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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JUL 2021 VOL: 227
2021-07-22 17:31:35

盧覓雪 在悲觀的一天出發

Text.Nic Wong
Photo.Bowy Chan
Location.紅棉

這兩年來,香港人可慶幸的時光不多,很多人每朝早嘗試打開收音機,收聽商台節目《在晴朗的一天出發》,務求像節目名字一樣,獲得每日僅餘的「晴朗」正能量。

盧覓雪本來是該節目的元祖級主持,2008年突然離開電台,相隔十二年後,去年中接替潘小濤,再度加入節目成為最新一位的主持人,詞鋒啜核不減當年,受歡迎程度亦有增無減。甚至乎,不少聽眾說她的言論比另外兩位主持人林海峰、阮子健更為大膽,始料不及,卻也暗暗擔心她會否誤踏紅線。

在盧覓雪的眼中,生活指標是暢所欲言、從心所欲,暫時仍未迫切得觸碰到她的移民底線,但深感相距不遠。「如果我連穿甚麼衣服的自由都沒有,相信明天我便會坐飛機走了。」

黑白從來分明,但黑衣白衣本來沒有特別象徵意義。7月,從來都是敏感的大月份。不知從哪天開始,香港人再也看不見晴朗,只能夠在悲觀的一天出發。即使如此,每天也要出發。

 

大屋有鬼

見證歷年變遷,盧覓雪先說了個故事。「以前人人都說有隻鬼即將來臨,於是大家害怕有鬼,不想再住這間大屋,因此搬到其他地方居住。而繼續留在大屋的人覺得沒鬼,直至近兩年才發現,原來鬼真的存在,只是一直沒察覺,如今只希望那隻鬼看不到自己,時運高看不到,但這只是自欺欺人,終極都要面對這種所謂的恐懼,而最大的恐懼就是恐懼本身。當有些事情真的克服不到,就要作出選擇。」

此時此刻,盧覓雪依然住在大屋裡,她不算恐懼,始終早已知道一切會發生,尤其兩年前,大屋將所有不可能發生的,統統都已經發生了。「為何會發生?因為遊戲規則全都改變,加上現在有VAR了,甚麼事情都會翻看。於是,你就要思考自己是否依然適合踢這場球賽?自己是否仍要住在大屋裡?你以為自己時運高,扮作看不見它,但那隻鬼依然盯實你。」

大屋的故事說完,未完。過去住在大屋裡吃喝玩樂的盧覓雪,去年踏出重要一步,重返商台《在晴朗的一天出發》的「熱廚房」,相隔十二年後,她再度擔任《晴朗》主持,拍檔依然有林海峰,監製依然是German。「這一年我的生活作息沒有太大改變。去年全港因疫情停下來,不只沒去夜街,甚至很少外出,主要都是留家抗疫。」反而,2004年進入電台做《晴朗》主持,改變了生活模式直至今天。「從以前做報館工作的『夜晚人』,變成星期一至五的『日間人』,自此再沒有大幅改變生活習慣。今次只是更加早睡,現時早上五時起床,晚上約十時就會上床睡覺,只是調節少許。」

 

日日晴朗出發

生活習慣不用調節,反而再次走進直播室開咪,就用上三個月時間才能入局。「當初我沒計劃返回商台,自然沒有太大期望,更加來不及反應。當我答應回去後,就想盡快入局,本身他們運作純熟,換了人後,肯定會影響整個節奏,甚至可能是負面影響,所以第一件事是,我不想成為負累,一開始不可能知道的,必須要坐進去。」她特別感謝老拍檔林海峰,雖然二人有基本默契,始終事隔多年,對方不但沒有給她甚麼壓力,並逐步協助她盡快投入節目的節奏。「最初三個月,我知道大家都很痛苦,但有時候也反應不來,後來慢慢感到自己開始融入其中,順暢起來,現在眨眨眼就一年了。」

