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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JAN 2022 VOL: 233
2022-01-05 15:18:25

林愛華 港女12話

text.Nic Wong
photo.Bowy Chan assisted by Stef

林愛華,熟悉的名字,陌生的故事。

她的執導作品《12夜》比個人出名,她毫不介意甚至享受其中,喜歡在鎂光燈以外暗裡創作,用作品對話。

《12夜》可說是港式愛情的經典,陳奕迅和張柏芝這個可一不可再的組合,完美呈現情侶之間由相戀到分手的十二個晚上,凝住當時中上環多個不再復見的夜幕街景。

電影上映就如愛情來到,同樣需要合適時機。當年上映日數雖然多過十二個晚上,但票房只得五百多萬,卻沒想到這個「前度」餘韻甚強,二十年來討論不斷,離開了才知自己最愛是誰。

直至去年,《12夜》重新公映,林愛華再次成為城中話題。她餘情未了,心底裡的《12日》故事終見天日,女主角換上Stephy鄧麗欣,近年成功搣甩「阿寶」,卻迎來另一個港女角色Jeannie,死心塌地迷上馬志威所演的Simon,講述一段長達十年的婚姻與愛情關係。

《12夜》講拍拖,《12日》講婚姻。廿年後由夜到日,當日電影主題曲是陳奕迅〈黑夜不再來〉,最後發現二十年過去,看似日光日白,但黑夜始終會來,上回離開卻跳進了另一苦難,這次卻在苦難當中不斷掙扎。港女宿命,就是如此?

 

 

第1話:林愛華是誰?

林愛華向來低調,就像愛情小說作家一樣,極力逃避鎂光燈下的目光。「事實上,我不太喜歡曝光。做創作的人,只希望作品見人,不太喜歡將自己的一切給人知道,最好沒人認得我,吃雲吞麵、坐地鐵也沒人認出。」早前有個鄰居突然知道她是誰,非常留意她何時熄燈睡覺,她深感麻煩及困惑,最後亦搬走了。「我又不是明星,最好不要阻礙我寫作啦。」只不過,為了電影宣傳,她還是要站在鏡頭前面揭開神秘面紗。

就從林愛華的童年說起。小時候,她的父親癌病離世,餘下讀書不多的母親,為養活一家六兄弟姊妹,出外打工很堅強,有事總是解決問題後才會哭。「我由小到大都是街童,偷嘢打交好平常,學校要考試就回去讀書,很自由很獨立。」很明顯,個性遺傳自母親的堅忍,對從事電影尤其合適,大多情況只能靠自己。「年輕的我是個運動員,跟Stephy一樣打排球的,我還會打乒兵球、羽毛球,經常代表校隊出賽,很有運動員精神,不怕捱也不怕被罵。」可惜她體力不好,每每打三場的話,第一場贏,之後就輸,加上讀書方面同樣厲害,成功入讀香港大學文學院,沒有走上運動員的道路。

 

第2話:遠赴美國讀電影

時值九十年代初,林愛華放棄體育,卻看上了電影,甚至飛到美國洛杉磯攻讀電影碩士。「那時候很簡單,拍戲嘛,當然要去美國啦、荷里活啦,完全不懂計數。但做人很奇怪,很多事情沒有計算才會去做,太計較的話就不會做了,不過當時真的很傻。」她娓娓道來在彼邦的經歷,與當時的男友一起半工讀。「我們打工做捧餐,因為沒錢,一個學期只能報一兩班,結果讀了兩年,尚有半小時的畢業作品未拍好,就要執包袱走人。雖然未能畢業,但沒遺憾,那些經歷很有趣,完全沒後悔。」說著說著還在傻笑,彷彿是少女心閃現。

電影課程無法畢業,但那個還在看錄影帶的時代讓她大開眼界。「當年我在Blockbuster流連忘返,那裡不只有歐洲片,分類相當仔細,有齊德國片、法國片、意大利片等等,有時間就看電影,上課時亦會研究不同導演的出身及價值觀等,香港根本沒有這個教學。」

