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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JAN 2021 VOL: 221
2021-01-05 17:07:41

周秀娜 關於努力的那回事

周秀娜 = 努力

大家都是這樣說的,由口靚模攀登到金像獎影后提名,加上傳說中潮州人的勤奮印象,周秀娜(Chrissie)的努力形象除了後天所成,似乎也是與生俱來的基因。

「感覺上,我沒常說自己很努力,或許不忿氣的時刻更多。大家覺得我是性感出道,那我想讓大家看見性感以外,我還有甚麼。」在兩年前的提名後,她自立門戶,開設了個人工作室,由僱員轉為僱主,人也成熟了不少,似乎已無暇顧及無止境的期望和標籤:「現在安放甚麼在我身上也沒所謂,我白頭髮已經夠多了。」

 

text.陳菁

makeup.Circle Cheung@ndnco.co

styling.Sum Chan assisted by Calvin Wong

hair.Heibie@Hair Culture

photo.Karl Lam

jewelry.BVLGARI

wardrobe.RALPH LAUREN(black suit and silver gown), SPORTMAX(black tube jumpsuit), VERSACE(black dress), GANNI from NET-A-PORTER(black leather dress)

 

 

 

女強人的去或留

電影至今落畫了三年有多,但有段時間《29+1》的設定如影隨形,人人都渴望Chrissie重新把頭髮束起、套上畢挺的西裝外套,再次延續林若君的模樣,或是那很捱得、甚至不近人情的氣勢。自言內裡的思維有點無定向,不定時的變更是常事。她起初很抗拒重複的演繹,現在又覺得毋需過於執著,例如女強人有很多種,或是可以再精益求精一點。「人始終有無止境的追求,我和大家一樣,把目標達成、甚至算是成功,也獲得大家的喜愛後,必然想追求下一件事,人就是如此貪心。」

早於入行之時,周秀娜就想當演員,一位被認同的演員。由《絕代雙嬌》當女配角到《29+1》的提名,整整花了十年,卻仍然算不上目標達成:「現在我想成為那種能消化各種角色的演員。人家看見的是角色,而並非周秀娜本人。與其說目標達成,更接近的是好像選對了方向。」入行前,她在灣仔街頭派過傳單,也做過時薪十四元五角的兼職。難得躋身了演員之列,每年都有個頒獎禮,從汪洋般的名字裡精挑細選後,她被看見了,想必是前行的啟示。

 

 

自信有待填滿

「有時演戲我還是會想:『糟了!這樣可以嗎?』我現在演戲仍是很沒自信,仍然不太肯定。」焦慮和壓力源頭部分來自提名,無論選劇本或角色的發揮上,她都遠比從前謹慎:「當你甚麼都沒有,在往目標追求的過程中,基本上你沒甚麼可以失去。無論導演、觀眾或任何人,你在他們眼中都是空白的,大家對你一無所知,現在卻沒有演出欠佳的空間。」她是個習慣想很多的人,亦深知雖則外界對她有所期待,但更多的期望是由自己體內冒出來。

她在片場總是在觀察著,部分對手的狀態集中而肯定,任何時候都不受外界影響。儘管在鏡頭以外,仍然身處於角色之中,而Chrissie自問,至今自己未能達致如此境界。初期毫無經驗,效果偏向單一,她笑稱自己的優點是臉皮夠厚,破口大罵的說話也能消化,邊拍邊學,自行調整。偶然遇上來自演藝學院的工作伙伴,她總會好奇的問問唸書時期的訓練:「我的樣子不是特別亮麗,也不是學院派,有時也會介意未曾正式接受演出訓練,但我想成為一張白紙。」撇開獎項和成就,每次都投入純白之中,也像海綿,大力吸收之外,亦做到收放自如。

 

 

