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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JUL 2020 VOL: 215
2020-07-27 16:42:56

不賣外型 更為耐看? 凌文龍 岑珈其

訪問那天,小龍還未到,珈其說二人的共通點是長得矮,後來小龍更正為:「我們夠高,又長得天真無邪。」雖被不少電影觀眾視為新人,二人其實當了超過十年演員,同樣地以演技和多變先行,也同樣地童顏,一位過往會包辦劇團的年青角色,一位去年還在演中學生:「以往真的不介意,但到了這個年紀真的會尷尬,觀眾想必也會為我尷尬。」

 

text.陳菁

styling.Calvin Wong

photo.TMT

wardrobe.On Ling Man Lung: WILSONKAKI, VANS (from D-MOP)

On Kaki Sham: HERON PRESTON, REEBOK X COTTWEILER, GENTLE MONSTER

make up.Kidd Sun

hair.Toyo Ho

 

 

對對方的印象是甚麼?


其:好戲,也很欣賞他對表演的態度。最深刻的印象是《黃金花》,那是我第一次接觸他,才知道他本來做舞台劇,是第一次參與電影,便覺得很厲害。演病態的角色很怕演得太誇張,是一種忌諱,但電影中他把輕重拿捏得很好。

龍:我有兩個很欣賞的本地新演員,一個是珈其,一個是游學修,他們對表演都有自己一套看法。二人很容易和角色連繫起來,顯得很自然、很活,不會有表演的感覺。珈其在《金都》的戲份雖然不多,但他創造了讓自己玩樂的空間,採用了自己的節奏去令事情變得有喜感,令觀眾鮮明地留意到這角色。

 

何時確定想當演員?


龍:讀演藝學院前,我曾做過茶餐廳、洗碗和清潔賺生活費。放榜前其實已被演藝學院取錄,但大家都叫我先完成中七課程。放榜那天我沒料到分數足以在原校升讀中六,那時我打電話給我媽,她說:「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別後悔,我永遠支持你。」我便把會考證書收好,乘車往演藝去。


其:我拍攝首部電影《烈日當空》後才十六、七歲,現在快三十歲看起來還是個小朋友,那時簡直像個嬰兒,根本沒人會找你工作,真的很難在行內生存,但我發現自己真的喜歡演戲。我爸說,不管我去偷去搶,養活自己之餘也定期交家用就可以了。我考慮過做全職工作,但不時要請假拍攝根本沒可能成事,於是我做過不少兼職:跟車、水吧、磨雲石、地產、燒烤場等,這樣的狀態也過了兩、三年。這種我說不上是辛苦,太普通了,但我覺得自己很幸運,捱過這段時間,加上麥曦茵導演的機會,現在真的能走演員路。

龍:當你真的覺得無法糊口,甚至對自己產生很大的懷疑:「自己是否真的不適合演戲呢?不如算吧。」機會這樣就沒了,機會太少,但人太多。

 

行內那麼多新演員,如何可以突出自己呢?


其:這世代的演員真的要互相幫助,如果你還抱有那個刻意去競爭的心、有害人的心,反而有反效果,我相信互相幫忙的效益更大。有個角色不適合我,我給朋友介紹,對方會記在心中,下次又會為我推薦。出外靠朋友是真的,你一個人能留意多少資訊?說出來好像很輕鬆,明明大家一起去試鏡,選中了他,一開始當然會羨慕,一定會失落,的確需要時間消化。

龍:電影也是戲劇的一種,觀眾透過戲劇會得到新思維,總有一個角色能產生代入感,精神會得以飽足。但這件事的重點是,必須由一班人去完成。如果有人要演得很亮麗、演得很強,但當劇本因而被忽略,其實沒意思。演員愈自私,愈難產生好東西,只有溝通才能為對手帶來驚喜,甚至引伸出意料之外的成果。演員之間沒交流,怎能和觀眾產生交流呢? 

 

有視哪位演員為自己理想的發展路線嗎?


龍:我很喜歡Daniel Day-Lewis,他處理角色時很仔細,對角色或外型的塑造都下很多工夫。每套戲都演得很獨立,沒有兩個角色是相像的。

其:我喜歡周星馳,他不介意演不同類型的作品,但大家都把他歸類為演喜劇的,那不要緊,他就做到最專門吧。後來演《少林足球》便拿了影帝,一個喜劇演員可以憑喜劇拿影帝,大家一向都以為只可以憑正劇獲獎。他之後也當了導演,自己去處理創作,一個演員不應該你叫我演就演,你應該也要有自己的思考。

 

你們算是個性派演員嗎?


