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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AUG 2021 VOL: 228
2021-08-02 16:08:23

王丹妮 劉俊謙 追憶似水流年

Text.Nic Wong
Photo.Max Chan
Styling.Kim Au assisted by Sam Yeung
Hair.Kolen But(Louise)、Nick Lam@Orient4(Terrance)
Makeup.Pinky Ku(Louise)、CarmenC(Terrance)
Wardrobe.Louis Vuitton

留下只有思念,一串串永遠纏。

不多不少,梅艷芳、張國榮已經離開了我們十八年。常說十八年後又一好漢,現在的她與他,又過得快樂沒有?

籌備經年的《梅艷芳》電影,終於在他倆離開的十八年後即將上映。梅艷芳一角,早已宣布由香港土生土長的模特兒王丹妮(Louise)主演,而梅姐好友張國榮,誰人飾演一直成謎,今次訪問終於揭盅,就由與哥哥本身有點相似的劉俊謙擔此重任。

浩瀚煙波裡,我懷念,懷念往年。

當然,梅姐哥哥都是完美,神聖不可侵犯,絕對難以模仿。面對演得相似與否的讚美及批評,兩位年輕演員早已看透,坦言:「如果大家的焦點只是似不似,這樣將我們看得太重要了。劉俊謙與王丹妮,其實是不重要的,最重要還是梅姐、哥哥及香港,只希望這部電影能令觀眾重新閱讀兩人的香港故事。」

外貌早改變,處境都變。情懷,未變。

 

王丹妮.沒有辦法做乖乖

《梅艷芳》電影回顧梅姐的四十年人生,故事從荔園後台說起,直到梅姐紅館演唱會落幕。梅艷芳一向被讚賞為「香港的女兒」,各人對演繹梅姐的演員有不同意見,最終導演監製一致決定找來「零演出經驗」的模特兒王丹妮(Louise)擔綱主演,引來議論紛紛。今回王丹妮現身說法,大呼冤枉:

「其實我是香港人,土生土長。以前我在荔景讀『綜合成衣』,目標成為時裝設計師,後來替師姐走畢業騷,才被看中成為模特兒。很多人誤會我是北京人,主要是內地有個演員與我同名同姓。最有趣是,有人以為是我老公(羅孝勇)教我廣東話,但他其實是澳洲人(籍),他的廣東話才不準呢!」

至於張國榮一角,劇組選了《幻愛》男主角劉俊謙演出。他隱藏了這個秘密良久,更指《梅艷芳》才是他入行後的第一部電影。「早於2017年試鏡時,我已被選中,而電影於2018年開始拍攝,其實是我和Louise的第一部電影,甚至比《幻愛》、《教束》還要早。」

 

王丹妮、劉俊謙的首部電影獻給《梅艷芳》,怎料當初二人得知被選中時,卻是驚多於喜。Louise回想當日聽到消息後,自言立即買機票「走佬」,飛到泰國躲在酒店喊足兩日,與電影中梅艷芳的一段出走情節相似。「當初擔心得有點手足無措,但踏出酒店房門那一刻,就決定了拿出我的畢生勇氣,迎接這個挑戰。可能我是模特兒,怎樣害怕都好,當我踏出天橋的那一刻,就要表現出最佳狀態,萬大事都不理。」劉俊謙坦言心情相似,被選中也不太開心,反而有種很大的恐懼,雖然未有「走佬」,但他沉澱後覺得:如果這樣都恐懼,未來如何演下去?於是,他鼓起勇氣接受挑戰,並且保存秘密直至今日。

踏出重要一步後,王丹妮接受各方面包括唱歌、跳舞、演戲、形態、咬字等訓練。「尤其說話語調,到底應該幾高幾低,當中試過很多不同演法。又像很多臉部表情、肢體動作或細微動作,幕後團隊與她研究了不少時間,才得出現在這個版本。」深呼吸一下,然後她卻呼了出一大口氣:「拍攝這部電影之前,我從未想過要做演員,今次真是一個全新挑戰,一切都是經過苦練出來的。」

