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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MAY 2021 VOL: 225
2021-05-21 12:09:44

李駿碩、柯煒林 他們與家的距離

Text.Nic Wong
Photo.Bowy Chan
Hair.Oscar Ngan @ ii ALCHEMY hair(Will Or)
Makeup.Kineks Ho @ Ling Chan Makeup(Will Or)

《濁水漂流》預告片一出,每句對白擲地有聲。面對極權殘酷而無情,香港人憤慨而無力,更何況勢孤力薄的街頭露宿一群。導演李駿碩無意深究露宿者流落街頭的原因,也沒有作出譴責或同情,與片中演員柯煒林,一同在詩意之下訴說當下香港的露宿狀態。

 

李駿碩上回拍過《翠絲》,今回再度挑戰「小眾」題材,關注深水埗露宿者的故事,靈感取材自2012年深水埗通州街玉器市場旁邊的清場事件,露宿者家當盡失,社工協助眾人打官司申請索償,並要求政府道歉。當時導演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學生記者,他牢牢印記當時的情節,其後學有所成並成為導演後,2017、18年開始寫成劇本,電影《濁水漂流》在下月上映。

 

在他眼中,露宿者在每座城市的生活有自給自足的各式生態,就算香港每個區域也不一樣,但露宿者的共同天敵,是溫度。「我到世界各地遇過不少露宿者,巴黎的住在地鐵站,因為有暖氣;紐約的群居於廢棄鐵路的地底;美國西岸及三藩市等天氣和暖一點,有點像香港一樣,露宿者都住在大街大巷。」更相似是,香港與某些地方一樣,同樣有海洛英的出現。「很多關注露宿者的人極力避開毒品議題,但我聚焦於關注制度的不公義,如果不提及毒品,卻是對真實的背叛。」

 

事隔相約十年,香港各種問題陸續浮現,但李駿碩覺得露宿者的生活沒有很大變化。「被驅趕的情況與當年相似,源於政策上沒有改變。去年通州街公園有露宿者遇襲及被砸爛家當,最後更被發現在小欖囚室自殺身亡,事情都是一樣。」反而,他認為普遍香港人對社會的認知,近年來有所改變。「以前一位露宿者離世,我們相對冷漠,但經歷過不同事件後,深感社會公權力不應對待露宿者,對於人的尊嚴價值想法有點不同。」

 

將這個嚴肅議題放入電影之中,李駿碩找來強勁卡士,吳鎮宇、謝君豪、李麗珍、朱栢康等人演出,還有柯煒林,扮演新一代的露宿者。柯煒林提到,未拍《濁水漂流》之前,他對露宿者的最大印象,與公園那些長櫈有關。「我記得小時候沒有那些扶手的,長大後不明白為何都增設扶手,後來看過一篇報道,才知道原來是用來阻止露宿者睡覺,我便覺得香港是個欠缺人情味的城市。」

 

電影中,柯煒林飾演新一代露宿者「木仔」,他與一眾中年露宿者不同,他幾乎不說話,只會吹口琴,捉象棋,以及喜歡噴香水。導演說,起初他寫木仔的角色沒有太多戲份。「我想寫一個與一般人對露宿者形象反差極大的角色,同時設定他在那群露宿者當中,是沒有違和感。其實每個社群都有這種人,後來他的出現更變成了一個『詩意』的象徵,給電影一份強烈的感覺。」

 

戲份甚重,對於一名演戲經驗不算很多的年輕演員來說,柯煒林卻演得很投入。「由我拍《點五步》入行到現在,木仔可說是我最快拿捏到感覺去演繹的一個角色。可能我不是科班出身,我慣常會將一些想法放在角色當中,而木仔與我的性格有點相近,相對上有很多東西可以放進去,加上與導演交談後,前期做得好,現場愈拍愈從容。」身在拍攝現場,他試過坐在電箱坐上兩三小時,也會在現場閒逛。「平日我在社群裡會遭受白眼,直到有一日,我穿著戲服在深水埗閒逛,那次真的沒人覺得有異樣,證明我已成功融入社區了。」至於電影中有不少大膽情節,例如剃頭,只穿內褲,拍攝獻出初夜的場面,柯煒林笑說:「很小事啦,當年拍《回憶備份》試過露股,只要情節合理,我就可以演,反而擔心自己演得不好。」

 

說到底,《濁水漂流》想表達一份制度的不公義,無論露宿者還是你我,大抵身同感受,我們的家不成家。李駿碩說「家」的定義與血緣無關。「我認為家是一個處於自在狀態的地方,片中吳鎮宇飾演的輝哥,在街上是自在的狀態,心底希望街友與他一起住下去,一起互相倚靠生活的就是家人。」柯煒林就覺得家很簡單,就是放工後想回到的那個地方,它本來是名詞,卻是一個比喻。「由於疫情或其他原因,現今大環境令我們很不自在,不能夠自在地相處,就連與自己好好相處,我也不太能夠,能夠保持自在的狀態,在這個年代,已是值得慶賀的事情了。」只要活在香港,露宿與否,吸毒與否,總有些人,總有些事,往往與小市民對立。■

