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郵地址
密碼
submit
submit
CLOSE
issue AUG 2020 VOL: 216
2020-08-11 15:51:43

山竹過後的蜃樓 Rex Koo

超強颱風山竹於香港登陸,杏花邨成了澤國、大角咀地盤天秤凌空翻騰三周半落地沒水花,事隔兩年,如斯畫面仍能倒背如流。但對漫畫家Rex Koo而言,在一片頹垣敗瓦中仍然一心上班的打工仔,才叫他最為震撼。那畫面成了他首本漫畫作品《城寨誌異》的一個章節,沒有半個對話框,展現著留白的城市百態。

text.陳菁
photo.Bowy Chan
venue.Dot Dot Dot Gallery

重建和勞役的無盡循環
本來《城寨誌異》說不上是一本書,只是短篇漫畫。Rex Koo從來都有很多想法,卻笑言老是計劃得不夠實在和周詳,最後又步上爛尾之路。書中首章名為《奔向未來日子》,推倒大廈然後重見太陽那刻本來就算結尾,他打算放在網上平台分享卻又略感浪費。後來他去了台灣一趟,趕得及在山竹吹襲前登機回港,回家後兩小時便懸掛起八號颱風信號。風暴離去後,對比市面的滿目瘡痍,跨過塌樹和泥濘路的上班族更叫他難以理解:「沒法例會拘捕不上班的人,那到底堅持上班是甚麼原因呢?政府不太幫助市民不是第一天的事,大家應該早有共識,也不應該對政府抱有太大期望,還叫他頒個緊急法,不頒布是必然的事。」

在他眼中,打工仔努力上班是怕被老闆扣薪,但政府同樣怕被關係密切的商家責怪。在充滿疑惑的同時,他把景象繪畫,成了書中的第二章《鐵血丹心》。主角自視為社會機器中的齒輪,排除萬難也要西裝畢挺地繼續運作。連同第三章《夢伴》,那隻想令主人起死回生的貓,三章的主角幾乎都以眼前視野為焦點,欠缺對大環境的考慮。最後那個崩壞的城市復原了,雖然沒有燒烤情節,但也看似是愉快結局,在Rex的定義中那卻絕非理想世界:「復原後假若再來一個山竹,他們還是會去上班,我想描繪一個活得不快樂又把人勞役得要命的城市,那是我不想過的生活,我想自己作主。」

打工與否,其實我們都擁有自決的權力。這年因疫症而停工或在家工作的情況並不罕見,相信也開拓了對上班的想像。

別那麼直白比較好
而Rex已經沒上班很久了,卻一直在工作。早年在平面設計公司工作,無論是《花樣年華》的海報,還是張國榮或達明一派的唱片封套設計,均出自他的手筆。初埗社會不久便獲得名氣,畢業後那兩年對上班也不抗拒,甚至甚少遲到,但那朝九晚凌晨,又欠缺吸收新事物的模式,令當年的新鮮人完全吃不消。因為對創作人身份清晰,也深知需要先吸收營養方能輸出,他擺脫了上班,改為工作:「上班是一個制度,要出現在某地方、完成某事。而工作卻不一定和制度有關,我現在每天有計劃要畫多少頁,但這並不是上班。」他一直在追求遊走的空間,正如這次《城寨誌異》也選擇獨立出版,篇幅可輕易調整之餘,也減少和出版社合作時,因市場和觀眾群而延伸的種種考慮。繼過往出版的港產片三部曲《Only You can take me取西經》、《當年相戀意中人之港產片回憶》和《七孔流血還七孔流血死還死》,來到第四本著作,他期望著一個全新的氣象。

