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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NOV 2021 VOL: 231
2021-11-11 15:15:39

林家謙 假裝冷靜的眼鏡男

Text & interview.Nic Wong
Styling.Calvin Wong
Photo.Simon C
Hair.Cedric Tsang
Makeup.Dera Tse
Wardrobe.Brunello Cucinelli
Watches.Vacheron Constantin

「眼鏡是我的本體。」林家謙不只一次地說。近日脫下眼鏡,主要是宣傳新歌〈難道喜歡處女座(Alter Ego)〉,講述另一個自己的存在,才頻頻出現一個不戴眼鏡的林家謙。

事實上,這位9月3日生日的處女座眼鏡男,從來不想承認處女座化身,不喜討論星座偏偏打造星座歌,就連「本體」眼鏡都願意脫下,向來不想成為話題卻又跳到幕前享受舞台。

沒辦法,JW王灝兒〈矛盾一生〉正是他作曲歷程的成名作之一,矛盾只因深愛著,你知嗎?今次就讓林家謙自揭面紗,不時脫下眼鏡,敏感的他到底如何假裝冷靜?内心中又如何充滿對未來不確定?

 

 

有著丁點孤寡但自由

上一次訪問林家謙,是去年初剛完叱咤頒獎禮的時候。當時他力壓姜濤一躍成為生力軍金獎,叫人相當好奇,往後一年更加讓人拜服,眾望所歸獲得多個頒獎禮的唱作人、男歌手、年度之歌等獎項。當日他只有兄長協助,卻沒有經理人的幫忙,沒想到事隔一年半,萬千寵愛於一身,相當多產的他,依然是一個人奮鬥。「昨晚才處理文書工作至深夜,但我沒考慮找人幫手,始終很多東西只有我才處理得到。」很難想像,這一面創作出年度之歌,另邊廂要處理文書工作,閒時洽談宣傳訪問事宜,一個人原來都可以盡興,多了人卻還沒多高興。

早前為了準備商台「風火雷電演唱會」,林家謙刻意回到幕後,閉關了好一陣子。「我很久沒有做訪問了,出了新歌都沒有特別安排宣傳。不過一早應承了別人做演唱會嘉賓,大家才繼續看到我,但我也高興『收埋自己』的那段時光。」沒錯,他收埋自己,目的想讓幕前工作沉澱一點。「始終我是幕後出身,不想大家對我的焦點變化完全轉到幕前,所以我想平衡一點,自覺7、8月期間做得不錯,成功達標做了不少歌給其他人。」他笑言,反而自己新歌仍未搞掂,且看有否靈感。「有的話,年尾就可以多出一首新歌給大家聽。」

 

成功閉關沉澱,經過9月拉闊音樂會,林家謙好應該得著滿滿,他卻心急地反問大家,覺得他的表現如何,尤其跳舞一環。我答,一切都很「林家謙」吧。他說:「可能就是有點尷尬,這才是林家謙的跳舞風格吧!」明知跳舞不是強項,他卻勇於嘗試一些不是平日慣做,甚或未做過的事。「我的確想借助拉闊這個機會,尋找一些突破,多少想自己興奮一點,無論是否做到,都希望曾經做過,得到一些滿足感。」

勇於突破之後,他坦言樂在其中。「我聽回來的反應不錯,但看回playback,就發覺自己做漏及做錯了很多,如果下一次還有機會,希望再做好,因為排舞師很有心機排好整支舞,我卻做得不好。」對他而言,跳完他自嘲的鈣質舞,他居然不是舒一口氣,放下心頭大石那種,而是捨不得演出。「最大得著是,我開拓了鈣質市場,跳鈣質舞。驚喜地,當晚的跳舞部分,或者唱〈難道喜歡處女座〉的肢體擺動,是我全晚最享受的,之後更覺得不夠喉,經常想起這兩首歌的表演⋯⋯」

 