要飾演梅艷芳,當然不只能單靠造型或演技。投資者及導演早就說過,她的身世與梅姐有點相似,同樣是單親家庭長大,被父親遺棄後,希望分擔媽媽養家壓力,十多歲已兼職賺錢,有一份與別不同的堅強。王丹妮憶述:「我的確在年輕時候就投入社會工作,亦是很早養家,至於愛情方面,也有些相近的經歷,因此將各方面的東西融合,自身經歷亦幫助我投入角色。」別忘記,梅艷芳當年參加新秀歌唱大賽入行,王丹妮就是參加模特兒比賽,同樣經過選秀入行,雙雙奪冠,冥冥中有主宰。

 

劉俊謙.怪你過份美麗

從八十年代演到千禧時期,王丹妮演足梅艷芳的不同時期。「最深刻是八十及九十年代,既是香港最輝煌時期,亦是梅姐事業不斷再創高峰的時間,現在再看,份外有感覺。」劉俊謙形容,梅艷芳的成長及整段人生,那種起落與香港很貼近,好像環環相扣。「今時今日,再看梅姐的故事,或許能給香港人一種鼓勵。」

對比王丹妮的白紙一張,劉俊謙出身於演藝學院,對演技有一定的追求。踏進電影圈的第一步,隨即要演繹張國榮,他早已表明難度非常之高。「梅姐及哥哥的印象太鮮明,我覺得難以做到所謂的完全相似。很早時候,導演說過不希望我們在這部電影變成模仿大賽,更在預備過程中不斷提醒我們,嘗試找出梅姐及哥哥的面貌、特質或精神,透過我們承載出來,這樣觀眾會看得舒服一點,所以我們循著這個方向進發,過程中沒有很用力去模仿所有事情。」

提到精神面貌特質,在劉俊謙的心目中,張國榮有兩種吸引之處。「一方面,哥哥是很carefree的人,身在公眾場合很自在,就算很多人包圍他,彷彿整個地方都屬於他,這絕對是他的魅力;另一方面,哥哥亦有種多愁善感及脆弱,未必會在大眾中流露出來,但他總是遊走於兩極。」他不諱言自己與「哥哥」相差甚遠,性格內向的他,身在人群中不會將自己能量放到很大,反而喜歡靜靜坐在一角觀察及聆聽,但張國榮天生就是一個焦點。「正正是我和哥哥的差別,我一步一步地了解,何謂一個巨星,從差別中不斷發問問題。」

至於在王丹妮眼中,梅艷芳的特質更加明顯。「她的外表是一個堅強、硬淨的女強人,但內心卻是小女人。梅姐對愛情的追求,一直對事業上的與時並進,不斷挑戰創新,都是令我印象深刻。」今次電影將會聚焦梅艷芳的兩段情,讓你我她刻骨銘心,也解釋了為何經歷一切後,最終她更希望披上婚紗,嫁給舞台。

 

顛倒眾生 吹灰不費

難怪二人坦言拍攝前不認識,後來從訓練中互相鼓勵、支持及研究劇本,慢慢熟稔起來。劉俊謙透露:「碰巧我們也有相似的特質,Louise比較男仔頭、硬朗一點,但內心卻是小女孩,我就比較多愁善感,也有陰柔、女性化的一面。年紀上,我比Louise年長,有時候像哥哥照顧她,有時相反,感覺似兄弟而不似兄妹,有點像電影中同步,建立出不可多得的友誼。」

誰都知道,梅艷芳、張國榮都是唯一,沒人取代,當年唱出〈芳華絕代〉,也創造了絕代的芳華。「他們在最好的年華裡,造就了一些空前絕後的事情,從當代到現代都是難忘,那個芳華絕代中最代表的人物,就是梅姐與哥哥。那是屬於那個年代的美好,沒甚麼人可以取替。」

