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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OCT 2020 VOL: 2020
2020-10-08 19:20:42

Sharon Salad 專業會說話

假如男教師和女廚師都是沒必要註明的,那強調「女劇照師」也是沒需要的。作為新一代備受關注的劇照師,這含有性別定型的字彙,老是偏偏被安放在李詩卉(Salad)的名字前。自從有了救星般的無反相機,劇照師毋須再捧著重量級的消音盒東奔西走,體力不再是男性更為勝任的原因:「性別特質不會令某一方更優勝,但如果先天不夠聰明,那才要比人更努力。」

 

text.陳菁

photo.受訪者提供(portrait)

 

刻意堅強 不如多走一步
這似乎是包裝的一種,Salad曾經歷消音盒的尾聲年代,身形嬌小的女性配具份量的消音盒,這種反差容易動之以情,但也的確重複太多:「我覺得毋須在一個職業前加上女字,人一定各有所長,很多事情都可以後天補償。」在男性為主的片場穿梭,她未有刻意擠出堅強的狀態,仍然記得初入行時還年輕,也未夠成熟,被大罵照片是垃圾,沒一枚可用得上,眼淚便奪眶而出。

還有一次和杜可風合作,對方淡然地說她工作時不夠勇敢,轉場拍攝時她駕著車,也不禁哭起來。觸動的也許不因前輩口中的負面評語,而是符合了自己一直介懷的不勇敢:「一向不是進取的人,而杜可風口中的不勇敢是指拍照時可以再前行一步,不能太膽怯,要放開一點、盡情一點。」現在她愛上了有挑戰性的拍攝,嘗試走近演員一步,或是多搬一個蘋果箱,尋求更高的角度。偶有難聽言語,不如先找個角落深呼吸,在她而言,沒有事是解決不了的。

 

 

劇照是另一個故事
如同別家的孩子,小時想當醫生和科學家,她小時候期待過當上導演的模樣,也幻想自己坐在導演專用的椅子上大聲喊cut。在電影院中看著最後那漫長的製作名單,腦內拼湊出人頭湧湧的場面,她是多麼的希望成為一份子。所以那年還在外國讀書的她不顧家人反對,在資深劇照師木星介紹下,為許鞍華導演的《桃姐》拍攝劇照。劇照基本上是一人限定的崗位,她在安老院、彌敦道和順寧道及東沙島街交界的公園由零開始,後來除了為《29+1》和劇集《二月廿九》帶來粉色的日系作品,也在《九龍不敗》、《拆彈專家》、《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展現攝影技巧的柔韌度。

她曾經以為遇上個輕鬆的崗位,在拍攝期間按兩下快門即可。儘管入行前已有五年攝影經驗,到了現場她才發覺最考經驗和觸覺的,是在人海中找尋駐足的最佳位置,這是永遠都不會滿師的學問。「到現在還不敢說劇照師是否最適合自己,我對畫面和燈光有無比執著,我不想限制自己任何一個可能性。」同場的還有攝影指導,最有利的位置總是留給攝影組,這對劇照而言似乎是限制,但在Salad眼中卻是無限。既然不是主要的電影畫面,站在同一場景,她總是嘗試別的構圖和位置:「現在我覺得劇照師才是最自由的,畢竟劇照擁有展現另一個故事的能力。」它凝住了某個時刻,某個動作表情,知名演員在劇照中也是普通的男和女,沒有前文後理下建構無限的想像空間,甚至超越原有的故事線。

 

 

一切以電影先行
照片對一般攝影和劇照攝影而言,她認為存在主次之別:一般攝影以攝影師先行,照片是最重要的成品,而劇照成品為次,電影畫面才是重中之重。源於在意,也視為職責,她總是先用相機滿足著眾人的意願,儘管是不太合理的要求亦然。「相比早些年同時間有數個拍攝邀約,近兩年香港電影的產量明顯減少了許多,現在有工作已是非常幸運。所以我加倍珍惜每次機會,總覺得每次接到一套戲也是一種緣分。」照片像一份禮物,無論是拍攝幕後工作人員或演員,她希望他們因收到禮物而快樂。

在完成基本的要求後,她才會想要紀錄自己偏愛的細節。雖然沒有刻意灌入自己的元素,她在多次實驗後發現奇怪的現象,在不同電影的劇照中,持續出現她喜歡的構圖和顏色,這就成了個人風格。工作中的她沒有所謂的藝術家性格,好或壞,美或醜,從來都由個人視覺中出發。何謂一張好的劇照,她決定留白。

 

 

專業毋須自行定義
攝影不像醫科,苦讀個三五七年獲得一紙文憑才踏上專業之路,定時在網絡平台分享作品,不少人就如此自稱為攝影師。作為長年以相機作工作伙伴者,她又難得地看得很開:「我覺得沒所謂,不用太執著。」攝影師不過名銜,隨著科技進步,她相信儘管對相機操作一頭霧水,用電話也不難拍得一枚好照片。不時有人請教她成為劇照師的祕訣,愛電影、愛攝影,就是唯一的答案。在無反相機的年代,任何有意入行的人要達成夢想都簡單得多了:「每一個人都要向前看,跟著時代走,思想停留在往日,就算擁有專業技術又有什麼用?」