為了《晴朗》,盧覓雪的「最大犧牲」,莫過於星期一至四的晚上,不能再跟別人吃晚飯。不過,她卻不覺得這是犧牲或辛苦事。「現時我花很多時間去投入《晴朗》這份工作,別人覺得我要犧牲不去夜街,又要早睡早起,真的很辛苦,但sorry囉,只是你們未遇過一份工,能夠讓你們知道,只要很喜歡那一份工,那些事情絕對不是辛苦。在我的角度來看,我是非常投入及享受每朝早起身做節目的。」沒有晚飯,還有午飯及周末晚間飯局,所以她笑言現在的行程表,就像米芝蓮星級餐廳那樣。「我周末的行程表密麻麻,已經不知道排到多少個星期之後了。不好意思,最快要8月才有期!」

 

米芝蓮行程表

也許旁人覺得太誇張,但她覺得絕對有必要。「當平日的生活作息如此刻板平淡,周末就一定要有很多input,接觸香港更多,才有能力做到這類型節目。」要知道,《晴朗》不是音樂節目,的確不能靠一把靚聲去播歌,卻需要與整體香港人一起同呼同吸。「每次聽眾在街上碰到我,都會說每朝早有聽《晴朗》的習慣,接著第二句就是,很高興我幫他們說了些話。我心想自己說了甚麼呢,為何有這個想法?我不就是說說笑、說說飲食?原來我所做的事情,有些人卻從中得到一些樂趣及認同,甚至代表著他們。那時候,我總是慶幸自己不是從政,否則我可能也要坐監了。」這個慶幸,不禁帶點無奈。

怎會想到,從政的人竟然遭遇前所未有的審判;更沒想到,傳媒的處境相似,以言入罪不再是陌生事。她,又有否擔心?「很多人說,我開咪時經常開玩笑,但其實我很認真,每日都聽著陶傑言論的大膽程度。以他的背景,加上他是前輩,掌握世情更多,他會說到某一個位置,我貼近他就好了。當然不可超越他,否則前面就是懸崖,所以我知道那條線如何。如果說些話都要拉要鎖,我相信暫時還未輪到我。即使未來是那樣,我也不怕,既然如此,well, I am the chosen one。」

「如果生活在一個城市,每件事都很懼怕,那我就應該要離開了,我不應該留在香港。過去一年,我也不斷思考,其實早於2019年,我便開始不斷思考是否要離開,但我這麼喜歡香港,這是我家,雖然這樣說很老套,卻是事實。唉,去到這些時候就很憤怒,但我都要講。」

 

黑色衣服與白色恐怖

訪問當日,香港傳媒涉及兩宗大新聞,其一是《大公報》記者查冊案獲撤控。「這案件與蔡玉玲一模一樣,為何蔡玉玲被判罪成遭罰款,《大公報》記者卻能撤控?這是否釋出一個訊息,如果不聽話,就會得到那樣的下場;如果聽話或是某某朋友,就有另一種下場?我真的覺得,不是罰款多少錢的問題,而是罪成與撤控的分別,同樣行為卻走兩個極端。得到這個訊息,我真的無所適從,更加接受不到,究竟未來應該如何生活?」

另一宗大新聞是《蘋果日報》五名董事被捕,三間公司資金被凍結,最終《蘋果日報》宣布被逼告別。「你問我那些是否法律?我腦海產生了很多疑問。難怪,我認識的很多人,真的立即離開了香港,即使父母仍留在香港,但他們真的頂不住現今香港違反了人類的正常價值觀。」