緊湊的平淡日子

她的個人工作室剛滿兩周年,回想在前公司時的日子,人事調動頻繁,也有很多零零碎碎的事情要處理:不時跟新同事磨合,讓對方知道自己的習慣,以便重新拼湊工作模式,以上都讓她由衷地覺得心煩。在決定自組團隊時,她邀請了過往的伙伴繼續合作,需要更坦誠和充分的溝通:「以前我可以毫無責任,亦因為流動性太大,我甚至不用留下任何感情。以往甚麼都說沒所謂,也大多按著團隊的指示工作,現在要帶領自己的團隊,要有責任感,大家都想我投放更多意見。」僱員變僱主,她笑言也像小孩變成母親,無法再單憑好玩就向前衝,沒工作就要自行尋找,任何決定都要三思。在急速成長之餘,連白頭髮都急增。

這陣子,周秀娜的學習成果又再次展示於眼前,包括劇集《太平紋身店》,講述神秘女紋身師及紋身店的故事。本來打算在台灣及新加坡拍攝,最後因疫情而留港,但她亦因此有更多空檔去圍讀、去拜訪多位紋身師、學習日本武術,也和劇本中那個度身訂造的角色深入相處:「這次我的角色話不太多,很像我,我很少把自己的事掛在嘴邊。生活中的周秀娜和大家想像的不一樣,和拍照時的婀娜多姿是兩回事。」

悶、摺、宅,是她對私下生活的形容詞:坐在地板、敷個面膜、鏟個貓屎、煮個飯,這樣就過了一天。當不少人都抱怨今年無法出國,甚至在餐廳辦個派對也是狂想時,向來習慣簡單生活的她,卻顯得自在如常。人在娛樂圈,生活卻不一定充滿戲劇性,假若要她為了受關注而做出富話題性的舉動,她又覺得不夠真心:「哪會每天有源源不絕的事情發生呢?你以為是電視劇、老是爭家產嗎?沒娛樂性不代表乏味,努力生活是每個人的人生課題。」生活也像愛情,她似乎不太受韓劇那一套,銀幕上轟轟烈烈的愛恨交纏,在現實中還是平淡如水:「下次在我身上出現的娛樂性時刻,也許是我要結婚,或是談戀愛吧!」

 

 

十年後的二十年

被黏上努力的標籤,固然是好事,但與其說努力,不甘心或許具有同等重量:「大家覺得我是性感出道,那我更要做那種漂亮之餘,演戲又出色的人。在這般想法下,我先要讓人家看到我懂得演戲,也必須做得更好。獲得提名時,大家終於覺得除了出道的形象外,周秀娜原來可以演戲。」自言是個幸運的人,花了十年就遇上大家喜歡的角色,十年不長,她知道努力和成果不一定成正比,被看見亦絕非必然。

「這一年就足以證明所有事情並非必然,今天走出這個門口也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事,所以還是別想太多、別說得太肯定比較好,反正我不是計劃得很長遠的人。」雖然口說擔憂身體負荷不了,亦未必有足夠的耐性,但接下來的日子,她還是想繼續當演員。如果可以再添一部代表作,或是再有一個能被記住的角色,便算圓滿:「不知道會否是二十年後的事呢?那我就追趕二十年吧。」■

issue DEC 2020 VOL: 220
2020-12-16 17:31:09
岑寧兒 實體的暖

「你記住要替電話做備份!」說得著緊又激動,因為岑寧兒(Yoyo)的電話在前一天消失了好幾個小時,世界就如此崩塌了。她一向都偏愛實體紀錄,那是儘管全城斷電也改變不了的安心感,當中包括紙、書,還有錄音帶。她在舊居找到兩歲時和母親一同錄製的聲帶,加上故事和翻唱歌曲,成為全新黑膠作品〈Bedtime Story〉,讓一眾已成年的小孩好好服用。

text.陳菁

photo.Bowy Chan

makeup.Onki Lau

hair.Sam@Orient4

wardrobe.agnès b.

venue.The Record Museum

 

 