王丹妮不只一次說過,就算自己扮得多神似,她不會是梅艷芳,而劉俊謙也不會是張國榮。後者更進一步表明,演得相似與否並非重點,主角卻是梅艷芳、張國榮,以及香港。「有些地方可能演得相似,亦可能演得不似,反而我覺得這個不相似的距離,或許能夠令觀眾重新閱讀梅姐、哥哥的故事,而不是每一刻都在螢幕上比較似與不似。」他甚至提出疑問,到底梅姐及哥哥的某些面貌,大家會否未必認識或記得?「又或者,當中有否一些香港的面貌,是大家錯過了?這次不妨用電影來重溫一下。」

最後,王丹妮猶如梅艷芳上身,為訪問進行總結:「最重要是,大家能夠追憶過去多年來梅姐與哥哥的美好回憶,以及香港曾經的美好,希望大家再次重溫梅姐的歌曲及電影,我們就是完成那個使命了。」

 

我最喜愛梅艷芳、張國榮的經典造型

王丹妮:「如果只揀一個,我覺得是梅姐唱〈夢伴〉及〈壞女孩〉的中性型格打扮,當時帶起了一個風潮,女生都可以穿得很型格,很boyish。」

劉俊謙:「我會選擇哥哥的鴨尾頭。當年他梳那個中分頭,有個鴨尾在後面,風靡全城,直至現在很多亞洲明星依然出現類似的造型,可說是八十年代影響至今。」■

 

issue AUG 2021 VOL: 228
2021-08-02 15:57:47
卓韻芝 以寂靜回應時代

Text.Nic Wong
Interview.Nic Wong、金成
Photo.Bowy Chan
Hair.Eagco Leung@Tomo Fish
Makeup.KongYanShuen

年輕怎麼就是錯,誰不解釋就恨我?

卓韻芝一路走來,其實是年輕反叛的代表。16歲入電台開咪,「芝See菇Bi」形象深入民心,苦榮小苦妹俘虜一代人,她又毅然轉去寫作、拍電影、棟篤笑。

轉眼間,阿芝原來已過四十歲,以傑出青年來說,她不再「青年」,但日常的她卻依然過著少女式生活,坦言最享受一個人夜瞓、食煙、飲酒、創作的時光。

這兩年來香港經歷巨變,兩年前訪問曾拋下一句「自由永遠先於創作」,但自由愈來愈狹窄的情況下,她依然堅持創作,更深信有逼切性,壞時代有好作品,亦可能是這個時代下唯一可做的事。

今年暑假,她迎來走上舞台棟篤笑One Night Stand的十周年,她選擇減少笑聲,與大家來個訴心聲《親口講Sound Of Silence》,圍爐取暖未必不好,距離更加愈近愈好。放棄大舞台挑選小場地,探討父母離去,自己可往哪裡走,感受Sound of Silence的寂靜力量。

年輕,是一種心態;自由,是一種意志。今次就等卓韻芝,親口講你知。

 

再見WhatsApp

阿芝是怎樣立場的一個人,大家見證著她的成長,大抵都清楚一二。今年初,城中牽起一陣棄用WhatsApp而轉用Signal的熱潮,她更把心一橫,從電話中刪除WhatsApp。「棄用WhatsApp,其實是麻煩了身邊人,起碼那時候拍電影,整體工作人員要遷就我轉用Signal,助手當然也要轉。試過街上碰到朋友,有人問我為何不回覆他們,有人亦問我是否有特別事情發生了。」耳根落得清淨,她卻多了直接打電話問候朋友,對方總是好奇,慢慢也習慣了。「既然一早麻煩了大家,就唯有希望大家一直忍下去。沒理由現在突然再用WhatsApp吧。我不會再用了,轉了就轉了。」

從棄用WhatsApp至今,短短日子裡,幾乎每天香港都在經歷巨變,阿芝想像不到,亦坦言從來都沒人預料得到。「我不認識任何先知,從來我們都在一無所知下生活,從來都不能預測事情是怎樣發生,甚至不能知道自己的選擇會導致甚麼結果。」說穿了,你我都是無知的人類。「最有趣是,有人以為以前知道,現在才不知道,但現實是,從來我們都不知道。年代巨變下,將這個事實擺在眼前,好像當頭棒喝:嗱,都話你唔知㗎啦!」她不諱言,社會變遷對她的最大影響,就是不得不謙虛。「當我們儲夠一定的人生經驗與閱歷,其實都不能夠預知所有事情。世事要變,我們與三歲小孩都是一樣束手無策的。」