 

第3話:UFO與12夜

1992年,林愛華返回香港。當初沒想過進入電影圈,直至有次看到《電影雙周刊》導演會舉辦編劇班的廣告便報名。「三個月完全學不到甚麼,卻認識到不少電影人而成功入行。」入行後她第一部電影,就是幫劉偉強拍《廟街故事》,他請場務,她卻想寫稿。輾轉得知UFO電影公司請全職編劇。「張之亮李志毅那些電影我都喜歡,覺得自己可能適合,說實話,當時有工就想見。」結果,她第一部為UFO寫的是《救世神棍》,其後遇上陳可辛,從《嫲嫲帆帆》開始為對方寫了不少劇本。1996年後,UFO正式結束自資製作,陳可辛飛到美國拍電影,反而造就機會讓林愛華首次執導《12夜》。

2000年,《12夜》上映,當時票房只有五百多萬。「那時他們將UFO賣給嘉禾,是嘉禾花錢拍《12夜》的,應該是UFO最後的作品吧,但兩邊都不在意,沒有做很多宣傳,說穿了更似是貨尾,好好完成就算。」當年集合陳奕迅、張柏芝、謝霆鋒、盧巧音、鄭中基、馮德倫、張燊悅等,現在看來卻是一個神話。「那時柏芝剛剛紅起來,Eason更是第一部主演的電影,當然之後他們就很紅。再加上,《12夜》不是傳統愛情片,不像《星願》那樣感人,說實話,大家根本不知道如何宣傳,所以收到幾百萬也不錯,當然可能票房少了一點,但我沒有壓力,400萬拍,口碑OK,任務便完成。」直至落畫後半年後,估計是推出了DVD,不少人看到後開始找林愛華傾談合作,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第4話:廿年後首次翻看

《12夜》為林愛華帶來的東西,至今影響力依然。「拍戲時只得雞碎咁多錢,根本不懂怎樣拍電影,寫劇本那時更中途停下,後來再寫,從未想過這部電影會擊中這麼多人,大家會這麼喜歡,記得這麼久。尤其我在內地工作,遇到一些上映當年仍未出生的人,他們真是一代傳一代,我感到很意外。」去年戲院重開時,《12夜》事隔二十年重映,甚至促成《12日》的誕生。「老實說,我從未翻看過《12夜》,直至去年重映,二十年來首次翻看,感覺很得意,原來我早已忘了某些橋段與對白。」本來不想特地翻看,打算老了退休才看,結果很有趣。「哎呀,當時自己真的很幼嫩,拍攝剪法都很嫩,對白也不好,總括覺得幾新穎、幾特別。」

去年重映之後,有記者問林愛華會否拍續集,她輕輕提到,其實續集《12日》早已寫好,但一直沒有投資者,後來監製伍健雄知道了,願意當起投資者,促成這件事。「上年開始洽談,今年初開拍,疫情下拍攝。」

 

第5話:張柏芝與《12日》

《12日》故事的誕生,緣於《12夜》女主角張柏芝。「當時沒想過寫續集,直至回歸十周年,有人找我寫香港人的十年,最後寫成了《十分鍾情》。往後一年,張柏芝說她想復出,希望我幫她寫《12夜》續集,我卻想起了《十分鍾情》的寫法,不如寫其中一日,再寫其他十一場。上集講拍拖,今集講婚姻。」

只可惜,其後張柏芝與投資者鬧翻,計劃告一段落。「其實不只是我那一部,她找了爾冬陞做監製,簽了三部,但最後全部告吹。那時候,我又忙於《整容日記》,就算寫完了都要放低。後來,柏芝已經很少拍電影,我更完全放下……」