至少這一刻,盧覓雪依然身在香港,每朝早在風雨飄搖的一天出發,心中也未知能夠開咪到何年何月。喜歡說小故事的她,再次分享了一則近日發生的小故事。「6月某一天,我穿了黑衫黑褲。你也知道,每日《晴朗》同事喜歡拍一些相片到網上分享,然後有朋友私訊問我,為何這樣大膽地穿全身黑色衣服,更叮囑我要小心。問題是,從來沒有明文規定寫過,任何人穿黑衫就是犯法,而我向來隨心所欲,想穿黑色就黑色,想穿彩色就彩色,沒想到朋友卻開始擔心我的安危,擔心我可能會犯法、被人玩、被人拉等等,結果就中了圈套,正正是白色恐怖。難道我穿甚麼衣服的自由都沒有?如果不能穿黑衫的話,我相信明天我便會坐飛機走了。」

 

不是移民,而是流亡海外

你我都知道,現在穿甚麼衣服再不是絕對的自由,至少要看看日子場地,甚或很快連自由都沒有。問她做好移民的打算沒有,怎料她反應甚大。「我想說,我認識所有選擇離開香港的人,他們都不是移民,而是流亡海外。他們要離鄉別井、告別家園,不是一個選擇,而是被逼走。」她憶起以前因為六四、九七而移民,源於一份未知的恐懼,甚至有人覺得能夠移民很威水,都是有全盤計劃,還可以慢慢吃farewell飯。「現在的人完全不同,無鞋挽屐走,甚至走了半年,直到完全落地生根後才敢告訴別人。所以,如果我有朝一日要離開,相信我的心情與羅冠聰沒太大分別,只是沒那麼多人追捕我而已。真的很慘,人人都很慘。」

面對未來,她是絕對的悲觀。她再次提及的那個大屋故事:「大屋主人突然改變了租務條件,不斷告訴你,接受的話就繼續住,不接受就走。明顯地,有些父母考慮到子女的新學年,所以今個暑假及年底,會是最多人離開的時候,更是一家人離開。而我沒有孩子,沒有家庭,父母不在,只有兩隻貓,才未有那個迫切性。」

這,就是香港人的命?盧覓雪一直相信有神論,卻沒有特定宗教信仰。「命運這東西,介乎信與不信之間。凡解釋不到的事情,人們都會歸究命運,對我來說,任何宗教信仰只是一種心靈上的追求,例如我中六合彩贏得三億,便會思考我前世做了甚麼好事,為何如此好運?只不過,一切只是思考,中獎的人實在太少。」正如十二年後重返商台做《晴朗》,她一樣解釋不到,卻深感是萬幸之中的萬幸。「既然解釋不到,我唯有更努力做好節目。要是『念念不忘,必有迴響』,大家就千萬不能辜負那個『念念不忘』,就一定要製造『迴響』出來。」至少,還有不少同路人冀盼迴響。

 

養貓催旺桃花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有些事情,她早已忘記,但冥冥中自有主宰。翻查報道顯示,大師李居明在2017年曾經推算盧覓雪在五年內「嫁得出」,尤其是2020至2022年之內。重提舊事,她笑到合不攏嘴。「我老早忘記了,當你說起來,我才記得那件事。我認識了居明很多年,當年他叫我去做節目,還說我要催旺桃花運的話,就要養老虎。我心想如何養老虎呢,他說可以養貓,不過要養夠四隻。那時我只能笑著說好,試問做節目怎能柴台呢?」結果,記者比她本人更肉緊,她便說一定要去領養,向外宣揚千萬不要買貓的訊息。

本來只是戲言,沒想到身邊好友更肉緊,紛紛寄她不少可愛貓貓相,包括成年貓、BB貓,她以「新手媽媽不懂養」為由而拒絕。「唯獨有個朋友很堅持,定時定候send一對貓貓的相片給我,碰巧有天與一位貓癡朋友飲下午茶,我又再收到那個堅定朋友的貓貓相,可能我當時看見貓貓太可愛,在場那位朋友說貓貓很奇怪,即使相片很可愛,真貓卻未必這樣,結果她說一定要家訪那些貓貓,更表示我不懂的,她陪我去……」

