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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8-25 15:07:51

余家強:娛樂圈就是起大台與拆大台的歷程

Text: 李開泰
Photo: Bowy Chan

常言道:娛樂圈是個大染缸。明星起起伏伏,潮流一浪接一浪。曾任職《壹週刊》多年的資深傳媒人余家強,多年來見盡娛樂圈風雨變遷。今年他將自己筆耕經久的評論訪問,彙編成書,題為《大台起伏史》。所謂「大台」,並非當下那個被網民冷嘲熱諷的將軍澳電視台,而是一個匯聚全民注意力的聲畫焦點。

簡言之,這本書就是講娛樂圈的「起大台」與「拆大台」。

 

【文人走入娛樂圈的迂迴路】

余家強,中文系畢業,曾拿過青年文學獎。90年代讀中文出身的人,有兩條出路:一則老師,一則記者,余家強選擇了後項。他先後在《新報》和《明報》工作了半年,之後便加入《壹週刊》。最初他亦不肯定自己會做記者多久,結果一路走來,就成為了「老行尊」。

當年紙媒興旺,每間報社都想搶盡版面,連《壹週刊》都有體育版。因此余家強剛入職時,實乃體育記者。但他並非體育能手,週刊亦無可能登即時賽果。要找題材惟有另辟蹊徑,專注運動員人訪。如斯一來,他文字上的工夫就表現到了。以後刊內的其他人物訪問,都會找他操刀。在那個娛樂圈發展蓬勃的年代,要當主編,自然要以負責娛樂新聞為重,余家強亦不例外。當日讀中文系出身的一個體育記者,便這樣步入了娛樂圈的大世界。

回憶入行種種,余家強除了是交代背景,其實亦是感慨世事的姻緣際會;一如娛樂圈的洪流,居無定向、迂迴曲折。

 

【不知不覺的使命感】

在《壹週刊》工作多時,余家強認識了一大幫圈中好友。影視界的層層人脈與有趣資訊,逐漸為他所知。到後來離開了《壹週刊》,他繼續廣受邀請,為各大平台撰寫專欄。題材卻不限於娛樂圈,時政、文化無所不談。

近年他為某個網媒連載文章,內容回歸本行,大寫娛樂圈發展。出於記者血液,余家強不喜歡自說自話,於是在撰文時特意聯絡相熟的影人紅星。例如寫到「新浪潮」時,便去訪問章國明導演;談到港姐歷程,則去找袁詠儀。對此,余家強由衷感謝一眾好友的鼎力幫忙。畢竟按照行內規矩,許多時並非單憑「人情」二字,就能隨傳隨到。

雖然文章紮實,但因為刊登的平台功能有限,讀者群始終不大,余家強遂萌生了出書的念頭。其後他再聯絡《蘋果日報》,獲授權可以轉載及出版他自己的專欄文章。他從中挑選了與影視創作有關的內容,編輯為附錄,與上述的連載文稿結集成書,《大台起伏史》便由此誕生。

娛樂本為聲色之事,在攝影技術主導的21世紀,繼續以文字記錄娛樂圈生態,似乎實在不合時宜。余家強便打趣地說道,古天樂短短幾秒的一句「星夢唔講啦,完!」整個氣氛躍然於畫面,立即可以引來全民恥笑。如果用文字轉述,肯定無可能有這個效果。然而文字依然有它取替不了價值,那就是「坐而論道」般的深度:兩個人面對面訪談,雖然未必夠立體,也不能確保到真相,但卻可以呈現出許多細節,更可能在無意間承擔了時代的使命感。

上面提到,余家強曾向《蘋果日報》徵回專欄文章。起初純粹是為了寫作事宜,卻沒料到《蘋果日報》從此成為絕響,資料庫亦被關閉。如果當日稍慢半步,恐怕自己的筆耕也再難尋回。這本因心血來潮而寫的《大台起伏史》,就此在不知不覺間留下了時代的見證。

 