林愛華當年拍完《12夜》後,2003年亦拍過《尋找周杰倫》,2004年開始歸隊為陳可辛寫劇本,包括《如果·愛》、《投名狀》、《武俠》等等,近年她也拍過兩部內地電影《整容日記》及《土豪520》,深明香港市場小,開戲機會少,直至2017年後合拍片全面停止。「然後遇上社會運動、疫情等等,我還未想到下一步如何,卻收到伍健雄電話,提議我拍《12日》。我手上有劇本,又有執導的機會,當然就拍了。」

 

第6話:續集不一定是故事延續

林愛華強調,《12日》嚴格來說不是續集,而是另一個延續。「我特別為角色改一些很多人用的平凡名字,例如Jeannie、Alan、Simon等,都是一般都市男女,當中發生的事很平常。我構思的方法與上集一樣,將一段感情以十二個事件來描述,但續集不一定是故事延續,至少方式是延續,起碼觀眾有期望看到類似的東西。」

還記得當年張柏芝在《12夜》的角色名為Jeannie,《12日》為她度身訂造,名字當然一樣,最後卻換上Stephy主演,亦是全片第一個鎖定的選角。「監製問我想找誰人去演,我第一時間想到Stephy。年齡上要從二十歲演到三十多歲,而且愛情片講求演員懂得演戲與否,再加上觀眾的接受程度,Stephy集齊所有元素於一身,應該很難找到另一人了。」導演特別欣賞Stephy近年拍了不少很有意思的電影,深深覺得她對演戲認真起來,所以很合適。「不得不讚Stephy演得好,即使我們要跳拍,但很多微細東西,她都捉得很好。」

 

第7話:壞男人

至於「壞男人」主角,《12夜》是陳奕迅,《12日》是馬志威,有點出乎意料吧。「男主角同樣很難搵,故事側重於女主角身上,他們可能覺得戲份不在自己那邊,所以是難搵的。」林愛華說凡女性主導的戲都很難找到男主角,何況這個年齡層的男主角根本不多。「過去Stephy與不少男演員曾經合作,我們不想找些合作過的,否則容易聯想到其他電影。剛好馬志威近年在內地發展不錯,年齡及外表各方面都適合,不如試試。」

說罷,林愛華對於「壞男人」一詞頗有意見。「男人本身就是這樣,不可以說他是壞,在社會、文化、教育及其他人互相影響下,片中馬志威的行為稱不上壞,沒有打老婆,也有花錢養老婆,在我而言,男人不認為自己是壞男人,就連女人都不覺得他們壞,只是不夠體貼而已。只不過,如果女人覺得愛情是生命中的重要部分,那不夠體貼的部分,就很影響女人情緒;男人不同,本身最重要的發展、往往是自己的事業或興趣,感情卻是小部分,所以對女人未必會花上很多心思。」

說白一點,《12日》的「壞男人」不是王力宏,沒有外遇;也不是張致恆,沒有金錢問題;更不是梅啟明,沒有以上問題之餘,更沒有婆媳糾紛。統統都沒有。「大家預期我寫婚姻會寫甚麼?孩子?金錢?婆媳關係?婚外情?偏偏我不想講這些,以上真是一些問題,有問題就去解決,但我想寫沒有這些問題之下,單單是男女對感情之間的不同看法及態度,已經衍生一大問題。」

 

第8話:拍拖不同結婚

林愛華多番強調,主要是拍拖與結婚不同。「拍拖時,很多東西未殺到埋身,不是老公老婆,很多時候會客氣一點,今次《12日》主角是結婚多年的夫婦,很多醜陋的東西盡情出來,但《12夜》男女之間的男尊女卑,女人著重感情,男人不太重視,這些基調是不變的。」所以,《12夜》男女主角身邊朋友像塘邊鶴,《12日》客串的演員很少。「拍拖還會看到朋友,結婚後愈來愈少見朋友,尤其有子女的,更少見。」

男女之間,看待戀愛及婚姻也有不同。「男人拍拖時,紳士風度好一點,照顧女人多一點,但結婚之後愛人變成家人,對方是老婆也是老媽子,男人不像以往般遷就;女人不同,通常在拍拖中刁蠻一點,但在婚姻中遷就更多,以至女人付出更多,男人付出更少。」她深信男人目標達到,便出去建立事業,女人就持家吧。