孤單一個 是這潔癖惹禍

聽著聽著,林家謙的確帶點矛盾但可愛。他的滿足感在於突破,即使結果不算太好,至少挑戰過。未知這是否處女座的性格?月前推出新歌〈難道喜歡處女座〉,本身歌名已是反問,而他原來不太相信星座,甚至害怕與別人討論星座。「我覺得星座總是定形一個人為某種性格,但一個人有這麼多面、多重性格,沒理由只有12種吧?加上,我認識很多潔癖的人都不是處女座的,而我認識不少處女座的人都沒有潔癖,就像我自己也沒有,家居不算很整齊,檯面不算很整潔,所以不時疑問自己為何是處女座呢?有朋友說,未必一定是真正潔癖,卻可能是精神上有潔癖⋯⋯」就像歌曲3分09秒,有人認為這是對照林家謙9月3日的生日日期,他笑笑說沒有特別安排的。但,真的嗎?

眼前這位不太相信星座的林家謙,偏偏又是星座新歌的始作俑者。「過去Wyman(黃偉文)有『星座系列』如水瓶座、雙子座,我從朋友得知他想寫處女座。我本來有點怕,擔心他是否很討厭處女座?於是我便告訴他,我是處女座,大家可否做一首處女座的歌?他一口答應,表示一直想寫很久,只等一個機會,就這樣開始了這個合作。」有了這個念頭,林家謙回去找到自己一首舊demo,就交給Wyman填詞,寫成〈難道喜歡處女座〉。

不寫還好,寫了再唱,林家謙卻發現自己被Wyman寫中了,包括「敏感的我假裝冷靜」、「內心充滿對未來不確定」。林家謙笑笑說:「我有時都好像被人覺得我很鎮定,沒表情沒起伏,但其實內心也有很多懷疑及糾結,只是一一沒有表露出來。」他坦言與Wyman沒特別溝通,沒有很多相處及深入了解,對方卻因為星座緣故而寫了出來。「所以,我開始覺得星座有點準。」

 

我要做個放下你的我

為了新歌,林家謙改變了少許對星座的看法,也要放下本體(眼鏡),面對眼鏡問題,他顯然不想多提。家中有多少副眼鏡?「這些不要說啦,其實我都不知道,沒數過。見到靚就買。」外國買的比較多?「主要是外地買,最近就沒法子,香港也買了不少。」眼鏡又好,形象也好,他絕對不是一個喜歡迎接改變的人。「如果找到舒服的,我不會刻意地想改變。矛盾是,我喜歡那種改變之後的滿足感,好像有個被開拓或重新發掘的自己,所以間中都試試做一些不同的東西。」

對林家謙來說,轉到幕前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改變及決定。「走了幕前這條路,給我很大的滿足感、成就感、成功感,讓我繼續挑戰一些不同的事情,姑勿論過往做不做到,雖然有糾結有懷疑,但都盡量試試吧!」這一種「佛系式」轉變,只因林家謙是個害怕計劃被打亂的人,不喜歡計劃設定得太清晰,擔心做不到就會失望。「我不是完全沒有計劃,但計劃不算遙遠,可能只是幾個月後或半年內的東西。」正如他所說,他希望今年底前能夠出到第二張專輯,為過往出過的歌作一個總結等。

 

幕後出身,走到幕前,幕前的林家謙依然是幕後的林家謙,生活上沒有大改變。「的確多了朋友認得我,但不算太多,絕對不是出不到街那一種。可能真正認識或喜歡我歌曲的朋友,都熟知我不喜歡被打擾,所以大家都很禮貌,不算很騷擾的。有時坐叮叮被認出,打個招呼,沒所謂的。」

月前曾經說過不想成為焦點,想過重回幕後,林家謙沉澱過後,發覺當時過於擔心。「我很怕成為焦點,更怕成為話題的主角,但我現在很享受在舞台上表演我的音樂。最近嘗試不同演出經驗後,我更覺得自己值得擁抱舞台,不應想得太多,就讓燈光射向自己,成為舞台焦點就好了,把握好舞台上的一分一秒。」他享受舞台,但台上只有幾分鐘,台下要面對的事情太多太多。「所以我希望大家集中留意我的音樂,或者舞台上的表演,就很快樂。」

