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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APR 2021 VOL: 224
2021-03-31 16:07:01

痛並快活著 Kiri T

期盼安穩,迴避苦難,乃人之常情。唯獨立歌手謝曉盈(Kiri T)從個人日常、社運及疫情中,留意到事物的崩塌、荒謬的產生,皆源於人類活得無感,容讓微小卻重要的情緒或問題,不斷被忽視及累積,繼而滾雪球般,演變得不可收拾。

 

text.Ko Cheung

photo.Bowy Chan

hair.Jaden R @ Trinity Salon

makeup.Gabbie Lee

Venue.Heaven Recording Studio

 

 

無話不可對人言
「懂得痛、承認痛,是自我保護機制,推動人類求進與成長。」Kiri新碟《Chili T》以惹火率真的曲詞,直抒成長的酸楚與創傷,對世界的想法與批判,嗆入心靈深處,卻也將苦調和,使人一聽痛快。

「你們可有話題不能談?」訪問之始,Kiri單刀直入的提問,乍聽似是自我審查?恰好相反,這位個性與言詞直率的女生,擁有一顆崇尚自由、重視人權、渴求公義的靈魂,非但對外界視為「敏感」的話題不設限,關心的議題亦不止於音樂範疇。

相對多數歌手顧慮形象及商業因素,訪談前或要求記者交問題、限定只談作品,內容風花雪月,Kiri明顯極度放得開,無論問及近在眼前的紛擾,像香港音樂工業的積習與困局、本地文化及美感教育的不足、社運中警暴及濫捕現象,或遠至他方的危機,如緬甸政變的血腥鎮壓、世紀疫情後的失衡、女性及種族平權的困境,或英國皇室事件引發的民族爭議等,她都有一定程度的觀察,亦可就各種處境及各界情況,提出言之成理的觀點及論據,也不忌諱分享與主流不一樣的意見,說到不合情理的人與事,她還會肉緊地「急轉Channel」以英語直呼〈Psycho〉歌詞:「Why don't you, Get the hell outta here!」,力挺弱勢、支持公道。

坦然無懼、願意交流的態度,令「訪問」不只流於「訪問」,只為籠統介紹新碟、提樂迷聽歌,反而更像一場人與人之間難得的真情對話,使現場的人各有領會,也有機會釋放好些積存已久的感受。

 

 

公義比成功重要
「我做音樂的目標,就是想與人有共鳴、互相尊重。」Kiri在2017年底從美國正式回港發展,短短幾年間已成立個人製作公司Kurious Grocery、推出首張專輯《Golden Kiri》,其人與作品也廣受業界認同,發展頗順遂,不過她沒自滿或選擇當「聽話」的人,並時刻反思「成功與名利」為何物。「細個當然想過紅、想被認同,但真正進入工業,摸索市場規則、處理合約和營運公司,逐漸發現不少現有的體制弊病及約定俗成的不平等待遇,感觸良多。加上社運及疫情衝擊,目睹大量不公不義,更覺崩潰和重創——我再成功又如何?世界都不會變公平⋯⋯唉。」

Kiri長嘆一聲,讓人記起年前她於《JET》另一專訪曾表示「信奉說故事的力量」,如今可有變?「慶幸難過時總有音樂作情緒出口,不管獨自創作或與人co-writing,都有助梳理龐雜的思緒。如今我不奢求商業上的成功,更想做好個人品牌,跟理念相同的音樂人和樂迷,建立一個健康的community,亂流中互相支撐。」

 

 

用記憶抵抗現實
回應時代的《Chili T》應運而生,「普遍人會逃避負面情緒,但我覺得每個閃現的情緒,那怕悲傷、憤怒或痛苦,也值得捉緊及正視,否則累積既久終會大爆發。像寫〈Psycho〉前後正值社運危急期,心情極憤慨,天天爆炸,幸有這歌作紓緩;面對身邊人價值觀不一或有變,〈Enemy〉也有助化解道不同的難過。」

縱然歌詞狠勁,可是曲風柔和,讓人聽時頗能投入、也能有不同詮釋,不會覺得被硬灌輸大道理,「我不愛被限制,更不想限制人,傾向如喜歡的歌手Sasha Sloan般以舒服手法詮釋傷感,讓人易消化。」Kiri回憶,「我從前年少,也不懂安慰抑鬱朋友,試過太直接指對方『Need help』造成冒犯及更受傷。我記下這教訓及感受,寫成專輯中的〈Icouldusealittlehelp〉,既回顧舊日,也安慰長大了也會鬱悶的自己。」

零星情緒的存在,Kiri有感皆有意義,「音樂或許不能馬上改寫時代,但When everything seems to be going against us, the best weapons you have is to remember.當我們捕捉細碎、用心檢視,總可從中了解自己及整理邏輯,認清強弱、能力與位置,找到方法成長,或學會互相安慰與陪伴,共同走過不容易的時刻。」■

issue APR 2021 VOL: 224
2021-03-31 13:49:58
飲啖茶, 笑一下 張進翹

張進翹(Manson)苦笑著說,自己這個人有點冒失,昨天背著背包、捧著結他、拉個行李箱去乘車,下車前早就反覆提醒自己別漏掉任何一件,最後接近到家門,才發現自己雙手有點輕鬆自在。「我可以瘋狂自我怪責,但最後卻選了面帶笑容地飛的到總站,司機還要跟我說行李箱沒人偷,如果藏屍怎麼辦?」一切都是心態的自選,最後果真把失物快樂地接回家去。