 

《濁水漂流》
上映日期:6月3日

issue MAY 2021 VOL: 225
2021-05-21 11:59:13
許廷鏗 Go with the Flow

Text.Nic Wong
Photo.Ken Leung
Styling.Calvin Wong
Hair.Derek Li@Xenter
Makeup.Khaki Yan
Watches.Zenith
Wardrobe.Valentino、Berluti、Bottega Veneta、Fendi
Location.TUVE Hotel

「經過了19、20年,才衍生到2021年的許廷鏗。」

從小循規蹈矩的許廷鏗,近年轉變相當明顯,繼早前告別智慧齒後,事業穩步上揚之際,今年也告別了舊公司華納。坊間反應不一,謠言眾說紛紜,變化轉向相當急速。以往他一定是滿有計劃,如今他卻說得出「go with flow」這個字眼,可見他信心滿滿,來迎接大時代的轉變。

過去兩年,是一個重要的歷史時刻,也是香港人沒法逃避的日子。再多的計劃,也變得枉然,許醫生今日現身說法,教教大家打開自己內心世界,聆聽一下自己的心聲及身體跡象,以悠然自在的態度,重新出發人生路。

 

停半分鐘聽一闋歌

離開華納後的許廷鏗,看來反而更忙,出席不少廣告活動,在頒獎禮等大小場合看見他,就連這次訪問許廷鏗,也花了不少時間才抽出當日訪問拍攝,對於一個現正處於休息期的歌手而言,有點意想不到。確實,過去他已多番強調,這是一個「冇得抖」的行業。「『休息期』這個字眼,對我來說很有趣,我沒有特別對外間說過,但眾說紛紜。我還是這樣說,這一行無法休息,就算所謂休息,但對於藝人或任何人都好,只是在不同層面下進行一些嚴峻的修煉,所以現在是一段重整的時間。可能是經過19、20年的一個結果,可能是開竅,可能是重新調整,這些都是很個人的。」他坦言,以前客戶選用許廷鏗,可能是人氣、樣子、形象,甚至是「歌手牙醫」的身分,但現在找他去合作,更多是認同他在網上所發表的理念,所以他絕不會看成為「休息期」。

休息期又好,重整期也好,未來路還是要走下去。大家總會猜測,為何許廷鏗好好的登上叱咤樂壇男歌手金獎後,事業穩步上揚之際,他卻決定離開大公司華納,以他口中的「小店」方式,再度出發?「經過了19、20年,才衍生到21年的許廷鏗,這個轉向的確很急速很快,但我相信大家也同樣經歷相似的事。就在轉變期間,還需要一些很實在的計劃?又,真的能夠有很實在的計劃?現在好玩的地方是,實在太多不同的可能性,某程度上我很少讓自己go with the flow。」

「譬如有甚麼事情湧過來,我才去反應,能夠容許自己隨著事情來反應,多少是對自己有多點信心。以前很想控制自己每一個行徑及步伐,說穿了我仍然做牙科,正正是我控制得到,只不過想深一層,本來以為很穩健的工作,疫情面前都可以變成非常不穩定,甚至等候發落的狀態,世上沒有一件事是絕對永恆地穩健的,所以我在一個最需要有計劃的人生上,卻變得沒有計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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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給我其實未問過我

許廷鏗不諱言,自己的性格是個很聽話,很需要穩定,很知道前面怎樣走的一個人。「我曾經閃過一些想法,當我得到一些具認可性的獎項、到達一個位置後,是否可以休息一下?就算不在那個位置停下來,只是維持多一會呢?想深一層,其實不可能的。」他未有正面回應何時決定與華納「分手」,但他表明一開始已知道今年完約,雙方在某個層面亦有共識會選擇分開。「對雙方而言,這是一個很理性、文明及中立的選擇。當然,不少人覺得我上年有好成績,卻突然有這個轉向,肯定有很多推測,但這個轉向對我的事業長期而言,絕對有需要,否則我只會靜下來。甚至,很多之前所想到的計劃,現在也沒想到比我原本所想的跳躍更多,原來人就是這樣,逼到埋身的話,才發現之前所想的不夠多、不夠大。」