其:我不知道個性派演員應怎樣定義,如果把自己定義為怎樣的演員,我會定義自己為不帥氣的,一定不是賣樣的那種。我也想說自己賣勤力,但勤力現在是必然的條件,基本上我們每個新世代演員都很勤力。

龍:在戲劇裡有分小生、花旦等的定位,如果有演員不能立馬被分辨作小生或花旦,他是在旁當輔助角色的,也許有個男人滿面鬍鬚,形象很鮮明,就會被歸類為個性派。人家看到我倆長得高,又一臉天真無邪,可能便視我們為個性派吧。如果依照這個作標準,我認為是的。因為我們明顯地不屬於那種,一眼便知道是當男主角的面孔。但對我來說小生不是單單被稱為小生,仍然要去處理那個角色,所以對我來說分別不大。當然在浪漫的愛情劇中,大家都想看高大帥氣的,我們當然被比下去。

其:嘗試改變觀眾口味吧,看骨格精奇的,可愛的浪漫喜劇。

 

你們有偶像包袱嗎?


其:雖然我們長得帥,但也放得下偶像包袱。作為演員,不應該予人有框架的感覺,你要人信服,先要你能融入角色。不要有偶像包袱覺得不適合當強姦犯,就算給你演你也演不好,因為你自己也不相信。

龍:假設有個有地位的演員,工作都是由他選擇做或不做,如果工作真的會為他想建立的形象帶來壞影響,這包袱便是一個選擇。但我本來也不是偶像,怎會有偶像包袱呢?


其:外型會局限可塑性嗎?絕對有,導演不會找我演飛虎隊,但那時我拍香港電台《火速救兵》,當然我是演被救者。我有問過消防員,我真的沒可能演消防員嗎?他說不是的,他們也需要身形小巧的消防員鑽進狹窄的位置。如果那劇專門描寫這樣的角色,我們便有機會演,但如果那場只是一群消防員衝去救火,突然有個小巧的出現,觀眾便會奇怪,因為沒有足夠時間讓他們消化這個安排。

龍:所以演戲有時機,有些事情你解不通就走不過,但愈想解通就愈不通。這個膠著的時間並非叫你甚麼都不做,而是暫時先放在一邊,不是拋棄它,終有一天它會調頭來找你。

 

兩位的樣貌都比實際年齡年輕,這是機會還是阻礙?


其:以前我會擔心自己好像總是長不大,那時覺得是障礙。後來就不太介意了,也許比人家佔優的,是可以多演幾年中學生。我也視之為一個挑戰,我的確演很多中學生,那我每一個中學生也要演得不一樣。但真心地說,我現在開始有點怕了,我不想觀眾難受。儘管我演得多神似,觀眾也會為我尷尬,難道我要演到三十五歲、四十歲?今年我三十歲了,我想演更廣的角色,可以是年輕人,但儘量不要再穿校服了。

龍:我以前會包攬劇團所有年輕的角色,但到了這個年紀真的會尷尬。看看十多歲的年輕人,和我們三十多歲的氣場真的不一樣。四年前我演一個十六歲的中學生,但吊詭的是他擁有三十多歲的思想,他某些對白說出口真的很恐怖。我花了很多時間,於年輕人的傲氣和成人的成熟中找到平衡點。樣貌可能是我們的優勢,但演出來還是有挑戰,要抹走所有經歷過的事。

其:年輕人有一種稚氣,那時我拍攝《教束》,導演真的找了班學生,拍攝的時候,你就知道何謂青春。拍攝後他們會繼續在操場跑,我卻要找地方坐下來休息、喝口水。但大家更要合作,如果你視他們是孩子,論演技比他們豐富多了而自我孤立,那就融入不了。我能演得好,都靠他們整群人幫忙,跟他們一起玩我也變年輕了。

 

兩位當演員十多年了,還會視自己為新演員嗎?


