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郵地址
密碼
submit
submit
CLOSE
2021-04-16 12:28:37

香港人的二次人生 何力恒

Text: Nic Wong
Photo: Bowy Chan

香港電影持續有新人新作品登場,今個星期的《二次人生》就以跑步完成心願為主題,耳目一新。眼前這位「新」導演毫不年輕,48歲的何力恒認為香港電影不應盲目追求年輕化,卻是應該多元化,他亦將電影作為個人的二次人生,希望利用電影為自己打氣,為香港人打打氣。

 

成為《二次人生》導演之前,何力恒的「一次人生」是個廣告人。90年代初,中五畢業到廣告公司做信差,讀夜校進修設計,慢慢攀升到創作總監,卻不忿沒有太多的決定權。「始終團隊很大,又有客戶,反而廣告導演可以扭轉很多事,不如試做,加上當時大部分工作都是電視廣告,儲了很多前期後期經驗。」後來他又踩過界拍短片,雖然沒有得獎,卻帶他去不同地方,讓他更有信心做廣告導演,一直做了十年,但心中一直有個電影夢⋯⋯

要找一個有電影夢的人,不難;但能夠實踐夢想,非常困難。何力恒一直為此努力,多年前亦曾經涉獵電影宣傳。「當時宣傳最出名的那一部是《人肉叉燒包》,海報上有個滲血的叉燒包,即使一個主角都沒有,卻吸引到很多觀眾入場看電影。深深感到,只要選中一張相,選好一句宣傳語,觀眾就會入場,滿足感很大,也是小時候想做的事。」

 

苦守多年,他第一次真正萌起想拍電影的念頭,就是2013年看過本地音樂劇《震動心弦》,深感聽到打氣聲音就能得到鼓勵,就算人生黯淡,都有一刻發熱發光;2014年中,搜集資料時認識一群初次接觸街跑的青年,無夢無目標,但有熱心人的引領下踏出第一步,接受10分里跑的訓練,也成為了《二次人生》的起點。

有了起點,但終點卻很遠。「當年取得這個重心,認識了很多跑步的年輕人,他們沒有表示反對,對我打了支強心針。從當初不懂寫劇本,後來慢慢學寫,寫完後沒人理會,就放在旁邊,繼續慢慢寫其他故事,機緣巧合下,2018年尾有投資者對故事有興趣,便真正踏出製作電影的第一步。」

 

搭好跑道,就會平步青雲?世事當然沒有這麼如意。「我與投資者談好合作,但當中不少東西還未落實,本來我覺得只是很細微,便先開公司組團隊,就連演員都找齊人,卻原來是自己太天真。拍攝第二日後,那個投資者就消失了,變成我一個人要承擔所有,最終全靠一眾年輕人及監製支持我共同完成這件事。」他記得,當時沒有人問「點算」,反而人人都說「拍住先,遲啲再諗計」、「拍得幾多得幾多」、「拍出來可能有更多人看到,就更有興趣」等等等等。「在這樣的團隊氣氛底下,我更加不會離開啦,所有東西都已準備,時間表一早排好,只因金錢問題而取消,實在說不過去。」

貧窮限制我們的想像力,卻沒有限制《二次人生》,但金錢問題始終要解決。「最後那些錢,當然是我自己搞掂,找人借,問銀行,自己搞。(有否賣樓?)我本身沒有樓,但家人在不同情形下支援,朋友也幫助下,總之用盡我任何辦法都要度好。」他坦言自己不是富裕一族,整部電影成本幾百萬,雖然不是大製作,但拍出來都有一定的品質,不是普通人做得到。

 

很多人覺得,這是一部跑步電影。何力恒自言不是跑步人,但每星期都會踢波。「我跑過10K(10公里跑),我知道沒練過的情況下,都是辛苦的。」他說定好跑步主題後,很早就決定要找義工跑手。「我們無法找一般臨記去跑,一定要找現成跑步的人去演,他們享受跑步,又開心參與到一部關於跑步題材的香港電影,所以真的不是錢銀大晒,到最後我也只能送兩張戲飛給他們而已。」