【起大台 拆大台】

提到「大台」,不期然會令人想起那個曾經紅遍東亞,現在卻淪為笑柄的電視台。但余家強的用意,卻非任何特定的機構或平台,而是一個關於娛樂文化的最大公因數。他將時間回溯到1967年,香港剛剛經歷暴動。不曉得是無心插柳,還是有意轉移視線,模擬免費廣播(Analogue)也在同年推出。友人潘源良曾對他說,當年未必家家戶戶都有電視,於是便有人用鐵籠罩著電視機,拖到公園,像街坊福利般跟其他人一同收看。翌日上班上學,大家便有共同話題。這個共同參與的大眾娛樂,就是大台。

1981年,香港電台第二台成立,開宗明義以年青人為目標,並設置一系列的音樂排行榜。樂迷依榜聽歌,各類偶像也紛紛湧現,最後總得有人登上寶座,成為帶潮流的一代巨星。報章上則刊登每日票房,供民眾緊貼話題購票入場。「羊群心理」愈滾愈大,大台也就隨之發展到另一個境界。結果三四十年來,影視圈一直都是那幾位天皇天后獨佔鰲頭。傳媒也習慣將焦點,全盤放在他們身上。

大台成功創造香港半生輝煌,也養活了一大批娛樂工作者。然而隨著互聯網的發達,再加上教育水平的提高,小眾口味逐漸走入市場。「碎片化」(Fragmentation)的聲勢愈來愈強,大台信仰開始坍塌。但已經走上神壇的大台支柱,自然不會輕易放棄江湖地位。於是乎幾個四五十歲的男女主角,便繼續在電視箱內上演情竇初開的戲碼。恥感十足之餘,也反過來佐證了「拆大台」之必要。ViuTV與Mirror,某程度就是因拆大台而來的新氣象。

 

【Mirror:大台再起,還是革命一章?】

談到Mirror,中文系出身的余家強,引用了張愛玲的一句名言,來形容他們的崛起,那就是:「成名要趁早。」

過去的大台模式,講輩份、講年資。新人要出頭,要麼參加比賽,要麼等待前輩明星公開提攜。總之凡事按部就班,一耗就是十多年。但Mirror卻是橫空出世,十二個年青人一湧而上,轉瞬間風靡全港。運作模式不再是傳統大台的論資排輩,而是彷如日韓的天團般,與Fans的距離愈拉愈近。表面上是以年青人為目標,實則是全民哄動。這個近年罕見的熱潮,堪稱是當下最前沿的拆大台體驗。

但既然娛樂圈就是一個起大台與拆大台的循環,這波Mirror狂熱,又會否在他朝變成另一個大台?余家強坦言,這確實需要時間驗證。畢竟人只要登了大位,自然就會有患得患失之感。這甚至跟制度或時代無關,而是每個個體在權力面前,所必需經受的考驗。當名利權勢盤根錯節,稍一不慎便會跌入大台的漩渦,而且可能還會來得很快。

不過在有待觀察以外,余家強也認為,今次Mirror的確存在「革命性」因子。單是急風暴雨式的全民熱捧,就已經是過去二十年間,大台模式操作下前所未有的現象。箇中顯然還包含了對於時代的心理投射。風眼的話語權也不再停留於傳媒工作者,而是由Fans主導。過去大台與傳媒人互為背書,巨星永遠停留在同一圈。今天全民四出追星,只需要手機,隨時隨地都能創造出最新話語,大台模式再難複製。

而Fans的消費力也遠勝從前,「教主」Anson Lo生日,神徒竟可包下郵輪為他賀壽。TVB常被恥笑是「老人台」,實則就是怕走得脫離市場,於是乎創作千篇一律,並全力主打中老年群體。但Mirror卻橫跨世代和階層,吸金力震撼全港。

不論社會迴響,抑或在商言商,Mirror都足以寫下香港娛樂史的新一章。縱使前路仍未明朗,但余家強感覺,這回可能真是一個改變的開端。

 