 

每代移民自有愁

與你我一樣,阿芝身邊的朋友話走就走,甚至從未說過,霎眼間才知道他或她已身在異國。這一刻,她忽爾想起小時候的某年秋天。「記得有一年放完暑假回到學校,發現課室中有四分一的同學不見了,的確很誇張。同學仔、好朋友竟然可以不說再見就消失?他們去了哪裡?小學時候不太明白,到現在思考了,可能每個年代的巨浪淹過來時,當事人都會認為有焦急的逼切性、神秘性。」當年是她同學們的父母,現在卻輪到她那些已成父母的朋友。「有時翻看歷史,甚至個人歷史,都能夠幫助自己理解現狀,原來目前我們的處境,亦不是前所未見的。」

不只別人,就連阿芝的小時候,與移民的距離也只差一線。「又是某一年,爸爸突然帶我去倫敦,亦是唯一一次我和爸爸兩個人外遊。還以為我可以去歐洲玩玩,怎料到達倫敦後,每日爸爸都說獨個兒出外走走,沒帶我四圍玩,於是我只好留在酒店大堂看來看去,不知道做過甚麼。直到返回香港後,媽媽突然跟我說:『我們還是不移民了。』這一刻我才知道,原來之前的倫敦之旅是site search。」當時很驚訝不明所以,長大後她才明白,原來爸爸充滿恐懼。「他害怕得想移民,就帶我一同過去看看外國如何,最後覺得還是不行,對異域有另一種恐懼。每代自有愁,每一代人都是這樣,只是某程度上的copy and paste。既然如此,我又為何覺得我們的苦難是史無前例呢?」

 

親口講棟篤不笑

生活還是繼續過。能夠閱讀歷史,面對歷史,理解過去,擁抱過去,可能是其中一個出發點。去年中,卓韻芝與林夕拍攝港台節目《鏗鏘說》來了個對談後,收到海量觀眾的郵件包括email、私訊,甚至寄信到廣播道,她的舊公司商業電台。「我震撼於大家給我的反應,真的想講講失去的感覺,父母與自己的關係如何,才寫了今次的《親口講 Sound Of Silence》。」

「今次我會正面地面對父母這個問題,尤其是父母離開,當中有大量的愛恨恩怨情仇,也是第一次如此坦白地說這些事。大創傷來到,我相信人們很自然會問自己來自何處,自然回頭看看究竟我自己從何而來?當中亦會暗示自己應該走去哪裡,衝擊到存在主義的問題。慢慢地我想起了父母,從書寫父母,提及父母,再理解更多香港的層層歷史。不同年代的人,原來也會面對不同年代的問題。」

聽到這裡,大概聽得出這次不可能是一個棟篤笑。阿芝收起笑容,嚴肅指出:「這個夏天,大家還想看一個棟篤笑嗎?我是否真的要做一個棟篤笑?我們的笑,又是否真實?所以,我決定轉了一個方向『親口講』,比較個人亦比較嚴肅,希望可以做到赤裸赤誠的演出,令大家有種溫暖感。不過,親口講仍然是我一個人的演出,仍然是one man show,仍是一個talk,卻不是大家想像中的超級爆笑了。」

台上繼續一個人,但阿芝並不孤單。「沒錯,我刻意安排下半部是一個分享環節,就看看到時有沒有人問問題或者分享。我經常覺得,現在大家都不是看那個人在舞台上做甚麼,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在做甚麼。就算是娛樂圈,現在大家都想看一個人如何加油。」在她眼中,這兩年間香港觀眾變得很厲害,聯想力豐富了,創作力提高了,就連閱讀隱喻、自我代入的能力,統統都提升了。

 