電影中有全城街馬的場面,也有些後期封街拍攝的片段,他直言嘗試用最少的資源,拍出那種感覺。「你看我所拍的街道、地區,全部都有味道。有別於大型馬拉松,跑手聽不到觀眾的打氣聲,電影中我將觀眾安排在跑手兩邊,就是要受到鼓勵的人,真的聽得到掌聲及鼓勵聲,才能堅持跑到終點。如果他在青馬大橋跑,沒打氣沒人支持,相信未必捱到終點,所以現在每個鏡頭都有旁觀者支持,就是我想寫這個故事的最大原因。」

 



說穿了,這是一部打氣電影,更甚於一部跑步電影。「如果《二次人生》在四、五年前的香港上映,相信只會靜靜地過去,亦沒有太多人思考甚麼是『二次人生』。這部電影在過去兩年最艱難的時候拍攝,亦在這個氣氛下上映,大家戴著口罩,很多東西都很不開心,就在最辛苦的時刻,卻有這部電影叫你不要放棄,而我作為導演,作為最大鑊的那個人,也沒有事,所以我帶著這部電影與大家打氣,亦聽到很多人的分享,讓我覺得自己想做的事是正確的。」

甚至,他相信電影能夠走得更遠。「不只電影上映,我還努力做更多的東西,例如現正舉辦的道具劇照展覽,希望令更多人留意這部電影,引發大家的討論,正如片名值得討論,就算不討論我這部電影也不重要,但社會應該討論一下何謂『二次人生』,有否想過人生有第二次?這不是電影那麼簡單,卻值得香港人思考更多。」

 

作為廣告出身的電影導演,一定記得當年經典的廣告宣傳語:「生命冇Take 2」。偏偏,今次他卻以《二次人生》打破這個觀念。「我絕對認為有take 2,那句亦已是十多二十年前的slogan。人生不只有一次二次三次四次,這樣才有希望,如果只得一次,你又怎會有動力?好像批命一樣,知道了一切的話,就不想做任何事了,如果有很多變化,人生路卻可以走到很多次。」就像電影,已是導演的「二次人生」,希望藉著這部電影及觀眾的支持,讓他開創二次人生電影路,不用很大資金,也能拍出100%香港電影。「我夠膽說,這一部是百分百香港電影,所有味道都是香港味道,資金都是一樣。如果這樣也不算,甚麼才算?」

即使片中的人物,每人跑完一場比賽,達成自己的心願,最後也是歸於平淡,卻是值得去做。「電影中的每個人物,都不是大英雄,每一個都不偉大,完場後也是歸於平淡,回家度過普通的生活。這是我特別想寫的一件事,奮鬥的不一定在跑道上,而是人生路,每個人都想找到一個為自己歡呼的位置。就算到了結局,每一個人都只有短暫的火光閃爍一下,其後可能變回普通人,但這才是我們的真實人生。我們不是英雄、不是金牌選手,也不會在明天變成另一個人。」明天不會有大改變,但每個人的人生路,卻是一小步一小步逐步改變。《二次人生》不是大電影,卻是一部讓人踏前一小步的打氣電影。

 


《二次人生》電影劇照展覽

日期:即日至4月30日
時間:1-8pm(逢星期一休息)
地點:西營盤忠正街2-4號 a nice place to

 

 


《二次人生》
上映日期:4月15日

 

 

 

issue APR 2021 VOL: 224
2021-03-31 16:07:01
痛並快活著 Kiri T

期盼安穩,迴避苦難,乃人之常情。唯獨立歌手謝曉盈(Kiri T)從個人日常、社運及疫情中,留意到事物的崩塌、荒謬的產生,皆源於人類活得無感,容讓微小卻重要的情緒或問題,不斷被忽視及累積,繼而滾雪球般,演變得不可收拾。

 

text.Ko Cheung

photo.Bowy Chan

hair.Jaden R @ Trinity Salon

makeup.Gabbie Lee

Venue.Heaven Recording Studio

 

 

無話不可對人言
「懂得痛、承認痛,是自我保護機制,推動人類求進與成長。」Kiri新碟《Chili T》以惹火率真的曲詞,直抒成長的酸楚與創傷,對世界的想法與批判,嗆入心靈深處,卻也將苦調和,使人一聽痛快。