【娛樂(圈)不死】

訪談最後,很自然會問及余家強對娛樂圈前景的看法。近年創作空間壓縮,連他的舊東家《壹週刊》也宣告停運。對圈外人來講,種種跡象頗為不安。但見慣風浪的余家強,則處之泰然,直言娛樂新聞或許會自我修正,娛樂圈本身卻永遠不死。道理很簡單:「因為你唔做,人地就做。」

他解釋,作為傳媒機構,許多資訊的確需要因應時局過濾,對某些踩界的報道要較為謹慎。但娛樂圈自身,卻有一套特定的商業邏輯。只要某個題材或某類形式,能夠獲得受眾歡迎,那其他人自然就會跟風。說到底,大家都是求財和求名。哪裡有人退縮了,哪裡就會有人補上;只要娛樂有價,娛樂圈就會不死。

 

【後記】

余家強在訪談末段,提到了自己往加拿大訪問寶詠琴的一段經歷,當時她剛剛跟劉鑾雄離婚。

余家強獲她邀請上車,四處遊覽。途中寶詠琴不識路,致電找人詢問。她放下電話後,向余家強表示:「嗰個係我sister。」余家強回應:「你個妹?」「唔係,係Joseph(劉鑾雄)個妹。」

當全世界都為她倆的離婚鬧得熱哄哄,各類揣測層出不窮之際,寶詠琴本人其實繼續與劉家保持聯絡。她們始終做過一家人。

這件瑣碎的小事,自此就被余家強列為記者訓練班的一個案例。無需刻意八卦,只需要在日常間稍稍觀察,或者輕問一句,就已經是最真情流露的一面。

傳媒和娛樂圈都是大染缸,但揭開幕布,其實依然是一個個有血有肉的人。或許比起張家長、李家短的是非曲直,這份包羅萬象卻又絲絲入扣的人情倫理,可能才是娛樂圈最迷人的地方。

issue AUG 2021 VOL: 228
2021-08-18 15:40:26
港產恐怖,五十年不變?

Text.Nic Wong

香港人天不怕,地不怕,只怕……

潮流興fact check,甚麼都能起底fact check到底,但妖魔鬼怪始終只是都市傳說,人人體質資質不同,半世紀以來恐怖之談大為改變。適逢近月來MCL院線重映「大導桂治洪驚世港產爆片選」,不禁想起如果桂治洪重現人間,能否拍出比香港現況更可怕恐怖的電影?又或者,為何近年來那些「中邪」、「蠱降」、「入魔」、「碟仙」統統消失了?

 

香港恐怖片,五十年一直在變,更加是聞風色變。七十年代以前,香港所謂恐怖片都只是西方鬼魂為主,直至邵氏電影愈拍愈有,其出品的恐怖片風格獨特,全都是寫實恐怖,即使在那個年代特效欠奉,卻同樣緊張刺激,難怪被指「邵氏出品,必屬精品」。這裡不得不提才子倪匡,當年他為邵氏電影參與超過200部編劇作品,不乏他最拿手的恐怖故事,包括《鬼眼》、《降頭》、《飛屍》,配搭何夢華、孫仲、藍乃才等名導,幾乎看看戲名就知有多恐怖。

 

當中,桂治洪導演可算是獨攬大旗,七十年代先來一部《蛇殺手》小試牛刀,後有《古之色狼》等古典恐怖,其後八十年代彷彿撞鬼上身,連環拍了《邪》、《邪鬥邪》、《屍妖》、《蠱》、《邪完再邪》、《邪咒》、《魔》等等等等。很多時候,可能只是一間大屋裡發生,鬼魂出現嚇死你,再滲入大量官能刺激,前衛偏鋒亦正亦邪,衝擊程度直至今時今日。

 

桂治洪出品眾多,在此只詳述一部。《蠱》由馬來西亞籍大巫師胡仙哈辛真人上陣,cult爆特技化妝演繹十大南洋邪降,包括飛降、死降、棺材降、愛情降、蠕蟲降、屍油降、大頭降、勒頸降、針降、釘降,十降齊來,甚至連檸檬降都有,血崩嘔蟲土炮特技齊出,驚世駭俗經典超前四十年。