故事太長不贅述,總之最後她按捺不住,形容自己「不自覺墮入了愛河」,幾經艱難下,她終於收養了兩隻貓——盧一虎、盧二虎。「我養了兩隻貓,但你問我養貓的終極目的,是否為了應驗師傅的話呢?要是這樣,我早就養了四隻貓,但當然不可能啦,而節目之後,我根本記不起居明當時所說的那番話。」到頭來,大師說2022年之前有姻緣,信還是不信?「如今我已是個貓媽媽,有兩隻貓,也有了家庭,所以未來是否還需要姻緣呢?我覺得,姻緣事已經不是我的priority了。」

 

十六個男生

移民未成事,姻緣未到埗,生活還是要繼續。盧覓雪除了每朝早在電台開咪以外,她不時參演電視電影,拍拍廣告,就如最近與古天樂及ERROR等人的外賣廣告,便大收旺場。「ViuTV製造了十六個男生,包括MIRROR及ERROR,我與他們有合作過,當中與ERROR合作較多,正如剛剛與他們拍完廣告,當日拍攝由頭笑到尾,笑到癲,甚至笑到橫膈膜抽筋。」

那麼MIRROR及ERROR的冒起,加上ViuTV愈來愈受歡迎,是否代表本地娛樂界有望復甦?「這個說法太籠統吧,反而是香港再次有偶像的出現。」大眾將ViuTV跟TVB節目作比較,她卻認為兩者不是apple to apple,比較上來沒大意思。「從網上世界觀察,ViuTV收視愈來愈高,TVB收視愈來愈低,難道就等於ViuTV節目質素很高?雖然ViuTV個別節目不錯,但那些節目收視、談論口碑及喜好度只是代表著觀眾們有多討厭TVB而已。這亦是黃藍經濟圈延伸到電視圈。正確來說,某些人只是很討厭TVB,所以才撐ViuTV,但最終是否很認同ViuTV呢,我覺得未必,所以一切不用說得太盡。」

甚至乎,她坦承近年的確出現世代之爭,卻不等於幾代人不能並存。「年輕一輩當然需要時間浸淫,但同時間『老人家』也不用完全離開。好似剛才所說那個外賣廣告中,古天樂和我都變成了『老人家』,又如何?有時兩者並存才能製造出效果,但有時只需要年輕人,所以不同時候要有不同組合,不同世代的人亦可以並存的。」

 

任白與姜糖

過去盧覓雪與不少明星交手,那麼在她的眼中,現今這一代,與上一代的明星有否分別?「所謂分別,其實是沒有,但以表面張力而言,現在每個明星都有自己的社交平台,可以自行發放資訊,古時則靠記者幫手,報紙成為了橋樑,亦代表著某種權威。」世代轉變後,記者優勢減低,但粉絲的瘋狂,五十年不變。「姜濤與姜糖之間的關係,正如當年張國榮粉絲及譚詠麟粉絲之間的瘋狂,加上他們霸佔住報章雜誌的版面,完全沒分別的。就算遠古年代,任白又好,到陳寶珠、蕭芳芳那時候都好,那些粉絲都是很瘋狂的。

在盧覓雪的眼中,世代江山變改,但不少人類的基本元素,例如品性,實在難移。對於以前被指「刁難」,她覺得隨著年齡或世事改變,性格也差距不遠。「我一向都很率真,有人說我那塊臉很似紅綠燈,表面騙不了人,每次以為自己收藏得好,成熟了,隨和了,但面對某些事情總是會流露出來,原來人人都看到我黑面。既然騙不了人,唯有接受。」但願盧覓雪繼續踏破鐵鞋,繼續做黑面紅綠燈,覓跡尋蹤,平反昭雪。

 