 

如此自由 再不想說然後

當然,林家謙知道我們的世界不是這樣純粹,不可能只有舞台與音樂,很多東西也要夾雜起來。「我有另一面的,朋友圈那邊都知道。除了音樂外,我很喜愛吃東西,平日喜歡討論美食。其餘行山、踏單車,我都喜歡的,但我又不覺得很特別,不需要與大家分享太多。」好了,音樂以外的林家謙,到此為止。

況且林家謙的音樂也有很多幻想空間。問及他的作曲及作詞的能力從何而來,他直言最近發覺自己作曲及作詞的空間很不同。「作曲的話,我通常要在琴前,或者家中的房間完成,很難在街上哼唱寫好一首歌,可能只得一兩句。相反,作詞就要走出戶外,必須看到不同流動的畫面、風景、人、車等等,有衝擊才能做到,家徒四壁卻無法想像到文字上的東西,所以我經常在叮叮上面寫歌的。」他又笑說,自己文字不太鋒利,寫得不多,所以需要多點時間雕琢文字,往往作詞比作曲需要花多些時間。

難怪,林家謙一人包辦曲詞編監後得獎,他開玩笑多謝自己四次,因為這位眼鏡男真的只是假裝冷靜而已。■

issue NOV 2021 VOL: 231
2021-11-05 14:46:27
看新聞不如看藝術品 張寶華

Text.Nic Wong
Interview.Nic Wong、金成
Photo.Bowy Chan
Location.香港東隅酒店

張寶華向來公認為「新聞之花」,當年曾經被前國家主席江澤民怒罵一句「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原來歷史事件已是二十年前。當日的金句,早已變成動力,去年起更成為了張寶華個人YouTube頻道名字來自省。

遠離記者工作已有十五個年頭,接連投身商界、電影、開設公關公司等等,張寶華近年回歸一直學習多年的藝術,認真地讀Fine Arts開個人畫展,又為年輕藝術家策展,不時網上分享閱讀及藝術的真諦,就連個性都有改變。

曾經有人指責她的自我巨大,亦有報道傳出與別人交惡,但經過藝術洗禮的張寶華,似乎將女強人的感覺輕輕放下。「其實我一點都不強,我只是比較獨立。人一路長大,慢慢明白以前最想依賴別人,又慢慢知道世界上原來沒有白馬王子,最好自己甚麼都懂,才是最穩陣。」

白馬王子不存在,她深深覺得現在接觸的藝術,近乎頂替了王子之位,打開了她的心扉,認識到更多志同道合的新朋友,更打開了另一個美麗新世界。「看美麗的藝術品是很開心的,至少好過看新聞、聽歪理啦。」

 

 

重投藝術懷抱

張寶華的新一頁,要由三年前說起。遊走新聞、商界、娛樂過後,她決定重投藝術懷抱。為何是「重投」?從小到大,她已經精通琴棋書畫,其中鋼琴達七級,更曾經在大學會堂表演過芭蕾舞。「我要多謝母親,小時候甚麼都給我學習,包括鋼琴、芭蕾舞、畫畫等等,但每件事我不是做得特別好,學了八、九年,最後還是放棄。」她再度感謝母親,即使多年來被笑罵「衰女」,多年來浪費學費,在家中擺放鋼琴卻又荒廢,但母親從未逼迫她,因此她只是暫時放低興趣,卻沒有產生厭惡。「有些父母會逼小朋友學甚麼考甚麼,最終令孩子討厭那件事。一旦討厭,就難以回頭了。」

