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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MAR 2022 VOL: 235
2022-03-28 16:04:20

Barbershop俐落實際為上 Adam Chan

 

text.陳菁 photo.Bowy Chan,受訪者提供(portrait)

說起barbershop,冒起木地板、微黃燈光、復古陳設等意象,實在是人之常情。無論步入在港barbershop,還是查看歐美店的裝潢,似乎都彌漫著類似的氣質。問到當中的本質和精神,在香港和泰國經營著數間理髮店的Adam Chan解釋,其實可以很純粹:「Barber一字,沿自拉丁語的毛髮、鬍鬚,故此要處理好男人的毛髮,離開店舖時要靚仔、要sharp。我喜歡剪髮,但那其實不是太神聖的事。」

 

由對Salon的抗拒開始

十九歲入行,2013年左右,Adam在四百呎的空間開了第一家理髮店,當時獨個兒處理剪髮和其餘的運作事宜。很多人會把有型的barbershop和傳統的上海理髮店作比較,他立下決心一人闖關,把腦內理想的畫面搭建為現實,背後存在五、六歲時去Salon剪髮的童年焦躁。「我自小就不想去太多女人的地方剪髮,洗完頭又要坐,搞幾個鐘唔知做乜,款式又花巧,沒考慮到我要打波游水。除了Salon姐姐幾靚女,基本上沒甚麼可取之處。」 他所說的花巧,不單是髮型,也隱含著賺錢為上,不惜令程序變複雜,導致大量呆等的時間。Adam本來報讀理工的圖像設計課程,後來沒收到取錄通知,於是轉修髮型學校維期二十個星期的課程。修畢便去中環理髮店見工,還自稱有三年經驗。

 

 

把上海店Fading變精細

在自己開店前,他見盡行業傳統而無謂的文化:「Salon的師徒制似乎是迫著要你一直為客人洗頭,洗十多年才能轉剪髮,明明剪髮沒太多理論,面型、頭型大多大同小異。」他偏愛乾脆俐落的節奏,後來一人主理理髮店,開初時還有做漂髮、染髮,但後來未知是一人工作壓力大,還是在狹小空間裡嗅著化學物料太多,他胃口明顯變小。於是取消漂染服務,搬走了相關儀器,看起來專門點,多了陣男子氣慨。事隔多年,他仍記得五、六歲時喜歡跟著父親去上海理髮店,師父手起刀落,沒多餘的花巧動作,剪出來的髮型實用、線條分明,fading的技術也不錯。 到自己開店,當時歐美興起fading技巧,於是他好好鑽研,嘗試做出比上海店更精細的工夫,也對得起比老店高出數倍的收費。那時文華東方和置地各有間barbershop,後者每次收六百,他便以半價左右的價位作招徠,畢竟客人要保持fading的分明,十幾天就要修剪一次。

Adam和很多人一樣,同樣珍惜著有系統的上海理髮店,特別是屹立北角近40年的僑冠上海理髮店:「他們剪得很好,剪一個頭100元,但租金好像要八萬、十萬,到底要剪多少個客人才能蓋過租金的支出呢?太難了。」僑冠在兩年前結業,他更感可惜。 作為同行的早期份子,他形容自從barbershop愈開愈多,後來有年輕人以為他的店抄襲其他宣傳較多的理髮店,對於香港人大多以外表為先,甚至因而作判斷的風氣,他只可苦笑應對:「實在無聊,連Instagram也反映得到。大多人看圖覺得barber外表有型,剪髮技術應該同樣優秀。有個髮型我覺得剪得不俗,於是拍照分享,讚好的人數不及我牽著兒子的照片。沒辦法,我也要拋個身出來。」髮型屋暫閉又再營業,不難想像他是來回地獄又折返人間,雖有損傷,但他選擇自我安撫,起碼沒美容和健身業般血肉模糊,同時突破了他的過往認知,原來香港男人超級貪靚:「這行很特別,以前以為髮型屋不死,但一關門原來客人會粗口四起,沒想到頭髮對香港人來說那麼重要。」

 

 

泰國香港的剪髮共鳴

目前Adam在泰國開發業務,在曼谷和清邁各有營運中的理髮店。兩地人都姿整,特別是曼谷富裕的那群,曾經有客人買了往清邁的即日來回機票,只為找Adam剪個髮。清邁的店收費便宜了一截,但對清邁人而言未算親民,故此大多在剪髮後拍張夠Instagrammable的打卡照,然後就會消失三個月。「香港和曼谷最相像之處,是如果你外表差,真的會受到白眼。假如在香港踢拖,配個火雲邪神般的髮型,但你駕法拉利完全沒問題。但曼谷不容許,駕法拉利便要有法拉利級的打扮,非常有趣。」 店員的多重身份 老闆不在港的日子,Hair House barbershop by Adam Chan交由徒弟營運著。徒弟們大多是理髮店的前顧客,憑著相似的品味,成為被挑選的客人。招攬人才,他不喜歡請本來懂剪髮的人,技巧可練,但審美觀是生來的。人有型、有眼光,剪出來的髮型不會差到哪裡去:「為顧客剪頭髮,除了頭型面型,衣著同樣重要。穿復古風的可以剪vintage點,做運動的剪個清爽點。個性比經驗重要,吹水時也不會太九唔搭八,問人家食咗飯未。」

