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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NOV 2020 VOL: 219
2020-11-16 14:58:30

二次元打書釘體驗 見山書店

打書釘者,在部分書店從業員的不受歡迎名單上,想必能打進三甲之列,佔地方又不一定會買書,最可怕是離開之時是未知數。但位於太平山街地舖的見山書店,卻顯然不抗拒打書釘的朋友,店長Amy甚至慶幸能提供如此空間:「打書釘的確和做生意背道而馳,來到見山真的想坐下來揭揭書,在香港已是難事。」寸金尺土下的空間可能性,只要肯想、肯做,其實還多著。

text.陳菁 photo.Bowy Chan

 

樓梯上的打書釘樂
大多獨立書店均以橫向發展,而太平太街的見山書店則以一樓的閣樓最為標誌性。在一樓密密麻麻的書海中隨手抓起一本,拾級而上,經過一人限定的木樓梯,便到達日光散落的閣樓。可以自助地倒杯清水,好好的看書。店長Amy的理想閱讀空間要夠靜而人少,假日以外的見山很對她的口味:「見山是很瘋狂的地方,步入店中真的會令你想坐下來看書。儘管你在外頭咖啡店也不易做到,總是突然會有些茂里在旁邊出現,迫全世界陪他講電話。」訪問當日外頭有工程,書店大門關上後的隔音世界,彷彿是個鼓勵你看看書的二次元。

見山不抗拒打書釘,所以除了閣樓,無論是地下的店內還是店外,都有容身之處。書店不大,這些原本可以放書售賣的空間,他們寧可讓讀者閱讀得自在舒適。書店六時關門,有位寡言的讀者總是在五時半左右踏入,Amy估計她是在附近醫院上班的人:「她身上有種醫院的氣味,喜歡在樓上看半小時書,似乎想放下工作的壓力再起行,見山可以為讀者提供這種喘息空間,人來人往的誠品也許做不到。」是的,店長們都喚訪客為讀者,不一定是有金錢交易的客人,來的都是讀書人。


假如每區也有獨立書店
書店外的空地,也是聚首之處。在開業數月後,便邀請剛出版《所以我旅遊》的資深廣告創作人吳文芳辦戶外分享會。當時書店對面被菲律賓女士租下,那次參加者不多,吳文芳乾脆邀請正在聚會的女士們參加,彈彈結他,也一起唱歌。「有音樂分享、畫作分享、電影放映,我想這就是獲得那麼多關注的原因,見山不是書店那麼簡單。種種突發的美好事情,這裡都可以發生。」太平山街沒商場、沒連鎖店,作為同樣獨立的書店,見山並不孤單。面對凶悍的疫症,Amy甚至透露書店的營業額不跌反升,她估計抗疫疲勞的人們想在文字中找寄託,也形容為疫情中極好的副產品。

前陣子,艺鵠書店的朋友來訪,談話間提到這段時間多了獨立書店,然後二人假設:如果每區都有一間,該是多麼好的事。回歸現實,儘管達成這個終極目標,始終受資金和租金限制,落腳點也不會非常方便:「不倒閉也要偷笑吧,的確很難,但不難你不會想做。我想開獨立書店的人都是這樣想的,一定要迎難以上。」

 

空間有限
空間有限,選書便要取捨,幾乎沒有工具書和童書,把地方都優先留給文學類的著作。她特別提到丘世文的《在香港長大》,初版於八十年代推出,三十多年後卻被放在窗邊位置:「在大型書店,這類書也許需要仔細尋找,但來到這裡,它可以被放在當眼處。那便會發生你和書的緣份,我們很相信書緣這回事。」選書反映著店主Sharon的品味,還有連同多達二十位店長的理念,就算是因題材敏感而被三中商拒之門外的,見山也同樣歡迎,《元朗黑夜》也是由柳俊江包辦再送書前來。出版的紅線在瞬間浮面,據她所知,有些書已經無法在香港印刷,假如要在外地印刷,在香港又必須經過發行商發行。

但誰說得準,獨立出版和獨立書店的合作模式不會成為新方向呢?尤其在唇齒相依之時,各人面對同樣的困難,Amy苦笑地假設,除非有人來封店,否則都會繼續做下去:「對比作家和出版商,書店已是守尾門的一層,壓力相對較少。如果一開始便自我審查,那我們和三中商便沒分別,大家都要守住初心。」她引用周保松教授的說話作結:「讀書是為了讓人思考,在混亂的時代更需要思考」,當頭腦混沌乏力之際,來,去看書吧。

 

見山書店 上環太平山街6號地下C鋪

issue NOV 2020 VOL: 219
2020-11-16 14:37:56
不打折扣、不賣咖啡,送菜 一拳書館

坐下看書前要先買杯咖啡?書店定期推出優惠,叢書低至六折起?抱歉,統統都沒有,連香港那些響噹噹的經典名著也欠奉。上月正式開業、一拳書館店主龐一鳴指,除了擴闊書店的可能性,也是實行分工:「未來的選書都由選書人的品味出發,我逛獨立書店逛了三十多年,那書架放那一本書我都大概記得。他們有的書,我會偏向不入。那是獨立書店應有的分工意識,正如如果大南街人人繼續開咖啡店,那不叫分工。」

text.陳菁 photo.Bowy Chan

 