在張寶華的生命中,藝術種子一早種下,早年經過澆水施肥,廿年後終於突然發芽。三年前,她決定修讀香港藝術學院與澳洲皇家墨爾本理工大學(RMIT)合辦的Fine Art藝術學士課程,現正努力創作畢業作品——五十張人像畫。「明年初,我們在藝術中心有個畢業展,到時就是真正讀完Fine Art的畢業學位了。」三年來,她幾乎沒有走堂,每次都乖乖坐在課室第一排,又取得最佳的High Distinction成績,讓教授對她這位mature student刮目相看,她亦終於明白藝術的真正意義。「本來覺得人像畫或者實在的蘋果很難畫,但原來將感情投射注入當中,變成有自己風格的蘋果,才是更難。讀書之前不明白,讀書後才明白當中有很多個層次。」

藝術課程之中,她最喜歡藝術史,投放很多時間了解如何破舊立新,怎樣表達情感。就像她的畢業作品那樣,她便向三位風格明顯的藝術家致敬,分別是擅畫畸形比例的《吶喊》創作者Edvard Munch、筆觸強烈的Francis Bacon,以及透過厚薄表達情感的Frank Auerbach。「我嘗試結合他們三位的特點:強烈顏色、畸形比例、強烈筆觸及厚度,創作出五十張人像畫,這真是完全新嘗試。」聽起來也重口味,未知出來效果如何,她娓娓道來,藝術圈子從不喜歡大眾易入口的東西,深信這樣無法回應藝術史。「看起來很美、色調溫和的,尤其大眾容易接受的,藝術圈卻會覺得思想空洞,不太喜歡,反而他們很期待作品能否回應藝術史,帶出與眾不同的特色。」

說穿了,本來要爭取萬千寵愛,如今卻要特立獨行。張寶華認為自己修讀藝術後的得著很大,感謝上天為她開了這一道門。「第一,有很大滿足感;第二,我找到另一個美麗新世界,看美麗的東西是很開心,好過看新聞、聽歪理。我突然發覺有個新天地,認識到很多新朋友。」她顯然在乎年齡,多次提及自己年紀不輕,已踏入mid age(中年)。「人去到某個年紀,多少有點不信任,一定會保護自己,不像初出茅廬時毫無保留地認識新朋友,但來到藝術圈,所有人都很有熱情,彷彿有共通語言,講起藝術就很投入,不必理會大家是甚麼身份,為了藝術更不計較得失。」此時,她彷彿想起了年輕時踏入新聞界的景象,可惜往後的美好不復見。「尤其我上一份工任職娛樂公司,往往是有錢才說話,沒錢就不要說了,所以現在所有東西都是美好的。」

 

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

藝術這回事,似乎令她整個人都看開了。過去曾被國家主席罵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去年開設的YouTube頻道,索性用此金句作為頻道名字,享受那種久違的simple與naive,畢竟很多人的聲音及世事皆控制不了。張寶華記得老師說過,畫畫最多只能控制八成,剩下的兩成由它自行發揮,在畫布上流動。「藝術是很神奇的東西,很有生命力,愈想做到愈會角力,至今我依然控制不到那八成。愈想畫得好,怎樣畫都畫得不好。」

回想過去,從事新聞反而要壓抑個人主觀感受,必須客觀地問一些問題,寫東西盡量拋走很激烈的形容詞。「無論之前發生甚麼事,例如與男朋友分手吵了一鑊,我也要拋開所有感情來報道新聞。」偏偏,藝術要看藝術家個性,需要有澎湃的感情,她笑言好幾次畫畫後好像斷片一樣,感覺很美好。她更不諱言,這三年來的藝術體驗,與過去四十年人生很不一樣。「以前很理性,現在卻是強烈釋放,變成另一個自己,由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

極端到,她上次訪問說過,喜歡畫畫多於喜歡男朋友。「哈哈,我現在未完整地覺得『他』是男朋友,但開始找到『一個人』志同道合,想法很相似。」她沒解釋「它」是畫畫,還是「他」真有其人。「到底是否男朋友,其實不是很重要,因為男朋友與否,可能有很多客觀條件,但我很久沒試過遇到一些人合拍地談論事情。身處藝術圈子,的確令我認識到很多價值觀與我接近的人,相處是與以前不同。」她再次提到mid age,卻相當感恩自己有時間開拓新圈子。「身邊朋友都為兒女而一臉倦容,卻問我為何有時間畫畫?我笑說,因為我沒有子女,一個人的時候就很爽了。」慶幸她有三個侄女,就算自己沒有下一代,也可以感受到與小朋友相處的快樂時光。