被時代壓力選中的男人

就連阿芝自己都忘記了,今年其實是One Night Stand十周年,但十年間女性走上舞台棟篤笑,依然很少。「從十年前來到現在,女性被歧視依然明顯,好像男性說話就是代表人類,而女性說話呢,就只是代表女性。至今依然有很多人覺得,卓韻芝開騷,就是講女人嘢啦,只有她那堆fans才會看。」

男女地位未見改變,但阿芝觀察到一個古怪現象,就是香港男性不斷被時代壓力縮小。「相信你也看過新聞片段中,有些女生狂罵男生,掌摑男生,就連我也親身聽過,心想犯不著這樣罵他吧?女生那種完全不給你面子,兜口兜面的指斥,讓男生有一種強烈的無力感。」甚至乎,她看了梁祖堯主持的節目《調教你男友》後,感受更深。「我看到時代壓力重重地壓在香港男生的身上,自認為要擔起一些責任卻解決不了。例如,拍拖後就要買樓?於是他們開始不斷縮,女生又很加緊力度去爭取,變成另一種抓狂,形成一種古怪的關係,所以才會看到她們突然會丟掉男生所有的龍珠模型玩具等。」聽起來,女性主義不是抬頭了嗎?「不是的。抓狂不是有利的角色及處境,其實雙方都在發狂,同樣被時代壓力壓逼到磚石般堅硬,一個向外縮,一個握緊拳頭,都是不好的。」

疫情下,明星開live多過開show,舞台有限聚,網絡無限制,但卓韻芝始終享受舞台面對面,親口講。「我相信人人都知道『親口講』的重要性,正如你與好友用Zoom聊天,與二人坐在海傍隊啤傾偈,是兩回事的。當然大家都可以講真心話,但我們真的需要親眼對望,輕輕拍一下對方的那刻。」不止於此,她還特別挑選細小一點的場地。「之前伊館、麥花臣都是較大的場地,今次我卻特地選擇了藝術中心,場地細些,你我距離近一些。這個年代,你我已是一樣,無分台上台下,到時你不只聽到卓韻芝的故事,而是從我的故事中,再想起每個人自己的故事。再加上『芝See菇Bi』的身份,也是屬於某部分香港人的共同回憶。」

想起當年的芝See菇Bi,相信不少人會期望卓韻芝再次開咪,她卻表明不想重複自己。只不過,近日她卻出山坐鎮Clockenflap Music,分享生活隨想推介精選音樂。「當初聽到邀請,我覺得很荒誕,心想還有人聽音樂節目?夜晚不是聽YouTube Lo-Fi Hip Hop radio嗎?不是iTunes shuffle歌曲給我們聽嗎?」經過Clockenflap Music再三邀請,她就嘗試將自己喜歡的歌曲播放出來,也希望大家聽完那個音樂節目,會記得某些歌曲,而不是音樂耳邊風。

「最得意是,我回望過去,原來自己從來都是很害怕重複的人。根本卓韻芝支持者的忍受能力最高,我做過的事,掂一掂就不做,然後開新範疇。最初寫作,然後做棟篤笑,之後又去拍電影,而不是一直從事同一種,好像『容祖兒就是唱歌的』。沒想到,經歷了一個時代的變遷後,問起自己的本源,才發現沒有一件事叫『重複』,反而承認過去大家有同一種的歷史及連繫,更是溫暖。」

 

芝See菇Bi遇上MIRROR

不必說得太遠,看看娛樂圈人才輩出,MIRROR、ERROR盛世空前。僅僅三年前,卓韻芝是《全民造星1》導師,有份親手造星,現在又有何感覺?「時代真的改變了,經已沒時間容許某人慢慢變紅,或者慢慢被忘記,結果只會立即爆紅,或者一下子就忘記了。人類發明了網絡,時間表變得如此緊密,卻仍在適應當中。」她想起了希臘神話中Daedalus(代達洛斯)為克里特島國王建造了一座迷宮,自己卻差點無法從迷宮走出來。「我必須承認時代改變了,我不懂得如何評價韓星樣貌,怎樣才算漂亮英俊,怎樣看我都不明白,但我接受這是時代的更替。」