後記:我想做棟篤笑

盧覓雪的名銜是資深傳媒人,亦經常踩過界,拍電影、電視劇、不同類型節目及廣告等,她不諱言心中仍想嘗試的是——棟篤笑。「電影電視劇拍過,主持不同節目也試過,很多東西都做過,只有幾件事未做過,例如唱歌、演舞台劇及棟篤笑。」她笑說自己不是歌星,不會開演唱會,而舞台劇亦很被動。「除非有人覺得我很適合某個角色,或者我要和梁祖堯表白、向林奕華敲門,跪求莊梅岩寫個角色給我,否則怎會有人無端端找我?」

反而,棟篤笑最可行。「棟篤笑相對主動及簡單,好像卓韻芝、王迪詩等,租藝術中心計算到成本,蝕盡都是某個數字,可以開一場滿足自己。」心動不如行動。時間?地點?「最重要是對自己有否信心及氣力,始終要在舞台講足一晚,有興趣但艱難。」期待盧覓雪隨心所欲,早日來一場棟篤笑,為香港人在晴朗的一夜出發。■

issue JUL 2021 VOL: 227
2021-06-30 16:23:10
ERROR 搞笑育成企劃

text.陳菁
photo.Leungmo
styling.Calvin Wong
styling assistant.Leon Lee
hair.Lydia Yung & Leo Fan@Chic Private I Salon
makeup.Circle Chong & Mayling Suen@AnnieG. Chan Makeup Centre
watch.TAG Heuer
wardrobe.Louis Vuitton, Dunhill, Paul Smith, Hugo Boss,
Golden Goose, Fred Perry, Antonia, Mr Porter, Karmuel Young

 

有別於去年眾籌拍攝MV,今年ERROR終於成為了真正的宇宙天團,四人充滿喜感的五官隨處可見。但對比他們心中所定義的偶像,又似乎尚差一點點,現在的名銜大概是「電視台藝人aka見習偶像」。要是哪一天能開演唱會、有車、有貼身保鑣、逛街能包起整座商場,大概就離天王巨星不遠了。

出道三年,他們常說沒budget、又窮,但同時又很自由,長期處於放養式狀態:沒人理、沒人怎給予建議。自言並非起初就一心要當明星,於是走了很多路,自然有個人想法,也偶有固執,但最主要是別人的意見,他們不一定會管。於是在不受控的玩笑和定期挑戰底線的期間,產生大量無厘頭笑話和膽識,都叫香港觀眾受落得準時收看節目,那是事隔不知多少年的久違習慣:「這幾年香港人真的需要快樂,多謝大家在我們身上得到娛樂感,那不如就用搞笑回饋社會。」搞笑這項易學難精的任務,就有待肥仔、Dee哥、保錡和193四人好好鑽研和表演了,Secured!

 

 

 

Before & After of Poki

前陣子播出的「ERROR自肥企画」,讓組合成功自肥,也在難得準時安坐電視機前的人群中成為了話題和熱潮。事實上,觀眾們差點就錯過了ERROR。鏡頭轉到三年前,四人報名參加「全民造星」的那刻,也是被追夢死線迫到牆角的苦主,包括報名時廿六歲、58號的吳保錡:「我選過兩次TVB訓練班、三次英皇新秀、新界北滅罪小王子甚麼的,有一年和姜濤一起參加『快樂男聲』,第一回合就出了局。我參加的比賽自己也數不盡,廿六歲決定參加最後一次,看能不能做藝人圓夢,這次卻成為我頭一回能入圍,甚至擠身二十強的比賽。」假如是其他比賽,他估計肥仔在首輪就被踢出局,193應該在傳送demo的環節就被篩走,現在組合卻唱著歌,他仍然視為厲害到難以置信的事。