 

為書本平反
早年撰寫《就係唔幫襯地產商》和《一打人去賣藝》兩本著作,龐一鳴才驚覺作者僅僅能攤分定價的8%。作為愛書人,也是各大獨立書店的常客,他實在覺得書價太便宜,還要被背後參與的出版社、印刷、排版、發行和作者攤分,亦覺得書店折扣就像不能撼動的高山。《開店指「難」》是台灣獨立書店小小書房的十年紀念書,他愈看愈傷感:「作者不停翻看博客來網站的四九折清單,自己卻花盡氣力也無法以四九折的價位入書,那不如先在博客來買,自己就有書可賣了。最終賣書變得跟賣生肉的一樣,沒分別。」

於是決定要開書店時,他就斬釘截鐵地確定賣書不打折,反而會送本地農產品等小禮物,經過過渡性階段,有望改變高山結構:「我似是正提供美沙酮予公眾,原來不吸毒也沒甚麼大不了,讓大家習慣全費買書是正常事,而不是三百多塊吃火鍋很便宜,百多元一本書就是天價。」書太便宜,劇場和電影門票同樣,他歸咎於文化價值觀上早就出了問題,例如在周星馳電影中,愛書人都是髮型奇怪的書呆子,還會受欺凌:「在外國當上作家或運動員,事跡會被寫成書,我們則是地底泥。一代接一代的抹黑和醜化,讓不愛閱讀成了自然不過的常態。」這是整體文化觀的事,也從錢包中掏出的面值上反映真心,滿足口腹之欲以外,在追求知識的樂園,你又願意付多少?

 


擴闊閱讀想像
他簽了兩年死約,無論業主還是送農產到店的菜販,都叫他考慮賣咖啡,他笑言建議都是出於關心和擔心。在深水埗,賣一杯咖啡賺九成不是神話,但一拳只有簡單的罐裝飲品和茶包,都是十多元的交易。他想街坊知道,這裡毋需花四十元才可以坐坐,就算不買飲品亦可。「咖啡和書本是很cliché的刻板連繫,甚至覺得書本是下欄,餐飲佔收入八成才能生存。這似乎是書店約定俗成的必然發展,但讀書永遠是我的首位。」賣書和教室,各佔收入五成是他最理想的畫面。故此,無論舉辦生態農業讀書會或劍球班,在試食農產品和學劍球外,參加者也會一併閱讀相關著作。

跳出刻板想像的還有書的分類,一拳的分類包括「見字呼吸」、「無用之用」和「酒吧話題」等,當中「煲底見」並非純粹有關社會運動的紀錄式書籍,也包括寓言故事,以及和寬恕跟道歉有關的作品。早年就開始反地產霸權的抗爭,以單車代步也光顧小店,但面對去年起的社會狀況,龐一鳴承認自己曾經失落,但又勇於再次展開一場對香港人的全新實驗:「十年前啟動消費者運動,也許大家沒以生死存亡的心態去關心本土事。想實現正義、民主和理想,可否不是一個月的事呢?可否融入生活呢?」他以韓國電影為例,為了保護當地電影,政府早於六十年代就推行了放映配額制,限制了外國電影的放映日數。翻閱本地出版的著作,他認為部分的確有欠深度,但仍鼓勵消費者先支持,帶動市場後,也必然推動質素。

 

 

杯葛以外的創造
前陣子,有家長到一拳買書,一下子帶走十本社運書籍,他笑言豪爽得如買化妝品,實驗也似乎看見曙光:「我是看到希望的,他們覺得要買書給下一代,不知道那時還有沒有記載事實的照片。」無論以社會狀況還是經濟層面而言,這段時間獨自開獨立書店是心血少也做不來的事。除了跟代理洽談,因為是新店,對方通常也要求要先把書買斷,即一次過支付全數費用,帶來現金流的壓力。還有代理商聽到書店名字叫「一拳」,猜測是否和社會運動有關,而遲遲未有回覆。

隨著本土意識崛起,光顧本地獨立小店以外,亦有讀者呼籲杯葛三中商(三聯、中華、商務書店),這位杯葛地產商的先鋒卻對此存有保留:「杯葛很容易,但大家不能只選容易的路,呼喊著容易有人呼應的口號。」三中商出版大量歷史書藉,假設杯葛而不創造,他形容那塊田地只會寸草不生,能出版獨立而有質素的書更為重要。事實上,現在也不是說出版就出版的狀態,更要培養如水的心態:「是否要把內容影印再派發,還是要建立好海外出版的網絡?如果連這些也沒準備,便很快會認命。我們不能再等待書籍出現,要主動去出版和創造。」東歐曾經歷蘇聯的極權統治,以靈活的智慧面對出版箝制,也許是時候向前人取經了。

 

一拳書館 深水埗大南街169至171號大南商業大廈3字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