 

好勝惹禍

快樂時光不常有,張寶華剛完成網上個人talk show,主題正正講情緒,坦言過去兩次遇到情緒低谷。「每次情緒有問題,一定有誘發因素,兩次都是工作壓力太大。」未說情緒低谷,先說自我壓力。她向來倔強不認輸,就讀中大第一年,幾經辛苦躋入英語辯論隊。個個名校出身,她卻不是,訓練第一日已感害怕,結果神遊太虛,所有人的英文完全聽不進去。「我覺得很沒面子,當晚回到宿舍嘔了一晚,最終送往醫院被診斷為胃膜破損,在醫院睡了足足一個星期。」原來,壓力在她的腸胃中反映。

母親不忍女兒壓力太大而受苦,吩咐她退出辯論隊,但張寶華不甘心。「我心想,如果我現在離開,所有人都會記住我很樣衰、驚到嘔的一幕,永遠印在隊員的腦海中,自此我永不翻身,因此我覺得一定要回去。當然,經過更巨大的壓力後,結果我捱過了,最終第三年表現很好,被選中了上台比賽,更被當日評判李鵬飛先生認定為最佳辯論員。」故事結束,目的是帶出張寶華的確是個不肯認輸、害怕丟架的人。

經此一役,張寶華畢業後如魚得水,新聞小花到上市公司高級副總裁,直至轉到寰亞娛樂公司,任職八年期間,兩度抑鬱病發。「愈有精神病的人,愈不知道自己有精神病的。第一次病發時,其實有徵狀的,起初是睡不到,每晚夜半三點鐘就醒來,check email一會兒,五六點再睡,八點鐘起床返工,每日總是瘟瘟沌沌,嚴重睡眠不足,引發更多身體不同徵狀,吃甚麼都肚痾,維持了半年,醫生以為我腸胃敏感,後來我放假去了英國兩星期,那邊又沒問題。」

更嚴重的,緊接而來。「後來好似問米上身,周圍的東西都在震動,持續了九個月。總括來說,徵狀前後出現長達兩年,人在漩渦中,我卻不認為自己有問題,直至髮型師提醒我要看醫生,後來我照CT Scan、照腦,發現甚麼問題都沒有,最後醫生認為我情緒有問題,叫我服藥,但我堅決不吃,深信服藥沒用,只是降低對世界的觸覺,未有解決問題,最終我還是用自己的方法解決。」

康復了不久,第二次再來,情況相似,但每一次表現方式不同。「好似別人所說的報應,至於如何找你報應,形態不一樣,但主要是身體出現問題。又試過有段時間經常躲起來喊,不想見人,只喜歡夜晚,很怕太陽。」度過黑暗歲月,好勝又不想別人擔心的她,就連同住的母親亦未有發現,她更不可能通知親友。「我第一次出現問題時,其實沒有治療,沒有看醫生,情況持續一兩年;到第二次出現時,我才特別注意,但前後都維持兩年,才真真正正知道原來這是情緒病,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她再三強調,身在漩渦之中,總覺得自己所有行為都合理,但自己並不知道嚴重性。「情緒是很難告訴別人,真的需要自省,絕對關於教育。可惜香港人向來只顧搵錢,很少理會自己,較難察覺。」

 

與black dog共存

強如英國前首相邱吉爾,一生都飽受抑鬱症的困擾,更以黑狗(black dog)比喻為抑鬱症。作為過來人,張寶華希望給大家知道,不用害怕這隻black dog。「情緒是永遠隨身,沒法子抗拒,所以要學習如何與他相處。每當出現一些徵狀,就要開始留意,看看自己能否處理,無法子就要尋找專業幫助,千萬不能讓牠無限腐爛,始終情緒可以不斷蠶食我們每一個人。處理得到的話,就可以與這隻black dog共存。」早前她受到寰亞舊同事邀請網上開騷,於是她決定向大家大談抑鬱經歷,成為全港第一位非娛樂性的直播活動表演者。當晚她更邀請了駐場心理學家在陣,談談如何與black dog共存。