城寨糾結
這次他希望提供更多懸念,漫畫家的態度也更鮮明,由書名到內頁都以自己的意念先行。起初他在《城寨誌異》和《香港誌異》間略為糾結,但最後還是選用了前者:「內容有參考九龍城寨,那是個緊扣香港命運又有代表性的地方,把香港縮細後其實就是城寨。當時城寨拆卸與否的議題懸空良久,直至1984年,香港前途拍了板,後來城寨也一樣。」生於七十年代也對城寨好奇,唯家人覺得內裡品流複雜,從沒親身去過城寨叫他飲恨,只好在書中窺看一二。城寨有不同工種,建築也是有機地層層疊,他在當中找到香港人的優良個性:「香港人也很靈活,你去日本點一客乾炒牛河但不要牛肉,想必很難做到,但在香港可以,到現在也沒變。」他放棄了《香港誌異》之名,是因為書中情節可放諸四海,在人口密度高的城市均可套用。同時,他也嘗試在沒文字、沒對白的情況下作畫,沒對話框可以令讀者聯想更多,在閱讀的過程中也安坐於第三身的位置:「對白的存在令人很容易代入主角或正派人物,叙事也由他出發,很少代入反派。其實平面設計本身就是視覺語言,雖然我很喜歡馬榮成的字,又美又有詩意,但這次不太直白會比較好。」漫畫像電影,存在已久,但仍然充滿實驗空間。

對紙本有執著
雖然是實驗,但Rex這次想認真一點去創作,甚至怕大家誤以為是惡搞:「我對紙本有執著,以往和電影相關的作品都使用已有角色和情節,這次想增加渴望已久的原創比重。漫畫是一種概念,內文是黑白的,因為漫畫對我來說是黑白的事。說話有說話雲,聲音用字表達,要捧在手裡翻看,我喜歡紙本這種模樣。」這幾年香港漫畫變得精品化,也不乏打著本土旗號的漫畫家,他卻對本土二字沒想太多,純粹隨心而畫。直至朋友給予意見之時,才發覺香港元素如彩蛋般出沒。他認為自己在香港長大,做任何事自然有香港成份,書中想展現未來感,於是他便畫了中銀和康樂大廈:「我覺得這兩棟建築物充滿未來感,風格刻意去想和營造,或是不斷去思考本土味,反而難以呈現你心中所想,最後只做到很形式化的符號。幾年前興起本土這個字,對我來說有點表面,例如黃霑、許冠傑、周星馳、LMF等,我相信他們沒意識去傳承廣東話,但他們的作品的確很香港。」傳承,在他而言也許同樣是毋需過於直白的,他問零零後的年輕人《奔向未來日子》、《鐵血丹心》和《夢伴》是何物,無人能答上,但有心人自然會好奇、會找尋。

issue AUG 2020 VOL: 216
2020-08-11 15:34:06
機械人 香江事變

兩年前訪問江記(江康泉),他正忙於本土動畫《離騷幻覺》的眾籌計劃,最終成功籌得800萬港元。兩年後再訪江記,他仍在努力埋首計劃,並努力將《離騷幻覺》變成品牌,延伸出一個個不同新計劃,為本土動畫延續生命,提高能見度。說穿了,在香港發展動畫,較插畫、漫畫困難十倍

text.Nic Wong
photo.Bowy Chan assisted by Stef

離騷幻覺與蜃樓水月
沒見兩年,江記未見大變,卻說最近搬了辦公室,因為空間不夠。「現在參與《離騷幻覺》的全職人不多,大約二、三十人。」如今進度如何?「現在開始前期,寫好劇本,完成了部分設計,但成本有限,只是某幾個主要場景的設計。現在大約完成了整個計劃的10%,這次短片長約十幾分鐘,大概是八分一。」

本來這段期間,《離騷幻覺》延伸的《蜃樓水月》展覽,展期直至8月尾,但疫情關係暫且停頓,原訂7月尾舉行的「離騷幻覺—序:首映及音樂會」亦告取消,另覓日子再作首映。可以肯定的是,他不再用眾籌方法,深感未必吸引到新受眾,亦不想再叫之前的支持者再次投資,於是他努力尋找投資者或電影發展基金,無奈疫情影響下,拖慢了時間表。

周詳的動畫計劃,為何變成展覽及音樂會?江記希望借助《離騷幻覺》延伸到不同方面,讓觀眾透過不同方式去投入。「好像《蜃樓水月》展覽,就是希望有個現實空間,令人投入《離騷幻覺》的世界。當中有三個作品,『River』的風格比較貼近,其餘兩個作品則以《離騷幻覺》作切入點,讓大家了解創作人的背後想法及情感交流。」

