市場還有甚麼機會?


朗:大陸市場當時開放,大家都很著緊內容可否在大陸上映。

業:也很著緊在有限空間說想表達的訊息,我很深刻的是杜琪峯的《毒戰》。上一代的電影人都在這個全新的命運裡學習中,但又有趣地,我們現在又好像不用學了。現在突然清晰了,好像有新的路徑。

朗:《上流寄生族》可以去到奧斯卡,為甚麼我們八、九十年代都做不到那種文化輸出呢?現在也別問欠點甚麼了,大家都在自我審查,而自我審查又限制了你的真心。最有活力、最值得探討的大家都避開了,新的手法又覺得沒市場而不去嘗試,所有都框死了,我覺得是多元的。以前有新浪潮,譚家明、徐克等各有各好看,現在又好像少了,這是創作者要自省的事情。就是因為大陸市場,令所有事情愈縮愈窄,一條路也成了一條線。

業:我覺得更難受的是,即使我們不向北看,不在內地上映,我們也會聯想到一連串的考慮事情。而你知道那不是憑空的,戲院、贊助商,他們也有自己網絡。

朗:撇除觀眾層面,起初是我們先捨棄觀眾,現在要把他們拉回來很難,當初是我們決定不拍自己的東西、自我審查,說彈丸之地的票房不重要。

業:但專注香港的內容,再搬上大銀幕的,我覺得正在慢慢變多。最近叫我感受良多的,是《叔叔》是很本地的題材,我最近收到消息知道它簽了不同的發行商,會去泰國、新加坡、法國、西班牙,也改了個新的英文名叫Twilight Kiss。這似乎是很久都沒經歷的事,原來拍到那麼本地、那麼小眾,大家才會想看,你要專注這個城市正發生甚麼事。我最近和朋友正在辦一間小型電影公司,叫兔角影像,正在嘗試跨國合作,早兩年已聯絡一名新晉日本導演合作,他也不想困在日本,於是創作了日本風貌但滲入香港手法的作品,叫《落葉殺人事件》。我們嘗試和不同國家的人一起找出路,大家似乎都在自身的國家不滿足,所以想打破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