以往在多倫多唸書,再到北京,在香港留了一陣子,最後到台灣定居,今年是岑寧兒在台灣的第十個年頭。習慣了空中飛人的生活,有哪位朋友生日或成婚,她隨時都可以回港一、兩天。這種來去自如的狀態,在今年並不適用,但她那老是東奔西走的心卻反而得以安定。以往連冰箱都不敢存放太多食材,最近她開始種植盆栽:「整個時間觀不同了,我知道今天是星期幾。在台灣的時候,我出現強烈的想家情緒,也清楚自己會想念家人、會想念香港。」長年跑來跑去,她總是冒起關於家的疑問:在此地是否紮根、是否等於家,或只是住的地方,種種仍是現在進行式的自問自答:「家鄉在香港,但家是進行式。地方會變,你可以明明住在同一個地方,某天才發覺你的家已經不再是家。當下我對家的定義,是家人所在的地方。」

去年母親搬家,她在舊居的房間中整理出一堆錄音帶,也整理思緒,更為此再三更改機票。小時母親工作忙碌,在錄音帶中錄好自己的聲音,讓女兒隨時播放,包括《阿里巴巴四十大盜》等童話。有天她察覺到家傭在睡前把收音機放到枕頭下,隨著顏聯武的深宵音樂節目入睡,她亦有樣學樣,播放著母親的錄音,沉沉睡去。「有的母女對話也錄起來了,錄音很神奇,是一種心意。儘管那個人不在旁邊陪伴,聲音可以陪著你。」

 

 

回憶的精華讓她想創作一系列的搖籃曲式作品,首先想起的,是她為羅大佑演唱會當嘉賓時演唱的〈舞女〉,講述台灣舞蹈家羅曼菲用舞步貫穿生命的故事。而在翻唱張國榮的〈我〉時,讓她特別安慰。灌錄的過程裡,她尤其掛念孩提時代的岑寧兒:熾熱地要盡早背好合唱團的歌詞,儘管就讀的學校著緊分數,她就只專注於合唱團和乒乓球,考個零分也沒關係。「我的版本是想告訴心中小孩:『你就是你。』成長時也許我們總擔心自己太奇怪,反正每個人都不可能完全一樣,倒不如好好接受自己的模樣,我八歲時就是這樣子了。」接著還有張震嶽的〈抱著你〉,最後翻唱的是母親在1987專輯〈City Girl〉裡、送給女兒的單曲〈常願意〉,這樣就組成黑膠新作〈Bedtime Story〉。九月在台灣的音樂會裡,還配合朋友撰寫的故事,組合成穿插歌曲和文字、有點劇場成份的「音樂散文體」。她強調所謂的床邊故事只是概念,並非只適用於睡前,也非針對那些撒嬌的真孩子:「儘管變了大人,亦不應無視童心。心中的小孩可能很累,可能受了傷。我們在面對社會時學會了各種應對,但請不要忘掉他,甚至要跟小時的自己和好。」

 


本來最理想的,是以錄音帶的模樣呈現,礙於技術考量,無法保持音樂質素和轉速的穩定,加上想呼應原版的〈常願意〉,她才選擇採用富有懷舊感的黑膠為載體。她笑言想大家從頭聽到尾,不要跳播,好好投入這23分鐘:「其實是有點霸道,上次的作品也推出黑膠版,原來很大分別,音質和諧得多,也少了數碼版的高清感。就等如菲林和4K,後者的確比較清楚,但前者有溫度嘛。」她偏愛貼近原貌的東西,例如糙米總勝於加工後的精緻澱粉。黑膠唱片這個發明,把聲音實在地刻畫在唱片上,儘管不擴音,只要唱盤針輕輕經過唱片表面,也能發聲,對Yoyo而言具有物理上的奇妙。

她最近常鼓勵朋友,也要好好錄下跟家裡兩歲孩子的對話,而對方卻自然地打開智能電話的錄音機功能。說罷,她表情頓時有點耐人尋味,在虛無的電子發明中獲得心安是難以穿越的心理關口。喜歡錄音帶,也熱衷於菲林相機,是源於偏愛兩者的實在感,像是可以凝結一段時間、一個空間:「我覺得實體有種安全感,雖然說出來很老,但我真的不喜歡。我也會看電子書,但看67%和揭了多少頁是兩回事。拿著紙或書,揭開就感受到存在,覺得文字正等待著我。唉,簡直是恐龍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