還是談及《離騷幻覺》的主菜。今次十幾分鐘的「序」,與之前「汨羅篇」、「刺秦篇」有何分別?「之前短片較具實驗性質,今次『序』可看到《離騷幻覺》幾個主要人物出場,清楚交代當中世界觀是怎樣的,背後世界設定如何。」

 

始皇永生計劃
「故事講述秦始皇統一天下之後,推行永生計劃,將人與機械融合一起,好似iCloud系統,想延續生命就要安裝。幾個主角卻是系統以外的人:沒有經過改造的女主角、完完全全的機械人、黑市改造的人造人,他們合組成為一個賊仔集團。整個故事的開端是,機械人發現自己是戰國時代屈原的複製人,其後醒覺發現自己與屈原有何關係,往後故事的方向,就會在『序』表達出來。」

認識江記,必先是他與智海合著的《大騎劫》,亦有《Pandaman》、《丁丁企鵝》等,當然少不了為英國樂隊BLUR推出漫畫《香江模糊記》。從漫畫到動畫,今日他已是動畫導演,但原來執筆畫畫的時間未見減少。「我是導演,但同時是作者,所以我畫的東西都多。就在今次整個動畫過程中,變成影像部分之前,必先要有layout,每個鏡頭的設計圖,我畫了足足九成。本來導演不用畫太多,但風格上的延續下,我還是畫得不少。」


本土需求強大
那麼,畫漫畫與動畫有何不同?「原則上,動畫與漫畫沒有分別,但實際上……」他道出當中的悲與喜,動畫需要團隊一起做。「一定要找來很多人幫手繪畫,由於需要很多人的理解及畫得出來,所以畫風上有些簡化。」他舉例說,漫畫《北斗之拳》有很多線、打網,當變成動畫就會產生很多問題。「愈複雜的畫面,製作成為動畫就愈複雜,好像港漫,如果畫漫畫有三個步驟,動畫就有三十個步驟了,所以藝術上沒問題,但製作上卻必須考慮。」

他直言,由插畫到漫畫到動畫,「本土」元素向來很吸引。「香港人對本土作品的渴求大,以插畫來說,力量很大,但以動畫來說,能見度相對較低,始終動畫很需要資源,一套十多分鐘的動畫,我們做了一年半,牽涉二、三十人,差不多用了一百萬,試問如何用動畫滿足港人的需求?所以我推廣動畫,就像推廣藝術一樣,好像藝術館內的作品,當中有很多論述和解釋:作品是甚麼?有何重要?為何我們要做香港動畫?」他苦笑道,如今香港仍有資訊自由,人們還可看到很多作品,因此本土動畫仍然與全世界競爭,能量度尚有差距。「但觀眾有時候遇上優秀的本土作品,依然會支
持的。」

甚麼是本土風格?江記形容,現今香港是百花齊放,難以說出甚麼才是。「以前香港是很工業式的狀態,產量很高,所以港產片和港漫較易給人一種鮮明印象,例如黃玉郎式港漫很代表香港,但近十多年工業產量下滑,就多了很多獨立的風格,當你看現在香港的整體風格,卻沒有共同特色,因為大家都是個體獨立的眼光,畫出自己想畫的東西,所以國際層面來說,很難清晰表達何謂香港風格。就算是很受歡迎的門小雷,你都很難形容她就是香港風格,因為很多人與她的風格不同,所以現在是百花齊放,個人作品主導較多。」

這,就是自由的可貴。但這一年來,香港的急速轉變,作為創作人難免受到影響,何況當年畫《Pandaman》,他早就「預言」出2020年香港的情況。江記想了想說:「其實沒大影響,反而個人層面,我會不斷問自己,為何我要創作?為何要做動畫?」直到今天,他沒有特定答案。「創作《離騷幻覺》時間很長,我不會用它來回應即時的事情,怕它過時,唯有問一些更核心的問題,例如人的存在是甚麼?為何人們要千方百計去生存?主角是屈原的複製人,當他擁有屈原記憶時,究竟會否選擇像屈原自毀一次,還是他會選擇擁有自己的新生命?」 最後他謙虛地指出,現況發展比漫畫中嚴重很多倍,他唯有相信,keep moving才有轉變,動蕩下才有反彈:「我依然相信公義及群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