「與其說是香港女性的宿命,可能是華人女性的宿命,始終覺得女人有個家庭才算美滿。就算事業多好,沒有伴侶仍是失敗,這是一個壓力,令女人很想維持婚姻,即使付出更多,也不想離開,甚至好似黑社會臥底,三年又三年,之後依然在那裡。我聽到很多身邊朋友的類似投訴,包括工作都是一樣,抱怨十年後,依然在那份工作,依然在那段關係當中,還可能生了孩子,更加走不掉。這類型的人實在太多,但我卻不是這樣。」

 

第9話:導演的感情狀況

那麼,林愛華的真實感情狀況又如何?「現在是單身,早年經歷婚姻之後都有拍拖,通常是拍散拖,兩三年、一兩年、幾個月都有,休息一會,有機會又再拍拖,我很享受拍拖的,尤其頭段。」一如各位戀愛達人,曖昧撻著甜蜜浪漫總是美好的,之後就會變悶、吵架、意見不合、看不順眼,最後分開。

林愛華享受拍拖,更視每次拍拖為學習機會。「人很有趣的,如果不是親密接觸,很難看到人性奇怪的東西。(通常對象是甚麼人?)台灣人、大陸人、ABC都有,不同地方的人都很有趣。」她毫不避忌地說,現在渴望拍拖,更鼓勵大家應該要不停地fall in love,揚言分手沒有大不了。「很多時候的分手,哀悼的不是那個人,而是逝去的一段情,或者逝去的一個形象。那份被拋棄的自尊,令人很痛苦,但如果跳出來,其實很小事。」

 

第10話:分手沒有大不了

剛才提到,林愛華早年結過婚也離過婚。「十多年前的事了,當時拍拖三個月就決定結婚,但辦結婚辦足一年。結婚幾年後便分開,由於大家都是剛烈的人,但兩個剛烈的人不可能一起。換句話說,我不能夠與剛烈的人一起,但不夠剛烈的人,實在沒有吸引力了,所以這是一個死結。」分開後,卻遲遲沒離婚。「離婚手續搞好耐,要不是急於再婚,就會慢慢搞,本來我懶理,但那個accountant跟我說,如果他破產怎麼辦,於是我立即去辦好手續,是實際需要大於意義。」

經歷結完就分,林愛華的愛情觀沒有大變,累積多次拍拖經驗之後,她得出一個結論:「愈來愈覺得持久關係是一個神話,也是一個不必要的要求。要保持一段關係,犧牲或折磨對方是很攞命,沒這樣需要,最好是好來好去,好好享受及學習,不適合就要說再見。」不只戀人,她的所有關係包括老闆、合作夥伴、朋友、戀愛、婚姻等,可以隨時合作隨時分開,唯一不能改變的只有家人。「我與部分前度再見亦是朋友,有些做不到,而每次我都希望離開時是開心,你不開心是你的事。」換言之,總是要搶先提出分手?「一半半啦,就算被飛,我都不會在不開心的情況下,盡量是這樣。」

 

第11話:港式愛情不只葉念琛獨有

提到港式愛情片,就算有人不同意,卻不得不佩服葉念琛導演,長拍長有,阿寶就像陰陽路,不斷換人變臉常在你左右。林愛華認為,包括愛情片在內的港式商業電影,總是有一種幻象,不喜歡說出真相,去到最尾,愛情片最後都有個好結局;雙方之間的壞人,最終都會變好,很少因應一個人的性格來決定。

「比方說,前月上映的《智齒》,以內地犯罪小說改編,原著的女生只有一個,一方面被虐待,一方面崇拜對方,意念黑暗得多,但電影卻分成兩個角色(劉雅瑟及廖子妤),變得沒有了深層次,而一般香港電影正正是這樣,不喜歡那個人物同時又好又壞,總要分開為一個好、一個壞,最後沒事發生就最好了。」