 

另一位不得不提的是,變態導演牟敦芾。他拍過《碟仙》、《打蛇》等經典港片,而《黑太陽731》系列沒有鬼魂,只有殘暴剝削,刻劃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日軍731部隊進行人體實驗。在很多人心目中,這可能是最變態、最恐怖、最不敢看的香港電影。

 

不過,以民選最恐怖的鬼片,幾可肯定是1981年上映的《凶榜》。導演余允抗前後拍過《山狗》、《凶貓》、《猛鬼醫院》,但始終不及《凶榜》般一看難忘,疑神疑鬼足足幾天。片中秦祥林與余綺霞飾演夫妻,為了生計做保安,其他同事接連死亡,死法離奇死狀恐怖,情節不太複雜,夠寫實恐怖足以成為經典,當然有人指《凶榜》抄襲外國經典《魔鬼怪嬰》及《驅魔人》,已屬後話。

 

來到八十年代之後,恐怖片百花齊放,大哥大洪金寶領軍拍了不少恐怖喜劇,其中《殭屍先生》系列更開拓了全新片種,由林正英、錢小豪、許冠英三人組成的。據指殭屍片其後在港、台拍了超過100部,直到幾年前麥浚龍拍《殭屍》,以公屋為背景拍攝同樣心寒。只不過,要說恐怖喜劇之首,可能是黎大煒的《艷鬼發狂》,嚇人招數法術五花八門,既恐怖又色情且搞笑,也許另一部如此誇張亂來的,就只有另一神級cult片《生化壽屍》。

 

香港踏入九十年代,人人自危心緒不靈,都市傳說應運而生,港產恐怖片各適其適,但主要回歸寫實恐怖,沒有八十年代那般荒誕。好像《夜半一點鐘》系列以三個短篇恐怖故事組成,第一集最成功,其中談及「辮子姑娘」香港都市怪談;《山村老屍》系列被譽為港版《午夜凶鈴》,日式嚇鬼風格食正當時興起的貞子恐怖。當然最長壽經典系列就是《陰陽路》,低成本製作拍足二十部,2017年更拍出二十周年版《常在你左右》,邀來邱禮濤再次執導,經典主角古天樂回歸陣中,當然也少不了「龍婆」羅蘭。

 

千禧年代結合網絡,都市傳說不再,泰國及韓國的厲鬼恐怖過香港。陳可辛曾領軍的《三更》系列,分別與韓國、泰國、日本聯合推出,其後拍成長片《三更之回家》,之後亦有《三更2之餃子》,邀得影帝影后級明星演出,將恐怖片變得高成本及明星化。當然,近廿年來最成功的恐怖電影系列,相信是影響一代人的《見鬼》系列,彭氏兄弟擅以視覺風格及營造氣氛,成功打造李心潔成為鬼后,電影更被荷里活翻拍。其主題遍及換眼、墮胎、妄想、夢遊等現實發生的事情作主題,難怪成為近年來最強恐怖片之導演。

 

近十年港產恐怖片開始減少,《李碧華鬼魅系列》曾經出場,《殭屍》大獲好評,影帝張家輝也曾執導《盂蘭神功》《陀地驅魔人》,希望帶起港式恐怖,但礙於內地市場的蓬勃,大多港產片變為合拍片,就算本土電影亦只能像《救殭清道夫》、《今晚打喪屍》這樣,藉著看似恐怖的包裝,神怪的元素來說故事,若想追求心理恐怖或官能刺激的話,不如看看新聞就好了。

 

最後一提,過去港產經典恐怖片實在太多,除了上述提過的猛鬼外,我最嚇親的十大恐怖片尚有《靈氣逼人》、《猛鬼佛跳牆》、《再生人》、《撞到正》、《幽靈人間》、《異度空間》、《Office有鬼》、《恐怖熱線之大頭怪嬰》、《回魂夜》、《雙瞳》。掛一漏萬,只希望有怪莫怪,細路仔唔識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