「說真的,我絕對不會藐視或憎厭他們,因為我曾經受惠過,今天也應當如是。想當日有個死肥妹叫『芝See菇Bi』走到電台,難道你真的覺得當日YT(俞琤)會覺得這個名字很吸引嗎?其實她都不知道我說甚麼,卻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真的受惠過。想當日如果大家都憎厭我,就沒有今日的我,所以我亦要多謝一些前人願意包容我。」

曾經年輕過,但不經不覺間,阿芝都已經42歲,承認自己不再年輕,沒力氣追趕網絡。「看到現今網絡生態,要不停在社交平台出風頭,要做Vlogger、追趕TikTok之類,每日24小時賣給網絡,真的很辛苦,但年輕人有精力。唯有謙虛地這樣說,我覺得自己不再適合做public persona(公眾人物)了,不如從旁觀看好過啦。」大叫「唔好啦」的同時,她反而希望做一些「靈魂to靈魂」的事情,就像這次在小場地演出,甚至花一年時間只寫一個劇本,有時候遠離觀眾一下,找個適合自己的節奏及方法來創作。

 

切勿跟車太貼

問題是,如今香港還有創作自由嗎?兩年前這個月份,阿芝曾經做過《JET》封面人物,當時拋下八個大字:「自由永遠先於創作」。兩年過去,還能自由創作嗎?「創作當然受影響,不只是創作人,我相信每個人上載IG story時,都要想想今日是甚麼日子,有何大事發生等等,但底線是不可以強逼我扭曲自己。要是這樣,我就不做了,因為我不懂得扭曲自己,這是一種能耐,而我是沒有的。」

猶如七百萬名香港人一樣,阿芝不得不承認有自我審查,卻自言不算厲害。「近十年我愈來愈覺得自己不急於發言,不想太快評論某些事情,不想急於回應一些事。貼地的說法是避免『炒車』,但我覺得不止於此,而是不停地急於回應,反而變得沒時間給自己過濾。」她甚至認為,如果創作題目與自己處境之間保持少許距離,他日再回望的話,層次應該更高。「如果我做一個作品,只是不斷回應當下,不就是寫每日報紙專欄?我認為時代及年代的影響力,經已體現在個人身上,不用特別回應,所有的影響力自然會滲透在你的文字、說話裡面。」

「最簡單是,經常渴望回應當下,創作必然不會開放,好似預視了自己必然要回答一些問題。但創作的自由本身應該是開放,一直go及一直flow,不應該被當下框住自己。尤其是創傷,即時回應的話,當中有一種沉溺感,而那種沉溺感未必對作品好,反而離遠去看,例如今次提到父母離去,如果我的父母不是死去若干年,我覺得這個作品不會存在。他們離開了一段時間,慢慢過濾了沉澱了消化了,真的需要時間。」

 

我城以外的世界

過去兩年,阿芝真的成長不少,她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每一天打開雙眼後,首先看看國際新聞,了解地球發生甚麼事,也門、叙利亞、北韓、烏克蘭等等等等,再看看香港發生甚麼事。「原來由第一世界到第三世界,不同流域的人都遇上不同形式的戰爭,各自在過渡人生重要的一關,總好過不斷看『我城』、不斷『我我我』。這樣的話,我不知道是否逃避,但起碼心中安定一點,雙腳踏實一點。」

時代下,她也終於看得明白很多前人的文字,身同感受。「這幾年來,我翻看書架上的書,以前只看到文字,現在卻看到了書,譬如現在看馬奎斯,我終於明白了,真是一種感受上的明白;或者看《異鄉人》,之前我天真地以為自己明白了存在主義,現在卻看得出是創傷。」這些年來,香港人的集體IQ、EQ一起提升,看看書櫃上的作者,來自俄羅斯帝國沙皇時代、前波蘭或捷克斯洛伐克等,今天終於明白到為何那些時候出到這麼多厲害作品。「香港人就在一個時代中蓄勢待發,將有很多厲害的創作出版。很殘忍地說,壞時代有好作品,所以我會繼續努力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