《12日》情節不便劇透太多,但女人最慘痛的經歷,好幾場戲都與男人有關。「我相信大部分人妻都試過,就是做阿四。男人覺得太瑣碎的東西,肯定做不好,叫他買個番茄回家,明明盤中只有兩個爛番茄,偏偏就會揀中。」要數最慘,她曾經在街上買東西後仆了起來,叫苦連天,卻換不了一句同情。

 

第12話:注定孤家寡人

時至今日,她放開了包袱,渴望拍拖卻不再憧憬結婚。「有人娶先算啦,為何要結婚?拍拖不就很好嗎?除非對方很有錢吧,有錢到可以幫我開戲,先至有得諗。」她似乎嫁給電影,多於想嫁個有錢人。這一行很信八字風水,林愛華沒有例外,早已自知命中注定孤家寡人。「早年睇相睇八字,風水佬跟我說,我這一生沒有子女緣、婚姻緣,就連任何social contract都不要簽,不要附屬任何公司,高舉自己是個崇尚自由的人。」戀愛可以是一場綑綁,也可以很甜蜜很開心,正如她所言,延伸至各種關係。「做Freelance當然沒有安全感,沒錢交租,但那樣才刺激嘛。」

最後,2022年情人節,《12日》即將正式上映,到底有何象徵意義?「沒有象徵甚麼,我都是隨緣,機會只是突然出現,但整件事很有趣。我沒想過回港拍戲,突然間有機會,更是我第一次執導的電影之續集,彷彿是命運中的安排。至於我之後會否再拍港產片呢,我不知道,我喜歡的,沒所謂的。」她的答案與愛情觀一樣灑脫,合則來不合則去,沒有尾音的。■

 


後記:【我是Woody Allen,也是Diane Keaton】

林愛華最愛的愛情片,是Woody Allen的《安妮荷爾》(Annie Hall),每睇一次就喊一次。「其實都是男尊女卑的故事。Diane Keaton傻更更去到紐約,認識到Woody Allen,簡單叫三文治都怕失禮對方。後來女方讀了些課程,男方覺得被挑戰,後來她認識Paul Simon,發現原來世界很大,最後Woody Allen要求復合不果。」

在林愛華的眼中,這部電影正好解釋了男女關係沒有對錯。「女人被吸引,通常是覺得男人很叻,很崇拜他,但男人喜歡女人,卻只是基於某些元素,反而希望對方崇拜自己。隨著兩人發展不同,往往就會分開。」當電影到了最後,看到Woody Allen以往經常叫Diane Keaton一起看某部電影,她始終不肯去看,最後他卻看到她與朋友一起看。每每看到這裡,硬朗的林愛華都會落淚。「明知是陷阱,但我們依然會投進去,我曾經都是Diane Keaton,傻更更的,但我思想又很男人,我又明白Woody Allen的。」

 

issue JAN 2022 VOL: 233
2022-01-05 15:18:04
古天樂 明日之科幻

text.Nic Wong
styling.Sum Chan
photo.Alex Lam@Secret 9 Production House
hair.Dan Tam@O4
makeup.Carmen Man
jewelry & watch.Cartier
wardrobe.BOTTEGA VENETA、DIOR MEN、CELINE HOMME、MONCLER

有否想過,如果沒有古天樂,近年的香港電影會是怎樣的光景?至少,沒有一部高水平的科幻電影。

籌備製作經年,前期三年加後期四年,《明日戰記》終將上映,今回古天樂手執當日拍攝的頭盔,娓娓道來香港電影的特技團隊,絕不比荷里活遜色。

這陣子,從《明日戰記》宣傳可見如箭在弦,古天樂坦言拍電影有兩大心願,第一是卡通片,去年與美國公司合作拍了兩部,出任執行監製,成功登陸Netflix;第二就是拍一部高水平的科幻片,改變香港只有警匪片的想法。