其:我已入行12年,對外界來說,我們也許算新吧,也不算很多人認識,但行內便算不上新演員了。心態而言我會把自己定義為新演員,畢竟還有很多不懂的事情。但不是指我是新演員,我可以錯,而是我還未學夠。

龍:我已入行13年,在電影界我絕對是新演員,在舞台劇界我絕對不是新演員。演員就像舞台劇,每場都要保持新鮮感,才會活起來。雖然電影是錄像,但每次roll機都需要尋找新的元素,所以這種能力和態度,應該是植根在演員體內的。新演員嗎?我覺得任何時候都應該要當新演員。

issue JUL 2020 VOL: 215
2020-07-27 16:26:25
淚眼柔弱 猶勝英雄 黃定謙 顧定軒

銀幕上的超級英雄,向來擁有最多觀眾,偏偏現實中罕見英雄,現今香港急需但欠奉。新世代演員中,顧定軒給人柔弱甚至中性的感覺,黃定謙個子高卻在電影電視中哭個不停,就讓這兩位名字相似的小伙子來個激烈辯論:到底淚眼柔弱的男演員,又能否殺出一條血路?

 

text.Nic Wong

styling.Calvin Wong

photo.TMT

wardrobe.On Himmy: Y-PROJECT & CELINE

On Zeno: GCDS, HERON PRESTON, ADIDAS ORIGINALS X CRAIG GREEN (from D-MOP)

make up.Mon(Zeno)、Kidd Sun(Himmy)

hair.Will Yu@The Attic(Zeno)、Toyo Ho(Himmy)

 

為何想做演員?最想演哪一類型的角色?


軒 小時候已經喜歡表演,參加過很多戲劇、唱歌比賽,直至中四時聽從老師建議,獲資助報讀演藝學院為期兩年的劇場入門課程,學習表演、劇本創作,真正令我喜歡演戲。機緣巧合下,畢業後得到不少試鏡機會,一直走到現在。

謙:考完DSE後,我開始思考自己做甚麼好,不想做一些朝九晚五的工作,才想起自己小時候其實很有表演慾,不斷參加合唱團、朗誦,亦享受在台上唱歌跳舞,但升上中學後卻很介意別人怎樣看,於是收起了喜歡表演的那一面。慢慢想到不如入行做演員,尤其小時候看完電影、電視劇,總喜歡在洗澡時、照鏡時模仿戲中人演一次,於是就去報讀演戲班,跟隨廖啟智老師學演戲,隨即愛上了。

軒:我向來被很多神怪科幻角色啟發,入行時很想演一些現實中體驗不到的人生,所以我很想演古裝,或者扮演一些特異功能、飛天、外星人,一些很超現實的角色,很想嘗試。成長時很快覺得自己與平常人不同,好像與身邊人格格不入,常被人當作異類,所以想將自己這一面投放在演戲中,可惜至今仍未有機會做到這些超現實的角色。

謙:無論甚麼角色,我都想試,沒有特定想做的角色,但要說的話,應該最想做《英雄本色》Mark哥,他不是終極大佬,但man得來也有那種兄弟情誼,以前我和哥哥關係不好,所以很想有這段兄弟情關係。

軒:現在有啦,我們就是了。

謙:對呀,終於被我找到了,哈哈。

軒:疫情期間,我最近翻看了很多劇,其中一部是《我和殭屍有個約會》,非常希望能夠成為入面其中一個成員,例如馬家後人,很想驅魔,又或者想做殭屍,就算被人打到地上,都要繼續起身再打,很過癮,很好玩。

謙:你去驅魔的話,應該都幾好看。

軒:我都想看你演Mark哥,到底會演得怎樣?


事與願違,有否覺得,自己被定型了?


軒:很正常,始終我們還是新演員,可能之前拍很多學生片,有很多嘗試,但到觀眾挑選我們,始終要有一種形象,讓大家容易記得。

謙:我覺得Zeno被定型、被標籤比較多,但我自己似乎沒聽到別人標籤我,有好也有不好吧,可能人們覺得你是怎麼類型,就會多了某些機會;但有時對我來說,我沒有將自己定型,別人好像未完全了解我出來的感覺,沒有一種特定覺得Himmy要演一種甚麼類型的角色,所以有點混亂,反而不知被標籤與否才算好,現在還在探索中。

 

事實上,黃定謙拍《淪落人》、《歎息橋》,都是個情緒化的角色,好像個淚眼大男孩,平日的你又是否愛哭?