另一項難以置信,是這一年突然急轉彎,紅了,紅到有點飄飄然。過往的骨感現實,還如同昨天發生的畫面,清晰度滿瀉,而當下細節又令人受寵若驚、反應不過來:擠盡腦汁卻反應欠佳的舊歌,不時被新留言洗刷著;渴望擁有的產品像長了腳,往四人直衝投懷送抱,於是他們笑言要趁著當紅,多收點贊助、多主動爭取點產品,假如明年窮了,可以捧去換現金。「我想透了,我剛到三十歲,現在是年輕的搞笑,沒可能搞笑到五十歲。五十歲,還是要保錡去跳bungee jump嗎?還是要保錡讓人『死亡行星』?那時現在看我的那群人還會注視我嗎?似乎不一樣。」種種今昔對比,有些鬱悶保錡不曾說出來,每次都是快吞轟下去就算:「出道三年,我那件事之前其實沒甚麼傳媒會在意我們,可能當我們是小丑,拍了片也不怎樣發佈,或是報紙只有一小格。部分過往的話句,之前沒被聆聽得見,現在節目被翻看,才會了解你說那些話的原因,我覺得很感動。」


率直是193的幽默源頭

以往是一小格,現在一句話就能登上娛樂版頭條,隨便一個足本版訪問上載到網上,也有幾十萬的瀏覽量,對193(郭嘉駿)而言,近來的發展實在順利得誇張,甚至懷疑哪一天要加倍奉還。儘管組合走的是亂說話路線,但在這個連由心讚美也能被解讀為存心挖苦的扭曲世界,以富有膽識言論獲得喜愛的他,似乎對說話藝術多了點思量:要有底線,或起碼要有個後備方案。「率性有底線,有時不是為了自己,率性背後背負人命和很多飯碗。我是一間電視台下的藝人,如果出事,會影響家人、MIRROR和曾合作的團隊,也許連經理人和上司也會被解僱,誰知道呢?所以率真之餘,也要有保留。」看似大模斯樣的在幕前數算公司窮,又晚了支薪,甚至炸掉公司吉祥物,實情是每次回家都深怕被老闆秋後算帳,甚至原地直送雪櫃。可幸的是有MIRROR,ERROR才大概摸索出個道理:MIRROR不能做的,四人都能試試看,沿途摸索著,ERROR的輪廓便日漸清晰。

事後的恐懼總是和193體內的率性互相抗衡,但往往都是後者搶先啟動行動按鈕。假如人人都因期望而活,以機械人的形態活著沒甚麼意思,所以他在起初就決定要做自己,別太管他人的意見,作出自己認為正確的選擇,才有機會獲得欣賞。韓國主持人兼喜劇演員姜虎東是他的綜藝偶像,他在節目裡的金句也遠距離調教著這位綜藝新手:「很多人背負沉沉的包袱,明明想直指某件事的醜陋,卻為了別攻擊他人,也不想過份負面,於是沒說出來。搞笑要沒包袱、要誠實!心裡彈出的句子要立馬說出來,而不是花時間修飾,一停,搞笑位就沒了。」綜藝感是他渴望的,但綜藝又是他懼怕的。搞笑乃即興的化學效果,不存在一本供你照單全收的天書。也許多過幾年,亦也許不過下一次拍攝,腦筋轉慢了,全新的念頭又愈見稀少,就算把冷飯再用大火猛炒,觀眾也沒嚐到半口喜悅滋味,這就是他的夢魘。

 


你叫我最快樂 你也叫Dee最心慌

除了髮際線,幽默感的乾涸同樣是Dee哥(何啟華)的煩惱,甚至得出分析後的總結──搞笑和受歡迎程度有關,而愈受歡迎便有機會愈離地:「如果突然要我搬到半山豪宅居住,與世隔絕,真的會失去搞笑的素材和靈感。我會擔心,假如我有一天不再好笑,會否源於我和社會愈見脫節,已經不知道外頭發生甚麼事。那時候,難道我要用瓶香檳來說笑嗎?我猜人家會笑不出。」

