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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SEP 2021 VOL: 229
2021-09-01 13:00:04

黃正宜 隨改變而改變 

 

在混沌的暗灰中,人們的目光總是自然地觀望著快樂的個體,希望也沾上點點生氣和喜悅。人們對黃正宜(阿正)的感覺,大概也是這樣,由叱咤903《早霸王》到《一位呀唔該》,再數到ViuTV的《膠戰》,想看阿正的人,大概都渴望著快樂:「我這個人比較大癲大肺,但大癲大肺不能過一世。我賣麻甩和個性,儘管沒有靚聲,內容最為重要,我也在學習用自己的聲音說得言之有物。」隨著《膠戰2》正準備得密鑼緊鼓,升級版的阿正2.0亦令人期待。

 

text.陳菁

photo.Bowy Chan

make up.Carmen C Makeup

wardrobe.美華氏

 

 

前陣子,阿正被林若寧召了進房,語重心長地說了對升級計劃的期望:「正,你的性格已做到1.0了,那你的2.0就是要做有想法的人,有個性以外,也不能沒內涵。」上司這樣的一句,就具備攝高枕頭多晚的威力。進商台前,她也做過電台,在前東家倒閉後就去了沖咖啡。她的人生比較簡單,不做電台,就做咖啡。後來903需要新血,也許已透過大氣電波展露了那混合瘋狂和毒的個性,急急子就邀請了她來試試看。

 

她早就是電台忠實聽眾,於是捧著足以唸法律系的好成績入讀中大新聞系,她笑言讀新聞的人明明都乖巧,但在賺錢的角度去看,卻是最任性的:「人家常說『星球』和『月球』,那個分數有些人確是可以一星期賺『一球』。醫生起薪三萬,為何這行做十年也沒三萬呢?所以從事這個行業確是偉大,偉大之餘也有點任性。」當傳媒的人都無法不考慮錢,她廿四歲拿著一、兩年工作經驗進商台,月薪一萬,家裡有個退休的父親、當主婦的母親,還有在學的弟弟,確是不能無牽無掛。「有次街上賣旗,從錢包裡掏個五元硬幣出來也考慮許久、捨不得,那時真的很窮。」於是跟家裡定了條死線,如果廿七歲沒獲得個人節目,就要跟任性道別。幸好,《一位呀唔該》由2018年至今,仍然是這一位。


同樣任性而過份偉大的,是明知行業萎縮卻仍然選擇一頭栽進:「想做這份工作時仍然興盛,但到我畢業已沒人聽電台。如果要看行業是否萎縮而決定入行與否,假設我有這般思維,我就不會入電台了,我很早就認清這不是只有表面風光的職業。」只是十多年的事,這個世界全變了,以往的晚間節目可能有十幾萬聽眾在收音機後,現在雖少,但仍可以做。一段日子前有陣Clubhouse熱,其實很像電台的phone in節目,有主持、有主題、有人發言,阿正補充甚至沒時間限制,也沒廣告,但自己仍然偏好電台的精細設計、充滿起伏的編排,當然也包括相對明快的節奏。

 

 

一個話題討論四小時,急性子的她實在難以全程參與:「話雖如此,但我是高興的,樂見對外界而言原來聲音仍是充滿魅力。潮流是個圈,我今天穿的也是我爸年輕釣魚時會穿的阿叔外套,算是復興,也是提醒大家視覺世界以外的事。」面對電台,以至最近各媒體和行業的轉變,她又說不上灰心,朝代興替本就如此。由寫毛筆字的日子,轉為大量印刷,再走到數碼化,然後近年還多了如NFT的非物質買賣,沒有事情能逃得過改變。電台會否消失?被問及多次答案仍是一句不,當本土意識強了,甚至有助招來一群全新的聽眾。在當下的氣候裡,她甚至假設人們會更想收聽903:「也許是跟那些少堅持有關。為何不吃美心?有原因。我不喜歡吃吉野家嗎?我喜歡的,但這兩年我都沒吃。本質也許都類近,或許氣候會令人只想聽903。」

 