 

text.陳菁

photo.Teddy Ng@t5studio assisted by.Nigel Fong@t5studio

styling.Samantha Cheung

hair.Jay Yeung@The EDGE Salon & Academy

makeup.@carmencmakeup_cc

wardrobe.Karmuel Young, Moncler JW Anderson, sulvam from SWANK, Giuseppe Zanotti RUDOLPH CUT

 

 

除了冒失,他還有點跳掣、有點怪,加上是正宗的水瓶座,同事和朋友都把他比喻為外星人。「現在回想又好像不那麼怪,也很正常。估計那種情緒,來自過往想融入群體,又渴望長成大眾期待的模樣,事實上是難以融入,接受了就覺得自己正常不過。」以前最叫他不安的,來自男生女相的外型,有次光顧剪髮店,洗髮的員工還問他唸女校還是男女校,那是最難受的一次。後來在街上受注目,也先入為主以為自己長得怪,於是總希望增加肉眼看得見的雄性因子。直至後來踏進音樂的海,受大量搖滾樂的洗擦,才察覺不少主唱都帶有陰柔氣質,也可以輕而易舉地飆高音,例如Led Zeppelin的主音Robert Plant。但始於踏台板的當下,就爆發出無限帥氣。「忠於自己最好,毋需很剛強,也不會為自己定性,無論是雌雄同體或是中性都可以。」

假如Manson是外星人,他估計特異功能名為創造,而同時有個附加能力,能夠透過音樂帶來感動。看似極為正向,事實是未能盡如人意。第一次自覺具有帶來感動能力的時刻,是他為父親寫了首歌,成長過程裡,二人的關係埋下了植根的衝突和誤會,他總是期待著和好的一天:「歌曲名為〈Don't Cry〉,當時單純地不想再哭了。言語很難把話說清,有時單是開口溝通已足以吵架,音樂卻能帶來純粹的感動。」單憑一首歌,也許未能如電視劇橋段般帶來翻天覆地的大團圓結局,但起碼撕開了一個出口,一個能容納二人重新了解的空間。

 

 

在多次急速下墜之時,音樂都把他及時撈起,更令他想成為自信的表演者。受盧冠廷、方大同、周國賢等感染,他萌生成為唱作歌手的念頭,後來就成為樂隊Puzzle Experiment的主音。這些年儲下來的音樂作品,大概有百多首,大部分也未曾發布:「以前看那些心靈雞湯,總說甚麼相信便能看見。說真的,也曾幻想會被喜愛,但不覺得會成真。」以上的幻想,在去年參加《全民造星3》比賽後,就變得具象,而且在今年三月,麥曦茵為他跟馮穎琪的音樂團隊牽線,推出他首支有專業團隊支援的作品〈今天我不想做嘢〉,也是他的出道作。箇中的快樂,比在演唱〈唵嘛呢叭咪吽〉後的更強烈。

自言沒有對遊手好閒充滿欲望,但又覺得忙碌是被逼的,明知不想做,只是焗住做。〈今〉是造星比賽前寫的,不斷練習令壓力加厚,同時也擔心比賽能否如期進行,甚至曾經考慮多找份兼職維持生繼,而開鎖貌似收入不俗。「8月21日那天太累,想頹廢一下,於是泡了杯茶,翻熱了塊餡餅,邊寫邊爽。這是一首生活的歌,創作是幾小時的事。」對他而言,作品的有趣之處,在於能誠實地紀錄當下的能力,於是他把慵懶期間的反思濃縮,歌曲裡討論著時間、生死、散聚和緣份的課題。他是個生命的觀察者,在微小的生物上,生命的脆弱份外立體:「大學期間去法國參與節目拍攝,在洗手間裡看到極亮麗的蝴蝶,我匆匆拍攝下來,那天拍攝完成後,它就躺在洗手盆裡斷了氣。像花落般的生命,意義到底是甚麼呢?」於是歌曲中的其中一句寫著:「我念,一切真的需要意義嗎?」

 

 

以上的思考模式,以及跟內心的對話,在參賽前當農夫期間更是擴張。田野間很靜,靜得能明顯地呼吸於五感之內,鳥叫蟲鳴或是腦內聲音他都聽得見:「你會聽到裡面吶喊著:『真係好辛苦,搞唔掂啊大佬,你到底在幹嘛!』,但轉一轉心念,農場裡有很多新鮮事等候著,不如學一下。」由煮食到搬豆腐渣,甚至沖洗剛從泥土裡拔起的菜都值得學。離開山野,加入這個充斥雜音而作息極端的行業,練習就成了他的依靠:每早冥想十分鐘已堅持了年多,朗讀《道德經》、了解何謂上善若水,或唸出是枝裕和的短文集,把聲音錄起來,便知道當刻的狀態。最新的習慣是每天開聲唱歌,他在去年十二月正式接受歌唱訓練,同時解開不少對創作的疑惑:「當種種變成恆常後,就自然穩定起來,信心來自準備。」現在,他甚至有能耐回看比賽中二十強止步的失準,微笑著正視失敗:「負面情緒像會擴散的病毒,進了身體就會吸食你的自信。還是做好練習吧,練習後炒車都冇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