入行容易,但成為專業是另一回事。專業不是自己說了算,包括工作態度、和部門間的溝通,或是對拍攝流程的理解,都需要花上持續性的時間與耐性,而並非偶爾拍到滿意的劇照就沾沾自喜:「專業與否是人家賦予的,我們只能繼續做好自己本份。」所謂的賦予,包括實際的認可價值。她拒絕接拍沒有要求的電影,同時亦婉拒壓低薪水的工作,只要有人做爛市,從業員只能為糊口而降價,直接影響整個劇照行業的地位。照片會說話,專業亦有目共睹,在搵食為上的世代,擇善固執顯得難能可貴。■

 

issue OCT 2020 VOL: 2020
2020-10-08 19:20:14
梁祐暢 劇照就如街拍紀錄

Text.Nic Wong
photo.Bowy Chan(portrait)、映遊舊戲(IG:@throwbackhkfilmstory

同樣是攝影機器,不一樣的感覺。
九十後劇照師梁祐暢(Joseph),近十年在片場長大,
由機器組再影劇照,
拍下《風再起時》的年代情懷,
刻畫《幻愛》下的寫實愛意,
就像街拍一樣,劇照師就是電影拍攝現場的紀錄者。

 

片場的第四部機

梁祐暢是「九十後」電影新世代,但他早在讀書時候經已進入片場,擔任機器組、攝影部學徒,19歲入行,第一部是參與2012年《八星抱喜》,後來升做助手,擔任不少電影的B機攝影師。「至於第一次影劇照,必須多謝翁子光導演給我機會做《風再起時》的劇照師。」片場打滾一段時間,早知劇照是甚麼,平時他亦喜歡影相,但沒有人教過他,或者叫他怎樣影,直至《風再起時》監製及導演問他有否興趣幫手,便無師自通地開始影劇照的第一次。

《風再起時》至今上映無期,暫時能夠得知這部電影的氛圍,只得他的劇照。「電影在內地拍了三個多月,我所影的劇照,足足打爆了兩隻hard disk。」難得的第一次,他做足了準備,電影講述四大探長的故事,呈現當時的香港,於是他看了很多何藩及法國攝影師Marc Riboud拍攝舊中國及香港的相片。「電影場景做得很逼真,我經常想像如果自己是那個年代的攝影師,在街上看到那些情境,究竟會怎樣拍下來呢?」

 

訪問中他多番強調,劇照師是現場的紀錄者。「有些人覺得劇照師這個崗位可以不存在,甚至有人覺得capture畫面就可以變成劇照。我明白別人為何這樣想,但硬照與片段的最大分別是,畫面片段需要劇情支持及剪接,但硬照是二維畫面,一張相就能表達感受。」

單憑相片來說故事,他說自己前期準備充足,一定要預先看劇本,甚至現場參與演員排練,相信有助建立彼此的信任。更重要是,他在片場會提早選好拍攝位置。「我會刻意避開攝影機的位置,將自己視作第二部機,好似《風再起時》用上三部機,我就當自己是第四部機,否則站在攝影機旁邊的話,不如直接用攝影機的相片cap screen更好了,何必找人去影劇照?」這個想法,逼使他每個shot都要思考如何拍攝。

 

記錄真實一刻

「每每經過一場戲、一個take,都要等別人擺好機位,我再去找位置,不會與攝影師用同一位置。(問:位置不是最好的一個?)我不認同。我的想法是,影劇照就似街拍,當導演、演員、所有工作人員都相信那個事情是真實,記下演員那個時刻,而影劇照也一樣,我視之為街拍,將那一刻發生的東西紀錄下來,所以沒有甚麼光線最漂亮,影劇照卻是因應那個存在空間,從而發揮
出來。」

劇照不服務於大銀幕上,反而是宣傳之用,聽說有劇照師為了拍下完美照片,不時跟拍攝人員有衝突。「的確如此。可能是我固執,加上自己在片場有經驗,當我看到攝影機,就知道他們會拍到甚麼位置,基本上我預計得到不會穿崩。試過有工作人員質疑我站在某些位置有問題,但我認為不影響拍攝的話,一於少理。」他甚至提到,拍攝《幻愛》時欣欣(蔡思韵)所住的公屋,由於單位很細,他在場set了相機,然後躲在床底按掣遙距拍攝。「未試過穿崩,如果穿崩的話再說啦!」

 

三成薪金但滿足

影過《風再起時》及《幻愛》的劇照,兩部電影題材背景不一樣,他卻覺得感覺相似。「《風再起時》是年代片,《幻愛》是寫實,但兩者相似,我都是透過劇照來記錄現場發生的事。」他不只一次提到自己懶惰,拍攝時用自動模式,不喜歡crop相,後期時間亦不多,交相速度頗快,當日影完晚上即可交貨。「記得《幻愛》有日拍沙田隧道那場戲,美術Albert說我的相片不錯,略嫌『味精』濃了少許,後期似乎太多,但我其實沒有,一切只是拍攝現場情況……哈哈!」

過去香港出產不少知名男劇照師,現今一代似乎女性居多,他笑言我們要做女劇照師專題的話,足夠我們做至少兩期。「其實不只劇照師,片場也有很多女性入行,遍布攝影部、燈光部、製片部等。」他坦言,機器組與劇照師的人工差天共地,前者可能是後者的三倍人工。「我做劇照師,只為了快樂與否,或者與導演是否合拍,能夠拍到自己喜歡的相片,足以彌補人工以外的滿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