任何年代都需要娛樂,她要思考的,是如何在轉變中繼續娛樂大家。在商台舊同事的介紹下,阿正在ViuTV參與了《膠戰》和《囝囝女女730》的主持工作,如果電台是正印,電視就像是一場意料之外的外遇:「不做電台也許就做不了電視,我是賣性格的,外在條件沒特別好,實在沒原因要接收像我這樣的人。選我是因為在電台已建立形象,有這個外遇也是正印所賜。」她笑著形容ViuTV如同善堂,願意嘗試起用新人,《膠戰》六位成員,有五位並非電視台藝員。而在《膠戰2》裡更會有明顯的升級,製作更加龐大、拍攝團隊的人數多了一倍。對比第一季以辦公室或party room為場地,她透露第二季的首集是在知名商場大玩特玩,由地下玩到七樓,甚至實現了兒時在商場升降機內玩大電視的夢想,有早期《Running Man》感覺,相信會令觀眾耳目一新。「電台是細水長流的陪伴之地,不可能每天都能量爆滿,七仔也不可能每天做減價吧?電視只有半小時,加上不止一個人,大家一起做,自然會高能量!」■

issue AUG 2021 VOL: 228
2021-08-26 16:53:47
劉翁、陳嘉偉——香港鬼片的堅持:有因果、要見真鬼

text.陳菁
photo.Bowy Chan、劇照由電影提供

 

給你十秒鐘時間,讓你回想一下上一套看的港產靈異片叫甚麼名字?導演劉翁(Sunny)和特技化妝師陳嘉偉(Gary)數一數,這十年內的只記得張家輝自導自演的《盂蘭神功》和《陀地驅魔人》,再早一點,就是麥浚龍的《殭屍》。觀眾對恐怖片有需求,但因為種種原因,這十年都產量不多,於是二人以銅鑼灣糖街製片廠的都市傳說為藍本,創作電影《糖街製片廠》及電影體驗館,希望帶來層次豐富的本地驚嚇味道。

 

以鬼神點明因果

「你們見過鬼嗎?」類似是那些沒好結果的愛情電影,背後是曾經被傷透心的導演和編劇之道理,說不定鬼片導演和體驗館負責人,視網膜前都是鬼影幢幢。Gary說曾被無形的力量推撞,也透露體驗館裡確實鬧鬼,而Sunny尚未見過,他個人比較相信因果:「我相信前世今生,人和人之間的關係不但是一輩子的事,所以那些做壞事的人,別以為可以免責、毋需償還。」其實每套電影都有因果,可以是一段職場關係的因果,或是被害者和施暴者的仇怨。在一套恐怖片裡透過鬼神,Sunny認為表達因果的起承轉合會份外清晰,也明顯地劃出道德底線,加上注入靈異元素當輕紗半遮半掩,灰色地帶愈來愈少,觀眾也會特別受落。

有因有果的故事設計,當短暫或不太正路地發展之際,就會成了所謂的Cult片,必須提到的是1998年上映、經典的《生化壽屍》:因為一支飲品,最後導致在北角新時代廣場到處逃命和打喪屍。有別於彭氏兄弟的《見鬼》系列,喪屍離地得在港式地道商場漫遊,而不是換了視網膜所以見到鬼,雖然是短暫的前因後果,但因為是Cult片,後來的事都順利被理解和接受。

 

 

就算見鬼 也確是好笑

就算事隔廿三年,仍然難忘張錦程那藍藍綠綠的壽司仔角色,那半笑半恐懼的情緒設定,Sunny會視為明顯的港產鬼片個性。他的心水名單上,《猛鬼差館》和《殭屍先生》各佔兩席:「《殭屍先生》像過山車,剛迎來接二連三的笑位,然後又來個驚嚇,在最害怕時搞笑,真的很壞。這是香港獨有的,而這種質地在香港很久都沒出現。」另一個特色,是真的「見鬼」,不像《咒怨》俊雄和《午夜凶鈴》的貞子的jump scare效果,出場每次都來去匆匆、披頭散髮。也許要貼合城市節奏和生活文化,港式的沒閒暇花十分鐘走到車房、抽出鎖匙開門,與其玩氣氛,不如出真鬼:「很多人跟我說拍鬼片沒拍到鬼才可怕,但《猛鬼差館》的鬼是在後頭追著你呢!非常實在,和我們的連繫較多,所以這次我堅持要有真鬼,這是香港鬼片的特色。」