還不夠令人相信?許廷鏗再度澄清,其實自己不用過冷河,否則最近也不會繼續做這麼多工作吧。「實在太多眾說紛紜,有些報導說我因為違反合約,變成公司憤怒得要和我解約,我覺得這一點才是唯一需要澄清。沒法子,我另一份工是專業,對於合約精神,我是不可能不尊重的。」至於網上其他人的猜測、說法、意見,他坦言每個人都有一把口、一支筆,難以一一回應,當他度過了某個情緒位置後,本身寫了一大段文字,再寫一篇,退了一步,直白地感謝華納這幾年來幫他做過的音樂,以及成全他的自由度。「有時我可能會無意間提到舊公司或其他人的不是,但那件事就像箭豬一樣,以為自己是防衛,但那些尖刺都會刺傷人,這就是每個選擇演變出來要負責的部分。從來沒有最正確的選擇,只有最適合的選擇。」

 

我信一天會遇上極光

凡事不要說得太政治化。單單疫情,足以轉變大家對許廷鏗的感覺,從過去堅持做單棲歌手,到這一年間不斷展示各式形象,出任評判、講煮講食,甚至到網台玩狼人殺遊戲。「我要多謝疫情,令我一開始逼不得已地去轉變我做人的模式。」以往許廷鏗的「單方面」,只因他想做好歌手身分,於是將其他部分縮小。「這可能是有點心虛,因為比起其他全職做音樂的人,我始終都有第二份工。有些前輩說過,牙醫與歌手兩邊一起做,會否兩頭不到岸?我知道無論時間控制有多好,某程度上都烙印在心底中。有些日子要日間整牙,夜晚演出,每當演出未如理想,我真的覺得自己花了心神去整牙,以致演出打了折扣。每每這些動搖時候,再加上別人的一兩句,我就覺得歌手那部分不夠專業。由於我很怕這一方面被放大,所以任何界面都想顯得自己音樂部分很專業。」

疫情來襲,無論是牙醫還是歌手,都要遇上事業甚至人生的低潮期,此時他卻開始了個人第一次下廚,亦發掘了自己喜歡煮食及攝影的「新」技能。「下廚令我想起小時候畫畫的感覺,以前飯後我會躲起房間自己畫畫畫,卻不知道這其實是一種冥想,某程度上讓我漠視身邊一切,可以專注地做好那件事。」他曾經笑說,自己的煮食天分比唱歌還要高,就連朋友們都驚喜他為何懂得煮食?「我才想起以往一有時間就看美食片,有些以為是common sense的煮食概念,原來一般不懂煮食的人卻不懂,可見日子有功,儲起了一些未開發的潛能。」最有趣是,觀眾也喜歡看到許廷鏗的不同面貌,換句話說,過去多年來,牙醫限制了許廷鏗的想像力。

 

未懼命運就用力纏鬥

年紀漸長,年資累積,牙醫以往是個包袱,今日或是後路,最近許廷鏗想起當年《超級巨聲》導師陳奐仁的一番話。「他曾經告訴我,牙醫加歌手是最好的package,牙醫能給予很穩定的收入,讓我無後顧之憂地做音樂。我以前不理解,原來靠音樂賺錢是這麼困難,但十年後我再跟他聊天時,在這種平衡之間,我變得更投入音樂的部分。」牙醫與歌手之間,後者表面風光,卻可能窮得只有骨氣及苦撐。「坦白說,以謀生來說,專心整牙的話,沒那麼辛苦。」他提到近日與牙科朋友見面,看到每個人好像過著不一樣的新天地,但他沒有有很明顯的後悔。「可能從選擇參加唱歌比賽開始,早已注定有分別,走一條不太正常的路。既然做不到大眾的事情,就不如做一些大眾做不到的事情呢。」

看到如此大轉變的許廷鏗,最後還是問他拿個錦囊,讓他做一次人生教練。「人們常說stay true to be yourself(忠於做自己),現在說出來比做到容易得多,想做的話,所花費的功夫及堅持,比任何時代都更加難。最簡單是,聆聽自己的聲音,多過別人的聲音。」他說得出這一句,皆因過去二十多年來,他太聽話,聽別人多於自己,結果忽略了不少身體呈現的跡象。「之前我未跟別人說過,雖然自己讀醫,但不知為何每次看到心酸的畫面,胸口對上的位置,總是有種乳酸堆積的痠痛,身體自然出現這個反應。很可能是以前經常滿足別人的期望,以致有些累積及堆疊,很奇怪的。所以,每個人都應該聽聽身體的signs(跡象),至少給自己一些時間跟自己聊天,可能一年跟某個朋友來一次deep talk,讓別人向你反映自己的改變,從中能夠了解自己多一點。要不是入行後我要做很多訪問,也未必有這麼大的成長。」許廷鏗的轉變告訴大家,聽聽自己的心聲,go with the flow,人生才能自由自在一點,多謝Dr Hu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