甚至,他最近留意到韓劇《魷魚遊戲》反攻國際,深感人家非常聰明,在有限空間下拍一個人性鬥爭的戲。「如果香港電影想衝出國際,不就是拍少一些以往大家拿手的東西,拍一些不同空間、人性方面鍊得更盡的作品出來,就像《魷魚遊戲》一樣,都可以拍得成功。」

香港電影盼有明日,先要有科幻的思維吧。

 

明日,香港有部科幻片

上次我們邀得古天樂擔任雜誌封面人物,大約是四年多前,當天他慨嘆香港電影來來去去都是警匪片,希望感覺新鮮一點,因此想籌拍科幻片。那時他保持神秘,不肯透露關於《明日戰記》任何東西:「講了就沒有神秘感,將來看到電影你就知道。」苦等四年,電影製作多時,他知道很多人有疑問:為何《明日戰記》這麼久都未上映?「大家可能忘記了,近兩年疫情影響下,就連戲院都試過不開門,重開後亦有很多電影排隊等候,大塞車,來到今年終於可以上映。」

大家看過Marvel電影的製作特輯,演員要在綠幕前演出,古天樂說以往港產片很少這樣拍。「《明日戰記》現場全都是綠佈景,四面都是四層樓高的綠佈景,買綠布都買得很離譜,期間又遇到強風下雨,各方面困難不少。」綠幕前演戲,少點幻想力都不行,古天樂卻答得輕鬆。「其實不難。我不明白為何這麼多人說很困難,譬如有一場戲,我要打一個三層樓高的機械人,就這樣幻想怎樣打,配合動作等等,香港外國演員都是這樣演。」就像預告片中,機械人在天橋上追逐車輛,原來統統都是電腦畫出來,呈現得真實一樣。

古天樂聲音導航,帶大家回到拍攝科幻電影的現場。「現場很多東西都沒有,主要靠後期。你知道嗎,科幻片不用畫storyboard的,但電影未拍之前,早已有一部分做好特技,有一條動畫片段,看一次就清楚明白,而且演員是不能改動那些鏡頭的,現場一定要做足,之前已有充足資料,所以演繹不難。」

 

 

最大挑戰的,反而是動作場面,他手上的頭盔還好,但盔甲足足重達三十磅。「就算不用做動作都死,每次導演一停機,我就會找三部冷氣機對著我吹風,可想而知有多熱。」最初要工作人員替他穿上盔甲,需時45分鐘,後來愈來愈熟手,愈來愈多人幫忙。「有點似Formula 1換車胎那樣,最後只花五分鐘就能裝拆。」

籌備經年,盡善盡美,古天樂認為《明日戰記》有象徵意義。「我們都可以做到一部有水準的科幻片,象徵香港電影踏入新的里程碑,不只外國才有科幻片,香港都可以生產出來。」他直言過去香港根本沒有科幻片,就算是早年劉德華主演的《未來警察》、郭富城主演《全城戒備》等等,統統不放在眼內。「那些不是科幻片,只是科幻題材的電影。真正的科幻片要用上大量CG,外國科幻片之所以拍完這樣快上映,原因是他們有很多間公司一齊做,每人負責一分鐘、十幾秒,所以快得多,但我們只能夠慢慢去做。」

「以往亞洲做機械人的特技真的少有,好像韓國、日本、內地幾乎沒有做過機械人的特技,最近的已是《勝利號》(Netflix韓國電影),片中有機械人但只得一隻,我們這一部卻有好多隻,是很複雜的一件事。機械人以外,還有怪獸,我們甚至將整個城市建立出來,很細緻,很花功夫的。特別留意的是。這次我們沒有荷里活團隊,全部都是香港自己人做的。」

 

今日,不只最佳男主角

一直以來,古天樂都是兩條腿走路,一方面拍攝自己公司的電影,同時也演其他公司的電影。「演自己公司的電影,我會了解更多流程,其他公司的話,我只是做一個演員身份,聽導演話,分別只在這裡。」從影多年,他直言演員參演電影一定以角色、劇本行先。「但上年全年沒有人開工,還有甚麼因素可言?」他慶幸金像獎停了一屆,否則根本沒有電影上映。「現在比較顧及香港電影的整體性發展,停下來太耐,我都希望大家有工開,有飯食,有嘢做。」