既然港鬼是有戲份的角色,就要好好設計造型和妝容。以精緻手藝而知名的特技化妝師的Gary,在考慮演員本身的身體特色外,也會參考外國恐怖片的妝容。「一套是鬼魂全黑或紅的《Crimson Peak》,不算恐怖,但美感佳,另一套是《MAMA》,樣貌扭曲而眼神空洞,以上都是化妝師David Marti的作品。」他曾聽說以前港產恐怖片的妝容處理,多塗幾層淺色粉底就當是鬼,而明顯地頸部深了幾度,全因怕被服裝部投訴。有份負責《攻殼機動隊》的化妝部分,《踏血尋梅》中阿梅被撕開的面皮,也出自他的手筆,而這次《糖街製片廠》的小丑和紅衣女鬼因為要葬身火海,他也反覆進行實驗,思考怎樣呈現燒焦、脫皮、有血水的驚嚇效果:「紅衣女鬼本來是美女,如果醜就交代不了劇情。那秀髮是介乎於燒光和僅存一點之間的狀態,稀疏得令你覺得更可憐。」

關於那個糖街製片廠的都市傳說,源於1979年在糖街8號興建的小型的製片廠,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1994年,本來在製片廠內正拍攝電影《日落》,也是當時被看好、僅得29歲的新晉導演陳炎煬的首部作品。在8月21日的晚上卻突然發生大火,導致四死十二人傷。死者除了陳炎煬外,也包括演員越凡,而不少生還人士指在大火發生前,越凡的精神顯得異常,而該處後來便傳出鬧鬼的都市傳說。這樣的歷史事件為電影帶來一層實在感,而電影也入圍意大利烏甸尼電影節,其中因為小丑一角,Sunny收到來自外國觀眾的好奇訊息,想看看香港人如何設定小丑、設計這個來自外國的文化。

 


反正不正路 就來一場賭博

先說句大吉利是,如果沒受疫情影響,《糖街製片廠》本應在農曆年上畫,用鮮血來襯托那喜慶的紅,導演覺得反正疫情遠去之日遙遙無期,放手一博也無傷大雅:「香港人這幾年已經來回地獄又折返人間,到底還需要八星報喜和五福臨門嗎?反正大家現在都不太正路,不如就年初一上映吧。這次不但想做鬼片,而想營做一個氣氛。」惜計劃追不上變化,最後改變策略推出限定套餐,限定讓電影體驗館的參加者在事後欣賞電影。把恐懼的長度延展,也令電影更為立體,在體驗館先了解前三十年,電影裡再迎接後三十年。電影要說故事,實在不一定要在戲院。

每逢星期一,體驗館會舉辦播放Cult片、名為「CULT MONDAY」的活動,作為體驗館負責人,Gary在參加者身上留意到有趣的現象:「大家看起來都像是打政府工,然後放工來參加一般!人們壓抑好久,貌似正常,事實是有頭野獸或毒蠍子在體內,想做奇怪和不道德的事。」CULT MONDAY播放的,多是血腥和三級片,參加者入場前並不會被告知即將播放的作品名字,卻仍然場場爆滿,甚至有時被嫌不夠血腥。「但人們仍是怕鬼的,大多數是因為做了虧心事,而我們都做過虧心事。」除了信有鬼,Sunny以人性作補充,人類都有踐踏禁忌的欲望:「年輕時食支煙仔已自覺很壞,壞得要吐口水。年輕人對靈異事都有種希冀,大家都想接觸禁忌,輕輕踐踏一下界線,最好是踐踏後沒手尾要跟。」對恐怖片的好奇如同一般欲望,市場上沒地方容許發洩,那心癮就一直尋找安身之處,於是這五年常有探靈節目和直播,對著空氣也會大叫「快走」、「會出事」,算是舒緩一下、略略過癮。

港產恐怖片像一道刺激的菜餚,任何時間和年代,都有一群沉迷吃辣,享受腋窩冒汗的人。皆因深信著港產恐怖片有一群不離不棄的死忠,二人和團隊才那麼用力地把創作煮好,香辣同時令人回味。「香港拍一套戲大概要花八百至一千萬,而票房卻很少過千萬,落畫後還要分一半給戲院。哪個投資者會願意參與?拍鬼片,不用上大陸嗎?到最後就直接沒人做,但我們偏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