繼續在屋邨生活,每天外出買麵包、趕巴士、看新聞,也流連一下網上討論區,這些都是搞笑素材的收集點。搞笑源自生活,也來自一個人的悲劇,他以《龍咁威》的「瑞士山區肺」為例,大家都覺得好笑至極,但那本身確實是個悲劇,有些長者就這樣被騙去整副身家。把生活資訊重新展示,再配合點浮誇和個人性格,才算貼地和搞笑。「我們賣貼地,和部分觀眾有共通的想法和語言,大家想做而不敢做的,例如罵上司,我們做幕前的,也敢做給你看!」就算面對必然存在的反對聲音和haters,以及那群隔著螢幕指手劃腳的鍵盤戰士,他一律以幽默感接招,最重要心平氣和、莫生氣。

 

四歸一 天生肥仔必有用

搞笑,在不同場合、不同個體身上,都有獨特的面貌。節目播放完畢,肥仔(梁業)進行了一場從頭到尾的自我檢討,對比隊友們,自己的幽默度似乎略為遜色。「鳳凰不死鳥」、「人氣出奇蛋」,以及熱血的搖搖和片石,那個為大家而設的小劇場,觀眾又能記住多少呢?人人滿面笑容的說喜歡他的有趣,但他自問個性正經,排舞跟跳唱同樣,喜感純粹出自外表和魔性笑聲:「我曾經有一刻想過,雖然都是瘋子,但全隊只有三爺一個是帥哥,人家會否可憐我們三個呢?是那種對underdog的憐憫心,尚且願意看看我們是甚麼料子。我擁有甚麼呢?問心,我又沒他們般有趣。」

剛說畢,就迎來隊友間三連環的反駁:「我覺得你好笑。」在副隊長、前隊長和普通成員的眼中,肥仔是香港有史以來最厲害的肥仔,那展現於形體的喜感和「流於表面」的精湛演技,都是生下來的絕對優勢。作為隊長,肥仔雖然偶見飄忽,也不時無意識地被保錡的玩笑牽著走,但他清楚知道自己要負責修正,為正在亂說話的隊友打圓場。憑著隊友百份百的認同,他有足夠時間去思索想呈現的模樣:ERROR裡是怎樣的肥仔,抽身當Lady Killa時又是怎樣的肥仔。

成就搞笑,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肥仔只是不能單拖好笑,我們四個加起來就剛剛好了。」Dee哥冒出了一句疑似安慰,這年最大的收穫,是ERROR走過雪櫃事件和193效應後,更自覺是一隊人,要用盡方法互相扶持,加上背後同聲同氣的幕後團隊,才能由逆境波轉為順境波。新曲〈我們不chok〉,早在去年十月錄製,City Pop曲風裡頭存在著ERROR的靈魂,除了班底裡JNYBeatz和Delta T等人,四人亦投放大量想法,保錡認為當中呈現的,就是組合背後的哲學:「每個人在社會中也扮演小丑角色,人家覺得我們是小丑,但我們要極度認真,才能讓你發笑。很多人想看我們失敗,很多閒言閒語,但我們四個仍然一條心去做好每件事。」

 

 

香港組合 港式幽默

不過是前陣子,大家都說電視和香港娛樂圈息微,年輕人眼眶裡的不外乎韓國和外國出品。能把人們拉回電視前看香港節目,是期待已久的奇蹟,而肥仔認為這是觀眾對共同文化的渴望:「香港人看香港gag才有共鳴感,有時無論是Marvel電影彩蛋或是三級笑話都會聽不懂,要轉化為我們的語言才能理解得透徹。」Netflix不乏佳作,但假如語言有共鳴,就是無法比擬的代入感。

香港娛樂事業的搞笑工程存在多年,卻老是被指青黃不接,Dee哥相信ERROR帶來的娛樂感,不但嘗試填補空缺,也成為這段日子的補充劑:「我們ERROR像是在一步一步走往青黃不接的缺口,這幾年香港人真的很需要快樂,沒想到自己是提供快樂的一份子。反正ERROR怎打都是逆境波,不如盡情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