以往市面同類型店舖少,客人數量多,Adam也教出許多門生,有些人後來也自立門戶。外人看來,似乎是一場競爭對手的養成,多年過後,他背後的心態仍然隨意,也有種義氣:「錢是賺不完的,salon以前會跟髮型師簽約,說如果你跳槽會告你毀約。人家不是你的兒子,唔通打工打一世咩?你學完要開店,我也阻止不了,你做得開心,我也為你開心,起碼你開店不是因為討厭我。」現在他不再教那麼多人了,雖會增加總收入,但會分薄徒弟各人的收入,有違本來以手藝改善生繼的承諾。他曾經婉拒開速剪店的建議,也是怕自己打自己人。一位Barber的有型之處,該當如此。

issue APR 2022 VOL: 236
2022-03-24 19:11:23
MC 張天賦 少年維持的煩惱

 

在攝影棚內的,是十四歲的MC張天賦。 先別誤會是最近熱烈得很的穿越劇情節, 也不會偶遇在加拿大就學的年輕小伙子,十四歲的狀態, 是MC預設的體內模式:「我覺得當刻還是十四、五歲! 這心態其實很青春開心, 小學生無憂的心境, 其實現在一樣可以做到,想笑就笑!」

由《造星II》時期到後來以個人姿態加入唱片公司, 成了去年新人王,雖然坐擁了一定數目的忠實歌迷, 但他仍然沒「星」的概念, 仍舊樂意擺出照妖鏡級的炒車表情, 隨時高分貝仰天大笑, 嘴角邊露出招牌的稚氣虎牙。

 

text.陳菁

styling.Calvin Wong assisted by Leon Lee

photo.Olivia Tsang

photography assistant.Cliff Chik

props designer.Jan Li

hair.Cliff Chan@haircorner K11 Musea

makeup.Circle Chong

jewelry.Fred

wardrobe.Balenciaga, Celine, Prada, Diesel, Karmuel Young, Gentle Monster from Puyi

 

 

 

變態佬潛力股

假若沒有靠聲線糊口,張天賦或許是個自由身工作者,廿四小時內打著好幾份工,皆因他興趣太廣,任何新鮮事都叫他好奇。拍攝過程聽見動作要求,四肢擺動並大概估算後,雖然未知,但總是爽快道出句 "Alright, let's do it!"。渾身都是急不及待展示的能量,如此延伸下,他想試試演藝工作的念頭,顯得合理不過:「如果有機會,我想演變態角色,我相信每個人的內在總有些面向是變態的。」

所謂的變態,不必出現於暗黑雨夜,戲服也不一定是杏色乾濕褸,只要能容許他抽離MC這個人物設定,進入忘我狀態,也毫無保留地釋放不為人知的秘密和黑暗面時,就足以叫他躍躍欲試:「小時除了不時對鏡自問自答,也有一段時間幻想自己是女生。這是一種對體驗的幻想,如果我是女生到底會怎樣呢?」同樣道理,當經過路邊遇到露宿者,他不禁會幻想躺在街邊的滋味,甚至是多天沒洗澡的皮膚變化。他甚麼都想嘗試飾演,可以是義字當頭的古惑仔,也可以是正經八百的醫生。

 

凝結在十四歲之齡

形容著種種虛幻,他說到眼裡發光,這種雀躍,令人終於理解「張三歲」那稱謂的由來。實際年齡廿五,算是成熟了嗎?他急忙連續回了三個不:「我覺得自己現在還是十四、五歲,擁有這心態其實很開心,不論是對待生活或工作也很青春。希望自己能保持幼稚的心境,如同小學生般想笑就笑,想作弄人就立馬行動,毋需自製過多包袱和掣肘。」作為成年人,常慨嘆年少多好,大多無需擔心錢財瑣事,在簡單世界裡做個快活人。維持內心少年,在MC身上顯得不太費力,他歸因於基因問題,貪玩、樂天全是天性。小時尤其愛跟父母駁嘴和唱反調,五、六年級有次貪玩,依稀記得在家裡燒毛巾,整個廚房被燻成炭黑一片。又有一次,他把奶油擠在汽球裡,吹漲,再刺破,整幅牆都塗上一層豐厚的奶白,實驗證明原來是洗不掉的,那兩次他都被母親打到飛起。回想一切淘氣畫面,他還是咯咯笑著:「小時人家常說我是小丑,總是想做事讓大家開心。現在以entertainer為業,有幽默、有想法絕對是賣點,才能把快樂傳開去。」