壓力來自四方八面,情緒困擾也是近兩年普遍香港人所面對的新常態。張寶華人面甚廣,左中右紅黃藍各有朋友,她卻堅持故我,反而沒大壓力。「我們都長大了,身邊年輕朋友不算多,最多只是二十多歲的同學,我通常會聽他們的想法,嘗試了解他們的角度如何思考事情。」至於與她年齡相近的朋友,大家其實都很識做,很少不停談論政治話題,而大家各說各話後,不用同意,只需尊重。「今時今日世界變得太快,人與人之間變得不信任,我也很少主動找朋友了。可能人大了,時間很少,平時只會找一些自己很信任的朋友,但可能只有手指數到的那麼少,其餘的朋友,就保持良好的關係及距離吧,給予大家這個空間是最好的。」

面對香港的未來,她當然不表樂觀,也未至於悲觀到極。「現在前面是一嚿雲,看不到未來的。以前我們還會看看李嘉誠說未來十年如何、五年如何,現在看不到了,別說一年,就連下個月如何都看不到。」她想起過往跑大陸新聞的態度,只能見步行步,摸住石頭過河。「有時候只能憑感覺,但我覺得人的感覺頗準確。」

 

明朝歷史不得不看

難道,不得不信命?張寶華是個佛教徒,但她更信歷史。「母親從來不讓我看愛情小說,覺得全部都是搵笨,千萬不要信,所以我的書架上,最多是傳記、歷史書及散文,就連故事書都很少,因為這些都是假。」近年她多看了達賴喇嘛的書,更推介大家去看明朝的歷史書。「如果人們說《魷魚遊戲》是神劇,那明朝歷史書就一定是神書,很堅,大家一定要看真實歷史。」

張寶華認為,明朝歷史相當精彩,即使距今已有幾百年,外形髮型有變,但骨子裡的DNA及想法都是一樣。「公司中任何一個對手,包括老闆、同事或者任何最乞人憎的人,早於明朝歷史統統出現了,只要你運用一些聯想力,就會從古人中想起某某;只要看看歷史,就知道如何打敗他。」要知道,明朝由朱元璋打江山奪取,期間約有三百年歷史,發生了很多事情。「極權之下有東廠西廠,中間又有一段頗自由的時間,又練仙又煉丹,真的很厲害,有幾腐敗,有幾幻想,有幾開放,有幾極權,甚麼都有!」

不算悲觀至極,原來在她眼中,要預測世界怎樣行,看看歷史就會明白。「世界好像音樂椅,很多年前由西班牙統領,一戰前是英國話事,打完兩次世界大戰後,英國沒落,日不落帝國正式完成歷史任務後,就是美國崛起到現在。由此可見,從一戰到二戰,之後冷戰再到今日,世界領袖的音樂椅轉來轉去,很難有一個國家可以恆常地走到尾,根據歷史的規則是這樣的。」

 

後記:移民的煩惱】

移民與否,絕對是近年香港人的一大煩惱。曾經在英國留學生活的張寶華,卻有以下見解。「坦白說,我自己是個很怕煩的人,簡單到連每次換iPhone都想死,搬屋搬寫字樓都很麻煩,更何況是搬一個竇,所以我覺得搬不搬、走不走,要看自己的需要。如果最終決定到一個地方,就要重新適應,所以事前真的要做很多research。」她苦笑道,其實在香港搬屋都不易,而且搬屋之餘,還要改變日常語言。「走不走很易決定,但真的決定離開,就要做足心理準備,盡量不要給自己太多驚喜。生日久不久有驚喜是好事,但生活上不需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