別忘記,古天樂崗位眾多,他是現屆香港演藝人協會會長及香港電影工作者總會會長,舉動足以影響一眾電影業內人士。「以前做演員,一直都很被動,只可以看劇本看角色,或者有何方法調較角色如何去演,但現在更想做一些不同電影,真的不同了。現在我是filmmaker,就要想得更多,如何創造一個空間出來。」要知道,古天樂向來不提及自己是電影公司老闆的身份,今次難得透露更多想法,可說是一大彩蛋。

說著說著,古天樂難得評價一下香港電影的發展。「電影永遠都是有質素才有人看,譬如《梅艷芳》真的勾起大家很多回憶,我有朋友看了五六次,片中很多場景都沒有了,例如利舞臺、荔園。」他認為拍攝共同回憶是一個做法,但整體香港電影還可以做甚麼呢?難道《尋秦記》電影版又是從回憶出發?他輕輕預告一下:「一直以來,不斷有人跟我說,不如拍《尋秦記》電影版,機緣際遇下,有公司買下版權跟我洽談,我才答應。起初想過用科幻片包裝,因為是穿越嘛,但最後還是沿用以往尋秦記的路,講述項少龍在二十年後的命運,到底遇上甚麼人等等。」

 

前文提到,古天樂不只思考自己,而是尋求香港電影的未來發展。「有時拍電影,亞洲市場的題材有點局限,可能大家會疑問,為何拍來拍去都是警匪片?警匪片以外,我們還可拍甚麼?始終是市場需要,如果又是警匪片,還有甚麼角度?是否臥底再臥底?還是內心鬥爭?」要是香港不拍警匪片、愛情、小品式的電影,他深信香港電影要進入另一個階段,努力拍另外一些電影,好像科幻片就是一例。「我自己一直有個想法,想拍一部結合很多科幻及特技元素的動作片,現正籌備中,希望可以今年開拍。」他深信只要有想法,願意花時間的話,最後一定會成功。「觀眾覺得有質素的,就一定
去看。」

展望未來,《明日戰記》只是一個開始,往後會繼續下去。「Marvel都是這樣,只要做到第一集,再做第二集的成本低一點,很容易的,正好解釋為何他們每部都有兩三集,目的要減輕成本,動畫也是這樣,畢竟人物已經建立出來,只不過技術是否再提升再細緻等等。」另一方面,他預料全球的製作在疫情下將會縮小。「現在疫情還未過去,可能又再爆一個很嚴重的,好像Omicron傳播力強但病情不算很嚴重,但如果下一波爆得很勁,即是每年冬天都要擔心一次,市場就要面對電影上映會塞車,就算延期也是一大成本,因此不想冒太高風險,未來電影的走勢,成本一定要降低,可能就要拍一些具有本地色彩、看到時代回憶的低成本電影好了。」說穿了,明日要科幻,同步又要本土回憶,香港電影也是兩條腿走路呢。

 

後記:有理想的人不會累

每年古天樂主演的電影眾多,屈指一算,2021年上映的已有五部(《總是有愛在隔離》、《真.三國無雙》、《金錢帝國:追虎擒龍》、《梅艷芳》、《G風暴》),拍完尚未上演的超過十部,究竟如此鐵人的他,會否有疲累的一刻?「我不疲倦的,你問問其他人,我在現場一個打八個,哪有疲倦?沒有疲倦這回事。」他直言去年因疫情停工沒拍戲,依然有很多工作,很多身份,總計全年看了九十幾個劇本。「要顧及整個演藝圈,好多嘢搞。我沒有甚麼疲態不疲態,有理想的人就不會疲態,反而如果沒有理想,沒有方向的人,只要有少許東西做,都可能會疲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