能成為快樂人的成功個案前,過程裡他經歷了許多。原本的個性膽小,小時不敢面對人群、中學曾被欺凌、畢業後患上驚恐症。如果以十級作標準,病發最嚴重時大概六級,逛街期間心跳會無故加速、難以呼吸、手腳麻痺,甚至腦內一片空白。多得那個對鏡自說的習慣,驚恐不安時有個人會出現安慰,那把聲音總是強大而無懼:「現在這個人已消失了,也許他已變成了我。接觸音樂和各種世界觀,加上接受自己後,就沒甚麼好怕了。」近年偶有不快,MC的慣性動作是獨處、聽歌、彈結他,陰天很快就散去。以他的經驗,他認為不快樂這一塊並非重中之重,最重要的是察覺到悲傷的存在。很多人身處壓力或不快當中也不自知,於是沒找人傾談,也沒找放鬆方法,身體不知不覺就冒出種種跡象和小毛病,這是他認為最嚴重的情況。

 

 

在維港旁的六年

話語剛落,他又轉了個角色,突然演起趣味學者來。「曾經有研究指,香港人的壓力雖大,但很多因素令他們的抗壓力提高。其中一個是因為香港有各種小食,魚蛋篤著篤著,抗壓能力就上揚起來。」同一理論,如果下班時聽到有人在街邊唱歌,相信也可在無意中減壓,他自己便是過來人。情緒受困擾那段日子,他經過尖沙咀海旁,遇上正在busking的表演者,於是主動詢問自己可否唱兩句。就這樣,他正式開始長達近六年的busker生涯,純粹地只求在數塊階磚上,隨心、隨意分享所愛的曲目,負面心態也隨年消散。在尖沙咀海旁的年間,他遇上父母過身的路人,還有因分手而點了慘情歌的過客,邊聽歌邊在原地啜泣。對MC來說,那數年是歌唱根基的自我摸索,也是聽故事的一千零一夜。有人形容busking之旅如夢,不少在職人士在拿起樂器時才成為自己,把擴音器關上,又是另一個天地:「但起碼有得發夢!身水身汗搬運器材很開心,就算只唱了三個字被趕走,一蚊雞收不到也開心。最特別的一次,是我們收到一隻雞髀!」那時他參與的樂隊名為「Nothing Special」,相信團員間必然有something special,但六個人的熱血和無數鍾愛音樂的表演者無異,實在是nothing special。

 

 

假設張天賦沒有出道,他會在做甚麼呢?還會在尖沙咀唱多久?「應該會唱到六十歲。」對比busker和歌手身份,前者是腳踏自己的世界,希望把人拉進來,而舞台上,是別人已身處在你的世界,歌者聚焦的,是把內心的世界呈現群眾跟前。他認真說著但又顯得感慨:「把busking和台上表演比較,似乎不太公平,畢竟必須先出道才能站在台上唱歌。做音樂大多時候是見步行步,尚未出道,很多事輪不到你決定。你只是一隻棋子,希望別人會用你。」就算唱到六十歲,始終要打工,MC估計自己會從事投機、投資類的職業,皆因深知交流和談判是個人強項,某程度上數口也挺精明。

這本領可反映於他在餐廳駐場唱歌的經歷,busking途中他就開始唱。當時的心態除了想在不同表演場地留下腳毛,說實話也確是要揾食,儘管不如其他兼職,清楚列明時薪六十,也即管餐廳唯一一桌觀眾並非來捧他的場,他都想分享,或許某天會被留意得到。他在《造星II》比賽中捧了亞軍後重回餐廳,時薪便以星期作單位地倍增:首個星期$500、第三個星期$1,500,到了第五、六個星期,攀升到每45分鐘收$5,000。清晰地點明以上數字,他不禁大笑:「加薪加得挺快吧!這些收費我也不怕直說,其實是我要求的,因為多了人來聽歌,似乎可以調整價格。」

 

 

細節決定命運

眼見聽歌的人多了,他也重新注視自己的唱功。由小學開始參加歌唱比賽開始,他都未曾正式接受唱歌訓練,最少花上11年去摸索,多年在用錯聲、繼而爛聲、然後修復的循環中無間輪迴。近兩、三年見解多了、閱歷豐富了,才知道唱歌是怎樣的一回事。成熟地愛護聲帶,也成熟地看待歌手身份,維持少年可貴的童心,也要學會決策,尊重本業。這和他喜歡的電影《連鎖蝶變》(The Butterfly Effect)有某程度上的共鳴,人世間的瑣碎事都存在著蝴蝶效應,環環相扣,主角有特殊能力,能改變未來和歷史,卻因抉擇小事後的因與果,導致諷刺而可悲的結局。「這電影給我很深的意會——細節決定大局。所有事一樣,音樂都一樣,不可馬虎。」他不時記起已故父親留下的說話,要隨心而行,用心而活,就算當乞丐也要努力做好。也就如他的名字,MC stands for Michael Cheung,取自於父親喜愛的電影《教父》中的角色Michael,繼承父親的意志,也沉著而堅強地面對命運、承擔家族和人生。■