「你們可有話題不能談?」訪問之始,Kiri單刀直入的提問,乍聽似是自我審查?恰好相反,這位個性與言詞直率的女生,擁有一顆崇尚自由、重視人權、渴求公義的靈魂,非但對外界視為「敏感」的話題不設限,關心的議題亦不止於音樂範疇。

相對多數歌手顧慮形象及商業因素,訪談前或要求記者交問題、限定只談作品,內容風花雪月,Kiri明顯極度放得開,無論問及近在眼前的紛擾,像香港音樂工業的積習與困局、本地文化及美感教育的不足、社運中警暴及濫捕現象,或遠至他方的危機,如緬甸政變的血腥鎮壓、世紀疫情後的失衡、女性及種族平權的困境,或英國皇室事件引發的民族爭議等,她都有一定程度的觀察,亦可就各種處境及各界情況,提出言之成理的觀點及論據,也不忌諱分享與主流不一樣的意見,說到不合情理的人與事,她還會肉緊地「急轉Channel」以英語直呼〈Psycho〉歌詞:「Why don't you, Get the hell outta here!」,力挺弱勢、支持公道。

坦然無懼、願意交流的態度,令「訪問」不只流於「訪問」,只為籠統介紹新碟、提樂迷聽歌,反而更像一場人與人之間難得的真情對話,使現場的人各有領會,也有機會釋放好些積存已久的感受。

 

 

公義比成功重要
「我做音樂的目標,就是想與人有共鳴、互相尊重。」Kiri在2017年底從美國正式回港發展,短短幾年間已成立個人製作公司Kurious Grocery、推出首張專輯《Golden Kiri》,其人與作品也廣受業界認同,發展頗順遂,不過她沒自滿或選擇當「聽話」的人,並時刻反思「成功與名利」為何物。「細個當然想過紅、想被認同,但真正進入工業,摸索市場規則、處理合約和營運公司,逐漸發現不少現有的體制弊病及約定俗成的不平等待遇,感觸良多。加上社運及疫情衝擊,目睹大量不公不義,更覺崩潰和重創——我再成功又如何?世界都不會變公平⋯⋯唉。」

Kiri長嘆一聲,讓人記起年前她於《JET》另一專訪曾表示「信奉說故事的力量」,如今可有變?「慶幸難過時總有音樂作情緒出口,不管獨自創作或與人co-writing,都有助梳理龐雜的思緒。如今我不奢求商業上的成功,更想做好個人品牌,跟理念相同的音樂人和樂迷,建立一個健康的community,亂流中互相支撐。」

 

 

用記憶抵抗現實
回應時代的《Chili T》應運而生,「普遍人會逃避負面情緒,但我覺得每個閃現的情緒,那怕悲傷、憤怒或痛苦,也值得捉緊及正視,否則累積既久終會大爆發。像寫〈Psycho〉前後正值社運危急期,心情極憤慨,天天爆炸,幸有這歌作紓緩;面對身邊人價值觀不一或有變,〈Enemy〉也有助化解道不同的難過。」

縱然歌詞狠勁,可是曲風柔和,讓人聽時頗能投入、也能有不同詮釋,不會覺得被硬灌輸大道理,「我不愛被限制,更不想限制人,傾向如喜歡的歌手Sasha Sloan般以舒服手法詮釋傷感,讓人易消化。」Kiri回憶,「我從前年少,也不懂安慰抑鬱朋友,試過太直接指對方『Need help』造成冒犯及更受傷。我記下這教訓及感受,寫成專輯中的〈Icouldusealittlehelp〉,既回顧舊日,也安慰長大了也會鬱悶的自己。」

零星情緒的存在,Kiri有感皆有意義,「音樂或許不能馬上改寫時代,但When everything seems to be going against us, the best weapons you have is to remember.當我們捕捉細碎、用心檢視,總可從中了解自己及整理邏輯,認清強弱、能力與位置,找到方法成長,或學會互相安慰與陪伴,共同走過不容易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