軒:我覺得你應該是少許黐線,一拍攝就會非常投入那件事,被環境、角色影響。演戲時會在生活上找很多方面全心全意投入下去,可能會用幾個月去投入角色。

謙:的確,我是用這個方法來演戲,投入角色,但平時我不是愛哭的人。

軒:不,你應該是個愛哭的人,但在心底裡哭卻不會哭出來。

謙:是的。我很容易被某些事情感染,或者對我有衝擊,但外在而言,我不像角色那樣經常哭。

軒:我相信我們都是敏感的人,對外來感受、人際關係都較敏感。可能大家覺得我很柔弱,但只是用高度、瘦削來衡量我,但我其實是對事實敏感而已。

 

確實,顧定軒給人感覺柔弱、中性、氣質系等。好事?壞事?


軒:這些標籤對我來說,是好事。能夠給人這種感覺,相信是因為大家看了我在《藍天白雲》、《翠絲》的角色,因而覺得我就是電影中的那個人。演員成功表達到那種感受,某程度上都是不錯,但我其實不只有這一面。我也是個頑皮的人,不想別人看死我,所以我想繼續給人驚喜,這也是好玩的地方。

 

演藝生涯中,最難忘的被定型經歷是甚麼?


謙:沒有。我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被定型,甚至覺得,沒標籤比被標籤的路,是否更難行呢?

軒:反而我拍學生片的「被定型」感受更大。很多同學找我拍片時,所演的角色都是比較沉鬱、黑暗、軟弱,彷彿有很多心事。而且,我演過很多學生角色,大半都是情緒有問題,最後會自殺,可能都是自己的外型給人這種感覺。

 

那麼,有否想過改變或減輕自己這個形象?


軒:我的確努力打破中,但暫時仍未有人找我演很極端的角色。

謙:你現在所拍的都很不同。

軒:對呀,我最近為ViuTV所拍的劇集《男排女將》,角色本身是個很主動、血氣方剛、永不言敗的一個人,看上去很強,而演戲時找到我內心較強的一面,期待大家看到的時候,能夠發現另一面的我。

 

換句話說,你想淡化自己比較柔弱的那一面?


軒:不是淡化,而是首先收起來。我認為,我們不是改變或強化自己本身所擁有的東西,而是呈現更多不同的東西給大家看,所以我不會刻意練到很大隻,讓大家覺得顧定軒強壯了,這樣沒意思的。反而,我想保持自己的獨特性,從而努力尋找一些改變,卻不想變成另一個人。

 

過去二、三十年,香港男主角好像劉德華到古天樂,都給人很剛強、英雄、極具男兒氣概。你們卻不像這一種,有否感到輸蝕?


謙:現時電影電視行業,拍這類片種真的減少了,沒有太多英雄或剛強的角色,加上他們那一代與我們經歷的時代都不同,所面對的問題都不同,所以英雄角色減少了。

軒:近年香港多了一些反映社會議題的電影,所以電影和角色都是跟隨社會轉變。有人說出現斷層,卻讓大家看到我們。時代不同了,以往見到一些前輩演員,他們都是遙不可及的「英雄」,但我們這個時代的演員,人人都很貼地,已經沒有明星這件事。我們都只想做個好演員,演好一部戲,這樣反而是個優勢,甚麼角色都可以演。

謙:甚至乎,以前的觀眾層都不同,很想看明星演戲,但現今觀眾可能想看素人,所以沒那麼多英雄。在我而言,我也只想做個演員,譬如袁富華,他是個演員,不是明星;劉青雲也是一樣,雖然他也是明星,但他也說過,心底裡只想做個演員而已。

 

作為新世代男演員,你們覺得自己這一輩與上一代有甚麼不同的特質?


軒:我們這班新演員,其實想法頗一致,深明這個時代未必是最好的時代,也是電影業不太好的時期,大家卻很團結,遇到甚麼角色都想做好,也會留意大家的作品,了解市場發展如何,特別是這一兩年,感受更大。

謙:我覺得上一代面對不同的環境,只要他們肯捱肯努力,總有出頭天,但現在我們不能這樣,畢竟社會氣氛不同,大家面對的問題不同,世界觀也不一樣。

軒:總括來說,現在我們都有一種悲觀地樂觀,好似時代不好,行業不是最輝煌的時候,但我們可以創造一切,為何我們不能成為創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